摸,感到一阵阴森:皆是纸钱。他仿佛摸到毒蛇,从怀中把那钱甩出,弃于路边。正在这时候,那个绿衣人追行而来,又给了赵某数千文钱,说:“刚才匆忙,误将冥钱给了你,你怎么能用呢?现在把人世之钱给你。”
赵某日夜兼程,不多日即赶至成都,寻到萧敬之,将金天王的书信交给他。萧敬之看完信后甚是欢喜,设宴招待赵某:“你别怕,我和你一样,也是世间之人,原籍中原。当年赴长安,行至华阴,被金天王摄去,招为婿。我妻仍在,与人不异。前些天,我向金天王求一官,他给办妥,故派您传信。”
后面的故事无需细讲,萧敬之留赵某住了一日,赠了些绸缎,写了封回信,叫他交与金天王。赵某没有先回金天王那儿,而是从成都直奔东北方向,到达长安后,将陈少游的书信交给有关大臣,并将相应事情办妥,随后又日夜驰行,折至华阴岳庙。他将萧敬之的回书递交金天王。天王大喜:“此事真是非你而不能办成啊!现在你可速返扬州,别害怕,若你家主人问你为何耽误了行期,就说我派你做了次信使,并告诉他,升你为裨将!”随后又赠送赵某很多礼物。
赵某告辞。飞马返回扬州时,已晚了几日。陈少游自是大怒,赵某虽解释,前者不信,将赵某下狱。但当天晚上陈少游就做了个梦,有金甲之士告知:“赵某耽误行期,是因替金天王办了件事,希望你能原谅,并升之为将,否则的话……”少游惊醒,转日将此事告诉幕僚,随即将赵某释放,并升其为裨将。
陈少游镇淮南时,尝遣军卒赵某使京师遗公卿书。将行,诫之曰:“吾有急事,候汝还报。以汝骁健,故使西去,不可少留。计日不至,当死。”赵日驰数百里,不敢怠。至华阴县,舍逆旅中,寝未熟,忽见一人绿衣,谓赵曰:“我吏于金天王。王命召君,宜疾去。”赵不测,即与使者偕行,至岳庙前,使者入白赵某至,既而呼赵。趋拜阶下,其堂上列烛,见一人据案而坐,侍卫甚严。徐谓赵曰:“吾有子婿,在蜀数年,欲驰使省视,无可为使者。闻汝善行,日数百里,将命汝使蜀,可乎?”赵辞以:“相国命西使长安,且有日期,不然当死。今为大王往蜀,是弃相国命也,实不敢还广陵。且某父母妻子俱在,忍生不归乡里。非敢以他辞不奉教,唯大王察之。”王曰:“径为我去,当不至是。自蜀还由长安,未晚也。”即留赵宿庙后空舍中,具食饮。忧惑不敢寐,遂往蜀,且惧得罪;固辞不往,又虑祸及。计未决,俄而渐晓,闻庙中喧阗有声,因出视,见庭中虎豹麋鹿狐兔禽鸟近数万,又有奇状鬼神千数,罗列曲躬如朝谒礼。顷有诉讼者数人偕入,金天断理甚明,良久退去,既而谓左右呼赵。应声而去,王命上阶,于袖中出书一通付赵曰:“持此,为我至蜀郡,访成都萧敬之者与之。吾此吏辈甚多,但以事机密,虑有所泄,非生人传之不可。汝一二日当疾还,无久留。”因以钱一万遣之。赵拜谢而行,至门,告吏曰:“王赐以万钱,我徒行者,安所赍乎?”吏曰:“置怀中耳。”赵即以钱贮怀中,辄无所碍,亦不觉其重也。行未数里,探衣中,皆纸钱耳,即弃道傍。俄有追者至,以数千钱遗之,曰:“向吾误以阴道所用钱赐君,固无所用,今别赐此矣。”赵受之。昼夜兼行,逾旬至成都,访萧敬之,以书付之。敬之启视,喜甚,因命席,谓赵曰:“我,人也,家汝郑间。昔岁赴调京师,途至华阴,遂为金天王所迫为亲。今我妻在此,与生人不殊。向者力求一官,今则遂矣,故命君驰报。”即留赵一日,赠缣数段,以还书遣焉。过长安,遂达少游书。得还报,日夜驰行,至华阴。金天见之大喜,且尉劳:“非汝莫可使者!今遣汝还,设相国讯汝,但言为我使,遣汝为裨将,无惧。”即以数十缣与之,曰:“此人间缣帛,可用之。”赵拜谢,而径归淮南。而少游讯其稽留,赵具以事对。少游怒,不信,系狱中。是夕,少游梦一人,介金甲,仗剑,曰:“金天王告相国,向者实遣赵某使蜀,今闻得罪,愿释之。”少游悸寤,奇叹之且久。明日晨起,话于宾僚,即命释赵,署为裨将。元和中犹在。 (《宣室志》)
据说到了唐宪宗元和年间赵某依旧健在。在这个故事中,快递员赵某为我们上演了一场走马灯似的快递展示,确实是个不错的信使。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金天王的身份。赵某的遭遇发生在华阴,以此推断,金天王当是西岳华山之神。再引起人注意的是,他对赵某说的那句话:“把它交给蜀地成都的萧敬之,此事甚秘,怕泄露,所以找人间之人去办。”联系到后来萧敬之的话:“我向金天王求一官,他给办妥,故派您传信。”可以设想,华山之神金天王之所以派陌生人赵某当此信使,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因为他徇以私情,为自己的女婿求官,怕被臣下所知,坏了名声。其实,在这个故事中,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最令人关心的是陈少游发出的那封书信。这到底是一封什么样的书信,为何如此重要和紧急?
