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仲之喋喋不休地说些武三思的荤事,便让人把张仲之拖走。张仲之死猪一样不肯走,不停回头喊:“奸情啊,兄弟,奸情!”
李峤无奈,反倒是姚绍之怒了,让人放下张仲之,狠狠揍了一顿,扭着胳膊反扣在背上。张仲之脾气倔,拼死反抗,竟将胳膊撅折了。姚绍之这才让人把张仲之拖下去,骨折的张仲之还嘴硬。他被拖走后,杨再思忽然醒了,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现场,呵呵笑问:“完了?”起身,宣布审讯到此结束。
就在几日后,王同皎、张仲之被杀,抄家。
你死,我活!
宋之问、宋之逊不再是逃犯,他们被武三思推荐成了朝散大夫。
兄弟二人帮助武三思弄翻了五王:
敬晖,再降一级为朗州(湖南常德)刺史!
崔玄炜,贬为均州(湖北丹江口)刺史!
韦(原姓桓,李显用媳妇的姓赐给有功之臣)彦范,坐贬亳州刺史!
袁恕己,坐贬郢州刺史!
朝廷清净了,在武三思的率领下,大家卖官鬻爵,官员冗杂,留下的,都是厚脸皮。不过,武三思还是要脸的,为了平衡一下,把魏元忠从端州调了回来,任为宰相。可众人却惊奇地发现,以往刚正不阿的魏元忠已经不见了,眼前的这个魏元忠,竟然像变了个人一般,仗着皇帝倚重,专横跋扈、倚仗权势,还时不时打压和他不和的同僚。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鬼才知道!
上谏来了,官员不敢上,隐士出山。
有个名叫韦月将的隐士,急了,跳出来把武三思和韦后的事写成上书,交给了李显。内容大体为武三思和韦后的两三事,明显是李显不知道的。李显是躺着看这份上书的,他人在卧室,看完隐士的描述,大怒,用手指着外头,哆哆嗦嗦地说:“隐士岂能知道外头的事?给我斩,给我斩!”
话传到了外头,可惜,外头值班的是当朝的黄门侍郎。别人怕事,他不怕,因为他叫宋璟。
听见李显杀猪般的叫声,宋璟跑到门口,“此事还未推按,如此草率决定,未免有失偏颇。”
李显扑通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也不整理衣服,拖着鞋往侧门跑来,涨红着脸问:“朕都说斩了,你还想怎的?”宋璟面不改色,“既然有人说中宫的人(就是指韦后和婉儿)和武三思有奸情,陛下不查倒好,还直接把说话的人杀了,臣怕天下人更会议论。”
李显暴跳起来。
宋璟!朕已龙颜大怒!
查!
不查!哪有怀疑自己媳妇和表哥私通的!
不能杀上谏者!
宋璟啊宋璟,你是没听清吗?你给我去斩死那个什么隐士!
陛下,如非要斩月将,请先斩臣!如不然,臣绝不奉诏!
宋璟!朕……朕真想剥了你的皮!
……宋璟慷慨陈词,细数武三思、韦后、上官婉儿的反常表现。李显显然被宋璟的词句给刺激坏了,这么多人都证明媳妇跟别人有奸情,也许,宋璟没有骗我,“你先下去吧,朕知道了……”望着宋璟远去的背影,李显有些伤感。事情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时间是神龙二年(公元706年)的初夏,到秋后还有半年。左御史大夫苏珦、给事中徐坚、大理卿尹思贞上书,以为初夏杀人,有违时令,不可。
李显痛苦地同意了,那么,他说,稍后再杀韦月将吧!
李显最终决定,韦月将即刻起程流放。上谏者韦月将,在庭上被人打了棍杖,流放岭南。这年的秋分一到,李显便迫不及待地让当地官员把韦月将给杀了。宋璟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因为包藏祸心,他被李显贬成了贝州刺史。同时,为了能彻底地击溃敌人,婉儿、韦后和武三思,糊弄着李显,对反对他们的人,发动了进一步的围剿。
长得奇丑无比的郑愔来了,要告的人很多:
朗州刺史敬晖
亳州刺史韦彦范
襄州刺史张柬之
郢州刺史袁恕己
均州刺史崔玄炜
罪名:曾与王同皎同谋!
李显对这五个人作出了如下处理:
贬敬晖为崖州司马!
贬桓彦范为泷州司马!
贬张柬之为新州司马!
贬袁恕己为窦州司马!
贬崔玄炜为白州司马!
五人同属员外,长期任职,勋封全部削去;韦彦范复姓桓氏(估计他也不稀罕)!
武三思同志则酝酿出了更加变态的招数,令人写了一篇文章,张贴大榜,在天津桥南。
可气!歹毒!
因为榜上的文字,正是写他武三思如何和韦皇后私通,如何跟韦皇后缱绻,又如何破坏朝政的。当然,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张柬之那伙人干的。李显崩溃了,真的忍无可忍,终于找到了一位很实诚的御史大夫,说:“你去查,好好查,到底是谁坏我媳妇名节,朕要杀了他们!”
