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唐离入府之前,阿沅曾经查验过他的身世,听说他自十一岁起就在本州坊市一家卖笔墨的小店中做工,那店主也姓阎,却是个酒鬼。当时下人奏报的时候,儿子倒也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此人极有可能是阎氏后人,可惜他人现在已经不在金州!”,正俯身给老夫人解说着唐离的过往经历,郑使君一瞥间见管家到了,顺势抬头道:“郑九,你来的正好,明天就派人去坊市细细打听,查一下那阎苏生到底去了何处。”
“小的见过老夫人、老爷,这事小的明天一早亲自去办。”,躬身行了个礼,郑管家忙不迭儿的应承道。一句话说完,就见他站直了身子道:“老爷,小的还有一件紧急之事奏报。”
“母亲也在,有什么事但说无妨!”,王缙二人身份不俗,当着他们的面跟管家“咬耳朵”毕竟不雅、也显的小气而有失风仪,郑使君遂一挥手道。
“老爷,此事关乎小姐……”,郑管家期期艾艾道。
“小姐怎么了?”,看管家神情异样,说到的又是最让他心烦心痛的女儿,郑使君顿时紧张起来,迈步上前,变色高声问道。
见管家躬身凑近,郑使君眉头一皱,轻轻避了避肩膀,听他耳语。
“唐……尔之所言可是属实?”,郑管家话还不曾全部说完,使君大人已面色急变,强压着声音嘶声问道。
“千真万确,现在人还在后花园中”,见老爷急怒如此,郑管家眉间喜色一闪,斩钉截铁道。
“每逢大事有静气!有佳客在此,子文,到底生何事,使你惶急如此?”,族人聚集,外客在侧,见儿子与管家如此形状,更勃然色变,郑老夫人脸色也随之一变,沉声问道。
当此之时,郑使君也顾不得太多,回过身来低声向老夫人耳语其事。
“恩,恩,原来是如此小事,值当的甚么,你随我走上一遭就是”,听完使君所言,老夫人脸色全无半点变化,反是微微一笑,向王缙二人道:“府中奴才们无用,办事不得力,出了些许小事,我母子还需少陪片刻了,二位尊客但请安坐品茗便是,若感疲乏,也可先行休憩,稍后老身自会命子文前去陪礼!子仪,后面的考校就交给你了,若是怠慢了尊客,仔细着家法!”,唤过二子上前,交代了这些后,郑老夫人起身略一福礼后,才在使君大人的搀扶下起身而去。
款款慢步,面带慈祥笑意的老夫人在满厅“老祖宗”的礼送声中出了文渊楼。
“郑九儿,此事若有虚妄,老身立时杖毙了你!”,身后文渊楼门刚一关上,原本满脸慈祥的郑老夫人立时面寒如冰,向郑管家冷声说了这句后,才微微侧身向使君大人吩咐道:“你亲自去,找几个亲信下人,需是姓郑的本亲宗族才好,顺便把阿沅也叫出来,小心莫惊动了别人!”。
郑使君应声“是”后急急去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前面带路,去后花园!”。
…………………………
“除了那次跟鹏弟偷跑出去听你俗讲,四年了,我从不曾出过府门!以前,我也曾烧过龟甲,摇过卜筮,这原都是命,需怪不得别人!恨只恨我生在这郑家,纵然想削做个比丘、黄冠也不可得!守节……为一个从未见过的死人守节……这原都是命,都是命!我只恨自己不早死了,死了也就都解脱了……”,数年间从无机会如此酣畅说出心中的苦,郑怜卿话还不曾说完,极度哽咽之下已是再难为继。
倾尽瓯中最后一口酒浆,唐离只觉它是如此的苦,自郑怜卿开口叙说以来,他就再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酒喝的愈的快,而嘴中也愈的苦。
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话语,他不愿意说;但除此之后,他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所以,趺坐向月的麻衣少年只能沉默的倾听着她的诉说。
他原以为自己后世今生的生活已经算得上苦,但比之眼前的白衣女子,他才知道,难以言说的苦才是真正的苦;他原以为唐朝的女子都是拥有极高的自由度,但现在却才明白,这个认识对于郑氏这样的“百年华族”并不适用!
