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眼眶微红,又是一拳砸在棺材上:“牌位都给我准备好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那我该”
掉落在地面的木屑,腾空而起,在诸多视线下,飞向男人的身躯,让他无法躲避。
鲜血模糊了何政的双眼,他顿了好几秒,转身抓住杨圩的手臂,似有些站不住脚。
察觉到他在颤抖,杨圩扶着他在台阶旁坐下:“我把他拖出去,你们谁打扫一下?”
“我来。”穿着polo衫的温飞鹏,挽起衣袖,在周围寻找扫帚。
他一站出来,队里那几个状态还不错的男人,亦跟着上前帮忙。
待杨圩把尸体拖出去,于正豪壮着胆子往前,在正厅看见了三桌满满当当的食物。
他默了默,回头询问众人:“你们谁身上有银针啊?拿出来验验,看一下能不能吃。”
“你古装剧看多了?”一个长相英气的女生,给他科普:“银针只能验砒霜,像老鼠药、农药等氰化物,根本没办法验出来。”
“那怎么办?”
“我觉得最好别吃。”
“总不能一直饿着吧?”于正豪苦恼地倚靠在门边,看着那些菜,吞咽了两下唾沫。
“他们不会下毒。”九梨入座,执起筷子挑选着符合胃口的菜。
“为什么?”
“人死光了,还怎么玩?”
“你真打算吃?”胡英见她夹起一块五花肉,神情紧张得很。
九梨点点头,咀嚼着那块肥而不腻的肉,颇为满足:“味道不错,你们想尝尝么?”
周遭的空气,安静到落针可闻,他们都想再等等,看她会不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倒是一直扮演透明人的娄焰,挤出人群,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不疾不徐地吃起来。
“你们堵在这儿干什么?”何政几人清理完院子,就见他们跟看猴似得盯着那对男女。
杨圩一眼看穿:“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等别人验毒,看看会不会吃死。”
“你少阴阳怪气!”心虚的保险男,率先开口反驳:“我们又不饿,看一下怎么了?”
“就是嘛。”大多数人跟着附和,摆出一副被误解惨了的样子。
“行,那你们继续看。”杨圩讥笑一声,便走到娄焰的身旁,津津有味地吃着。
何政带着身后几人坐过去,都没跟他们争执,只想填饱肚子。
见那桌仅剩两个空位,胡英深吸一口气,干脆也豁出去了。
她夹起一块鱼:“刺多吗?”
“不多。”九梨端着那只碗,腮帮子鼓鼓的,瞧上去有些可爱。
胡英看着她的模样,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我很喜欢吃鱼,但我经常被鱼刺卡住。”
“这个是鲈鱼,没什么刺。”温飞鹏也夹了一块鱼,品尝那抹鲜香。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的头很大,嘴巴也比较尖,你多买几次就能分辨了。”
“懂了,下次我就买这种。”胡英微垂着头,在咀嚼鱼肉的过程中,还是不敢说话。
没瞧见他们口吐白沫,堵在门口‘看猴儿’的那群人,亦放心了不少。
第1092章无法逃离的古镇(6)
江娅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连忙走过去占了那个空位:“九梨,哪道菜最好吃啊?”
“都差不多。”
“那我先尝尝五花肉。”
“嗯。”九梨喝完鱼汤,就饱了。
她擦拭了一下唇瓣,还算惬意地倚靠着凳背,看着那两张圆桌在不知不觉中坐满。
伴随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前厅变得嘈杂些许,她不喜这般吵闹,便只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繁茂的枝叶遮挡住部分棺材,让那片区域,倍显阴森之感。
这个时候是花期,一靠近树干,就能闻到藏在风里的淡淡清香。
坐在树下的九梨,手肘抵在微曲的膝盖上,掌心托着腮,望向眼前的一排排棺木。
娄焰一出来,就瞧见她在发呆。
他看那处适合清静,脚尖一转,便往树下走,寻了一个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你感冒了么?”他靠近时,九梨飘远的思绪就回笼了,视线亦落在了他的侧颜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舒服。”娄焰抬起手,摁了摁鼻梁的扎带,让口罩跟脸贴得更紧。
“你这样不太方便。”九梨想起他在吃饭的时候,上拉口罩,仅露出一张嘴的画面。
娄焰倚靠着树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懒散的气息:“我长得不好看。”
“长相没那么重要。”
“我很自卑。”
“人无完人,你应该接受自己。”九梨捻起落在肩头的树叶,摩挲粗细不等的叶脉。
“接受不了。”
“不急,还有很多时间。”
“嗯。”娄焰耸拉着眼皮,一副困倦的模样,倒看不出有多自卑:“我不想睡棺材。”
“那你就靠在这儿睡。”
“我怕有人害我。”
“不会。”无论他是谁,九梨都不可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加害:“我帮你盯着。”
“谢。”
“不客气。”
空气安静了几秒,娄焰从衣兜里摸出一副墨镜,遮住双眼:“你真的要帮我盯着?”