这位很“实诚”的御史大夫,名叫李承嘉,除了御史大夫,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武三思的亲信。李承嘉查案,先去的武三思家,然后到现场装模作样地查了一遍。没错,就是五王弄的,太恶心了,太变态了,张柬之太狠毒了!满纸虽说是主张废掉皇后,实际上却想着大逆不道的事情(谋反),臣求皇上愤怒一次,不要再这么仁慈了,把他们全族杀了,灭族!
流放差不多,灭族也太狠了吧?
李显慌了,不知所措。
可他没料到,一波又一波的狂浪,把故事掀到了高潮。散朝后,乖女儿安乐(公主)来告状,将五人如何欺负她妈的事说了一遍,又把李显气了个够戗。侍御史郑愔则在外头造谣生事,揭发了很多谋反的“向党”。李显终于明白了,这确是一宗特大的谋反案!
李显急令法司审判,命令下去以后,大理寺内明显分成了两派。
第一派的代表人物是大理丞李朝隐,奏称:敬晖等人未经推鞫,不可直接诛夷。
另一派,武三思的亲信,大理丞裴谈,奏称:敬晖等人应该按照制度处斩籍没。
讨论激情澎湃,一心想要杀死说自己老婆坏话而且图谋不轨的人的李显犯愁了。是的,他犯愁了,因为张柬之等人帮他复位的时候,他就赐给了这五个人十道免死铁券。看清了,是十道。也就是说,谋反十次,他们才有机会去见阎王。那么,李显发话了,就流放吧,能有多远就流放多远,这样比死都难受。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下令:
敬晖流放琼州(天涯海角,海南五指山)!
桓彦范流放瀼州(广西上司)!
张柬之流放泷州(广东罗定)!
袁恕己流放环州(甘肃庆阳)!
崔玄炜流放古州(贵州苗族自治州)!
亲戚凡年纪在十六岁以上的,全都流放岭外!
享受吧,享受烟瘴带来的野趣!
为了永远、彻底、干净地惩罚这帮人,李显又令,不管未来出现任何情况,哪怕地震、海啸、十恶也赦,他们都必须在被流放的地方待着,世世代代与狗熊和狼群为伍,永世不得翻身!
举报人李承嘉,擢为金紫光禄大夫,进爵襄武郡公!
办案人裴谈,因奉公守法,拜为刑部尚书!
至于那个替谋反者说话的李朝隐,则被贬了出去,成了闻喜县(山西闻喜)的县令。于是,很多人问李朝隐,在朝廷混,您老乖一点,难道就不行吗?
第三章
武三思矫诏杀五王李重俊冒死诛美姬
事情办成了,然而武三思回到家中,却郁闷至极。没能杀了五王九族,他非常不满意。不过事情出现了转机,崔湜献计,大理正(官位名)周利用,有才没品,深谙《罗织经》妙用,而本人就是大理的人,让此人矫诏外出,杀死五王,不露马脚。
而且,此人最为痛恨五王,为什么?
崔湜道,此人先前就跟那五王不和,因其人品奇差,故而基本上有点善心的人都瞧不起他。崔湜接着道,可是,眼下有个很麻烦的事情,周利用现在并不在大理寺,之前因为作恶被贬到了嘉州当司马。武三思哈哈大笑,淡定,这点小事,不足为虑。几日后,武三思在李显面前举荐了周利用为右台侍御史,还得了到岭南出差的机会。
周利用,记住这个名字,他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
周利用到岭南,速度正常,但时间不正常。因为此时张柬之已老死,他没机会下手。崔玄炜也已经去世,倒是桓彦范正精神。张柬之是没法和周利用玩了,周利用来到桓彦范的驻地,令人将桓彦范的衣服扒去,将人绑住,贴在用竹钉做成的板子上,让人死命来回拖拽。桓彦范五十五岁的人了,曾经慷慨豪杰,也曾在武则天时代为很多人伸张正义,如今却在周利用的笑容下忍受竹钉剥肉的痛苦。
惨叫声中,桓彦范血流满地,喷射出去的血水洒在周利用脚下。周利用却很同情,又很满足地看着他。周利用没有让人停下来的意思,等桓彦范的肉被竹钉扯去,扯得红色的鲜血贴着破布一样的肉滴滴往下,他挥一挥手,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是替桓彦范求情地说:“不要停,接着给我拖!”