诗书继世、礼法传家,高门巨族在获得世人推崇的同时,也必定要付出比普通人家更多的自律,这种自律经过数百年的承传与加固,到如今,已展到残忍的地步。
她是荥阳郑氏长房大小姐,这本该是个极为尊贵的身份,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活着的幽灵。她不能梳妆打扮、她不能穿时新艳丽的衣衫、她只能永远以一身素白来彰显郑氏家族女儿的节烈。她不能见客、她不能随意走动,除了那个无人去的内院和这个笼罩在夜色下的后花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那里?这个气派华丽的刺史府,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放大的监室。除非必要,没有人敢靠近她,就连那身份最低的洒扫仆役,也不愿意跟她说话。做为以儒门正统自居的郑氏族人,连出家做尼姑和道姑,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没有人理会她,也没有人会关心她。她还活着,但是在别人眼中,她早已经死了。她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死,以便为郑氏族谱烈女篇再增加一个名字;也为世人赞颂郑氏家声时,再增加一份最新的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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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兄,你又要做什么?”,文渊楼大厅中,王缙一把拉住急欲起身的翟琰,低声问道。
“出事了,是唐离,一定是唐离!子文兄和那老夫人都是怪怪的,我要去看看”,低声说了一句后,急切的翟琰又要起身。
“就你聪明!刺使大人刚才那模样我也见到了,甚至连他那声‘唐’我都听的清清楚楚,但越是这样,你就越不能去,窥人私事原本就不是君子所为,何况你我如今还是如此身份!坐下,待会儿且听子文兄如何解说。”,见翟琰如此,王缙真是急了,借着大袖的遮挡,紧紧拉住他的衣襟不放,这番话说的也是又快又急。
“晕染法!失传秘技,十年期盼哪!现在只要事关唐离,那怕最小的可能我也得去,就算为此得罪郑氏,某也在所不惜了!”,一说道晕染法,翟琰刚刚平复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顾盼之间,王缙竟在他的眼中看到有丝丝火焰闪耀。
低头一声长叹,王缙无奈松手道:“此事恕为兄不能陪你了,好自为知吧!”。
略拍了拍王缙臂膀,向正主持考校的郑子仪做了个内急的示意后,翟琰迈步向外走去。
“某有事欲见你家主人,尔可知其下落?”,走出文渊楼,面色沉静的翟琰向迎上前来的郑府家人淡淡问道。
这些家人今晚都是只于楼外伺候,并不曾进过厅中,自然不知道其中事由,但他却认识眼前这个黑面暴牙的丑货是来自长安的贵客,先是叉手行了个礼后,才见他赔笑道:“方才我家老爷来叫了几个人,去了那里就不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看他们行走的方向,应该是去了后花园,只是这本是小人猜的,做不得准。”
“叫人!”,闻言翟琰心中一紧,略挥了手道:“甚好,我自去寻他便是,多谢了”。一句话说完,他已是循路而去。
这声“多谢”说的那家人真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觉的这位尊客的黑面也不是那么丑了,直到翟琰走出老远,他犹自探而望。
前几日茶会时,这后花园翟琰原本就来过,此时他循着旧路,刻意放轻了步子寻去,堪堪刚走到月门处,就听到唐离熟悉的声音隐约传来道:“小子夜来了无睡意,闲游后花园时偶遇小姐,因觉失礼,遂即刻退走回避,堪堪刚到月门处,就见老夫人及郑使君大驾到此。管家此言,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夜空之中,麻衣少年的声音一如茶会时候,清朗而从容……
“唐离、小姐,后花园……”听到这几个词,翟琰心中一动,小心前行几步后,将自己隐于月门外的暗影中后,悄然向内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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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言:人生难免低潮,但高潮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只要坚持下去,高潮总会来临的,虽然中间可能经历平潮,但高潮的来临是不可避免的!
