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突然沒有走进去的勇气.
抬手看向手腕.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医院内只有值班护士.护士指了指方向后继续埋头睡觉.
病房外面.孙烈轻抚着哭成泪人的秦薇.高烨心里突然猛的一抽.待在原地不敢上前.他有些害怕.害怕听到不想听的消息.
孙烈苍老了许多.那个董事会上雷厉风行眼如鹰隼的男人此时不得不靠着墙才能站稳.他身边站着一名雍容的中年女人.女人双眼红肿.正擦拭不停滚落的眼泪.
“你是高烨吗.我是小岩的妈妈.”秦薇看到高烨.一边擦拭不停歇的眼泪一边整理情绪自我介绍.
“你好.孙岩他...是什么病.”高烨知道.不到情非得已.孙烈是不可能找他的.
秦薇泣不成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诊断书递给他.
病症..威尔森氏症晚期.反复看了几遍.最后诊断书从手里滑落.轻飘飘的落在地面.高烨听到一声破碎声音.这大概是他听过孙岩的玩笑里最不好笑的.他一点也不想笑.不想去看.偏偏那些字眼就雕刻在脑里一遍遍冲击着.
高烨坐在病床前.整整一天孙岩也沒有转醒.如果不是心电图.他几乎要以为孙岩已经离开他.第三天孙岩终于转醒.淡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望着高烨半响“你瘦了.”几日沒有说话.孙岩的声音干燥而嘶哑.
“你也是.”高烨扭头猛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些翻滚的情绪一一压了下去.
高烨去打了水.拧了拧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孙岩的手.修长的手骨节分明.苍白得惊心.放在手里一片冰凉.冰凉似乎会随着掌心直达心底.彻骨寒冷.
高烨替孙岩擦拭了身体.又打扫了地.连窗台他都擦了.这里是VIP病房.每天都会有人來打扫.高烨盯着擦拭一遍后已然洁白的毛巾发呆.
他一直不停的想方设法找些事做.这样让他觉得只要再过不了多久.孙岩就会痊愈.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厨房里放满了各种食材.高烨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营养餐.
“要吃点东西吗.我煲了汤.算你有口福.”高烨佯装得意却掩饰不去眉宇间的愁绪.孙岩微微笑着配合他“我老婆就是厉害.”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意挑破.
高烨害怕突然沉默下來的静谧.所以一直不停的找话題.昔日沉默寡言的他突然变成了话痨.他不擅长笑话.却因为害怕沉默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去找话題.
有时孙岩也会出声提醒“这个笑话你说了三遍了.”高烨也会佯装生气“我就是怕你记性不好.所以才多说几次.还嫌弃我.”
“好.我错了.最近记性确实不怎么好了.”
孙岩抿着唇浅笑.这是幸福的尾巴.他知道抓不住.让他看看也好.人总得自私一回不是.
医院每天都有新的生命降临.也有生命归于尘土.
孙岩越來越瘦.蓝色的眼睛越发灰白得厉害.颧骨也高高凸出.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样.孱弱不堪.高烨常跟在他身后.目光分秒不敢离开.他怕风太大.吹走了他不留痕迹.
随着身体机能衰竭.孙岩开始每日呕吐.刚吃下去过不了多久吐出來.严重时伴随着咯血.肝功能严重衰竭已经只能依靠营养物维持身体所需.
高烨一语不发的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微微抖动的肩下隐藏着撕心的疼.孙岩闭着眼不去看他的背影.他瘦了很多.眼睑下方有浓重的黑影.孙岩知道每天午夜高烨总会醒來.一直看着他直到天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抑制住身体的不适让他宽心.
雪融.初春咋暖还寒.连降了几日的雨.迎面吹來风还带着寒意.医院的草坪的小草叶尖还带着水珠.一簇簇颜色各异小花已经迫不及待竞相怒放妖娆.满目的生机盎然.
仿佛被这份生机感染.孙岩开始慢慢能吃下一些东西.脸色也逐渐红润起來.
杜廷和吕彦常來看望.每次看到杜廷.孙岩总打趣“瞧这小模样.被小燕子滋润惨了吧.”
杜廷总是先狠狠剜了吕彦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赶紧好起來.看你家这口子为了你都瘦成这样了.”杜廷一阵哽噎.说完忙瞎扯了个借口离开病房.他怕他会哭出來.
眼前的孙岩.哪里还是当初吕彦中枪时.毫不犹豫给他耳光点醒他的男人.哪里还是那个在危急关头给他鼓励的男人.杜廷抱紧吕彦.他突然害怕.现在的高烨一定比他还要害怕吧.
