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得病的时候,狄仁杰请陛下监国,魏元忠偷偷上奏,极力反对。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魏元忠是个大坏蛋!
杨再思(又是这家伙)上前一步,支持袁守一的说法。李显瞧了一眼杨再思,忽然,脖颈怒张,殿宇震颤,“人臣事主,就得尽心尽力,人家元忠这么干就是对的!你们怎么想?你们难道认为主上有小病就得让太子主政?你们知道狄仁杰人好,可他那是在拉拢朕(李显,你有点儿不知好歹)!朕知道,你们就是想用以前的小事杀死现在还活着的人,告诉你们,不行!”
一帮人被李显骂得汗流浃背,讪讪退去。
魏元忠到达涪陵后,因为自己本来脾气就大,几日来悲愤交加,竟然客死他乡。
宗楚客笑了,身躯伟岸,面貌白皙!
景龙二年(公元708年)的春天,后宫传言,韦后的裙子下忽然飘起了五色的云彩。据本人猜测,韦后很可能受到神话故事的影响,想学习武则天,把自己塑造成神仙。她将一些可以产生有色气体的东西点燃了,然后她就可以忽悠天下人,说自己成了仙。当然,媳妇成仙,好老公李显也非常高兴,他令画匠作画纪念,还在朝堂上让百官传阅。
高兴劲儿来了,挡都挡不住,李显认为媳妇裙子下飘出来的一定是一片祥云,为了纪念这袅袅似炊烟的东西,他决定大赦天下。这是一缕炊烟引发的大赦,韦后真伟大!
大赦不可谓不喜庆,百官千余人和民间几万人迅速出动,有一名曰迦叶志忠的太史(据说是个学者)甚至跑到李显面前朗诵起了诗歌,“想当年,神尧皇帝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武皇帝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阵乐》;天皇大帝未受命,天下歌《堂堂》;则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妩媚娘》;应天皇帝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条韦》。”
迦叶志忠还说:“以上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凡是之前有歌颂扬的人,未来都能成为一国之主。顺天皇后也应该如此,她成为了国母,主持蚕桑之事,百姓们因为她而欢欣鼓舞。臣请上《桑韦歌》十二篇,作成乐府,皇后祀先蚕的时候就演奏!”
当然,以后韦后也没多少机会祭祀先蚕,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全唐诗》里头有《桑条歌》,这首诗巨短无比,所以全文录于下:“桑条韦也,女时韦也乐。”(全诗完)
郑愔立刻接过迦叶志忠的话题,开始旁征博引,将这两句描写种桑麻编苇席的诗歌描述成圣女降临的神曲。也不知道是怎么解释的,总之,见李显听得出神,郑愔便开始请作乐府歌。李显答应了,郑愔在众人眼中的形象顿时伟岸了许多,俊朗了许多。右补阙赵延禧瞅准机会,上言,“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代可知也。’也就是说,陛下继承周朝,子孙就可以百代为皇了!”然而,据本人了解,子其实说的是:“周朝以后的事情啊,即便是百代以后,也能推测个差不多,那是因为人情都是一样的。”
年轻时颠沛流离且不喜欢读书的李显,被没良心的学者结结实实忽悠了一把。对于这样精辟的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赏赐才好,于是直接将赵延禧(你可以忘了这个人)提拔成了谏议大夫(给皇帝上谏用的)。为韦后歌所作的乐府一成,李显当即下令,设文馆大学士四名,直学士八名,学士十二名。李显爱老婆的风范,成为了朝廷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李显热爱游玩,在皇宫禁苑来回穿梭。李家、韦家的人集会一处,后头有一大帮学士跟随,边游览风景边作诗应和。李显还让婉儿负责诗歌的评点,其乐融融。李显曾经接到过很多状告自己老婆或者老婆家人的信,都让他处理掉了。当此时,有安乐、长宁两位公主,及皇后的妹妹成国夫人、上官婉儿、上官婉儿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复姓第五)、陇西夫人赵氏,真够多的,他们在李显的照顾下,仗势欺人,卖官鬻爵,贪赃枉法。
李显的糊涂,表现在对诏书的不重视,有公主、夫人来找他签字,一律不看内容。所以,当时卖官之风横行,三十万贯可以买个中央官职,能上位的,也都是一些没能力的富家子弟。
举荐信直接送到李显手里,李显连看都不看,直接写个大大的“敕”字。如此,这样式独到的斜封(黏胶封起来的地方是斜的,这样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韦后一伙送的推荐信了)就被送到了中书省,史称“斜封官”!
