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然后潜移默化地便是天下人的思想,这才是真正改变天下的力量!”
“而且长此以往,我机关之道推广于天下,有了不断的积累,难说便不会有更匪夷所思的进展,迟早有媲美武道先天高手的机关出现,甚至不输于道门先天宗师!天火山,承天井,神水宫……那些五行宗能做到的事,我们神机堂的机关一样也能!最后以机关之术来创下一个不输于佛道,甚至更甚于这两教的道统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才是‘天工’之意!天工,天工,以天下为工,工造天下!”
说完这一通话,魏总匠师已是满脸红光,气喘吁吁,但却并不是累的,而是因为激动,说到那最后几句他已忍不住手舞足蹈,高声呐喊。
而小夏也听得好像完全呆住了,愣愣地傻站这看着魏总匠师,半晌才说:“……想不到……魏总匠师有这样大的眼光,这么大的心胸气度……失敬,失敬了……”
魏总匠师微微点头,面露微笑,抹了抹额角的汗水,很满意小夏表现出来的惊愕,但是他还是老脸一红,答道:“我却还没有这番见解和眼光,这些都是方芷芳总堂主的话。”
“原来是方芷芳总堂主?”小夏忍不住双眼上看,微微露出神往之态,好像在想象那位能说出这等惊天动地的道理的奇女子,让魏总匠师更是暗暗点头。
“不错,方芷芳总堂主乃是机关之道上空前绝后的奇女子。不止在机关术上天赋异禀,难得的是眼光气度远大宛如天人,正是她凭借一己之力,将凋零式微的巧金门经营成了如今神机堂这局面。方总堂主用人向来唯才是举,绝无门户出身之间,我堂中不知有多少堂主,舵主,香主都是从一介平民,一介工匠提拔而成的。以魏风道长在符箓上的天赋才干,方总堂主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嗯……”小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那么这荆州分舵其实是没那么多黄金的了?”
“啊?”魏总匠师彻底呆然,多年沉浸机关之中养成的严密思维完全不能理解这对话的跳跃无序。
“我是说,魏总匠师你虽然之前许诺了那么多赏金,但恐怕实际上这荆州分舵是拿不出来的吧?虽然神机堂并不缺钱,但这最近贵堂动作颇多,花费不小,这荆州的几家钱庄票号好像也不再对贵堂借钱,若只是最初承诺的数百两黄金大概还没问题,但前几日曾九文堂主先是许诺了一千两,后来魏总堂主你说的更是五千两这等天价,其实荆州分舵是没这么多黄金的吧?便是折算成银票,大概也是拿不出的吧?”
“这……”魏总匠师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思绪拉回这话题上,接着说道。“……这个魏风道长你不用理会,反正只要你加入我们神机堂,这笔黄金自然给你记在那里,就算现在暂时拿不出,等我们一起去总堂之后也一定如数补上……”
小夏摇头说:“不,多谢了。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一介江湖散人,却是对贵堂的雄心壮志没什么兴趣,现在只是想要我们应得的那份赏金罢了。”
“但……但你刚才不是说……说……”魏总匠师感觉自己的脑筋几乎要拧不过来了。
“不错,贵堂的雄心壮志,贵堂方总堂主的心胸,气魄,眼界,都让我心折,实在难以想象一介女子之身能有如此的英雄气概,当真是一代人杰也。”小夏点点头,也不吝表现出发自内心的钦佩之意,然后又是淡淡一笑。“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贵堂的志向,贵堂眼中的道,是入世的功业,是机关匠人眼中的道,却不是我修道人的道。”
“修道人……修道之人的什么道?难道就如天火山那帮怪物被人杀得满门不留,神木林那些将自己搞得人鬼不分的妖精……那就是道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东西罢了……”
小夏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说道:“魏总匠师以机关匠人的眼光去看,当然就只能是如此了。打个有些得罪的比方,就如同那林中夜枭,觉得世上的美味莫过于老鼠青蛙。之前魏总匠师说那些道门法术有什么什么用,那些先天高手能斗得过如何的机关兽,却不知那些法术,所谓道法,其实只是大道的旁枝末节,是在追求大道中无意发现的一些微末伎俩罢了,不值一提。五行宗那些修为高深之人在旁人的眼中显得古怪难以理解,但站在我修道人的观点来看却是再正常不过,因为修道之人追求的便是明了这天地间的无上真理,唯一大道,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如尘土。”
魏总匠师的老脸拧得像一张用得快烂了的毛巾。“明白了那什么又有什么用?”