如前文所说,陈少游为人聪明,善于敛财,而又长于用财,以此交结权贵,频获迁升。举个例子:唐代宗永泰二年(公元766年),陈少游被任命为桂州刺史,他嫌这个地方太偏僻,欲求在比较近的州郡为官。当时,朝廷负责人事的主脑是宦官董秀。这难不倒陈少游,他第一时间跑到董秀家门口堵着,后来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陈少游:“您家中有几口人?每月又花费多少钱?”
董秀:“做这份小差事已久,而眼前物价又高,一个月花费一千多贯钱吧。”
陈少游:“如此计算,您的工资实在支撑不了您的开支!这样吧,我愿以一己之力供您全家之需,每年给您五万贯钱。现在就给您一半,其余的过几天补齐。以此过活,又有什么不好呢?”
董秀大喜。陈少游随即哭泣:“但我就要到南方上任了,此去荒蛮,只恐再不能生还而归,以睹您的容颜啦!”
董秀脸一红:“中丞美才,不当远官,请从容旬日,冀竭蹇分。”这是史上的原话。大意是说,您是个人才,怎么能去偏远的地方为官呢?再等些日子,也许会有转机。当然有转机。当时,陈少游还贿赂了宰相元载之子元仲武。在董秀、元载合力推荐下,没几天,朝廷下来新委任状,叫其担任安徽境内的宣州刺史。
上任淮南后,陈少游照样敛积财宝,累至亿万。但值得一提的是,他爱财,但又不吝啬于财,也就是说舍得花钱,在工作中,能用银子把每个阶层都摆布好,而且办事干练,所以在淮南时政绩民声倒也不错。唐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唐朝发生了一个大事变:当年秋十月,被征来去解襄城之围(当时被反叛的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的军队所围困)的甘肃泾原士兵,路过首都长安时,因不满朝廷的寒微待遇,而发生哗变,尊原幽州、卢龙节度使朱泚为帝,迫使唐德宗逃出长安。此时,负责朝廷赋税的度支汴东两税使包佶在扬州,手里掌握着八百万贯税款。陈少游逼迫包佶交出这笔巨资。包佶以秘信呈送唐德宗,要求将陈少游治罪,皇帝认为大乱未平,应以安抚为主,将此事压下。后叛乱平息,包佶亲自入朝,再次报告陈少游夺取税款之事,此时少游很担心,于是派使者飞速奔至长安,呈上书信说明情况:所取巨款,皆供军急用;且当时泾原叛军盘踞长安,事态不明,这八百万贯税款不宜押解至长安方向。最后陈少游逃过一劫。在本故事中,如果不出意外,快递员赵某入京所办的,正是此差事!
陈少游躲过了初一。
唐德宗兴元元年(公元784年),反叛朝廷的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在攻击中原时,声称要兵进淮南。陈少游甚惧,遣人给李带信,极尽恭维之词。李希烈给陈回复了一封“赦书”。但这封“赦书”后来却落到了朝廷手里。陈少游大惊。再后来,政府军在平叛的行动中缴获了李希烈的《起居注》,其中有这样一行字:“某月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惶恐不安,最终惊悸而死。但唐德宗还算厚道,见其人已死,未追究老账,赠太尉之衔。
卷二 傍晚来客
讲一个傍晚时分的蹊跷故事。
唐玄宗天宝年间,长安有著名占卜师柳少游,此人算卦甚为灵验,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往往登门求教自己的吉凶祸福。少游来者不拒,口碑很好。
少游晚年的一天,突有人敲响其寓所的大门。
柳少游叫仆童去开门。这是一个清冷的唐朝傍晚。来客手持一段丝帛,入拜少游,轻声问道:“素闻先生能预测人之命运,愿求教:我还有多少年人生可活?现有丝帛一段,以表心意。”
来客将丝帛放于案上。
少游盘腿而坐,并不抬头,取签作卦。光线在昏暗中急剧地变化。室内寂静,只有卦签相互撞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少游道:“卦已成,凶。今天太阳落山后,您命将终。”随之,少游抬起头……
来客哀叹良久,求水一碗。
少游望着眼前的来客,感觉甚是面熟。但在暮年的这个傍晚,他一时又想不起对方是谁。他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么?少游遂命仆童上茶。
仆童愣住了。
仆童端着茶碗,发现屋子里有两个主人,面貌相同。他不知道要把茶水敬献给谁。正在不知所措时,柳少游指着来客说:“快给客人。”
来客饮后告辞,仆童送出门,呆呆地望着其背影,而那背影没走出几步,就于大道上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室内的少游听到空中有哭声:“少游!你可认识刚才的来客?”
