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就好,那就抵命吧。”
明焉说着,面无波澜,却有骤然释放出淡红色的灵气,分明容貌年轻,可灵气却浩瀚磅礴,灵气犹如赤焰,在她身前化作极为玄妙一个又一个的符文。
周围人早已远离,但瞧见这一刻的众人脑中还是倏尔空白。
明氏引灵,可控生魂。
但绯夜却不以为意,抬手轻轻捻了个响指,玫红色的光晕自青葱似的指尖绽开,像开了一朵花。
“哎呀,明家的小丫头。”绯夜笑嘻嘻地抬头,天真而纯恶,“我替你清理门户,怎么非要找我麻烦?”
她指尖的并非灵气,而是与灵气截然相反的、充斥阴冷恶意的煞气,玫红光晕乍盛,将飘然而至的淡红符文吞噬般湮灭。
明焉皱了皱眉,冷哼道:“你这种东西,果然麻烦。”
绯夜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说:“是啊,何必要与我动手呢?我来瞧瞧我们那位小少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呀。”
明焉伸手一握,一道赤色长剑便出现在手中,漂浮的符文接连附着剑身,她干脆利落提剑上前,冷声道:“知道你是什么东西,自然有能奈何你的底气。”
绯夜微微眯眸,她在那把剑上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蓦地站起身来,比起明焉还要强横的气息轰然铺开,身上那身布衣也变了模样,化作一身贴身黑衣,绾起的发散落在身后飘荡。
“能弄到这东西,了不得啊。”绯夜轻嗤,终于多了几分认真,侧身躲开直指自己咽喉的一剑,但还是被剑气所上,白嫩的脖子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随即嫣然而笑,“不过还是不够啊——明氏的小丫头,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我也算为民除害,怎么就要抵命了?”
“不是为他。”明焉速度极快,招招凌厉,“你手中人命不少。”
绯夜双手各握一把漆黑弯刀,交叉挡下一剑,随即借双刀的灵活,横刀反击,她动作犹如鬼魅般迅疾,明焉躲闪不急,那一道擦着鼻尖砍在了肩上。
鲜血刹那洇出,明焉闷哼一声。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亭之上的玉奚生瞧得百无聊赖,叹了口气:“还当她真有底气,要输了。”
站在他身边的栾青词也望着甲板上的二女,轻声说道:“她的气息和蛮山很像……又有些不太一样,她身上有人族的味道。”
他在这儿都听见了,那女子是长生天的一位殿主,身上的确有与魔族血脉如出一辙的气息,可她身上的气息有些驳杂,竟然还有人族的气息。
玉奚生也有所察觉,说:“夺舍?”
“先别管了。”栾青词扶着围栏便要跳出去,“再不帮忙她要下杀手了。”
绯夜下手的确狠辣且娴熟,即便明焉占了那把剑的便宜,还是被逼得落了下风。
“你们人族可真怪,我杀的难道不是该死的?”绯夜娇笑,手下却毫不留情。
明氏其余弟子只能眼看着,这种交手他们帮不上忙,凑上前都会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威压给震伤。
即便明焉被压制得只能勉强抵抗,还面不改色地说:“早该死在上古的东西,杀业岂止这几条人命。你这具躯壳也该还来了!”
始终不见怒意的绯夜因最后一句话而冷下脸,冷笑道:“凭你,还没资格。”
于是出刀猛然凶狠。
她被激怒了。
“那本座呢?”
轻藐朗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气势滔天一道剑意,绯夜面色一变,这道剑意裹挟的气息更让她畏惧,但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但此刻无暇去想太多,她躲不开,只能硬扛。
双刀勉勉强强挡住这一剑,绯夜撞在船围上,咳出了口血,她微微抬头,瞧向不远处并肩而来的两人。
玉奚生手持雪浮云,栾青词站在他身侧,周身青金色的火焰缭绕。
瞧见绯夜的一瞬间,栾青词倏尔一顿,神色有些变幻,却没作声。
玉奚生余光捕捉到他这样异常的反应,再瞧向那
“呀,小少主,久闻大名。”绯夜用指尖蹭了蹭唇边的血,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更不在乎此刻的劣势,她一双桃花眼含笑,带着点无辜,视线却落在玉奚生身上。
“蛮山说得没错,你果然有古怪,你究竟是什么?”