小半年里,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一下就多出来几千人,都是一帮废物。官员后头还有家人亲戚,粗略一算,这庞大的系统后头,还张着数万张只知道要吃要喝的大嘴。有人就得吃饭,无数人就得有无数饭,于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行动开始了。夫人们才不会担心这些东西,在搜刮的道路上,她们越走越开心。为了让事情更加方便快捷,她们还往西京、东都派去了吏部侍郎当值。一年之内,又有数万人被举荐成了官员。
上官婉儿不像传说中那么唯美、煽情,她写的诗的确很美,但她干过许多祸国殃民的大坏事。婉儿在禁中就有一套豪宅,在皇宫外也有几处豪宅,为了来回享乐,她早就不把出入宫廷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婉儿在外头结交的文人雅士,多半是崔湜那种人才,长得很帅,文采也好,可以和她打情骂俏的。她外头的家中,每日都会有成百的朝廷官员来拜。一帮人跟着婉儿游走,企图伺机巴结,升官发财。
安乐就不用说了,她更过分,为和长乐怄气,把自己的豪宅弄得越来越高,一层压过一层,最后成了危楼。到最后,整个长安,就数大明宫和安乐的房子高。而安乐公主从未仔细端详过那座高楼,却总是喜欢往长乐家的方向瞧去,看看她的楼盘加高没有。安乐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她喜欢在李显面前哭闹,某日突发奇想,忽然想要长安昆明池。
所谓昆明池,相当于杭州西湖、扬州瘦西湖、济南大明湖,而要这整个湖的,不是夏雨荷,而是小公主。
“这都是公共场所,赐给一个人,别人怎么用?”李显笑呵呵地问她。安乐立刻不干了,威胁李显,“父皇,既然你不许给我昆明池,孩儿要是干出点儿什么别的事儿你休要管!”安乐走后,长安接连出现了无数惨案。一些农民的土地被强占,一帮穿着制服的人,带着兵器,领着一群狗把他们的家和田产夺走。这帮人又雇用了带着工具来的人,他们拿着工具,把这四五里地的农民的田产全都铲成了平地,后来的几天,在平地上开工,挖了一个非常大的坑。正当大家疑惑的时候,安乐的信使出现了,他临阵指挥,让人挖通河流和大坑,河水顺着垄沟流到了大坑中,形成了一片湖泊。
直到这个时候,这帮百姓才明白,原来是公主跟他爹赌气,想要造一个比昆明池还大的湖泊。安乐给这个人工湖取名“定昆”,意思就是她已经轻松把昆明池搞定了。
怎么样,够邪气吧?
这伙人一个比一个邪气,卖官鬻爵,所有最难做的事情,就都落到了小小的吏部员外郎身上。这个员外郎,原本是个被贬的小县令,如今成了个员外郎,他就是李朝隐。他一个人去考察,刷下一千四百名不合格官员。用屁股想想都能明白,不管你刷下的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官员,这帮人、这帮人的朋友、这帮人的亲戚,都会聚众抗议,数万愤愤不平的官员开始诋毁他。但李朝隐很淡然,继续自己刷人的工作。被刷的人很奇怪,这是不是一个刷人如刷信用一样的恶人呢?
在买官而来的百官口中,李朝隐是个名声很臭的人。李显也知道李朝隐坏,但他宽宏大量。李显也真不容易,朝廷的事弄得一塌糊涂,后来干脆玩起了失踪,宰相都找不到皇帝。但在球场上,我们还可以看见他老人家矫健的身姿。
这种运动,在唐朝叫做“击毯”,球和现在的足球差不多,只是材料不太一样而已,球门较小,还是悬空的,其余规则与足球类似。
为了迎合李显的爱好,有人专门在宫中造了个毯场,为了不起尘,竟然在场上洒了一地的好油。足球健将杨慎交,据称此人挑遍天下无敌手,一人过数人。原本他只是个无名之辈,就是因为踢球踢得好,被贪玩的李显相中了。
皇上在哪里,臣有大事要奏!
皇上正在和杨慎交一伙在林苑击毬,有事明天再奏吧!
【西域】
为什么说奸臣祸国?
神龙二年(公元706年)的腊月,安西,一场暴雪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集帅气与流氓于一身的安西大都护郭元振,骑着一匹快马来,到了突骑施部落首领乌质勒的牙帐,他是来找乌质勒议事的。自从乌质勒占领碎叶及周边后,善于统军的他很快笼络起来若干部落,分统手下二十名都督,每个都督手下又有七千兵马。所以,身在朝廷的阿史那斛瑟罗死活不敢再回碎叶了。
乌质勒乐意跟唐朝和好,郭元振来这里,就是要和他商议安定碎叶的重要部署。郭元振同志远道而来,乌质勒便出门迎接。因为情况重大,郭元振也不进帐,便在帐外跟乌质勒攀谈了起来。郭元振没想到,自己一身武艺,那乌质勒却年老体弱,谈完事情,大雪已经下了一尺厚。郭元振一动没动,脚窝都没挪地方。郭元振碰见了一件非常倒霉的事情,这次议事之后,乌质勒因为不胜风寒,当夜呜呼了。
郭元振,你玩儿大了!