就算没有高潮,俺也得继承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智慧,捏造出高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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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 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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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月门不远的花园内,郑老夫人母子并四五个家人站做一处背对而立,而与他们对面的,正是那个少年,因隔的远,看不清面上表情,但在如此夜晚,朦胧的月光清辉披洒在那身疏落的麻衣上,手持酒瓯的唐离让人感到一种别样孤寒的飘逸。
而在他的侧后方,更有一个白衣女子静静伫立,如此月色,如此地界儿,如此曼妙的身姿,看来就如同一副画卷,在这个瞬间,翟琰竟有走上前去揭开她的面纱一睹尊容的冲动。
唐离话刚说完,翟琰就见一个背对自己的胖胖中年汉子开言道:“狡辩,老祖宗、老爷,他来此至少已经三柱香功夫了,绝不是刚刚才到。”,只看这人的身形,分明就是刚才曾到文渊楼厅中的郑管家。
“噢!今日老夫人大寿,府中事务繁多,总理一府,郑管家该是忙碌的很才是,为何居然还有闲心来关注我这小小伴读的行踪,莫非……”,当此之时,唐离话语中依然听不出半分惊慌。
“郑九入府十年,往日办差如何,今日寿宴又是如何!老夫人及二位主人自有定评,容不得你这小小伴读非议。”,毕竟在大户人家历练多年,郑管家见话不对,也不等唐离说完,即时顶了回来。
“管家既然办差勤勉,那今天又如何有暇来关注小子,这三柱香之说……”。
“嘿嘿”两声冷笑,在夜晚是如此刺耳,笑声未收,就听郑管家道:“枉老夫人及二位主人如此厚爱器重于你,纵然是条狗也该知恩图报才是,不成想你唐离居然丧心病狂如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做下如此败坏郑氏声誉之事。”,见自己的话惹来对面少年脸色一变,管家愈兴奋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李杉,出来!”
随着郑管家一声喊,就见不远处的花树后走出一个绫服少年,此人看年纪当与唐离差相仿佛,身形也一样的颀长,只是气度未免差的太远,疾步上前向郑老夫人等行礼时,未等开言,腰已塌了三分,更添几分委琐之相。
“小人李杉,原是与他一起应募入府,现在老爷书房当差,今晚小人无事出来散步,却偶然看见唐离神色慌忙的往后花园来,小人见他行动鬼祟,就动了心思暗自跟随,结果就看到他……小……小姐……在湖边私会!老夫人、老爷,论说起来小的毕竟与他同日入府,自该有一份香火情分在,本来不想报知郑管家,孰知这唐离太不自重,小姐要走,他不仅出言制止,更有许多淫浮*实在不堪的很,小人也是愤他太不守尊卑、太不知自重,又感念老爷、夫人素日待我的情分,才……才禀知管家的。随后回来,见他仍然在此,更惹的小姐连连啜泣,事情前后小人都在,老夫人、老爷,小人敢拿身家性命担保,郑管家所说,绝无一字虚言。”,这李杉连串话说完后,更看向唐离一声长叹,露出满脸惋惜神色,看他那表情,还真是有情有意的紧。
这李杉自小相貌俊秀,也颇有些小聪明,是以行事历来吃亏不多,这次借着老姐攀上了郑府管家,自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旦入了刺使府自然能够哄的老爷开心,到时候得个“察举”的名额,自然也能混个官身,富贵前途可期。孰知本来计划好好的单人应募却被唐离横插了一杠子,而进府以来,更事事被眼前这人给压住一头,且不说相貌不如人,气度风仪更是有天渊之别。天天听到唐离出彩得宠的消息,让他简直嫉妒欲狂,无奈才学实不如人,也就只能咬牙隐忍,前几日听到郑管家说要对眼中钉下手,让他“把握机会”后,他便时时紧盯着唐离不放,今晚终于见功。当此之时,看到对面那个穷酸少年终于落入网中,李衫面上虽然故做惋惜,其实心下欢喜的几乎就要炸开,连月受气,今天一朝得报,还能在老爷夫人面前立下如此大功,这当口儿,那心情还真是怎一个爽字了得呀!