栾青词有些意外。
长生天一直抓着他不放,见了便喊少主,巴不得世上所有人都晓得他与长生天有关系。
但这个绯夜好似对师尊更好奇。
——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栾青词不是头回听见,师尊的身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但来历必然不凡。
瞧上去丰神俊秀玉骨云杉的怀素仙尊张口就是一句:“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本座的来历?”
绯夜或许是单纯好奇玉奚生的来历。
但玉奚生这是明明白白地骂她。
明焉忍不住眉梢微挑,总觉得这怀素仙尊同传闻中不太一样。
“啊,好大的脾气。”绯夜忽地翻身,坐上了船围,歪头笑说,“算了,我本来也只是来看看,听说你教坏了我们少主,少主——你看看,人族虚伪又可笑,不如同我回去吧。”
见玉奚生还想动剑,绯夜便笑:“你这一剑下去,没有我扛,这船可就要散架了。你们是不怕,那些凡人——怕是不行吧?”
玉奚生确实犹豫了片刻。
他当然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但小鸾在乎。
“你是谁?”栾青词忽然问道,神色尤为认真。
绯夜眉梢微挑,像模像样地一颔首,“血煞殿主绯夜,见过少主。”
栾青词没什么反应,他早知道长生天这群人口口声声喊着少主,分明就是想给他使绊子,即便他现在说“我愿意回去做少主”,人家也不会拿他当少主来看。
“少主,可要小心你身边那个人。”绯夜煞有其事地笑说,“你可是吾主的血脉,你身边那个人,与你而言,是穿肠毒药啊。”
栾青词心想,那他可能已经毒入肺腑不可救了。
“你主子,是谁?”栾青词问。
绯夜眨眨眼,笑说:“人族蝼蚁张狂太久,真当自己是世间之主——真是笑话,竟连我族存在都不敢提起,何其懦弱。少主啊,我族,为魔!”
魔族。
栾青词早听过,依旧平静,他的另一半血脉来自于魔族,而且身为殿主的绯夜称之为吾主,想来地位不低。
但不等他再问,绯夜便笑道:“我族将归——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她蓦地后仰,从船板坠入了海中,波澜消弭后,人也就此无踪。
明焉追到船围处,有些不甘心地蹙眉道:“让她跑了。”她转过身来,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瞧着那对师徒欲言又止了片刻,忍不住说道:“原本能留下她的。”
玉奚生嗤笑:“那你留啊。”
明焉:“……”
玉奚生瞥她一眼,“自己没本事,就少啰嗦。”
明焉:“……”
匪夷所思。
这就是仙门中人人称颂的谦谦君子怀素仙尊?
绯夜跑了,真凶也算找着,从玉奚生出手开始,引灵便破,船上众人也都恢复理智,亲眼瞧见适才的对峙。只不过玉奚生和栾青词都无意多说,两人直接走人,回房去等船靠岸。
不多时,已经处理好伤的明焉前来拜访,她伤得不轻,但都是皮外伤,没伤着根基,此刻也只是脸色有些发白而已。
“阁主派我来接二位进明水城,没想到长生天四殿会亲自出手。”明焉无奈地笑了笑,“好在怀素仙尊出手。”
玉奚生不以为意,“有话不妨直说。”
明焉沉默下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栾青词,片刻后轻声道:“青鸾君的魔族血脉……是真是假?”
玉溪生眸中冷色骤然涌出。
“真的。”栾青词自己出声,还轻轻拍了下玉奚生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明焉从容不能,露出错愕神色来,足足哽住了半晌,才轻叹道:“抱歉……是我失态了,可这,太……简直……”
她蹙眉,像是在斟词酌句,最后只说出一句:“……匪夷所思。”
比怀素仙尊这个嚣张放肆的性情还要令人错愕。
“为何?”栾青词蹙眉。
这明氏家主的反应看起来有点大。
明焉欲言又止了片刻,狐疑地看向玉奚生,“怀素仙尊不曾告诉青鸾君吗?”
玉奚生本人:“……”
告诉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连小鸾是凤凰后裔这事儿,他也才知道不久啊。
心魔一时沉默,并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哪个道貌岸然的另一个自己混账王八蛋。
压制就算了,连记忆都要扣下。
简直离谱。
栾青词也无奈,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心魔记忆缺损 ,许多事自己都搞不清楚,便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师尊之前不知我的血脉。”
明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险些忘了,确实如此,不过魔族与神族的后裔实在是……前所未见。”
栾青词:“……”
还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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