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的召仙令提名只有三个字——不系舟。
开春以后冰雪消融,皖湖之上便多出许多画舫,就在几日之前,忽然出现极其精美华贵的画舫,受邀而上画舫的旅人都消失了个干净
路氏派出去的人也折损了许多,只要上了那艘画舫之人,便再没有离开的。
查了几日,也只查出这座画舫夜半子时出现,只有一个时辰后便会消失,凡是靠近五丈之内,便会不自觉地走上画舫。
哪怕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但各地邪祟依旧不少,栾青词自己就见过不少诡事,专捉小孩的、剥皮的、剖心的、食肉的,应有尽有,依他来看,禹城这次出现的东西的确棘手。
那画舫里必定有能影响人心智之物,就如阵法中的幻字门,麻烦得很。
尤其是已经有不少人失踪,也不知生死,一般见过血的邪祟就更难处理,像上次在石神山,若非栾青词刚好会灵封术,恐怕也难以那么从容地全身而退,此番禹城一方世家都向外求助,难怪玉奚生决定亲自去。
可那壳子里如今是心魔,还失了不少的记忆,栾青词实在放不下心,便只能跟着一同出发。
三月柳绿,骄阳照青山。禹城比起玄都自然差了许多,但也是一方城,不如三重雪宫云端仙境似的宫门,城墙老旧却依旧巍峨。
此番来禹城的不至栾青词师徒二人,还带了不少弟子,打架多数用不着,无非是带出来当个门面,顺带也给他们长长见识。
刚到禹城城门口,守候的路氏弟子一眼便看见栾青词,吓得脸色都变了,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禀告家主时,随他一起来的一个紫衣男人走上前,笑着说:“玄都山,三重雪宫,应召仙令而来。”
那弟子猛地松了口气,递上刻有“路”字的木牌,赔笑道:“有劳贵宗相助,入城后吃住花费皆由路氏承担,仙人们请。”
进城后,谢庭兰忍不住笑出声,“师兄,他刚才看见咱们来,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栾青词在三重雪宫多日,谢庭兰都没能与他说得上几句话,这两日才熟悉了些,栾青词若得空时,还能指导指导谢庭兰的术法。
许是本非人族,栾青词在三重雪宫的术法之上格外有天赋,尤其是有关于火,用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听得此言,栾青词平静道:“他们是该怕我,怕了才会长记性。”
谢庭兰听得一缩脖子。
“不错。”玉奚生还在一旁赞道,还伸手捏了捏栾青词的脸,“小鸾说得是,若是不畏,哪来的敬。”
栾青词瞥一眼过去,“适可而止。”
说完快步上前,同玉奚生拉开距离的意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还暗自狠狠咬牙。
自从这心魔与他将话说开了,便愈发不知收敛,手上也没个规矩,不是捏脸就是拍头,离得近了还会往腰上摸两把,无耻得很!
瞧栾青词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玉奚生稍稍眯眸,有些惋惜地捻了捻指尖,而后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轻轻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好似已经抓住了那只总喜欢乱飞的小鸟。
一行人选了家客栈住下,天色尚早,离子时还要五个时辰,便各自先歇下,栾青词才刚坐榻上,门就被推开,进来的是玉奚生。
栾青词抬头见他,蹙眉道:“有事?”
“也无要事。”玉奚生一步一步走得悠哉,笑吟吟地说:“一墙之隔,隔得我心痒,想来见你。”
栾青词根本遭不住玉奚生语出惊人的直球,每回听了都得哑然无话。
“……我说过。”栾青词咬牙,“别用他的身体胡来。”
玉奚生已经走到他面前,蓦地俯下身,缓缓道:“我也说过,这是我的身体,小鸾,我想见你也不行?”
心魔的狠辣栾青词亲眼见过,可如今分明是生了气,但还是耐着性子与他说话,甚至狡猾地摆出受伤神色来,眉宇间都写着款款深情。
确实有那么一瞬,栾青词就想要这样将错就错,他是心魔,他是师尊的欲,因自己而生的欲,岂不是两情相悦?
可很快他就将这念头压下去了。
师尊一生循规蹈矩,这全然不是出自师尊的本心,总有一日真正的师尊会回来,他又如何能趁人之危坏了师尊清誉?