李杉这番话一出,郑管家固然是洋洋得意,郑老夫人并使君夫妇却是面色大变,于郑氏而言,女子自小启蒙便需学《孝女经》,这“男女大防”四字可谓是女儿家立身第一要义,纵然是未嫁之身,这样与年轻男子夜间私会已是大违礼仪,何况这郑怜卿更是三嫁之身,虽说她现在被定的乃是冥婚,但毕竟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现在与她私会的对象更是本府伴读下人身份,此事一旦传出,不仅赵郡李氏断难甘休,更必将大损荥阳郑氏声名。光是想到这里,连暗影处躲藏的翟琰也是面色大变,深感不妙,场中气氛一时骤然绷紧。
一想到此事的后果,郑使君纵然再爱重唐离才华,此时也顾忌不得了,正当他欲要下令捕人之时,却见对面那少年却是脸色不变的哈哈一声大笑,这笑声如此突兀,尤其是自他口中出,更让郑老爷气怒攻心,旁边早有郑管家冷然叱喝出声道:“既入本府,自当受本府家法拘管!死到临头,你还笑个什么?”。
“入府十年!哈哈,我笑你受恩深重,却不思报效,实在猪狗不如!;我笑你自作孽、不可活!;我更笑你昏聩不堪,自以为能以愚笨心思蒙骗老夫人及使君大人知人之明!有此三条,岂不可笑。”,当此之时,这麻衣少年不仅没有半分紧张,反是酣然而笑,看向郑管家及那李杉的眼神中,也满是讥诮。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唐离,你休得血口喷人!”。
“到底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郎舅’二人合伙行诬?暗室亏心、神目如电,管家大人!你莫非真忘了张老实不成?本城景山坊郑管家该不陌生吧?至于张李氏,郑管家当是更不陌生吧?”,这招杀手锏一出,少年见郑管家二人立时应声色变,也不容他们辩驳,唇角冷冷一笑后,口若连珠道:“尔当日来本州不久,既与张李氏这蛇蝎毒妇勾搭成奸,淫人妻女已是大恶,可恨你犹不知餍足,丧心病狂之下,更伙同奸妇毒杀其夫。事机败露之下,又以荥阳郑氏声名压人,更以刺使府管家身份肆行无忌,管家大人,莫非你真以为打断了张阿牛的腿脚,此事就能永远遮掩下去不成?公道自在人心,一人可欺,十人可欺,则百千人又当如何?众言昭昭,如今之金州,荥阳郑氏清誉、刺使大人官声皆因你而毁于一旦。而今,你更因与我之私愤,侮小姐清白于众人之前,入府十年!难道这便是你对大人的报答不成?禽兽之心如此,你视天心何在?视我大唐律令何在?又视使君家法何在?”。
斥问刚停,稍一喘息,少年复扭身向那面做死灰的李杉冷声笑道:“你自幼父母多病,生计艰难,全仗邻居张老实家接济才苟延残喘得生,后尔姐既嫁张家,张老实为尔之父母延医请药,养老送终。更待你实若亲弟,衣食供给之外,更不吝花费送往私学蒙。其所行种种,虽名为姐夫,实不啻为再生父母,可恨你为冀图荣华,既知郑管家恶行,不仅不报知官府为之申告,更恬颜无耻认贼做亲。说!到底是一个‘察举’名额蒙了你的心,还是原本你就只长了一颗黑心!如此无孝、无义、无廉、无耻,当日与你同日进府,实属我唐离毕生之辱!似你这等猪狗不如之辈,今日安敢再侮小姐清名?汝心所想,视吾好欺耶?视使君大人好欺耶?视郑老夫人好欺耶?”。
依《大唐律》,三亲以内不得举证,郑管家与李杉虽无其名,却实有其实,如此以来,他们所言即不足采信。少年这番痛快淋漓的连珠话语,只让场中雅雀无声,郑使君等人万万料不到事情居然翻出如此波澜,一时震惊之下,竟是无言可。
稍过片刻,面色铁青、头上华无风自动的郑老夫人扭头之间,见郑管家面色惨白,喏喏难言,心底蓦然一凉,随即一股恶气上涌,头晕目眩之间,竟是站立不住,多亏身后使君夫人急忙伸手搀扶,才堪堪站稳。
以手抚额,片刻沉默之后,才见老夫人睁开眼来,双眼含威目视那几个家丁道:“尔等经常出入府第坊市之间,说,郑九之事可是属实?”
