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诏。
老天不想让上官婉儿活了,所以,宗楚客拿到遗诏以后,胆大包天地将遗诏修改了一遍。李隆基看到的遗诏,就是宗楚客版本的。李隆基来了,婉儿领着宫女,执着蜡烛排队迎接。为了解释自己真的有心向着大家,她拿着诏书的草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也帮助婉儿,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李隆基。
李隆基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几秒钟后,他下达了一个让人心寒的决定,“杀了她!”
这个决定,李隆基一直都很后悔,表现为他以后专门让人搜集过上官婉儿的作品。
在这天夜里,韦氏一党全部被杀,曾经作恶多端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变成两截、变成数段、变成骨头、变成肉酱……万骑军关闭了宫门和城门,大规模搜捕韦氏亲党。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被捕,斩首于东市北面。
轮到中书令宗楚客了。
由于该生比较聪明,穿着发丧的衣服,扮成死了亲爹的样子,带着弟弟宗晋卿,骑着一头青驴往山林跑去发丧了。可是,逃到通化门的时候,守门的官兵一眼就认出这个披麻戴孝、装得很猥琐的有着白净面子的家伙是谁来了,他指着驴上的宗楚客,怪声怪气地问道:“哟,这不是宗尚书吗?”
军官让人扯掉宗楚客的帽子,仔细验证,一看真是,于是一刀砍死,宗晋卿也未能幸免。
天刚蒙蒙亮,李隆基就去拜见了李旦。
后来的唐睿宗李旦,抱着后来的唐玄宗李隆基哭得睁不开眼,“社稷宗庙不毁,是我儿的功劳啊!”李旦谦卑、睿智、敏感,巨蟹座,属狗。他长相一般,粉白的小面皮,不瘦不胖。这一天,李旦主政了,他亲自来到安福门慰问百姓。
百姓中间,欢声笑语,都来看李家的皇子。可是,人群中间,有一人却显得与众不同。他在那里抓狂一般,跳舞似的给李旦磕头,扯着破锣嗓子,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旦在楼上瞧他,这家伙,就是那个赵履温。
赵履温,先前是国家财政官员,曾经做过许多轰轰烈烈潇潇洒洒的大事,譬如把国库掏空,譬如搜刮民财伺候安乐公主(给她造了一件金缕衣,造价上亿),再比如造豪宅、修公园、坑百姓,学着安乐的样儿,他连亲爹都敢坑。
另外,这个赵履温还爱扯淡,为了巴结安乐公主,他可以把自己当牲口,李旦曾亲眼见过这家伙把项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在前头拉车,还学驴叫。李旦看着这家伙,点了点头。赵履温见李旦注意到他,异常高兴,开始疯狂跳舞、磕头。他的动作算是恶心住了李旦,李旦招呼随从,指着他,冷冷道:“灭了他!”
号令一下,安福门下,由士兵领衔主演,民众心甘情愿当群众演员,发自内心的表演开始了。上百人围殴一个人(后头的都没机会出脚)的场面实在是壮观,有几个壮汉甚至恨他恨得不共戴天,扯住他大腿就往外撕,鲜血喷了一地。不过,大家没觉得撕碎他有什么恶心,咬牙切齿地来抢他的胳膊、脑袋、肚子,赵履温的肠子被人扯了出来,眼珠也没了,耳朵也没了。
赵履温的表演没有白费,他也体会到了人间最真挚的感情。
和赵履温同样待遇的人,还有韦巨源。他算是韦家最有骨气的一个,听说有人疯狂捕杀韦家人,他慷慨赴难,而且义无反顾。而捕杀他的带头人,却把韦家上至八九十岁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儿全部杀害了。
这个变态的杀人狂,就是昔日里最能巴结被他杀死的人的崔日用。
等李旦得知这一消息赶紧下诏大赦的时候,崔日用已经把所有自己曾经服侍过的人(武家和韦家的人)都给杀了,没留一个活口。
比崔日用还恶心的人当然还有,当年娶了韦后奶娘的窦从一,因害怕自己出事,就先把媳妇的脑袋砍下来包好,提着死人的头去见李旦和李隆基。李旦总能碰见恶心无比的人,他又被窦从一恶心住了,大怒,贬他去外地。
宫廷斗争,本来就这样残酷,一帮团体想要夺权,一帮团体备受打击。谁对谁错?
