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像好人的人造反了。说这话的人,必须具备真知灼见和不要命两种特性,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他就是新任左相韦见素。
可在李隆基眼里,安禄山还是很乖的,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韦陟,文雅有盛名,杨国忠怕他入相,诬陷之。
这个韦陟,拿钱贿赂了吉温,让吉温在安禄山面前说说好话,让安禄山在李隆基面前说说好话。于是,安禄山便给李隆基写了一封信,主旨只有一个——状告韦陟。可怜的韦陟,被贬为桂岭尉,而替安禄山卖命的吉温,也被贬成了澧阳长史。
看到这里,就有些疑惑了,不过,杨国忠还是很淡定的,既然你安禄山敢出卖韦陟,那我就敢把吉温弄死。
安禄山也非常淡定,反正我要反了,你想害吉温就害吧,我还不管了呢!
真够贱的。
为了打击杨国忠,安禄山又开始网罗他的罪名,一纸诉状捅给了李隆基。却没想到,李隆基给出的反应竟然是不予理会,这个皇帝,到底是爱谁多一点?安胖子毫不气恼,又上书,要求将三十二名汉将全部换成藩将,理由是汉人疲软,胡人刚猛。
没想到,李隆基给出的反应是:“就这么办!”
谁也不知道皇帝先生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甚至连对李隆基非常熟悉的杨国忠,都不能明白他这个决定是如何作出来的。韦见素就更不能明白了,他见到了杨国忠,“东北这是要反了,明天我在皇上面前告他。皇上不明白,你就接着告,再不明白,咱俩就一起告!”
两位仁兄商量得非常好,连细节都串通一气。第二日,见了李隆基,李隆基和以前一样,听见有人说安禄山谋反,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他盯着杨国忠看,一直看到杨国忠不好意思。
最后,两位就在李隆基鄙视的眼神中讪讪退下了。
【范阳起兵】
韦见素和杨国忠没有消停,几日后又闹着让李隆基除安禄山平章事,召他进阙,以贾循为范阳节度使,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杨光翙为河东节度使。这么干,既可以废了大胖子的兵权,又可以体现圣主隆恩的美德,李隆基同意了,又后悔了。
李隆基后悔是等制书已经写好后后悔的,他捏着制书不肯下发。为了观察安禄山到底有没有歹心,他让中使辅璆琳以赐珍果的名义偷偷观察。辅璆琳去了范阳,用珍果换回了珍珠,回朝禀奏,安禄山俨然成了一颗红心向太阳的人物。
李隆基叫来杨国忠:“听听,朕没说错吧?禄山必然没有异志,东北的契丹和奚都是他帮朕镇住的。”李隆基指了指自己,“朕用自己这一把老骨头为他担保,他肯定是忠臣,你们以后别担心了!”
杨国忠自然不会弱智到相信童话,就在这一年的四月,杨国忠彻底崩溃了。因为安禄山又立大功,大破奚、契丹两军,为祖国赢得了荣誉。李隆基想他想得要命,派信使去看,却连胖子的面儿都见不着。
杨国忠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让京兆尹带人围住了安禄山在长安的府宅,抓了大批门客,送到御史台拷问。这批门客到死都没说出安禄山究竟要不要反,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安禄山说过,他瞧不起杨国忠,主要是因为杨国忠不如李林甫脑袋好用。事实又证明了这一点,杨先生光顾着抓门客,却把在京师供奉的安庆宗(娶了李唐荣义郡主当老婆)给忘了。
杨先生抓门客的动静闹腾得那么大,分明就是通告安庆宗,赶紧跟你爹说,我杨国忠行动了,让他也赶紧行动。安胖子果然接到了儿子的密信,他倍感压力。听说杨国忠又在撺掇李隆基召他入京觐见,安禄山更加恐惧。
大夏天,安禄山收到了李隆基的邀请函,说是有个皇子要结婚了,让他务必到场。
安禄山分析了一下,等我到了京城,你肯定又让一帮太史站出来演戏,说时辰不适合结婚,婚礼取消,我却被套牢。安胖子笑了,笑眯眯地告诉使者,“我有病,不能进京。”胖子这场病,一口气生了好几个月。到了七月,他觉得大事不妙,表示愿意进奉骏马三千匹,每匹马都有两名控夫,所有战马都有专人护送(蕃将二十二人,领着他们的全部人马)。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河南尹达奚珣(升官了)上书论曰:“陛下最好下令让安禄山的车马等冬天再来,朝廷自己派人护送,用不着他们自己麻烦。”李隆基收到上书,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下安禄山最近的举动,最后,他才想起问达奚珣计策。然而,达奚珣却很镇定,献计曰,他不是要领兵来吗,可先让大胖子自己一个人来。
李隆基立刻让人给安禄山写了一封信:朕新为卿做一汤,十月于华清宫待卿。(我刚研究出来一种饮料,很好喝,十月我会在华清宫,等你哦)
中使冯神威,太监一枚,带着手谕来到了范阳,好不容易见到了安禄山。安禄山一摊肥肉地瘫痪在床,两腿肉鼓鼓囊囊地分开,肚皮上的赘肉吞没了膝盖。冯神威感觉这场面很变态,他都觉得让安胖子站起来于心不忍。不过,按照礼节,宣读圣旨,必须得行礼才对。
见使者宣圣旨了,安胖子挪了挪屁股,稍微起了起身又坐下,只是意思了意思。
冯神威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家伙肯定要坏事儿。
冯太监眼瞧着安禄山,宣读完毕,却见安禄山蹲在他那个特大号的胡床上,恨恨地说:“马不献也行,十月我肯定去京师!”(马不献亦可,十月灼然诣京师)说完,示意让人把冯神威带到馆舍歇着,再也不过问,也没人答理这个朝廷派来的使者。一连扣留了好几天,冯神威知道大事不好,偷偷找了一匹马,潜逃,跑回了长安。
见到李隆基,冯神威哇哇哭了出来,“臣差点就没能活着回来!”