身为郑府下人,又是郑氏远支族人,如此形势下老祖宗亲自动问,这些家人再不敢隐瞒,低头颔道:“是”。
这声“是”字出口,郑老夫人无言闭目一声低叹,再睁开眼时,也不见她开言,转身之间,已是重重两掌掴在了使君大人脸上,“修身……齐家……逆子,你就是这样齐家的不成?你不爱惜自己前途官声也便罢了,又将置家族令名于何地?可叹我与汝父一生谨慎,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肖子出来?今日你需怪不得为娘心狠,我虽欲饶你,奈何家法不容!祖宗不容……”。话到最后,老夫人急怒攻心,竟是就此昏晕过去。
“娘,娘……”,刚刚跪下身子的郑使君见老夫人昏到,也顾不得面颊红肿,起身就于夫人身前,声声惶急叫道。
郑管家被唐离突如其来的一闷棍打的彻底蒙了头,此时接连见使君挨打、老夫人晕倒,才慌过神儿来,扑通一声跪到在地,嘶声嚎道:“造谣,老爷,你听老奴说,唐离是在造谣,您万万不可相信哪……”。
蓦然转过身来,眼中充血的郑使君咬牙一个窝心脚,已将郑管家踹倒在地,口中更冷声道:“来呀!请家法,用复礼杖给我毙了这两个狗才。”
一听这话,郑管家长嚎声一窒,而那原本瑟瑟抖的李杉也已应声倒地,看他那模样,竟是被生生吓晕过去。
“老爷,夫人,那唐离的确是与小姐有奸情,冤枉,我冤枉啊!”,见那往日对自己谄媚无比的家丁此时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手脚被架起的郑管家顿时再次放声大嚎。
“给我掌嘴,他若再敢说一句,你们就准备领家法吧!”。见如此关头,郑管家犹自说出这等话语,使君大人向那家丁厉声吼道。
“蓬蓬蓬”三声皮肉交击之声,郑管家被争先恐后的三拳给打落满嘴牙齿,鲜血长流之下,乌拉声中,却是什么也说不清了,随后更有一个家丁见他还在声,生怕触了老爷的霉头,当下撕了衣襟紧紧堵住他嘴。
“慢着,行家法之际留他一条性命”,被儿媳掐人中穴唤醒的老夫人虚弱开言,惹来正被拖地而行的郑管家连连点头,血迹斑斑的脸上也乍然现出惊喜之色。
“好生看着,莫使打死!改日升堂明断、申领刑部‘勾单’、明正典刑,你家老爷官声清誉、我郑氏百年声名全在这贱奴身上了,总要金州百姓能见着才好。”,老夫人精神不济的这番话语,却使郑管家面上的惊喜瞬间凝固,淫人妻女、谋夺人命,这两条均属“十大逆”重罪,一旦坐实,量刑最低也是斩立决,至高可判凌迟,只看老夫人之用心,郑管家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下场,冷汗如雨溢出的同时,他已彻底昏死过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回去!”,向面蒙白纱的女儿一声厉喝,郑使君见唐离皱眉间面露不愉之色,本就烦躁不堪的心中怒火升腾,不假思索,开口便道:“来呀!把这不守尊……”。
使君话语堪堪说到这里,就听月门外一声长笑道:“中午酒饮的太多,文渊楼着实气闷,本意来这后花园中散散,不成想子文兄也在此地,咦!阿离居然也在?好好好,我正急着找你,巧遇,着实巧遇呀!”,说话声中,一人自月门处施施然而来,朦胧的月辉下,只看这人黑面暴牙的模样,却不是翟琰更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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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 蝈蝈
“噢!老夫人和嫂夫人也在此地!失礼了,某实在是失礼了!”,走进几步,翟琰似才见到郑老夫人一般,口中告罪连连,人也躬下身去行礼,这套功夫做足之后,才见他走近前来一把拉住唐离,呵呵笑道:“今日若非老夫人寿诞,我还不知阿离你是如此深藏不露,居然身怀失传已久的西域晕染之法!某随家师学艺十年,尝以不得习此为恨,今日既然为我所知,那是再不肯离你半步了,纵然是以枪棒驱逐,某也决计是不肯走的。”