判断标准只有一个,百姓拥护的就是对的,残害百姓的就是错的。历史就在这来来回回中重复演绎着,不知疲惫。那些身陷旋涡中的人,不会太在意是对是错,不在意,所以很难全身而退。看得懂的,那是人才;看不懂的,也不是蠢材。韦氏、武氏亲党,几乎一个不剩,李唐宗亲也所剩无几,这就是折腾了一圈产生的效果。
在如此残酷无情的纷争中,只有两个本应该身陷旋涡中的人得以全身而退。
一个是李旦,另一个,就是武攸绪。
这样的结果,想必身在嵩山茅草屋的武攸绪早就料到了,曾经在所有人看来,武攸绪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武家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是啊,真的很傻,你们再也看不到武攸绪傻傻的样子了,你们可以去西天看景色了。李旦起了个大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李旦忽然想起,嵩山上还隐居着这样一个人。则天之世,这人整整十年没有走出山林一步。后来中宗李显闹着想要见他一面,还专门让女儿早点结婚,借口请他下山。
李旦知道,这个喜欢读《易经》和老庄的武攸绪,清心寡欲,并不是装出来的。他下诏,“攸绪厌倦俗世争斗,退居山林,坚守自己的快乐。和他谈话,你的确能感觉出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他的一生,实在值得我们赞赏。”为了不打扰武攸绪,李旦还专门写信给周围州县,可以去给平安王请安,但是不可以打扰他的清修。
武攸绪的粉丝还是很多的,李隆基也是其中之一。
未来发生的情况,有些出乎李旦和李隆基两位先生的预料,简单说吧,在学习武攸绪的过程中,两人都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几天后,太平公主传少帝命,宣布让位于相王。
李旦自然是不肯的,本人可以证明,李旦真的不是虚伪,他的确不想蹚这浑水。刘幽求瞧出了李旦的忧虑,跑去与李旦长子李成器和三子李隆基商量,“相王以前做过皇帝,做得不错。如今天下人心不安,你让一个小孩怎么主事?国家事重,相王怎么还拘泥于小节,如何不早日即位,以镇天下?”
李隆基道:“相王清心寡欲(不全是学习武攸绪,李旦本来也清心寡欲),不喜欢管事。你也看到了,就算天下摆在面前,他不也要让给别人吗?更何况,在位的是亲哥哥的儿子,怎么能让人家退位呢?”
刘幽求懊恼,“众人都等着呢,相王想独善其身不错,但国家社稷不能没人打理。二位大王还是去劝劝他老人家为好!”
李成器、李隆基摆出了很无奈的姿势,进去叨扰李旦。李旦不胜其烦。慑于李隆基唠叨得厉害,李旦竟然答应了当皇帝。此时,刘幽求正在梓宫,上头坐着少帝,旁边站着太平公主。
刘幽求向太平说起这事,太平问道:“皇帝想要把皇位让给叔父,这事成吗?”
刘幽求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第十章
李重福洛阳图谋反张灵均马车骂郑愔
刘幽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跪在少帝面前,“国家多难啊,皇帝仁孝,想要发扬尧舜禅让的美德,让相王代他担当重任,再好不过!”
太平点了点头,拟好诏书,将事情先传播了出去。太平瞧了瞧还啥事都不知道、在御座上左看右看的少帝,长嘘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一手搭在少帝的肩膀上,“天下之心归属相王,这座不是小孩子该坐的!”说完,太平伸出一只胳膊,提着少帝,轻轻松松地把他搀了下来。(《新唐书》语)
这天,唐睿宗李旦再度即位,亲临承天门,大赦天下,复以少帝李重茂为温王。令人颇为难过的是,李旦当了皇帝,就得立太子。长子李成器和三子李隆基,一个是嫡长子,一个是有功之子,到底该立哪一个,李旦很伤脑筋。按照常理来说,立李成器那是必须的,可爷爷的故事告诉李旦,他这样做会出人命。
还是在这天,宋王李成器和临淄王李隆基闹开了。
首先出场的是李成器,他找到李旦,先磕头,然后哭道:“国家安定啊,就该立我!国家不安定啊,就得立有功之臣!现在功劳都是三弟的,我再觍着个窘脸当太子,天下人失望啊陛下!臣不敢居平王之上,危急时刻,立贤不立长啊!”
李成器杀猪一般哭着,李旦却咬定青山不放松,非要让他当太子。最后,李成器同志光荣地晕倒了,因为他已经在李旦面前鬼哭狼嚎了好几天。为了能让父皇改变主意,李成器发动李隆基的人和自己的人一起上书,上书把握一个中心思想:李成器我们不服气,李隆基我们才服气,陛下非要立宋王,小心大明宫旁的玄武门!
