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狐狸瞧着温温柔柔的,但兽性就是如此,化作本体肉搏的妖族才是最凶悍的,于是只见狐狸在前悍然开路,还有谢庭兰这个凶蛮战力,重刀一挥,魂飞魄散。
两侧火障熊熊燃烧,不断烧灼着凝聚成灰雾的煞气,玉奚生和栾青词则带着另外三个弟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加上个宓清不时指个方向,十分和谐。
最轻松的就是栾青词。
玉奚生虽然也游刃有余,但还得时不时给狐妖和弟子们解咒护体,栾青词就当真是没什么消耗,这火焰与他如同一体,施展起来得心应手,像火烧西檎岭那种程度必然是不可能了,但夷平天狐山还是能做到的。
只不过没必要。
他都等到玉奚生来了,何必直接莽上去,找到那碎骨封印了就成,毕竟施展这火不耗费灵气,却耗费体力,他自然比常人强太多,但也经不住这么挥霍。
只不过这天狐山内的地势……
栾青词微微眯眸。
“师尊。”
前面的谢庭兰忽然开口,同时一刀下去劈没了两个恶鬼,“咱们怎么越走越往下啊……这天狐山被劈出坑了?”
他其实早就察觉了,其他人自然也是。
刚开始路还算平坦,但是走着走着,几乎就一直是下坡,周遭全是碎石和焦土,想发现不了都难。
“东西在下面吧。”栾青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他说得轻飘飘,但谢庭兰的动作却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石神山或许是巧合,天灾毁了十神的布局,但加上天狐山这次的天灾就很蹊跷了,谢庭兰也亲眼见过那诡异的碎骨,一块骨头而已,便能酿出这样的大祸,连着两个封印那东西的地方出事,再说成巧合就有些牵强了。
于是事情便明晰起来,有人想取走天狐山下的那块碎骨。
“你们上次走到哪?”栾青词随口问宓清。
宓清立刻诚惶诚恐地说:“就,就前面不远处,我们还没深入天狐山,那雾气就蔓上来了。”
栾青词颔首,又问:“你们族中都不知天狐山内有什么?”
“传说是天狐先祖的长眠地。”宓清答道,“不过连老族长都不知是不是真的,族中都说那只是个传闻而已,毕竟天狐先祖早就绝迹了。”
栾青词若有所思。
古凤的存在都被当成传说,但九尾天狐是真正存在过的,无他,只因九尾天狐有狐骨炼成的灵器流传至今。
又走了一段距离,明显已经深入地下许多,越往前斜坡越陡峭,直到幽深黑暗的断面前,众人停下脚步,栾青词适时地撑起火障,这比结界还要省事。
两只狐狸恢复人形,并无多少狼狈,有玉奚生和栾青词在旁辅助,杀那些恶鬼简直手到擒来。
众人瞧着眼前仿若深渊之地,都沉默下来。
“小鸾。”玉奚生先开口,火光映照出他眉眼间的一抹嘲弄,“你说狐族的结界,靠谱么?”
栾青词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淡淡地说:“不见得,但东西在这下面。”
他感觉得到,靠近深渊处之后,煞气浓郁了许多,那灰雾都浓得发稠,但他同时也在深渊之下感觉到了杀机。
至少在直觉上,栾青词很敏锐,他的本体也算是兽,天生就懂得趋吉避凶。
于是下意识地,栾青词便说道:“你们在上面等着,我去看看。”
说完,还看了一眼玉奚生。
随即又顿住。
只要玉奚生在,栾青词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往前冲,但现在不一样,若是玉奚生跟着自己下去,那这些人恐怕就要死在碎骨的咒术之下了。
玉奚生好似无奈似的笑道,“一起下去吧,他们来都来了,尤其是狐族的三位。”
物尽其用的意思简直溢于言表,来都来了,那就得出力,总不好他们三重雪宫忙里忙外,狐族的三位清闲看戏吧?
栾青词无奈,点了点头。
除了修行之人就是妖,这点距离还难不倒他们,于是纷纷跃下。
只是没登他们接触到地面,反倒触及了一层玄妙似水一般的无形之物,栾青词刹那便反应过来,像是结界。
而后眼前的场景也顷刻大变,众人落地后,发现此地也漂浮着那灰雾,但在外徘徊的恶鬼却没有,而浓郁雾气之下,依稀可见此地竟是个偌大的大殿,虽然大,却不空旷,大殿的地砖与墙壁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殿内有三座青铜台,大小都比得上一座阁楼,上面雕刻着无数简朴符文,与大殿内的如出一辙,而在青铜台上,齐刷刷地立着三具狐尸!