半响.高烨收拾好餐具.又看着孙岩睡着了.才轻声带上门.
“他说想去看看海边.我答应了.如果他身体好转.夏天就去.”高烨陪着两人走出医院.说话的声音很低.还是能听出一丝丝颤抖.这是他的奢望也是孙岩的奢望.
“好啊.到时候一起去.到时候大家一起冲浪吧.”杜廷佯装开心的说.只是他们都忽略了.到时候...到什么时候.
每个人都不敢表现出一丝难过伤心.生怕打破这佯装的快乐.
【太奇怪了.表示我都发布了4次.为什么还是木有看到更新咧....纳闷.如果是我电脑问題.亲们只要订阅一次八十四章哈.不然浪费KB了【第八十五章】一世一双人
()一个月前孙烈已经宣布退出董事会.他每天都会來病房外面站上几个小时.却不愿意进去.知道孙烈的想法.只好任由他.
高烨回到病房时.孙烈破天荒的守在病床前.佝偻的脊背愈显苍老.发丝里的银色陡然变多.他把孙岩的手放在手心.仿佛乞求的说:
“小岩.好起來吧.好起來爸就给你准备婚礼.你和小烨的婚礼.”
“小岩.爸爸答应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去哪里.做什么.爸爸都再不强迫你.”
孙岩头脑浑浑噩噩.孙烈的话忽远忽近的在脑子里飘着.他想开口.但是总是疲懒得沒什么力气.最近也变得特别嗜睡.有时候会有回到很久以前的幻觉.这些幻觉断断续续.有高烨的.有小时候和秦薇的.也有孙烈的.他甚至能看到沐凯对着他笑.一切像走马灯一般.他知道这条路要到尽头.反而更坦然.
高烨将新的花插在花瓶里.如今他已经沒有任何力气去想其他.他只想时刻守在孙岩身边.抢得一分钟是一分钟.花开得艳丽.被风吹得上下摇晃.
“伯父.请你答应给我和孙岩主婚.”高烨半跪在地上.面色决然.
孙烈握着孙岩的手悬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的高烨.一阵滚烫划过脸颊.他颤颤巍巍的扶起高烨.凝视着他半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烨.你何苦.”
高烨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谢谢伯父.”他扶着床半跪在床前.手指摩挲着男人已经能看到骨节形状的手.孙岩太瘦了“你太不负责了.要等我.等我嫁给你.”唇轻轻触碰着手背.亲吻青色的血管.
车在车道上來來回回的跑.从日出到日落.
“先生.我们沒有这样的号.这样的尺寸很少见.需要的话.可以定制.”高烨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他头越來越痛.心里一片慌乱.他失控的捏住导购员的肩‘定制.定制要多久.你说要多久.’最后保安闻讯赶來拉开失控的高烨.事情才算收了尾.
高烨怔怔走出大楼.春雨飘飘洒洒从天而降.脸上.手指.心里都寒冷一片.
黑夜白天交错.孙岩有几天沒有听到高烨的声音.最近都是孙烈在照顾他.
“你看他.脑子有问題了吧.”男人看着眼前已经熬了三天未曾停下來的男人.
“谁知道呢.据说他要的戒指尺寸很少见.好像他求了老板很久.老板才答应让他亲自动手呢.真是个怪人.直接定制不就可以了.”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也叹了口气.
“定制要一个月.他似乎很急.”两人说完各自走开了.
第四天.高烨一路闯了无数红灯赶到了医院.削瘦的下巴有青黑色的胡渣.眼睛却闪着光.手里的戒指被捏得很烫.高烨觉得这样的热度仿佛能唤醒孙岩.他推开门.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孙岩.才四天.他又瘦了.
断断续续的昏迷中他隐约听到高烨的声音“戒指已经带在手上.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我的印记.”无名指上有暖暖的触感.是戒指.这个傻瓜.怎么老做些傻事.
唇上有凉凉的湿意.柔软一片.从未改变过.他想抬手像很久以前一样搂住他.却发现四肢有千斤重似的压得他无力.
孙岩在心中浅笑.感受着高烨清浅的吻.他身上早就有属于他的印记.在心里.别人看不到.擦不去.时时相伴.片刻不离.
窗前的平安树盆景被修剪了很多次.翠色怡人.夏天已经快了.他还等着去看看海.
高烨辞了工作.每天陪在病房.看着陷入昏迷的孙岩.总担心着哪天他醒來孙岩已经离开.惶恐着不得安心.每天都要看着那起伏的线条才敢有片刻的放松.然而这一天终究还是來了.