李隆基惊愕,“真的假的?”
李隆基不敢相信,自己那个傻傻的胖儿子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自天宝初年,安胖子专管三镇军事,拥兵十九万,都是精锐无比的铁骑,占据大唐百分之四十的兵力。既然要造反,那肯定得有个同伙。安禄山每天都和同伙商量造反的细节,同伙主要成员有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安胖子伪造了一份敕书,让范阳镇守将军集合起来。开会的时候,他介绍说,国家已经到了危难的时刻,此敕书,乃是玄元皇帝专门给他老人家写的求助信,只因奸臣杨国忠谋反,派人来这里求救,我等忠臣良将,必须遣军支援。
安胖子的表演相当失败,因为大家开始面面相觑,这种骗人的鬼话,还是少说为妙。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十一月,甲子,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纠集同罗、奚、契丹、室韦等部落十五万大军,号称二十万,于范阳起兵。
一场震惊历史、轰动中外的特大动乱从这一刻开始了,后来,又因为有史思明的参与和继续的祸害,人们把这场闻名于世的动乱称为“安史之乱”。大唐的国运从此转衰,征伐不断,混战不休,烟云过往,繁华不再,可悲、可气、可恨、可叹!
安胖子命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守在了范阳,让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守平卢,别将高秀岩守大同。这几个军事重地,就这样轻轻松松成了反军的地盘。诸将本都是安禄山自己选出来的,见安禄山造反,纷纷引兵,连夜起事。
大军行动很迅速,出了蓟城南面,安禄山开了一场誓师大会,大会在杀声震天中达成了同一个梦想——征讨奸臣杨国忠!
这就是此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有异议谋反、煽动军人者,斩及三族!
第四十六章
安禄山造反起范阳封常清屡战失东都
安胖子的阵势很让人震惊,来不及让人多想,他已经坐着铁车(铁舆),率领步兵和骑兵无数,卷着千里的烟尘,鼓噪着杀了过来。那年头太平久了,百姓都没见过兵马,更别说陌刀、斩首、鼓噪一类和战争有关的词汇了。
河北百姓首当其冲,因为六十岁以下的真是没见过“谋反”长什么样,纷纷收拾行李,准备弃家逃跑。好在范阳附近的地盘,本来就是安禄山管辖的,所以也没等贼军费劲,便纷纷出城投降了。
那些不降的城池,一旦让安胖子打进去,立刻遭遇屠城。谁都没想到一伙紧急集合起来的部队能这么轻松就取得如此大捷,叛军先锋将何千年、高邈,率领奚族铁骑,夺了驿站的官马,先行到了太原。北京太原(太原是唐朝的北京)副留守杨光翙一脸虔诚地出城迎接他们,各地也纷纷跟着投降了。
而何千年先生屁股后头跟着的,只是二十来个骑兵。
李隆基方面,有人对此事进行了汇报,却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怒骂。
安禄山已经拿下了河北、山西无数城池(大唐的老家),再往前走两步,便是东都洛阳所处的河南。各地的告急文书来了,雪片一般。李隆基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等河南全省告急,他这才拍着自己的大腿大呼不好。
都把手头的活放一放,三省六部所有平章宰相立刻开会!