翟琰突然出现,又自说自话的来了这么一出,倒让郑使君感到措手不及。暗自庆幸郑九儿那贱才是被从角门拖出,应该无人看见。与此同时,他心底也不免惴惴猜测刚才那家丑此人是否知道,纵然知道,又知道了多少?心中这两样心思翻腾不休,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今日府中佳客来的多,喧闹之中下人们见有机可趁,竟然偷了酒吃”,只这片刻的功夫,刚才还是憔悴不堪的郑老夫人已是恢复常色,微笑续道:“这也就罢了,偏生这些个奴才吃了酒又借机撒疯,连打带骂闹腾起来,着实不成体统,下人们还真约束不住,只有我老婆子母子亲自走上一遭了。尊客刚才来后花园时必是听到些嘈杂声响,家风不谨,扰了清兴,惭愧,惭愧呀!”。
瞪大眼睛听完这话,翟琰暴牙一龇道:“老夫人说笑了,荥阳郑氏家风不谨!这句话说出去,普天下只怕无人肯信的!家大户繁,下人们多了,这些事原本难免,当不得什么!我说刚才来时隐约听见有人呼叫,却是为了这个!一通小板下去,保这些奴才们多深的酒也该醒了!万不值当得老夫人生气的”。
说话之时,郑老夫人那隐含威芒的眸子片刻都不曾离开过翟琰的丑脸,却见他神情自然,没有半分异样,再想想刚才文渊楼中这人失礼的样子,当不是个有心机的,至此,她才算放下心来。
若有深意的看了唐离一眼,郑老夫人微微一笑道:“唐离此子身为本府伴读,能得尊客如此看重,老身也是与有荣焉,只是现下尚有一些家事处理,还请尊客先行,待料理妥当,老身自会命他前往请见。”
得了这话,翟琰放下心来,他心下本知郑老夫人要说什么,但面上却毫不显露,拱手道:“这说的什么话,实实折杀晚辈了!老夫人但请行事就是。”,一句话说完,才见他又转过身来重重一拍唐离肩膀道:“老夫人此间事了后快来我处,某在客舍温酒以待,你我二人禀烛切磋画艺,岂不快哉!”。
目送翟琰瘦高的影子消失在月门前,后花园中暂又归于寂静,片刻之后,郑使君正待开言,却听老夫人道:“子文、阿沅,且暂回书房。”,转身动步,行出丈许距离后,才复听淡淡声音传来道:“唐离,你也来吧!”。
使君书房治备的极为雅致,两扇半开的菱形雕花竹窗间,习习凉风轻轻拂来,因是夜晚,所以外罩的毫州轻容窗幕也已放下,这种至轻至薄的纱中极品即能阻挡虫蚁,又不妨碍观赏窗外夜景,反倒是愈添了几分朦胧的柔美。墙角一侧花几上,正有一笼杏花艳艳正放,为素淡的书房增添了几分热闹的春意。其间书几等器具本是由楠木制成,再加上那一炉袅袅轻燃的鸡舌香,直使人感觉心平气定,实在是好个观书赏墨的绝佳所在。
即入了书房,郑使君夫妇搀着老夫人坐定后,方才分立左右以为服侍,连他们都已无座,更惶论身为伴读的唐离了,轻惮麻衣立于书案之前,迎着郑老夫人探究的目光,略带一丝淡然笑意的少年面上无喜无怖,一如往日的从容。
足过了半柱香功夫,寂静的书房中才听到老夫人沉声开言道:“适才在后花园中,你与我那孙女都说了什么?”。
刚才唐离矢口否认曾与郑怜卿交谈,此时突听这一问,不免微微一愣,本待要开言再说旧辞,却于偶尔一瞥间看到郑老夫人唇角间稍纵即逝的讥诮笑意,少年略一沉吟间,开口道:“小子游园之际偶遇小姐,也不过是说几句开解心事的言语罢了。”
见唐离直承其事,郑老夫人微微一愣,旁边的郑使君早勃然色变道:“果有其事,那你为何适才却砌词狡辩。”
只是使君大人的怒火到了唐离这边,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少年的声调依然从容,“若此间另有他人在此,小子依然会执旧辞。”
闻言更怒的使君大人正愈再说,却吃母亲眼神制止,只能闭口不言,再次打量了少年许久,郑老夫人蓦然开言道:“你是否对我那孙女有淑女之思?”。
突然听到这话,不仅是唐离,纵然郑使君夫妇也是大吃一惊,就连那今晚始终不一言的郑夫人,此时也是口齿喏喏,欲要声。
举手轻挥,郑夫人制止了使君夫妇的躁动,只将一双渊深的眸子紧紧盯住唐离,其锋利处似乎要将少年的身子给撕开,直达那血淋淋的心。
可怜的唐离后世今生加起来的二十四年中,从不曾遇到过如此问题,饶是他心志坚定,一时间也是踌躇不定。
“我该怎么回答?”,犹豫之间,梨花树下、月儿湖畔的那个白衣身影自然浮现了出来,似是为了避开这些,摇摇头,目光游移不定的少年见到郑使君脸上毫无掩饰的不屑及郑夫人那不可思议的神情,心底一颤,竟莫名生出一股火儿来,不等他更做思量,嘴中已是脱口而出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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