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还能一边转身过来躬身答话,这一套特有的身法倒是很有独到之处。
“……白石大营那边的动向如何?”石道人继续问。
“一天之前令狐小进已率领白虎军一万大军到两百里外驻扎下了。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
“……那令狐小进可靠得住?”石道人皱了皱眉。若非必要,他是实在不想和官方的势力打任何的交道,但这里是西北边疆,数千江湖人聚集的大动作不可能不引起边军的注意。
“当官的,收了钱,哪里还有靠不住的?除非他不想要以后的钱了。”上官闻仲笑得一张猴脸都烂了。“若不是他上面还有个州牧李大人压着,必须得做出番防备的模样来给上面看看,这白虎军一兵一卒都不会来。”
“……空中巡查的可都派出去了?”
“这些时日里送来的飞天鹞子全都派了出去,一共十来架,在空中足可将这方圆百里之内的任何异状探查得一清二楚,稍有异动就可以烟火示警,盟主你放十万个心吧!”
“那些新加入的人怎么样?可还压制得住么?若是有丝毫不服的可能也要全数逐出这方圆百里。”
“盟主您放心,有黄山剑仙的威名在,连那唐家堡的唐四少和净土禅院的小神僧十方都要俯首听令,其他人哪里还有压制不住的?经过这十来日的细细考验,若是还怀有异心的便全部咔——嚓掉了。”枯瘦的手掌在同样枯瘦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上官闻仲得意洋洋地吐了吐舌头。
这番话却石道人想起了两个很重要的问题,立刻问:“那唐公正可曾出关了么?”
“这个……恐怕是没有。今日丑时派去传话的弟子回来报告,说那唐公正还是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那蛮子女人和那个野道士手下也一直守在那里。我已着人留意那边了,若是有所动静立刻便会前来禀报。”
“哦?”石道人一怔,脚下的脚步也不由得微微一缓,随即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朝前走去。“……那十方和尚也是还端坐在那树顶上学菩萨么?”
“……哎,这个……”上官闻仲脸上一直保持着的得意之色立刻为之一滞。“那和尚似乎刚刚从那树顶上下来了,说是有一桩要事要请盟主您帮忙点头,正在那边和其他人一起等着呢。”
“什么?”石道人的一双眉毛马上噌的一下往中间碰了一碰,随即加快了脚步,口中冷哼一声。“这小秃驴当了这么久的泥塑终于也忍不住了么,正好看看他净土禅院想要玩什么把戏。”
……
树林正中央的平地上已经被砍光了树木,清出了一大片的空地来,三千多夺宝盟的江湖好汉们正在各路盟主的带领下聚集在此,远看起来确实一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模样。
不过走到近处去看,却是一番有些很不协调的景象。一个头圆脸圆眼也圆,看起来极有喜感的年轻僧人正在各路人群中穿插,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颇有些忙不过来的感觉。他一边跑动一边还在人群中四处打量,不时眼光一亮好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从人群中扯出一个人来,拉着这人来到空地的一个角落丢下,然后又跑进人群中去四处寻找打量。如果非要打一个比方的话,这实在是有些像一个农夫正在自己圈养的鸡鸭里搜罗合适的拿出去卖一样。但是无论是那些被拉走的,还是旁观着的江湖客都没有人反抗或是制止,只是神情古怪地看着这和尚到处拉人。因为这和尚乃是净土禅院这年轻一辈中声名最显,佛法神通修为最高的小神僧十方大师。大师做事必定自有玄机,纵然看起来有些古怪可笑,那也不过是因为观者肤浅罢了,所以其他所有人都只是看着。
直到石道人快步赶来,这位小神僧才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双手,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像是终于做完一件苦差事一样,然后也转身走到了石道人面前,没等石道人开口询问,他自己先是双手合十躬身施礼:“阿弥陀佛。石道长来得正好,贫僧正好有一件要紧事想要石道长帮忙。”
“大师有话便请直说。”石道人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被十方拉出去的一群人,一边随口回答,一边心中已有数十个念头和猜想浮现出来。
如果说现在石道人心中的几个顾忌,这十方和尚绝对是其中一个。净土禅院乃是天下禅门之首,听说连皇家都要有所依仗,绝对是天下势力最大的几个门派之一,远远不是他那松散的五岳盟和这夺宝盟所能比拟的,最为头疼的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十方是不是代表了净土禅院来这里,来这里到底又是想要做些什么。他自己也曾去试探过,却是全然不得要领,于是就觉得这和尚必有所图,连那些从小夏或者其他人口中听来的东西也就有了番别致的味道。
十方合十道:“便是贫僧有一桩要紧之事需要一些人手,那边那些人就是贫僧挑选出来合适的,想要向黄山剑仙借用一日,不知石道长可允否?”