“嗯。”
“丑人的感情经不起欺骗。”
“我不骗你。”九梨松开那片落叶,如他一样,背靠着树干。
耳畔传来那道轻浅的呼吸时,不少男女亦走出前厅,各自寻找空位,小憩一会儿。
片刻后,一首诡谲之乐响彻天际。
消失的冥纸凭空而降,伴随着渗人的阴风,席卷整个宅院。
沙梦:“请白队的朋友前往集市,各自购置一件必需品。”
“什么必需品?”众人表示疑惑,但那道声音就像提前录好的,根本不会给予回复。
冥纸聚在一起时,何政拍了拍膝间的尘灰,示意他们跟上,避免出现落单的情况。
途中,大家围绕‘必需品’这三个字商议了许久,但因为各持己见,也没得出个结果,干脆加快步伐,欲到集市上一探究竟。
“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找谁买啊?”于正豪看着荒凉的街道,又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保险男:“前面那么多桌子,你看不见?想要什么直接拿就行了,哪用得着买?”
“这能拿吗?”
“拿一个就知道了。”
第1093章无法逃离的古镇(7)
于正豪走向第一张方桌,他想起在售卖机死掉的中年男人,就不敢碰上面的东西。
站在他旁边的那群人,也保持着观望态度,谁都没有伸手。
“这里居然有枪。”温飞鹏站在那张放满枪支的桌前,微蹙着眉,神情凝重了不少。
“你会用么?”
“会,我前年刚退伍。”
“难怪你一身正气。”杨圩往他身边一凑,缓解着压抑的气氛。
温飞鹏的眉头舒缓:“先去其他桌看看,要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我们再回来拿。”
“好。”一行人继续往前。
九梨走到尽头,在放满符纸的那桌停下脚步,颇有兴趣:“这个还不错,可以拿。”
“符纸是对付僵尸的吧?”
“鬼也行。”
“我祖母家就有类似的符。”何政靠在桌沿边,仔细打量着:“但我不知道怎么用。”
“贴鬼脑门儿上。”胡英接话,一副认真的模样:“电影里都这么演。”
“那是电影。”
“你不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吗?如果真的没有一点依据,他们干嘛都贴脑门儿上?”
一时间,何政竟无法反驳。
他看向隔壁那桌白花花的糯米:“干脆这样,我们几个就拿符纸、糯米,还有枪。”
“剑、拂尘,铃铛那些不拿么?”
“没人会用啊。”
江娅略有不解:“铃铛不是最简单的吗?摇两下就可以了。”
“那玩意儿不能乱摇。”杨圩一个外行人,都懂铃铛的多用性:“没技巧反而坏事。”
“对。”温飞鹏表示赞同:“没办法掌控的东西,我们最好不碰。”
“那就听何政的吧。”
“这里有提示,要想拿符纸,必须用一件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九梨点了点指示牌,沉吟几许。
她看着被杨圩握在手里的匕首,当即借来,割断了一缕长发,用其换了三张符纸。
这个操作,让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见她并未出现不适的症状,又纷纷效仿着来,没有长发割的青年,只好剪下指甲。
九梨靠近默不作声的娄焰,把指甲刀递过去:“你剪不剪?”
“我的指甲很短。”
“那就拔两根头发下来。”
“我怕疼。”娄焰戴上衣帽,生怕她会趁着自己不注意,拔他的头发。
九梨没强求:“你的墨镜呢?”
“我很喜欢那副墨镜。”他的意思很明显,不愿意拿出来换。
“你还有别的东西么?”
