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还是逞强道:“师尊要回去我哪儿拦得住?”
“好啊,早说你不想去呀,我现在就掉头。”云轻舟站起来佯装要调整方向。
无忧急了,赶紧扑过去拉住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师尊,我想去!想去!”
十岁多的小屁孩里,无忧长相是显而易见的漂亮。
小家伙一双桃花眼还未长开,认真看人的时候可爱无辜极了,肉乎乎的小脸上还有一点浅浅的婴儿肥,笑起来或者哭起来时一张小脸都格外招人疼。
“早承认不就行了。”云轻舟满意地横他一眼,撩了撩裙摆又重新坐了回去,“让你嘴硬。”
这小子来太初峰后整天绷着脸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云轻舟看不惯他这份故作深沉的样子,几个小孩子里最喜欢逗的就是他。
逗笑不容易,那就逗哭呗,惹急了总有点小孩儿样。
无忧瘪瘪嘴,忿忿地放下云轻舟的衣袖,“我还不是怕您把我再扔到北望峰么。”
前段时间云轻舟说带他去别的峰借东西,结果实际上却是带着他去偷赤云蜜。
两师徒偷完后,云轻舟却在无忧心脏还怦怦直跳的时候,直接把他丢在无浮长老洞府门口自己溜了,美名其曰要他留在那给无浮师叔解气!
明明是师尊做的坏事,却把徒弟甩出去背锅,无忧哪遇到过这种不讲理的事!
偏偏无浮长老还真接受了,硬生生扣着他在那照顾了三天蜜蜂。
云轻舟嗤笑一声,半点不心虚道:“要不是你把自己修炼傻了,两三个月都不出门一趟,为师哪至于辛辛苦苦跑一趟去北望峰。”
听听,这是人话吗!
无忧又气的要跳脚,“就是您自己想吃蜂蜜!您自己嘴馋!”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时间过的倒是飞快,不过一天半的功夫就到了花宣城。
中洲地大物博,面积比其他五块大陆大上一两倍左右,总共有驯兽宗、神剑宗、合欢宗、大力宗四个超级宗门。
四大宗门各占中洲东西南北四块地界,彼此间互不干扰,但因为同处一块大陆,来往总要比其他洲宗门更加频繁,所以各大修士城池的传送点也极为密集。
花宣城位于驯兽宗中心腹地偏南,位置不好不坏,享受不到驯兽宗灵脉润泽,但如果遇到妖兽潮勉强也能及时得到宗门支持。
云轻舟带着无忧一路南飞,两人没坐任何传送阵,到花宣城前她还给自己和无忧变了张脸。
毕竟是来寻仇的,不能太高调。
“进城后不要叫我师尊,叫我舟大人。记住,我是你的债主。”
云轻舟给自己弄的是个男人的面具,容貌乍看之下有些平淡,五官苍白病气,仔细看去却又莫名有些邪魅,身材瘦削,有种亦正亦邪的飘渺之感。
至于无忧,则被她用胭脂糊了一遍。
无忧摸了摸脸,看到铜镜中与自己眉眼有七分相似,却莫名寡淡普通了很多的样子,眼睛又惊奇地瞪了起来,“好厉害。”
云轻舟怏怏道:“是吧。”
每次化妆都会把自己化丑,并且越认真越丑的手残技能,她也觉得很厉害呢。
穿过花宣城的大门,城内喧闹的气息铺面而来。
不同于剑元宗整齐大气的青石结构,花宣城因为隶属驯兽宗,城内很多修士习惯携带本命灵兽,所以街道要比剑元城更粗犷宽敞,就连整体的楼阁也要相对低矮很多,除了城墙之外,很少有三层以上的房屋道路。
一路走来,两边随时都会有穿着黑衣的清路人及时打扫灵兽落下的粪便。
从城门往里走的这条路上来往的修士很多,偶尔可以听到一些人低声交谈。
“王道友,这次出去收获如何?”