“……什么用也没有。”小夏一摊手,老实承认。魏总匠师费了那么多的精神来表示他神机堂的远大志向,他也忍不住想解释一下修道人所修之‘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解释来解释去,看来也是解释不明白了,因为这东西确实‘没用’。忽然间他依稀回想起师傅不知和什么人谈论过这些,仿佛也有类似的话语,回忆了一下,便说:“若非得要说有什么用,便是明白我们从何而来,该到何处而去……”
“无稽之谈,不可理喻……谁人难道不都是从娘肚子里来么?该到何处去,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魏总匠师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些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鄙视之意,这些蠢事分明不值得去费一丝一毫的脑筋。“比起那些自欺欺人庸人自扰的东西,难道你便不觉得我神机堂那青史留名,为天下众生谋福祉,改天换地的不世之大功业更实在些么?”
“厄……好吧,便算是那些蠢人庸人自扰吧……”小夏也明白了这确实是白费口舌,还是将话说得实际些。“总之……贵堂的雄心壮志我确实是佩服的,不过在我看来,那也是机关匠人眼中的不世功业,就算真如方总堂主所说的那般,令天下到处都是机关器械,恐怕天下还是如此这般模样,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大多数的芸芸众生还不是日出而日落而息,还不是为了温饱而奔波劳碌,还不是受困于生老病死,死于刀兵水火,说不定有了器械之助,死得还更多些,天下还更乱些。说到底,机关器械做得再好,终究也只是机关器械罢了。就如一个懵懂幼稚之人,手中有利器,做出的傻事便只有更多更重,说不定还因为有了利器,便自以为变得聪明伟大了,连虚心求学的心思都没了,那才是真正的为祸之道……”
“我便说你们这些道士惯会自以为是,自作清高!别说那些没用的东西,如今我就只问你一句话。”重新将话题拉到现实的关键之处,魏总匠师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你说这些的意思就是,你是无意加入我神机堂了?”
“确无此意。”小夏一拱手,顿了顿还是提醒了下重点。“还望魏总匠师想办法将许诺的赏银发给我们。”
魏总匠师不说话了,一张老脸难看得像是一块在阴沟里泡了六七十年的青砖,不止发臭,还浸着阴冷。一双浑浊的眼睛瞪着小夏,内中变幻闪烁着恼怒,惋惜,羞愤等等诸多光芒。
叮铃叮铃的声音忽然响起,却是房间中一个铃铛响了起来,随即铃铛旁边的扇形空筒中传来人声,那是这神机堂的密室中用来通话的:“总匠师,堂主请你速来前院正厅,有贵客将到,堂主说有重要之事要宣布。”
“我知道了。”魏总匠师对着空筒低声应了一声,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片漠然。“好吧,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倒也不错。既然道长执意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道长便请回去稍候,我马上便去禀告堂主,将我荆州分舵所有的金银都准备好给你们几位道长送来,便是稍有不够,我们也自会尽力去筹措,必不会让诸位道长失望!”
看着远去的魏总匠师的背影,小夏也只有叹上一口气,转身走了。
第12章天工(八)
在分舵前院的正堂大厅中,神机堂荆州分舵的所有中高层骨干都已经到了,三四十人在其中或坐或站,却还是显得这数十丈见方的大厅空荡荡的。
神机堂有钱,也舍得用钱,这正堂大厅乃是接见各路客人,皆之还要用作展示各种机关兽之用,因此修得极为气派宽大,上面用透明的琉璃瓦片铺设一层之后再加以遮盖,白天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亮堂得如同露天一样。但是这时候,这宽大亮堂的大厅中却是一片阴沉沉,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阴霾,不少人之间相互窃窃私语,一些人面色惶惶站立不安,一些人则是满脸悲愤,不甘的火花不时从眼中跳出来。
曾九文堂主站在最中央,经过了这些天他显得更瘦了,看上去几乎和那些马上会倒闭的饿殍没什么区别,只有眼神深处偶尔的耀眼光亮一闪,显示他这瘦弱不堪的身躯里面正潜伏着巨大的力量。他脸色一片漠然,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地放在他身上。他是分舵的堂主,也是整个神机堂中资历最深最久的元老之一,无论是能力还是声誉都是所有分舵堂主中数得出的,现在这荆州分舵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耻辱,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如何应对。有不少年轻些的香主眼中冒着熊熊的火焰,就等着曾堂主来一声号令了。而更多的人的眼光则都有意无意地看着大厅边缘和周围放置的一些用黑布遮盖住的事物,眼中有浓浓的不安和忧虑。
