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得清白
沐月看着眼前的师尊,想要绕过他,但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迅速看了眼身旁的灵犀,沐月就要甩开师尊的手,但他已经提前放开。
灵犀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迟疑地说:“阿月那我就先走啦,明日见。”
说完灵犀便加快脚步离开。
“哎……”沐月想要抓住她,奈何她跟条泥鳅似的跑得飞快,她根本没有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原地只剩下她和师尊。
“阿月,你心情不好吗?”辞镜走近她一步,垂眸静静看着她的脸,方才她似乎就不是很高兴,现在更是明显。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不高兴。”沐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压根什么也没看进去。
“可我能感觉到。”辞镜轻轻牵住她的手,俯身去看她的神情,沐月却偏头躲开他的目光。
“师尊你别牵我,有人在。”
要是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辞镜却没有放开,“他们不会看见。”
虽不知师尊为何如此笃定,但他既说看不见那便一定看不见。
可她还是不想被他牵着。
手上使劲想从他手里挣脱,奈何师尊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却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沐月索性放任了,转而去看周围的风景,可虽看着,但其实并不知看的是何物。
“能和师尊说说,为何不高兴吗?”辞镜还是温柔地问她,沐月听着他的语气稍微平静一些了,仔细想想她刚才的行为挺没道理的,师尊只是与别的姑娘说话罢了,她也经常与储殷还有大师兄说话呀。
“师尊,我已经好了。”她不愿说她是因为他与那柳青长老生气,沐月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辞镜抬起她的头,认真注视着她,却见沐月似乎确实要好了许多,但她还是在躲避自己的视线。
“阿月你是因为师尊与那位长老说话而生气?”
沐月很想说没有,但欲盖弥彰,索性不说话了。
“为何会生气呢?”辞镜耐心地问。
“我只是不想你和别的姑娘离得太近。”沐月小声地说,若师尊一直都是如此她倒也不会多想,但他唯独对那位柳青长老格外不同,况且她们还是旧识。
她陪伴师尊不过十几年,对他而言只是弹指一瞬,但他和那位长老竟认识了两百年了,算算是多少个十几年。
“那师尊以后都不见她便是。”辞镜听见沐月的回答,怔愣后眼底透出笑意,比起她豪不在乎,辞镜宁愿她如此。
“倒也,倒也不必啦,谁都有朋友,我也有朋友,师尊你自然也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好奇他对这位长老是什么态度。
“师尊,您会和她在一起吗?”沐月破罐子破摔,直接问,她不想闷在心里白白添堵,若当真如此,那她也早些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许是不习惯,对,谁都有独占欲的,她适应能力很强,过一段时日她想必就能又如那日那般开开心心,可这是她理想化的想法。
“阿月,你为何认为师尊会与她在一起?你忘了师尊说过的,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这话沐月从小听到大,可往日的在一起是指她们永远是师徒,师尊不会不要她这个徒弟,可这次听见,她的心跳却快速跳动起来。
“那您不会找道侣吗?”沐月又问。
辞镜却没有答话。
他想起了天机湖中折射出的未来,他既与阿月成了婚,想必他们这一次也会结为道侣。
可她不知晓。
而辞镜也不知自己最后会成为什么模样,他更不是沐月究竟是否是自愿嫁给他的。
若得知她并非自愿,他会主动放沐月自由吗?辞镜无法准确地给出回答。
就目前而言,若沐月因待在他身边而感到痛苦,他想他是会放手的。
见师尊迟迟未回,沐月皱了眉毛,师尊莫非当真有了想要与爱侣相伴一生的念头?
那她呢,她怎么办。
她看着师尊与师娘恩爱,看着他关心别人,甚至看着他亲吻别人吗?
沐月如此一想就觉心口酸涩,想要毁了那副画面的冲动格外强烈。
辞镜回神时便见沐月瞪着他,眼底的不满痛苦快要溢出眼眶。
他心中生出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阿月,若师尊告诉你我确实想呢?要要与相爱之人相伴一生,就如你之前所说,成婚结为道侣,一起游历,甚至还会诞下子嗣,师尊已经孤身三百多年了。”
“不行。”沐月直接道。
“我说不行!”
“况且你不是有我吗?有我还不够吗?怎么是孤身一人?”沐月现在因师尊的话显然没了理智,双眼泛红地道。
“可师尊是男子,也会有欲求,阿月你是师尊的徒弟,如何能做到?”