最后,桓彦范肉刮得稀烂,露出白色的骨头。
周利用觉得可以了,让人把他放下。他望了望已经几近昏厥的桓彦范,这个曾经对他不理不睬的人如今跪在自己面前,他笑了。他让人找来竹棍,把桓彦范放倒,冲着露出的白骨猛抽,一直抽到尸体冰凉。
桓彦范死了。
下一个,敬晖,少年得志的才子,曾被狄仁杰大力举荐,他担任地方官的时候,得到过百姓的拥护,但这跟他周利用屁关系没有。
周利用只记得敬晖当侍中的时候,也曾瞧不起他。是啊,我周利用是小人,您是大人,您高尚,可是,小人怎么会站在大人面前,面带笑容地看着大人跪下,活活被人用刀剐死呢?哈哈!……不是,(周利用用脚踩着敬晖的头)敬公,您倒是解释解释,给我解释解释。敬晖被周利用剐得全身溃烂,慢慢死去。
随后,周利用来到了环州,找到了袁恕己。袁恕己是一个平日里刚正廉洁的人,也因此跟周利用不对付。周利用来这里送人家去死,早有准备,因为他知道袁恕己的一个致命弱点。
因为平日里工作辛苦劳累,精神压力很大,袁恕己常常吞金。要知道,金箔在古代是一种药材,具有安神醒脑、美容养肝之功效。但也要记住,吃生金是要死人的,只有经过冶炼的熟金才可以入药,入药也非常讲究。那么,袁恕己吃的金,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我认为,差不多就是安神养肝的。
周利用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他一向很自信自己的头脑,他知道袁恕己如何死才能让自己满意。他让人给袁恕己灌野葛汁,懂些中医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味协调阴阳、滋润脏腑的药材,如何却能毒杀吞过金的袁恕己呢?是的,野葛根的确可以协调阴阳、滋润脏腑,但它还有一种神奇的功效——增加雌性激素分泌,美容丰胸,使人具有女人味。我想我弄错了,野葛汁和现在的野葛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分析一下,可以知道:
∵野葛=冶葛,冶葛=钩吻,钩吻=断肠草
∴野葛=断肠草
所以,周利用让人灌的野葛汁,其实不是现在所谓的野葛根,而是断肠草的汁水(断肠草剧毒,长得像金银花)。唉,周利用彻底胜利了,他看着袁恕己捂着肚子在地上滚,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历史记载,袁恕己终于开始如周利用所想,疼痛难忍,满脸铁青地扑在地上打滚。片刻之后,药性大发,他用手指抓地,痛苦让他忘记了在一旁笑的周利用。袁恕己用指甲抓地,指甲随之断裂,他像疯子一样想要号叫,却不知道为什么四肢开始冰凉起来。周利用看到袁恕己脸色苍白,咋着舌,不太甘心,他知道,这便是袁恕己要死的征兆。为了不让袁恕己死得那么痛快,周利用决心亲自下手,拿起旁边的长柄榔头,冲着袁恕己身上猛敲。
袁恕己呼吸困难,倒地而亡。
周利用美美地走了,回京交差。
武三思闻讯大喜,让李显擢拔其为御史中丞。那个一直为狄仁杰器重的薛季昶,被贬为了儋州司马,竟然还没来得及被弄死。不过,听说五王惨死后,薛季昶知道自己会是下一个死者,早晚的事。所以,他沐浴更衣,坐在棺材里,饮毒而死!都死了,世界清净了,百姓受难了。
也就是在最近,武三思跟别人谈心得,“我不知道什么是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恶人;我只知道与我为善的人就是善人,跟我作对的人就是恶人。”(《资治通鉴》语)兵部尚书宗禁客、将作大匠宗晋卿、太府卿纪处讷、鸿胪卿甘元柬,是武三思的羽翼,人送外号“F4”(假的)。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逊、监察御史姚绍之都是武三思的耳目,于是,大家送给这帮人一个光荣的称号——“五狗”(“时人谓之五狗”,这个是真的)。
五狗和狗是不一样的,狗们坚定地认为对人要一心一意,然而五狗却有好几个主人。除了武三思,除了韦后,除了婉儿,还有许多人,其一便是安乐公主。此女娇生惯养,平日里卖官鬻爵,和武三思内外混搭,干了不知道多少坏事。
安乐公主比武三思更嚣张,她要办一件事,往往自己先写好文书,跑到爸爸面前发嗲,捂着文字让李显签字。这种不靠谱的方式,却让李显这个一向大度的人很高兴,他乐呵呵地爱抚自己的女儿,看也不看,就在那张纸上签了字。本人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自建唐以来,就没出现过这么糊涂的皇帝。
于是,就在这天,安乐求李显,“父皇,要不,您封我当皇太女吧!”
李显虽然糊涂,但还知道传位给安乐完全扯淡,他忽然笑了,“皇太女……这事儿不好办,让我想想。”
武崇训,武家人,驸马、左卫将军,人品不怎么样,架子不小。他常常指导安乐说:“你看看你那个太子哥哥,跟个奴才似的。”虽说太子李重俊不是韦后生的(所以武三思、上官婉儿、安乐公主、武崇训都很瞧不起他),但你还能立谁?武崇训认为,自己的媳妇安乐公主就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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