第六章
郭元振真心安娑葛窦从一谄媚得家珍
娑葛(乌质勒的儿子)认定这是一起故意谋杀案,是郭元振利用大自然剿了自己的老爸。
大半夜,他和一帮人在牙帐里头宣誓,宣誓的时候,郭元振的副使正要去外头(撒尿还是干别的),刚巧路过,听到一帮人破口大骂,隐约听见什么诛杀一类的字眼,于是飞奔回自己的牙帐,劝郭元振赶紧走人。郭元振听完副使的叙述,非常淡定,“我以诚心待人,怕他什么?”躺到毯子上继续睡觉。
一早,郭元振快步向娑葛的牙帐走去。
一帮突骑施的头领正在围着乌质勒的遗体。郭元振见状,也不管其他人怪异而又埋怨的眼神,一下扑到老首领尸身前,“我的可汗啊……”哇哇大哭起来。其他人就更怪异了,看着这个唐朝将军,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下来的镜头,让他们终生难忘。
郭元振鼻涕和泪一起流出了,嗓门震天响,几乎呕出血来。娑葛知道,中原人哭爹都是这么哭的,而且,像郭元振这种哭法,绝对不会是有所保留。娑葛搀扶起哀痛欲绝的郭元振,感动地看着他,“将军,是我不对!”
这日,郭元振宣诏:娑葛继承他父亲嗢鹿州都督、怀德王的爵位。
上述故事,让我们相信了童话。
所以,就在两年后的景龙二年(公元708年)十一月,娑葛养肥了自己,叛唐,自立为可汗。
上面一段话,让我们不肯再相信童话。
事情还是有了转机。
老首领手下,有一个名叫阙啜忠节的人,最不服新首领对唐宣战的态度,领着一帮弟兄,发动了内攻。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各有损伤。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阙啜忠节不久便支持不住了。郭元振得知情况,上奏说一定要让阙啜忠节入朝宿卫。李显本就喜欢忠义之士,于是下令,召阙啜忠节入朝。见大唐来信,阙啜忠节上马走人。
娑葛疯了。
忠节拿着皇敕,一路狂奔,走到播仙城(新疆且末),人困马乏,下来休息。在这里,他碰见了播仙城的经略使,大唐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周以悌,是个喜欢掏心窝子的好人,同时,他的好心害死了很多人。见阙啜忠节骑着马,只带了那么几个人赶路,他连连摇头。阙啜忠节问缘故,他反过来问:“国家不惜赐给你高官显爵,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皇帝对我有恩情。”
“错!”
“嗯?”
“那是因为皇上认为你有部落。”周以悌往外瞧了瞧,“你瞧瞧你这么少的人马,回去还想拿俸禄?你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生死都难保啊!”周以悌的话让阙啜忠节甚为惊恐,他哈哈大笑,“你这个事儿吧,放在以前很难办,但现在好办。如今的宰相是宗楚客、纪处讷二人,他俩专权用事,你不如贿赂他们两位,就说自己留恋故地,想留在这里不走了。你不去朝廷,自然也没人杀你。但你也不能闲着,就说你想领着安西和吐蕃的兵马去打娑葛。”
阙啜忠节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种坑爹的假设。
周以悌呵呵笑道:“还有一件事你不可不办,你让朝廷派阿史那献当可汗,招抚十姓突厥,使郭虔瓘(山东历城人,西部边将)发拔汗那的兵自助;如此,既不失部落,又能报仇。到那个时候,你再入朝,身价可就不一样了,岂可同日而语!”
阙啜忠节果真拿出了一大笔财产,派人送到了长安,交到了宗楚客和纪处讷的手里。事情越来越糟了,郭元振听说后,大为恼火,上谏道:“陛下啊,吐蕃不能用,他们暂时求和不是因为羡慕大唐有文化,而是最近国内瘟疫横行,又有内乱。委曲求全的时候,还指望他们出兵,岂不是很搞笑?他们安定下来,怎么会忘了突厥十姓、安西四镇之地?忠节不顾国家大计,想要为吐蕃当向导,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样做,恐怕会危及四镇,陛下三思。”因为能力有限,李显分析了半天,也没判断出谁对谁错,于是问宰相。
而宰相,就是宗楚客。
“臣认为,最好的办法是遣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让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以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征发甘、凉二州以西的兵马,兼征吐蕃大军,讨伐娑葛。”
李显望着白白净净、身材伟岸的宗楚客,吐出两个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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