魏总匠师是最后一个来的,一迈进这大厅,他便感觉到了这厅中阴沉郁闷的气氛,让他原本也阴郁的心情更加地沉重晦涩了几分。但是手中捏了捏那融火核心炉的图纸,他心中又有一丝生气和暖意升起,大步走到曾九文的面前,将图纸递上:“堂主,幸不辱命,终于赶在这最后关头将这东西给完成了。”
听到这话,曾九文脸上也泛起一丝讶异和神采,连忙将图纸接过匆匆一看,便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很欣慰地看了一眼魏总匠师,点头道:“多亏你了,老魏。若不是你,断然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此关键机关完成,如此,这荆州分舵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为了天工计划,为了方总堂主,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当柴火烧了也不可惜。”魏总匠师慨然一叹。“只可惜没有将那一个颇有天赋的野道士收拢过来,不能让其为天工计划出力,却是真的可惜了。那些野道士也不知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一个比一个自以为是,食古不化。”
“哦?那些人可都处理好了么?”曾九文眼也不抬,只是看着门口,像随口问个简单之极的问题一样淡淡问。
“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自会有人去处理,总不能留下来当那些居心叵测之辈的把柄。”魏总匠师回答得也是轻松淡然。这时候他也看到了放置在大厅四周的那些东西,脸色一沉之余也有些疑虑。“直接将这些放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太直接了?难道堂主不怕那些人看见?”
“看见了又如何?如今这种情况,摆不摆上台面来又有什么区别?如今局面已是退无可退,不直接一点怎么行?”曾九文波澜不惊地淡淡道。
“……也是,便是要那些人知道我神机堂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们便算是要胡来,也要掂量一下胡来的代价。”魏总匠师冷笑了一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对着不远处的张执事招了招手,张执事便走了过来。魏总匠师便问:“这些日子里你可查探得清楚,南宫家那小崽子有什么异动?”
张执事摇头:“似乎并没什么异动。那南宫同和正道盟的那些人都是缩到南宫家的宅院中几乎足不出户,收买了用人杂役传出来的消息也没什么特别的。”
“怎会如此的?你是怎么办事的?派出去的人连点消息都打听不到。”魏总匠师听了之后马上便眉头大皱,面有怒色。“那南宫家的小崽子现在已是图穷匕见,既然定下了今天便要来摊牌,这几天之内怎会毫无动作?”
虽然总匠师一职道理上来说只是执掌机关制造方面的事务,严格来说这外务执事的权力还要大些,但魏总匠师的资历极老,乃是从巧金宗时期过来的元老,连总堂主都要称呼一声‘魏师傅’,地位超然。张执事这挨了训斥也不着急恼怒,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确实已将能用出的人和手段都用了,但南宫家的下人都是世代为仆,训练有素,极难收买,只能从杂役中下手,宅院戒备虽不算森严,但那些正道盟的人都是修为精深的名门子弟,更加不好派人潜入。只是从能得手的消息,还有南宫宅院附近出入的人来看,这些天来那些正道盟的人确实是没什么异动的。”
“这……”魏总匠师看了看曾九文。
“无妨。”曾九文淡淡地冷笑了一下,那骷髅般精瘦的脸上一片漠然的冷意。“我也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只要他们今日来了这里便好。”
“哦……”魏总匠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转头再看了看大厅周围用黑木遮盖住的那些东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冷笑了一下。上面的阳光洒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居然露出几分狰狞之色。
这时候,外面一个帮众跑进来禀报:“正道盟南宫同公子带领正道盟一众少侠前来拜访。”
“请他们进来。”曾九文挥了挥手,转而对魏总匠师淡淡说:“差不多也可以让人将那些人处理了。”
魏总匠师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早吩咐过了,堂主放心。这个时候差不多应该已经解决了。”
……
当小夏回到临时居所的时候,正看到飞龙道人,三山道人还有张老头正在收拾东西,显然是准备拿了赏金便准备离开了。
看见小夏回来,三山道人立刻便上来问:“魏总匠师怎么说,可是邀请你加入神机堂么?魏兄弟若是入了神机堂,也当上了什么匠师,以后若有什么好买卖的话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朋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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