应该说,集合众人的力量,是可以商量出一个好的计策的。
可是,主持会议的,却是和安胖子不共戴天的杨国忠。杨先生很高兴,似乎安禄山真的造反起兵,确确实实证明了他的话,可以让他很有面子,有种预言家的感觉。
杨国忠扬扬自得,面有喜色地说:“总算证明我是对的了,怎么样,服不服?”众人议论纷纷。杨先生表情刚毅,“反的人只是安禄山一个人,将士们都不想听他的!”他伸出两个巴掌,冲众人炫耀,“十日,不出十日!安禄山的脑袋就要放在诸位面前了!”杨国忠可以去死了。
听完杨大人的论述,大臣们相顾失色,他们再不济,也都知道,东边的防线本来就是安胖子在掌控,现在防线倒成了反军,你让人如何淡定?李隆基也不太肯相信杨国忠的话,他派特使毕思琛火速跑去东都,金吾将军程千里光速跑去河东,二人两地,分别募集兵马,敕令但凡召集起人马来,便立刻投入战斗。李隆基还是掌握很多信息的,譬如哥舒翰和封常清都是为数不多的还见过战争的大将。
但两个人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人可以作战,哥舒翰来京的半路上得了病,站着来,躺着进京(还好没死)。
李隆基让封常清(安西节度使)入朝,问讨贼方略。放在以往,李隆基绝不会在这么一个身残志坚、长相不佳的人身上眼神多停留一秒钟。但如今,他不仅仔仔细细地听着封常清说的每一个字,还不时询问他讨贼的良方。
封常清的策略,“臣(他自己)走马东都,开府库,募骁勇,挑马棰渡河,计日取逆胡之首献阙下!”
一介草民封常清,在中国最动乱的时刻,被授予了最艰难的事业,成了范阳、平卢节度使。他即日起程,到东都募兵,十日得六万大军,断了河阳桥,将级别调成了防御状态。可是,封常清却愁眉紧锁,因为他发现,参军的这群人,大多都是抱着一种走投无路才当兵的态度入伍的,别说“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干劲儿,就连走十里地半路都得歇上好几次,真费劲。
太平久了就是不行,这帮无业游民在军中混吃混喝也就罢了,平日里见别人砍头都得恶心上两天,让他们操刀杀人,那简直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痛快。安禄山已经杀到了河北中部的博陵南(安平),原本身在太原的何千年,也抓着投降了的杨光翙来见安禄山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个杨光翙,就是安禄山的仇人,理由是他姓杨,而且以前依附杨国忠。
胖子跟杨光翙来了个感情攻势,先指着他当成杨国忠破口大骂了一通,随后让人砍了,用以祭奠他以前失去的快乐。
安禄山没遇到什么阻碍,他遣安忠志(干儿子,奚人)领精兵进军土门,以张献诚(张守珪之子)摄博陵太守。杀到了藁城(石家庄正东),常山太守与长史一起出城,迎接了他的大驾。安禄山见到了这两位前来献城的家伙,这两位,一位名叫袁履谦,一位名叫颜杲卿。看起来很不错,安禄山赐给了颜杲卿很多东西,让他继续守常山。为了安全,安胖子让人把颜杲卿的家人绑票,又使李钦凑领兵数千人守井陉口(河北最西,多山,地势险要),以备西来营救的官军。
卖国求荣,容光焕发,颜杲卿和袁履谦一起往回走去。
路上,袁履谦问:“以后怎么办?到底跟谁?”
颜杲卿指着自己的官服,望着一脸疑惑的袁履谦,“这是谁给我的?”
干儿子造反,这才叫实实在在的坑爹。
为了教育安禄山,李隆基把安庆宗抓起来斩首示众。又以朔方右厢兵马使、九原太守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命河南节度下辖陈留等十三郡,以卫尉卿猗氏张介然为陈留节度使。各地靠近安禄山大军者,均设防御使,以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统率诸军东征胡虏。为激励将士,又拿出内府钱帛,于京师募兵十一万,号曰“天武军”。
气势够了,人数够了,可质量不达标。
和其他地方募集到的军队一样,天武军这十一万,也多是市井子弟充起来的。寒冬腊月,高仙芝用募来的边兵五万人在京师集合,挥师东进,屯兵陕县(河南陕县)。
安禄山要过河了,眼下有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没船。
不过,胖子充分发挥了他不拘一格的想象力,让人把烂木头填进了河中。有人问,烂木头不也是会漂起来的吗?就是要漂起来的,堵住河面水的流动,不是为了让人踩过去,更不是靠浮力支撑人马过河,而仅仅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让水结冰。
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安禄山的军队,踏着浮梁一样的冰桥顺利渡过了天险,攻陷炅昌郡。贼军要比天武军精锐得多,但战斗力不代表纪律,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被这伙人抢得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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