于是神色渐渐冷下去,好似对玉奚生的话无动于衷。
“随你。”
玉奚生此刻本就是欲念化作,即便有意克制,但还是欲重于其他,譬如杀戮戾气,亦有对栾青词的独占欲,若非还疼爱他,玉奚生才不管其他,即便是囚也要将人得到。
眼下见栾青词冷淡模样,玉奚生暗暗咬了咬牙,自持不得,随即猛地将他推倒在榻上,扼制其肩,居高临下地将人压制。
栾青词被这一下弄懵了,玉奚生这段日子虽说总有小动作,但还从未这般强硬,愣了片刻才回神,再见二人此刻亲昵暧昧姿态,白皙脸颊立即红透,漂亮双眸因怒亮澄澄的。
“你干什么!”
玉奚生垂首,凑近了他颈侧。
栾青词一时未能挣开,便觉得颈上一疼,双目倏尔睁大,错愕不已——玉奚生在咬他。
玉奚生衔着那一小块细嫩皮肉,齿尖轻轻地碾磨,在栾青词开始挣扎推拒前松口,唇却贴在他耳畔,低低哑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是恶人,是劣根,所以小鸾,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吗?”
栾青词心跳如鼓,指尖都跟着酥麻,喘息已然乱了分寸,至少这一下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痛。
还有其他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悸动。
栾青词不曾开口,像是震惊到失神,可连耳朵都是红的,玉奚生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忽然发觉栾青词对他——或许不是表现出的那样无动于衷。
“师尊!师尊!”
谢庭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有敲门声。
栾青词猛地回神,什么悸动什么羞恼一时间都顾不得了,两人这副模样怎能叫谢庭兰瞧见,立刻开始挣扎,用几乎想杀人的眼神示意——还不滚开!
“嘘,没事的。”玉奚生此刻心情大好,安抚后松开了栾青词,自己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
栾青词匆忙坐起身,还没等阻拦,玉奚生已经把门打开了。
“何事?”
站在隔壁门前敲门的谢庭兰瞧见栾青词房间门口的玉奚生,不由一愣,茫然道:“……师尊,你住这儿啊?”
玉奚生没应他,又问了一遍:“何事?”
“哦哦。”谢庭兰也就不再纠结,说起正事,“楼下路家主来了,亲自来拜见您,请您出去见见。”
玉奚生颔首,“嗯,过会儿就去,叫路家主稍候片刻。”
“哎,好,那弟子告退。”谢庭兰行礼后退下去,边走边嘀咕,“奇怪了,我记错房间了?”
玉奚生才一关门,劲风便扫来,回过身,碧山暮的剑刃已经横他脖子上了,栾青词脸颊薄红未褪,一双眸尽是怒意。
但玉奚生只笑,从容镇定地往那一站,还稍稍抬头将脖子露出来,一副任君如何的模样,语调却一如既往地从容,“小鸾,这是闹什么脾气?”
栾青词心说你还好意思问,冷着脸沉声:“别再做那种事。”
“哪种?”玉奚生笑问,指尖夹住碧山暮的剑身,将它轻轻挪开,人便已经走到栾青词面前,瞧着他细嫩皮肤上清楚明晰的牙印,伸手抚上去,“这样?”
颈侧一碰仍有细微的痛意,栾青词不由自主地想起适才耳畔的暖息,随即猛地退后,冷冷道:“你既然是他的心魔,与我也算有师徒名分,怎能如此离经叛道。”
“师徒名分?”玉奚生反问,“你在乎这个?”
栾青词觉得他恐怕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玉奚生下一句就是:“不是师徒就可以?”
“……”栾青词紧绷着脸,冷冷扔出三个字,“不可以。”
哪怕被拒绝,但玉奚生刚占了便宜,也不恼,只意味深长地瞧着栾青词,说:“可由不得你。”
在栾青词再次炸毛之前,玉奚生施施然转头出了屋子。
路松还算懂规矩,三重雪宫的宫主与其两位弟子亲自来,他这个家主自然也得现身拜会,甚至连自己身段都放的很低。
玉奚生半晌才慢悠悠地出来,一眼便见等在一楼的中年男人,瞧上去倒像个名门正派,身着丹色袍子,模样周正,更像个读书人。
谢庭兰与三重雪宫弟子行礼时,路松也瞧见走来的玉奚生,哪怕等了半晌,也无怨言,反倒立马迎上去,谦和道:“玉宫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玉奚生轻轻颔首,“不必多礼,路家主,坐下说话吧。”
路松在玉奚生坐下后才落座,笑说:“玉宫主亲自到此,禹城当真蓬荜生辉,路某也多谢玉宫主此番不计前嫌相助,特备薄礼,不成敬意。”
所谓前嫌,自然就是之前路家嫡系闹出的事。
三重雪宫损失惨重,路松心知肚明,当日栾青词杀过来时,他都怕路家整个灭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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