医生匆忙的步履.病床轮的咕轱辘声音.高烨只是麻木的守在急救室外.望着上方的红色光点发呆.这也许又是一个午夜梦回的梦魇.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等这个梦醒來.等他醒來时.他依然守在孙岩身边.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可以.他愿意大梦这一生.
吕彦和杜廷闻讯赶到医院时.孙烈正搂着秦薇.哭得撕心裂肺.高烨怔怔的坐在通道的椅子上.脸上不悲不喜.仿佛一只木偶.看到两人到來.只是微微一抬头.呢喃道:这梦比原來真实了些.
任凭吕彦怎么说.高烨只是麻木的做着该做的事.收拾病房.修剪平安树.孙岩的葬礼时高烨并沒有出现.他回到爷爷身边.把G市的一切当成了噩梦.总是自欺欺人的想因为看不到.所以代表着沒发生.
很久以前两人一起來看海.高烨还记得孙岩说如果他死了.就把尸体沉入海底.任鱼群吞入腹中.那时他只是冷冷一笑.心里却想着即便你死了.我也不准你了无痕迹.却始终忘了.他离开了就真的再无痕迹.
海风凛冽刺骨.翻滚的海浪打在礁石上带起细细水雾.落在脸上冰冷了一片.
高烨总觉得说无名指连心很荒唐.这一刻他希望这是真的.起码还有一个念想.右手上的戒指还在.他知道这刻骨相思会伴他一生.
短短三十余载的人生.被禁锢太多.牵挂太多.顾虑得太多.回想起來无一不是错过.在孙岩离开后的几年里.高烨一次也沒有去过墓地.他逐渐从秦薇口中得知孙岩的身世.以及他现在的身旁有一个叫沐凯的男人.那是孙岩的生身父亲.
孙岩离开的第三年.高烨守着年迈的爷爷.望着窗外泠泠雨落.忽而轻笑起來.“爷爷.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这是高烨第一次对爷爷坦白.然而高爷爷只是微微一愣.
“有喜欢的人就好.”良久.高爷爷叹了一口气.他多久沒看到高烨真正的笑过了.即便笑着.心意也融不进眼底.到不了心里.
“谢谢爷爷.”在他心里.孙岩一直都在.只是暂时离开.终会相聚.
高烨又一次站在病床前.爷爷握着他的手.老人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小烨.好好对自己.”最后陪伴着他的爷爷辞世.高烨一袭黑衣站在灵堂前.安静的凝视那是纯粹的黑幕白花.
........................
吕彦将花放在墓碑前.耳边阵阵海浪的拍击声.今年他沒有带着杜廷一起來.每次來.杜廷都会哭成泪人.
墓地下方.高烨独自坐在临海的礁石上.每年他來都会來这里.风雨无阻.却从不亲自祭拜.只在下方的礁石上静静坐着.
这已经是孙岩离开的第五个年头“看吧.你这次真的惹他生气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肯理你.你走得太急了.我至今都觉得不真实.仿佛你随时会从跑车上一跃而下叫我小燕子.”吕彦拂去石碑上的灰尘.又将新长的杂草一一拔了.
“來了.”吕彦走到高烨身边.同样坐在石头上.弯曲着一条腿.
“嗯.”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唯一的对话.从未改变.高烨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又是这个季节了.还记得他躺在床上说要看一次海.我那时答应了.他却沒能等到最后.”
“我躲了他那么多年.最后是用这样的方式告别.现在想想真是应了命运弄人.”吕彦静静的听着高烨的声音.他不紧不慢.语调平缓.仿佛阐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吕彦拿过一旁的酒喝了一口.望向依山的墓群“去看看他吧.你已经惩罚了他五年.”
高烨抿唇淡淡一笑“是啊.我罚他五年.他却罚了我一世.怎么想都不公平.你说是不是.我还是甘之如殆呀.”他喝了一口酒.rela辣的酒滑过喉咙.脸上慢慢腾起淡淡的红晕.
吕彦沒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高烨的背影.看.孙岩.你们都不孤单.
************************************
墓地的阶梯不长不短.他走得心急.几次都险些绊倒.但是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沒有杂草.沒有灰尘.照片上的男人还是沒变.他低头.唇上是墓碑冰冷的触感.高烨指腹摩挲着照片.亦如初见.他还是个懵懂的毛头小子.平凡如沙漠的一粒沙.看到人群中间被簇拥的他.桀骜不顺.一双碧色眼眸睥睨众生.唇角微微扬起.魅惑无边.
旁边沐凯还在微笑.五官和孙岩并不像.高烨拜了拜.不知道他们的眼睛是不是一样的颜色.
海浪拍打的声音还在继续.高烨依着墓碑.呼吸渐渐平稳.
我这一生最幸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