这时候,我们著名的占卜师柳少游先生,才正式确定刚才的来客正是自己:自己的灵魂。他突然想起些什么,低头打开那段丝帛,却已化为黄纸,继而叹息:“灵魂已舍我而去,我还能活多久呢?”
柳少游叫仆童把室门紧闭。他躺在榻上,在已彻底暗下来的环境中,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就是这样,一个著名的卜筮者在某一天的傍晚,为自己的灵魂算了一卦。
柳少游善卜筮,著名于京师。天宝中,有客持一缣,诣少游。引入问故,答曰:“愿知年命。”少游为作卦,成而悲叹曰:“君卦不吉,合尽今日暮。”其人伤叹久之,因求浆,家人持水至,见两少游,不知谁者是客。少游指神为客,令持与客,客乃辞去,童送出门,数步遂灭。俄闻空中有哭声,甚哀,还问少游:“郎君识此人否?”具言前事,少游方知客是精神。遽使看缣。乃一纸缣尔,叹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日暮果卒。 (《广异记》)
在故事中,出现了两个柳少游,一个是他自己的肉身,一个是他的灵魂。而几十年后,也有一个这样的故事上演,只不过另一个自己不是灵魂,而是鬼魂。
贞元初,河南少尹李则卒,未殓。有一朱衣人投刺申吊,自称苏郎中。既入,哀恸尤甚。俄顷,亡者遂起,与之相搏,家人子弟惊走出堂。二人闭门殴击,抵暮方息。孝子乃敢入,见二尸并卧一床,长短、形状、姿貌、鬓髯、衣服一无差异。于是聚族不能定识,遂同棺葬之。 (《独异志》)
故事发生在唐德宗贞元初年。这一天,一名叫李则的大臣去世了。尹为唐朝州府的正职,少尹为副职,李则当时的官职是河南府少尹。李则死后,尚未入殓,家人正于室内守灵。此日午后,微雨凄清,纸马飘摇,肃穆的李府之门突被敲响。
前来吊唁的,是一名身着朱衣的人,自称苏郎中,至于其他,别无透露,低头就进了李府。来到灵堂,号啕痛泣,甚是悲伤。事情之奇,并不在于一个身着红衣的陌生吊唁者突然出现在死者门前,而在于此人哭着哭着,竟让灵床上的李则慢慢地坐了起来。李家众人惊恐不已。接下来的事情更蹊跷:李则跳下灵床,与苏郎中扭打在一起……
李家子弟吓得奔出室内,里面殴击声依旧不止,但没人敢进去看。直到暮色降临,里面的声音才慢慢平息。有胆子大的,开门投去一瞥,见李则和那个苏郎中二人并卧于灵床上,均成死尸。再及近,竟奇异地发现:此时他们的衣服、形貌、鬓发、胡须,已丝毫不差,也就是说二人都是李则的模样,至于哪个是真李则,分辨不出了。没办法,只好将二人一起入殓。
傍晚来吊唁的那个人,当然是李则的鬼魂。
但这首先是一条有关僵尸的故事,只是比同类故事更奇特。古人赋予死亡本身以浓厚的神秘色彩,因为从经验的角度讲,每个人都会体验死亡,但却不可传达死亡的感受。有一方领域,大家早晚都会涉足,但却永远都不会有人活着把那里的信息带到人间,这就很可怕了。正因于此,关于僵尸的故事,往往能给我们带来心神的惊悸:毕竟那死去的人再次坐了起来。
唐朝的大风起于那片暮色中,烛火摇曳,终于熄灭。在黑暗中,满屋的人们守着两具僵尸,陷入了长长的想象中……
卷二 水银,水银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叫高五娘的洛阳美女精通炼银术。据说,她先前曾嫁给了一个世外高人,因此学会此术。后来高人不知去向,五娘则在家里开始了秘密炼银的生涯。她炼成银器后,偷偷出售,发了一大笔财。但最终被人告发。当时负责此案的是河南少尹李齐,此人接案后,随便问了几句,就将五娘释放,但随后又秘密接见了五娘,叫她为自己炼银器。按照记载,五娘前后为他烧炼了十多床银器。五娘用什么为原料实施炼银术呢?
用水银。
在遥远的古代,人们就发现了水银这种化学元素。古人往往从丹砂里提炼水银。作为一种密度非常之高的银色液态金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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