“这次运气还真不错。昨日抓到了一只艮山黄片蛛,本来准备回来卖给丹阁,结果被少城主高了一成收去了。”
“那可多了不少钱,少城主大气!”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半年来少城主一直在找失踪的二少爷,回头咱们要是遇到了得帮把手。”
“听说那二少爷性格顽劣,还不是城主夫人生的,小小年纪就玩离家出走这一套争宠,不像个什么好东西。”
“这咱们就管不着了,有线索报上去挣个赏金就是。对了,你那有二少爷的画像吗,我之前看到过没录下来。”
“有,喏,给你一份……”
路人有时说话并没有怎么遮掩,无忧走着走着也能听到两句,听到‘画像’时,忍不住心虚地将脑袋低下去了两分。
他在花宣城生活了□□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听到周围人夸‘大少爷’贬低自己的时候不仅没有难过,还新奇了一刻。
毕竟以往他在外人跟前一直都是个没有姓名的透明人,没想到偷偷溜出去后,反而真实有了个二少爷的名头。
“带路。”云轻舟一扇子拍在他背上,声音此刻也变成了冷淡的男音:“去城主府。”
无忧被这一巴掌拍得立刻挺直了小胸脯,刚想说好,结果猛然反应过来,“现在就去?”
“不然?”云轻舟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右手拿着玉骨折扇横着胸前,似乎整个人真的成了冷漠无情的舟大人。
“哦、好。”
街上来往修士众多,云轻舟已经提前给自己安排好身份,无忧也不会傻乎乎去拆穿,随意的态度顿时收敛不少。
两人间微微隔了些距离,小孩子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可怜巴巴地望云轻舟一眼,还真有点债主与欠债人的感觉。
来到城主府门口。
无忧犹豫地看向师尊,不知道要不要敲门。
云轻舟掀起眼皮,手中折扇脱手而出,重重地砸上城主府的防护阵外壳,瞬间触动了屋内的人。
“来者何人!”
一道威严洪亮的声音在城主府上空响起,下一刻,头戴紫金冠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出现在了阵法被触发的地方。
花镇本来还想给胆敢挑衅城主府的人一个教训,但等看到门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时,瞳孔一缩,一只伸出,怒气冲冲地朝着无忧扇去:
“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啪’。
还没等花镇打到无忧身上,一把冰凉的骨扇倏的飞出,不知怎么竟突破了花镇本身的防御,啪的一声砸在了他脸上。
不怎么疼,但侮辱性极强。
花镇暴怒吼道:“谁!”
“哼。”云轻舟冷冷督了他一眼,将手中飞转回来折扇唰地一声拉开,幽幽道:“谁准你动我的东西!”
玉色骨扇通体顺滑,冰凉洁白的骨架处散发出了淡淡的七阶妖兽威压,毫无疑问,这是把七阶妖兽骨做成的扇子形法器。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扇叶中堂而皇之写着的四个大字——
欠债还钱。
花镇脸色阴沉,“你是舟夜雨?”
传闻中五行大陆有一散修名为舟夜雨,为人亦正亦邪,最好打着‘收人钱财□□’的名号替人寻仇,害的无数人家破人亡。
曾有三位出窍期大能对其进行联合追杀,最后却被他坑害,反而陷入了自己仇人的包围圈,最终三位大能只逃出了一个,自此舟夜雨一战成名。
眼前这个人是真是假暂未可知,但至少现在,花镇看不出他修为。
“显而易见。”云轻舟合上折扇,眼神平静无波,“花城主,无忧欠我的债,该还了。”
“他欠了你什么?”花镇语气镇定,怀疑的目光落在了云轻舟身上,手中却暗暗送了道求救符出去。
他稳稳当当做了花宣城这么多年城主,靠的不是驯兽宗势力,而是自己足够谨慎。
这个舟夜雨来者不善,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花镇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打算一边拖延,一边找些帮手。
云轻舟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平静道:“一个秘境。”
花镇眼皮一跳,“什么秘境?怎么欠的?”
“他让我帮他拿回母亲的灵牌,”云轻舟不带丝毫笑意地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了一步,“报酬里的那个秘境,暂时姓花。”
“放肆!”花镇双眼冒火,警惕的观察着她的动作,暗地里已经随时准备动手,“那是我花家东西,他一个私生子有何资格拿出交易!”
听到‘私生子’,从见到花镇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无忧眼神动了动,脸色露出一丝嘲讽。
幸好花镇的真实模样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早就没有任何期待。
云轻舟却眸子暗了暗,折扇毫不留情祭出,强大的妖兽威压裹在一点,朝着花镇狠狠砸了下去。
妖兽与人类并不同源,但等级强大后的震慑力却是实打实的。
花镇不过元婴修为,根本抗不住这个经过云轻舟改良的法器,登时便被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云轻舟飞身向前,一脚踢破他身上的灵气罩,直直踹上花镇心口,竟一脚将他胸前的肋骨踢断了几根。
短短两息时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花城主,这会儿便如一条死狗一般狼狈的躺在街面上,这等场面,立刻吸引来许多看热闹的人。
无忧站在角落抱着云轻舟给他的防御法器,看到花镇摔在地上吐血,心里一阵畅快。
曾经多少次,这男人就是这般对待他和母亲的,现在有这个下场,都是活该。
等到人越聚越多,云轻舟重新将折扇拿在手中,将‘欠债还钱’一面露在众人眼中,意味深长道:“花家秘境?”