太狠了,李旦不同意都不行。
李隆基当了太子,李旦还是很满意的。
李旦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是把则天大圣皇后的名号恢复成了天后,又追谥雍王李贤为章怀太子(太不容易了),以宋王李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算是安慰),以太常少卿薛稷为黄门侍郎、参知机务。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爵谥,斫棺暴尸,破了坟墓。以许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宋州刺史韦嗣立、许州刺史萧至忠为中书令,绛州刺史赵彦昭为中书侍郎,华州刺史崔湜为吏部侍郎,并同平章事。立衡阳王李成义为申王,巴陵王李隆范为岐王,彭城王李隆业为薛王;加太平公主实封满万户(我晕)。
姚元之,还有一个名字,姚崇。
崔湜为何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原因在于,此人才华横溢,而且是男人中的公交车,谁都可以上,在风气大开的唐朝,崔先生左右逢源。崔湜曾在天津桥上骑马吟诗,“春游上林苑,花满洛阳城。”此时,一个同样长得很帅但不如崔湜帅得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中年男人刚好路过,听到此句,羡慕道:“此句可效,此位可得,其年不可及也!”意思就是说,他这句子我也能写出来,他的官位我也有,可是他这么年轻,我就不及了!
吃醋的中年男人,名叫张说。
崔湜不相信爱情,所以他之前是婉儿的,也是太平的。功臣崔湜,服侍太平有功,被留了下来,委以重任。崔先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躲过灾难,重新回到朝廷后,他又给太平吹枕边风,让他老爹也当了大官。相比崔湜,曾经和他一起依附武三思的郑愔,就真的没那么幸运了。
郑愔的才华不比崔湜差,他十七岁就中了举人,后来却一直默默无闻。他唯一一次发迹的机会,还是自己豁出脸皮去巴结来俊臣得到的。来俊臣死后,他又巴结张易之;张易之死后,他又巴结韦后;韦后死后,他开始巴结太平。
于是,他被踹了,具体原因只能参看该生的毕业照。你会发现,郑愔是一个满脸短硬胡子的丑男(貌丑多须),很丑没关系,但郑愔却一直因为别人鄙视的眼神而心理变态。
长相不佳,郑愔吃亏就吃亏在这里,因为眼下没人喜欢他,所以他被贬成了江州司马。
玩惯了阴谋的郑愔,到了江州,觉得自己不能闲着,为了前途,他偷偷跑到了均州(湖北丹江口)。
因为在均州,谯王李重福正在密谋诛杀韦后。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李隆基抢先一步,大家拥护李旦当了皇帝,让郑愔的计划提前破产。郑愔不干了,他和洛阳人张灵均一起劝李重福,“大王,您是先帝(李显)的长子,应该当天子。相王虽然有功,可名不正、言不顺,不应抢先帝的江山。跟您说实话吧,大王有所不知,洛阳百姓,每天都盼着大王回去主持政事。大王如能潜入洛阳,发动左、右屯的营兵杀死留守,盘踞东都,然后西取陕州,东取河南、河北,天下必然可定!”
骗人吧?
就是骗人!
可李重福居然信了。
在郑愔和张灵均的带领下,几十个人开始谋反。李旦的诏书刚好来,让郑愔去当沅州刺史,郑愔听命后,却忽然跑到洛阳,赖在洛阳不走了。他起草了立李重福为帝的诏书:立重福为帝,改元为中元克复。尊皇上为皇季叔,以温王为皇太弟。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郑愔放在了最后头:以郑愔为左丞相、知内外文部尚书、知吏部事。
几日后,被忽悠得很惨的李重福和自称是洛阳人的张灵均,领着那几十个造反的人来了,他俩诈称有密旨。不过,大概是这几十个人声势造得太过浩大,洛阳城的百姓都站在一旁瞧热闹。洛阳县官听说有人搞事变,就骑着马亲自跑到李重福宅邸去问。县令还没下地,李重福的一帮打手就冲了过来,咋咋呼呼说要要了县令的命。县令同志大惊失色,策马就跑。县令他没回县府,直接跑到了洛阳留守那里。
留守官员听说谯王造反,还以为规模非常宏大,大惊,慌慌张张地收拾收拾行李,然后,他向众人宣告了此事,自己一个人逃跑了。县府和留守都没了,李重福的部队发展也很迅速,半天就募集了三四百个混混。众人都怕有大军,该跑的都跑了,唯有洛州长史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要率兵讨伐李重福。李重福很不幸,对方的这个人,正是杀人不眨眼的崔日用。
然而,值得庆祝的是,李重福同学并没有碰见崔日用,而是碰见了留台御史李邕,一个兵都没有的御史。
不过,李邕还是鄙视地瞧了一眼这一群不爱读书看报的青年,策马撒丫子逃了,他向屯营跑去。李邕是个聪明人,他对屯营的士兵大喊:“谯王对先帝不轨,今日又冒入东都,必然为乱。诸位且在此等候,等待立功,去享受那荣华富贵!”随后,李邕又跑去见皇城使,让他关闭了所有的城门。
不出李邕预料,李重福领着几百号人来到了屯营募兵。李重福自我感觉良好,来到屯营,刚想自我介绍一番,却发现屯营的兵纷纷拿起弓箭来射他。他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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