“没了。”
“那你拿我的头发去换。”说着,九梨又用匕首割下一缕,塞进那只温厚的掌心里。
她猝不及防的触碰,让娄焰的心尖一颤,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微垂睫羽:“为什么?”
“大家都是一个队的,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谢。”
“不客气,你先去换。”九梨没再盯着他,省得他不自在。
胡英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
她用手肘拐了九梨一下,顾着还有别人在,便压低嗓音:“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还不确定。”
“这种事,还有不确定的?”
“有。”九梨浅勾着唇,没再多说。
第1094章无法逃离的古镇(8)
胡英是个识趣的人,也没再问。
看他们换的差不多了,她搓了两下手臂,提议道:“先回去做准备吧,别耗着了。”
“嗯。”何政装好几张符纸,在往回走的途中,顺便叫上其他人。
“你们都换了什么东西啊?”于正豪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
“电棍。”
“弹簧刀。”
“铃铛,还有符纸这一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定义的必需品自然不同。
一个寸头嘲笑道:“你们拿符纸铃铛那些东西有什么用?遇到攻击,躲都来不及。”
“就是嘛。”保险男附和一句,晃动了两下手里的枪:“要我说,还是这个最有用!”
“是挺有用,但你会用吗?”
“你在搞笑吗?扣下扳机那么简单的事儿,谁不会用?”
“简单?”胡英听见这话都笑了:“我怕你到关键时刻都瞄不准。”
“你见过哪个CS冠军瞄不准的?”
“网吧赛冠军?”
“怎么可能?”保险男脸色微变:“等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就知道哥瞄不瞄得准了。”
胡英挑着眉:“拭目以待。”
走回宅院的时候,前厅的房门莫名紧闭,众人看了一眼,都没有上前硬推的意思。
他们围绕着那几排棺木,坐在附近的空地上,与旁边的人聊天,缓解心底的恐惧。
娄焰还是靠在那棵枣树下。
他微仰着头,寻着从枝桠缝儿里洒落下的余晖看去,浑身散发着一抹淡然的气息。
坐在他旁边的九梨,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的眉眼:“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宅家。”
“没工作?”
“长得丑,没人雇我。”娄焰拨弄着衣帽的抽绳,修长的指尖宛若玉瓷,煞是好看。
“你夸张了。”
“我是玻璃心,不夸张。”
九梨的脑仁儿跳了挑,干脆略过工作的话题,问他:“你今年多大?谈过恋爱么?”
“二十八。”娄焰转过头,很认真的与她对视着:“我不敢谈。”
“为什么?”
“我怕另一半伤害我。”
“你又没试过。”九梨勾起一缕肩侧的长发,绕在指尖把玩:“万一她真的爱你呢?”
“我没遇到。”娄焰说到这,恰到好处地低头,悲伤道:“一无是处的我,谁会爱?”
“别这样说自己。”
“那你能找出我的优点吗?”
“你的身材比例很好,皮肤很白,手很漂亮,还有眉眼,眉眼也特别吸引人。”
“真的吗?”
九梨轻应一声,含笑的眼眸闪着温和的光:“只要她爱你,就不会错过这些优点。”
娄焰沉默了良久。
他垂下拨弄着抽绳的手,思绪百转千回,又暗自叹气:“九梨,我们以前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
“我感觉你暗恋我。”
“??”她哪里表现出‘暗恋’了?
九梨嗫嚅了两下唇瓣,刚想把话说清楚,就听他道:“别反驳,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什么意思?”
“喜欢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娄焰的眉头深深蹙起:“所以你不说,只能暗恋我。”
第1095章无法逃离的古镇(9)
“我只会明恋。”九梨不敢把话说得太死,省得将来打脸:“你可以适当自信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表白?”
“我”
“别找借口了。”娄焰打断她,一副沮丧的模样:“你先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想什么?”九梨摸不准他的意思,也越发好奇他的脑回路。
“想想该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
“你把我当朋友就行了。”她还没确定他的身份,不敢乱来。
娄焰顿了一下:“这是你想要的?”
“目前是。”
“好。”
“你懂了么?”九梨盯着那双狭长的眼眸,不愿错过任何情绪。
“懂了。”娄焰苦恼地揉了揉,垂在额间的碎发:“你怕得不到我,所以留了余地。”
九梨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为了避免越描越黑,干脆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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