“花城主似乎不了解,我舟夜雨,向来冤有头债有主。”
云轻舟此时顶着的男子面容神色冷淡,虽然看起来有些羸弱,但看到还躺在地上痛苦喘息的花城主,无人敢质疑他的强大。
“舟夜雨?”围观人群惊呼一声,“那个催债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年琉璃城有一炼气女修被小宗门抢了家中至宝,那女修几次寻上门去,反而被小宗门毁掉丹田扔到了荒郊野岭,后来幸好遇到舟夜雨,那女修便以传家至宝作为报酬,最终两人一齐打上小宗门报了仇。”
“这种事舟夜雨做的挺多的,但据说事后他都是拿了引起争端宝物走了,有些苦主后悔想拿回宝物还被他反教训一顿,堪称翻脸无情!”
“不过他说的也对,至少被他看上的宝物都是原主人自己愿意当做报酬给出去的,既然这样……这花家秘境?”
“哟,就是那个前些年花家弄出来的个人秘境吧?看来里面有点隐情……”
吃瓜群众的眼睛向来雪亮,只要给他们一点线索,很快就能顺藤摸瓜的接触到事情真相,有的还真结合无忧‘私生子’身份往他母亲身上猜到了点什么。
但云轻舟不只要他们猜,更要让他们知道。
“花镇,你以发妻秦怜之物换得城主之位,事后带着青梅竹马的现夫人害死亡妻吞其遗物,因为现夫人生的孩子岁数比原配之子大,便构陷发妻之子无忧为私生子的事,我没有兴趣。”
云轻舟字字清晰地将这些往事一一讲出,声音平淡,却在围观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嘶,我记得花城主先去确实还有一位夫人。”
“原来二少爷是先夫人的孩子,可大少爷年纪比先夫人的孩子大……所以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这不明摆着的,修真界为了一两样天材地宝反目成仇的道侣多了去了,说不定花城主成亲前就起了夺宝的心思。”
“你小声点,万一被人听到小心……。”
说着说着,周围声音小了下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只是从直接说出口变为了暗中传音。
云轻舟没再理他们,扔了个绳子将花镇捆起来,拖死狗一样带着他往前走,冷漠道:“你要喜欢在地上拖行,那就这样随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花镇便屈辱地站了起来,他一个元婴修士自然不至于这么脆弱,可不知道这人使了什么法子,竟禁锢了他全身的力量,让他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实力的人,显然不是他惹得起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里跟他交好的那位驯兽宗外门长老似乎还没收到消息,到现在都没有赶来。
进了城主府,耳边立时安静许多。
花镇双手被绑在身前,目光阴沉地跟在云轻舟和无忧身后,看到沿路两边惊恐的下人时,内心便安心了两分。
城主府里有他设下的大阵,只要大儿子知道他现在的困境,很快就会开启防护阵。
云轻舟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察觉,无忧则是只顾着去祠堂拿娘亲的骨灰,几人埋头向前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阴暗的祠堂中,微弱的灯火轻晃。
无忧率先一步,拿起了右下角的一个灰红色灵牌,脸色扬起了惊喜笑容,转身道:“就是这个!”
“嗯。”云轻舟点头。
看到云轻舟还没有放开花镇的样子,无忧抱着母亲的灵牌,鼻头一酸,“舟大人,我们快走吧。”
他知道师尊想替她教训花镇,但这男人是一城之主,而且还有驯兽宗做靠山,师尊要是帮自己杀了他,后面肯定会有不少麻烦。
无忧今年十岁,却早已尝遍人情冷暖。
府内的人都知道他不受花镇喜欢,对他态度相当敷衍,好一点的当做看不见,差一点见他漂亮便起了歹心,小时候他不懂事,不明白有些行为意味着什么。
大一点都时候明白了,那些人却开始变本加厉,甚至摸到他屋子里撕他衣服,其中一次要不是他拿匕首自刎威胁,估计就真被那些恶心的人得手了。
说来好笑,他最不值钱的命,竟能维护他仅剩的尊严。
后来他逃去太初峰,绝望之际用身上最值钱的花家秘境玉符换了一个亲传弟子名额,本以为是落入一个新的火坑,却没想到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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