众人一时间都静默下来。
只因那三具狐尸并非普通狐狸,它们像一座座小山一样,那青铜台在它们脚下都显得有些逼仄,三具狐尸在大殿正中央的位置,彼此间隔出一段距离,围成一圈。
而在三具狐尸的中间,有一具近乎快要散架的焦黑骨架,比起这三位的体型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仿佛被灼烧过,骨头都有些变形,七零八落的,瞧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总之……很大。
栾青词再次见着这种场景都不觉得意外了,这种诡异的巨大兽类毫无疑问来自于上古,尤其是那三具狐尸,尸体虽然死气沉沉,但并未腐烂,连毛发都柔软有光泽,只是睁开的眼睛十分空洞。
而且……
它们,都垂着九条尾巴。
“九尾天狐。”苏棋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崇敬不已,喃喃道:“原来是真的,天狐山内竟然真的有先祖遗蜕……有苏氏血脉源自于上古天狐,苏氏也算旁系……原来,原来都是真的!!”
苏晴也有些狂热.地盯着那三具狐尸,兴奋得难以自制。
有苏氏一直以天狐血脉自居,可从未出过九尾狐狸,别说九尾,连两条尾巴都没修出来过,哪怕是他们那活了一千五百多年才坐化的老族长,也只是个一条尾巴的狐狸。
岁月太久,他们都开始怀疑有苏氏究竟是否真的与天狐有关,但天狐山下的九尾天狐便是最好的证据,妖族不看重血统,但若是上古大妖的血脉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代表着的是天赋和身份。
妖族修炼太慢,比不上人族,但上古大妖却都极其强悍,而妖族的血脉是能流传下来的。
譬如妖与妖的孩子,养上百年便能脱离兽身,可若是兽真靠着自己来修炼,单看仙门之中有多少妖便晓得有多难,还是如狐族这般的族群更多。
尤其是上古妖族……若是能与之沾边,也足够与有荣焉了!
苏棋苏晴两只妖激动得热泪盈眶。
栾青词只瞧了他们一眼,便移开视线,至少眼前的场景对他而言并没有太过震撼,甚至……他早已有所猜想。
这座大殿有结界笼罩,但也只是为了隐藏这座大殿,隔绝气息,却挡不住逸散而出带着咒术的煞气。但那碎骨总要被镇压,天狐山不像是镇压之物,整座山脉有风有水,但绝无石神山那般玄妙而古老的阵法。
所以在天狐山出事之前,一定会有镇压之物。
所以天狐山下有这些东西不奇怪,三具九尾天狐的尸首,在这大殿之内布阵,这些符文想必也是用来镇压那块骨头的,至于那具焦黑的巨大骸骨,不难猜出其来历也是上古某种强大的妖族。
就如石神山中那似狗非狗的东西一般,或许……还跟那个诡异的碎骨有关系。
短短的几息之间,栾青词脑中已经将石神山与天狐山两件事都梳理了一遍。
不过……
栾青词皱眉,伸出手感受着大殿内无比浓郁的煞气,眼神四下扫视起来,又蓦地走上前去查看,这三具狐尸中间,并没有他想要找的碎骨。
那碎骨在哪呢?
“诸位。”苏棋转过身来,神情中仍有兴奋,“可寻到源头了?”
只要将天狐山的事解决,这三位先祖的遗蜕便可收起,妖族的尸体天生就是炼器的宝贝,更有甚者,若是这遗蜕中留存一丝血脉,那对他们而言便是至宝!
与苏棋苏晴的亢奋不同,栾青词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根本没搭理那狐狸,而是转头看向玉奚生,沉声道:“师尊,应当是这里。”
玉奚生也在仔细辨认煞气的源头,他与栾青词一样,对这气息极其敏感,而且玉奚生还天生厌恶排斥这种气息,这种……
与栾青词施展咒术失控时,十分相像的气息。
玉奚生沉默须臾,发现除了栾青词以外的人身上咒纹都蔓延到了脖子上,于是掐诀帮众人解去,再加一层护体灵气,同时说道:“不错,此地煞气是外面的数倍,源头应在此。”
两人对视一眼。
可东西呢?
藏起来了?
狐尸摆在这儿,震得应当不是这一堆烂骨头,而是那片纹路诡谲的碎骨才对。
师徒二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又默契地交换了个视线,都神色沉沉。
想到一处去了。
大殿没被焚毁,阵法却被破坏,东西又不翼而飞,怕是有人捷足先登!
栾青词刹那便想到拦路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老家伙。
还不等他说话,大殿之内忽然响起诡异的嗡鸣声。
嗡——
嗡——
嗡——
声音如同穿过漫长岁月自上古而来的古老吟声,但与皖湖时栾青词听见的不同,这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