“你之前三百多年不都清心寡欲这么过来了,有什么不行的?”
“况且我为何不能,之前你不也亲了我吗?还与我睡在一起,现在自然……”沐月脱口而出后突然清醒。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后悔,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莫非师尊你瞒着我悄悄找姑娘……”沐月一想就觉得崩溃。
师尊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况且司命
都说过师尊不近女色,她自然以为这三百多年师尊都没有与女子做过,可可如此想想又觉离谱,这可是三百多年。
之前确实能够清心寡欲,那是因为未能得到过,可如今。
“阿月,你果真在骗师尊。”辞镜突然轻声道,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欺骗的生气或者失落。
沐月脑子轰然炸响,她刚才说的话,明明白白没有任何余地的揭露了她没有失去记忆,她记得和师尊所有亲密的这个事实。
她还有种师尊早就知晓的错觉。
“什么?”沐月不再如刚才那样像只炸毛的刺猬气势汹汹,现在的她蔫儿巴巴的,开始装无辜。
辞镜看着明显理不直气不壮,眼珠转动的沐月,朝她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不错过她任何神情,“为何要撒谎说忘了?”
“我……我只是觉得尴尬,若我记得,师尊你不也会不自在么。”沐月低声嘟囔。
“我不会,我只会高兴阿月你记得。”他不会尴尬,而是忐忑又期待,希望阿月能够因为这段记忆对他生出些别的感情。
沐月不说话了,分明是她不高兴质问师尊来的,这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
“我要回去了。”沐月转身往和灵犀所居的院落走,却被辞镜叫住。
“四合殿在这边。”
“哦。”沐月转了个方向,往师尊说示方向抬脚快步走。
辞镜没有逼问她,跟着她回四合殿,但她突然停下脚步,辞镜知晓她是忘了在何处,无奈上前一步,“跟着师尊吧。”
终于回到殿内,沐月想要回自己寝殿休息,却被师尊牵住了手,她的心瞬间又高高悬起,“师尊还有事么?”
“阿月,今日我们并未谈完。”
“我困了。”她不想谈了,今日她的举动实在是奇怪,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有异,更何况是师尊,再谈下去她也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
“谈完就能睡。”他怎能不知这是沐月不想面对的托辞,辞镜牵着她走向桌边,“坐吧,很快便能谈完。”
沐月知晓师尊今晚是打定了主意不罢休了,只得坐下。
“师尊你要谈什么?”
“为何这般在意我与人走得近?”
“……”这头一个问题就难住她了。
“没有为什么,只是担心你给我找个我不喜欢的师娘罢了。”
“那什么样的师娘才是阿月你喜欢的?”
什么意思?她喜欢就行?师尊竟还是想给她找师娘?
“我都不喜欢!我谁都不想要!”
辞镜鲜少,不,应该说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模样的沐月,以往她都是极为乖巧懂事的,可这次就像是炮仗,一点就炸。
“那若是你呢?”
“我也不……”沐月听清楚师尊的话呆住了,若是她,是她什么?
“你知道师尊的意思。”
她不知道,沐月脑袋都快炸了。
“师尊记得方才你说的话,你说为何不能,所以你是愿意的对么?”
为何不能?沐月仔细思索她什么时候说的,从那些杂乱的记忆中,突然翻出那段对话。
“师尊也有欲求,而你是徒弟,如何能做到?”
而她说的什么,说她为何不能……
她也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番话,所谓覆水难收,大约就是如此。
辞镜没有再问她了,手轻轻抚上沐月的脸颊,“阿月,你看着师尊。”
她还是抬头,睫毛颤抖地对准师尊的温和又宁静的双眸,此时此刻她烦乱的情绪也好似逐渐平静下来。
辞镜慢慢靠近她,一边注意沐月的神情,在他靠近时,沐月抿紧唇瓣眼神游移,但是她清澈的眼中并未出现厌恶或者排斥的情绪。
“师尊可以吻你么?”