“嗯?”石道人眉头一皱,又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那一群被十方挑出来的人来。这一群人大概有一百多两百人,基本上都是些年轻弟子,但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了任何特异之处,连出处都全不相同,有些是自己五岳盟的,有些是三盟主的弟子,还有其他几位盟主手下的也都有。
“……我们这夺宝大计在即,不知大师要我们这些弟子是去作何要事呢?”石道人一边想,一边口中问。
“……到底是何事,贫僧如今实在是有口难言。”十方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的为难之色,随即又是双掌合十,对着石道人一揖到地,又转身对着其他几个盟主作了一揖。“只是此事实在重要,乃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请黄山剑仙和诸位盟主同意借人。贫僧十方永感大德。”
这一番话却是说得有些重了,这礼数也有些让人不好拒绝。石道人和其他几位盟主眼神交换了一下,再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一百多人似乎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自己这边少了似乎也无所谓,十方和尚带去了好像也干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这才点头:“大师何须多礼。既然是有要事,这些弟子们就请大师带去就是了。上官盟主,给那些弟子们吩咐下去,让他们以听十方神僧的命令为先。”
“那十方在此就多谢黄山剑仙了。”十方又是一揖到地。直起身来,他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光头。“对了,怎么能将明月姑娘也忘记了呢?”
……
树林的另一边,和这边比起来是一片压抑的安静。
那一块石台上,唐公正还是一动没动。这二十天里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盘膝静坐的姿势过来了,在刚开始的时候,他对面的火壁上还有明显被他外泄的刀意斩划出的痕迹,而到了这最后几天里,那些火壁上的动静居然都全部消失了,他依然还是那样端坐着,甚至都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还活着。
在离石台远远的树屋下,白金凤满脸愁容地坐在地上,一边梳理着她那只山灵大雕的羽毛,一边不时地看向远处的唐公正。小夏在不远处整理着他的符囊,将一张张的符箓拿出来检查,又再一次放回去。明月则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着,一会儿跑过去看着小夏,一会儿又跑回来和白金凤一起摆弄那只大雕。
“唐家阿哥一定能成功,一定能醒过来的!”又看了唐公正几眼,白金凤忽然捏起拳头很用力地说了一声。
不远处的小夏叹了口气说:“只算今天早上,这就已经是你说的第九次了,我们都知道,白姑娘你还是换个话题吧。”
白金凤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那巨大的火球外壁,还有那阴沉沉的天空,说:“今天的天气真不好。”
“呵呵,这白姑娘倒没看错。”小夏也瞥了一眼天空。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今天虽然是那六十年一度的极阳之日,天空中却不见丝毫的阳光,放眼望去头顶上只是一片浓厚的云层,而且那云层压得非常低,好像几乎都碾压到了那巨大火球的顶端处,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极度压抑。
“咦?”明月这时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向一个方向看去。“小和尚过来了。”
白金凤和小夏转头望去,正好看见十方从远处树林中缓步而来,然后好像转眼间几步就迈到了他们面前,合十作揖:“阿弥陀佛,夏施主,白施主好。明月姑娘好。”
“小和尚,你来做什么?”明月撇着嘴。自从那晚那轿中人走脱之后她就再没去找过十方。
“贫僧是来请明月姑娘和我一道同去一个地方的。”
“不去。”明月连想都没想就回答。“今天夏道士这里有事,我要留在这里。”
“明月,你还是跟着十方大师去吧。”小夏忽然开口说。
“为什么?”明月一脸不解地看着小夏。“今天你这里会有事,我要留在这里等着帮你啊。”
小夏笑了笑说:“若是你真的要帮我你就跟着十方大师一起去。你留在这里反而帮不了我什么。”
“为什么?”明月脸上的不解困惑越来越浓。
小夏伸手摸了摸明月的头,只感觉那一头乌发如缎子般的光滑柔软,他也不解释,只是说:“听话,帮我个忙,跟着十方去吧。在他那里就能帮到我的。”
明月皱眉看着小夏,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好吧。我就跟着小和尚去帮你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多谢夏施主了。”十方满脸欢喜地对着小夏合十一揖。
眼看着十方要走,白金凤连忙开口:“等一等,和尚……大师。唐家阿哥到底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该醒来的时候他自然会醒来。”这句话却是小夏和十方同时说出口。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十方笑得依然是那样的喜感,小夏的笑却带着丝无奈。