辞镜轻柔的话一说出口,沐月的脸红了一片,连雪白的后颈也染红了,她的唇动了动,却没说话,紧紧闭上双眸。
辞镜突然笑了,轻柔的笑声在沐月耳边回荡,她不解地睁开双眸,同一时刻,师尊温热的唇瓣落到她的唇上,两人的唇轻轻贴着,谁也没有动。
突然她耳边再次传来师尊的声音,“是糖的味道。”
沐月闻言手脚发软,幸亏被师尊的手臂揽着,她才没有跌下去。
她正要说话,齿关却被撬开,睁大双眸不知所措。
“阿月闭眼。”
沐月这才赶紧将眼睛闭上。
师尊身上温热却又干净好闻的霜雪气侵占了她的感官,什么也听不见了,沐月发现自己有些沉醉其中了,手脚发软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朵里。
在师尊微凉的手抚住她后颈时,沐月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辞镜单手握住她推拒的手,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地温柔吻着沐月。
但渐渐,她没再动了,许久后手臂轻动,一点点环上了师尊的脖颈。
……
这是沐月感觉最为漫长也最让她沉醉的一个吻,或许是心底没有再如往常那般如此烦乱,也或许忽视了一些顾虑。
结束时,窗外的余晖已经彻底隐没,夜幕笼罩大地。
殿内燃着灯,沐月唇上泛着点点湿意。
她被师尊紧紧抱在怀里,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的睫毛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光影朦胧,但眼底的笑意与满足却清晰可见。
辞镜吻了吻沐月的额头,“阿月,师尊有些不想放开你了。”
“今夜过后,你又会如往常那般躲着师尊吗?”
沐月趴在师尊胸膛,她心里其实也很乱,原本只打算和师尊保持单纯的师徒关系,并不打算逾越雷池,但这次似乎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也有点不想回去。
总归,总归也是历劫,不如在这里随心所欲地生活,以后回到天界,也不算留有遗憾。
沐月也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变得如此快,但此刻,她确实是喜欢且满足的。
“师尊,我不会躲着你了。”沐月垂眸,小声道。
她躲也躲不掉,还整日挣扎纠结,倒不如坦然接受,毕竟……她对师尊并非没有那种心思。
她想好了,只要不被人发现,一切就没问题,以师尊的修为,若想人不知,并非难事。
她自己再注意一些,反正师尊基本都在戚雪峰,此次出来也只有一月,在这四合殿内无人能够发现,悄悄的就好。
师尊这妄心劫也不知何时能结束,谁也说不准,或许几日,或许一月,也或许上百年,不过就司命的态度来看,留给师尊渡劫的时间并非毫无限制。
“阿月,这朵花又出来了。”辞镜瞥到沐月头顶那不知何时弹出来的花朵。
沐月闻言一惊,这都有好几日没出现,她连忙伸手摸了摸,果真出现了,还在她手心晃来晃去。
好在是今晚出现的,若是在人前出现可就完了。
希望明日会消失吧。
沐月从师尊怀里起身,“师尊我困了。”
“那去睡吧。”
她原本还担心师尊会提出和她一起睡的请求呢。
沐月顶着头顶的花去沐浴,想起昨夜经过她有些犹豫,之前在戚雪峰虽师尊房中的泉水与她的出自一脉,但分了两池,但这里只有这一个汤池,昨夜师尊才洗,她又去莫名感觉像是共浴……
打住!沐月止住自己放飞的思绪,这泉水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她这分明是瞎想。
沐月沐浴完回殿,钻进被窝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珠帘,视线飘忽到那方桌椅之上,就在方才,她与师尊在此处……
睡觉睡觉!她翻个身,紧紧捏住被角催眠自己。
却睡不着,她便按照渡厄之所述方式尝试操控头顶的花,这次似乎有些作用,她感觉到头顶的小花被一股力量牵引。
不知何时沐月生了困意,闭上双眼入睡,但睡梦中依旧不得安宁。
晨光熹微,沐月缓缓睁开双眼。
昨夜梦里清晰的画面涌入脑海,她绷紧身体,头皮发麻,她真是不可救药,竟又开始做这些荒唐的梦。
她起床梳洗,朝脸上浇了几捧冷水才得以冷静。
沐月出门撞见师尊,想起昨日师尊的话没再匆匆离去,可一看到如霜如雪般的他,这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再次混乱地跳动。
辞镜看着走出门的沐月,她没再如往日那般绕过他匆匆离去。
视线落在沐月头顶,昨晚那朵花已经消失了。
辞镜上前一步,伸手揉了揉沐月毛绒绒的发顶。
“今日也有课吗?”辞镜问。
“有的,我在这里的一月除去休沐那日都需要上课,不过很轻松,擎云门的长老们授课还挺有趣,也不严厉。”而
且长得也怪好看的,或许是她们是来此交流学习,擎云门有意安排过,派出了长老中的门面。
“那下午呢?”
“下午不上课,不过今日下午我和灵犀她们约好要去逛街。”
擎云门管辖的城池应当和柳城和天澜城等有所不同吧,她还能买些当地特色小物件儿,顺便买些衣裳首饰。
“那明日呢?”辞镜轻轻抚着沐月的长发,又问。
“明日?明日我也不知,暂时还没有安排。”
“对了师尊,你不是要给擎云门弟子们讲学吗?可讲过了?”
“嗯,昨日上午就讲过了,在另一处讲的。”
难怪她说怎么没有听见,还怪遗憾的,不过也无事,她还能专门被师尊教导呢,讲学罢了,她要是想能让师尊日日给她讲。
“原来如此,师尊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去了。”
“去吧。”
走出好远沐月又回头去看师尊,却没想到他还未离开,依旧在方才的位置看着她。
她愣住了。
也不知之前师尊是否日日都是如此看着她离开。
沐月敛下思绪,回头继续往灵犀所在的小院走。
*
今日上课依旧十分有趣,不用听太多书上复杂晦涩的文字,能够动手亲自尝试,下堂课是阵法课,为她们授课的长老换了一位,沐月看见门口走来的熟悉身影笑不出来了。
“是昨日与你师尊在一起的那个柳青长老。”灵犀低声和她说。
“我知道。”
“你有没有探探你师尊的态度?”灵犀好奇地问,她又瞅了几眼柳青长老,虽不算绝色,但也称得上清丽动人,加之她的谈吐学识和实力,魅力值成倍上升。
她一出现,堂内万剑宗弟子们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今日由我为你们上阵法课,中途有任何想问的可以直接提问,不必拘束。”
如此随性,长得还美,弟子们对她的第一印象极好。
沐月兴致不高,她发现这柳青长老似乎时不时会看她,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她百无聊赖,但不得不说这位柳青长老授课确实很厉害,通俗易懂妙趣横生,如此晦涩的一门课被她讲得甚至简单。
她得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
这堂课结束,沐月和灵犀打算直接前往鄢城,原本约好与她们同去的储殷却不知为何突然不去了。
沐月看了他几眼,“你当真不去啊?”
“你们去吧。”
从今早开始,沐月就察觉他脸色不对,但若不仔细瞧很难发现。
“他不去算了,我们去。”灵犀也不大在意,总归储殷对这些活动也不感兴趣,之前跟着她们顶多也就只能当个护卫。
两人走至桥头,正好遇上海晏清。
“沐月姑娘和……这位姑娘你们是打算去何处吗?擎云门我熟悉,若有想知晓的都可以问我。”
灵犀惊喜:“那你能带我们去鄢城吗?我们对那里不熟,也不知何处好玩的好吃的多些。”
“自然,二位还请随我来。”
三人一路闲谈,说这擎云门的过往,还有那位柳青长老,以及鄢城大概的城池布局,还有基本的一些玩乐活动。
三人走过石桥,往宗门大门方向走去。
而右斜上方的阁楼之上,坐着几位长老,有辞镜,也有此行一同前来的万剑宗长老,还有擎云门掌门,和数位长老,其中还有柳青的身影。
见辞镜一直看向阁楼之下,擎云门掌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沐月与海晏清在一处。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此时辞镜恰好在此此简直天赐良机。
他笑着状似无意地说:“这沐月与小晏相处还挺融洽。”
有眼力见的长老接话,“说得不错,两人年岁似乎相仿,如此看着郎才女貌颇为为登对。”
辞镜对此没有发表言论,他看向沐月和她身旁与她说话的海晏清。
如此掌门也摸不清楚辞镜的想法了。
他自认为自己这徒弟配沐月那是绰绰有余。
虽是如此想却也不敢随意开口,目前尚且不清楚辞镜的想法,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此时也不知发生何事,远远看去,海晏清朝沐月伸手,很快便又收回。
辞镜一直看着沐月所在之处。
他知晓这些人的打算,所有人都能当着他的面想要安排沐月的婚事,只因为他是沐月的师尊。
若他们都知晓他与沐月除却师徒的那层关系,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提及吗?
可他不能。
阿月并不愿。
一旁的柳青留意着辞镜的神色。
他看向楼下那女孩的眼神似乎,算不得清白。
身为女子,感情细腻对这些向来敏锐。
柳青皱眉,突然心惊。
莫非,辞镜对沐月,他的徒弟……
柳青继续观察,却见辞镜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中竟带着几分凉意。
此时的辞镜,与昨日和她说起沐月时满眼温柔的他,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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