看着十方和明月的身影同时消失在远处,小夏松了口气,起身将整理好的符囊系在了腰间,转头看向那巨大的火球。按照他对这阵法的理解,差不多该到那个时候了。
果然,小半个时辰之后,巨大的轰鸣声从那火球中发出,不知什么时候,那一直保持着的古怪而又平衡的旋转开始放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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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开始了。”小夏喃喃道。
也就在这时,远处静坐着的唐公正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26章开始(二)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是唐轻笑从梦中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这几夜他都是全靠着藏在指甲中的迷烟才能入睡。唐家堡的迷烟效果向来都很好,他下的分量也特别重,本来应该是被扎上两刀也醒不了的,但他昨天晚上却做了几个梦,几个杂乱混沌的梦境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像一碟回锅肉一盘麻婆豆腐一起倒进锅八宝粥里再搅拌烧糊了,混杂得颠三倒四人妖不清。
在梦中他忽而成为天下闻名群雄折服的武林盟主接受万人景仰,忽而又被一只巨大怪兽一口咬住了,看仔细了那怪兽原来是无数的粪便屎尿堆积构成的,那烧焦了一半的脸几乎要将他压得粉身碎骨,旋即一切又都化作一片无尽的黑色雾霾将他吞没,同时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尖锐的悲愤和哀伤将自己彻底贯穿,几乎令他从梦中醒来。
不过当迷烟的效力一过,从那梦境中挣脱出来,确定那不过只是个梦之后,唐轻笑只是不经意地嗤笑了一下,随即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这现实里。
是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五年多苦等的光阴,将全部在今天绽放成耀眼的光芒。一切都在今天会有个结果。
“唉唉,阿笑你已经起来了啊?”林筱燕跑了进来,看见刚刚坐起来的唐轻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昨天晚上我几乎都没睡着呢,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好高兴啊。等爷爷今天把他那件要紧事做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来这里这么多天,虽然爷爷每天都陪我聊天,和我说妈妈以前的故事,但是其他时候也好无聊啊。终于等到今天这最后一天了。”
“……是啊,是最后的一天了。”唐轻笑点点头。看着林筱燕那张毫无心机,满心欢喜的笑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些不舍来。今天过后,自己大概就会永远消失在这女孩面前了。不知她会怎么样?大概会很伤心,哭上很久吧?大概再也不会那样高兴地去钓鱼,逛街,也再没有心思去想方设法地节约银子给自己置办新衣服,大概永远也再不会有这样的笑了……
这五年的日子他确实过得憋屈,郁闷,几乎随时随地都在想象着这一天的到来,让他可以摆脱那种不知所谓的生活。他也无数次地在心中嘲笑过林筱燕的乡愿,蠢笨,但是这一切立刻就要真的离去的时候,他又发现原来这些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融入了他的心底最深处。
但这不舍也只是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当他想到今天将要达到的目标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激动就将一切不属于这目标的全部淹没了。这个目的散发出的光芒是如此的巨大耀眼,足可以将其他任何瑕疵都遮盖不见。
“是啊,就等外公今天把他要做的事做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唐轻笑摸着林筱燕的头,笑得很开心。
一个巨大轰鸣声传来,地面也微微地抖动,正当他们两人正在相顾愕然的时候石门外走进一个人,正是将他们带来这里的那个为首的老者,对林筱燕点了点头说:“筱燕姑娘,你外公让你们两人一起过去。”
跟随着老人在隧道中穿行,地面,岩壁全部都在微微地抖动,外面传来的那巨大的轰鸣声一直都没有停息,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可以感觉到这整座天火山好似一只巨大的虫茧,体内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变动。
“钱爷爷,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因为我外公所说的他要做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感觉着周围的颤动,林筱燕有些害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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