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外出不在的时候,我对他的行为也不加干涉,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正式辞去我的博物馆馆长职位和我搬到诺伍德居住以后才终止,我在诺伍德希望能够用退休的闲暇时间写一本著作,那是我早就计划要写的一本书。”
“也就是在这之后——大概在一星期之内——我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和他真正的性格,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竟然轻率鲁莽地把他引到了自己的家里。我在国外的朋友们写信告诉我说,他带来的介绍信是假的。我发现这种情况后惊得是目瞪口呆,我问自己这个不明来路的男子为什么要精心编造谎话来欺骗我呢。我又没有多少钱,任何一个追求有钱女子的男人也不会打我的主意啊。那么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找上我呢?我突然记起来我做博物馆馆长的时候,我手底下可保管着一些全欧洲最珍贵的宝石呢,我同时又记起来这个男人总是会找一些巧妙的借口来大厅看那些用来保管这些宝石的箱子的情况。我该怎样才能一方面不惊动我的女儿,她现在对这个男人已经爱昏了头,另一方面去阻止这个男人去实施他可能早已经制订好了的计划呢?我的计策实在是很笨拙,可是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我如果用我的真名给你写信警告,你一定会跑来找我问清楚这里面的情况,可有些情况我却不愿意告诉你。于是我就给你写了一封匿名信,对你提出警告要加强博物馆的保安力量。”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从布莱莫尔街搬到诺伍德居住,根本就没能阻止这个男人继续到我家来,我认为,他对我的女儿的感情是真挚而强烈的。至于说到我的女儿,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我简直就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女人会受到这个男人如此大的影响。这个男人身上所具有的那种强烈个性似乎完全主宰了我女儿。我那时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情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着的那种默契会达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直到那个晚上,这个男人才向我第一次真正展示了他的真实性格。当他来到我家的时候,我对仆人下命令,叫仆人把他领到我的书房来而不是去客厅。在书房里,我很直接地告诉他我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并且我已经采取了十分有效的措施能击败他心里打的任何鬼主意,我本人还有我女儿今后再也愿意见到他了。最后,我还补充了一句,我说真要感谢上帝,我在他还没能破坏那些珍贵的藏品之前就识破了他的真面目,那可都是用我一辈子的心血收集来的宝贝啊,我一定要保护好它们。”
“这个男人绝对是一个具有钢铁般意志的人。他对我的评论不置一评,既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态度很严肃很认真地听着,一直到我把话说完他的态度始终都是那样。之后他就一言不发地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儿,拉响了叫唤下人的响铃。”
“‘能否请安德里亚斯小姐移步到楼下来一趟,’他对仆人说道。”
“我女儿进来后,这个男人把门关上。接着他就把她的手拉住了。”
“‘艾丽丝,’他说道,‘你父亲刚刚发现我是个恶棍。他现在已经知道你以前知道的一切了。’”
“我女儿站在那儿,静静地听着。”
“‘他说我们从此以后将永远分开,’他说道。”
“我女儿没有抽回她的手。”
“‘你是要忠实地对待我,还是要将已经进入我的生命中的你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抹掉呢?要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能对我施加美好影响的最后一种力量啊。’”
“‘约翰,’她动情地哭着叫喊道。‘我永远也不会抛弃你的!永远,永远不,即便整个世界都反对你。’”
“我立刻争辩起来,希望我女儿不要一意孤行,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完全没有效果。她的整个生命竟然就在我的面前和这个男人心连心地绑在了一起。先生们,我女儿是我生命当中最爱的人,我立刻感受到一种极大的痛苦,尤其是在我亲眼目睹他正在毁了我女儿而我这个做父亲的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我当时的无助感似乎触动了这个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无尽麻烦的人。”
“‘先生,事情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坏,’他用他那种平静的但却不屈不挠的口吻说道。‘我爱艾丽丝,我对她的爱强烈到甚至可以挽救像我这样一个过去拥有劣迹的人。就在昨天,我向艾丽丝做出了保证,在我的生命中,我再也不会做让她感到耻辱的事情了,一件也不会。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这样做了,只是有一样东西我还放不下,我还没有做最后决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信念。说完以后,他将手伸进他的口袋儿,随后取出一个很小的硬纸盒来。”
“‘我准备向你出示一个证据,来显示我的决心,’他说道。‘艾丽丝,这将成为你对我产生的影响的第一个最有力的回报。先生,你是对的,你认为我已经盯上了你馆藏中的那些宝石。这样的冒险对我来说的确很有吸引力,这主要取决于所冒风险的大小和目标价值的多少。犹太教徒胸甲上的珍贵稀有的宝石对我的勇气和机智构成了一次挑战。我下定决心要得到它们。’”
“‘我早就猜出来了。’”
“‘只有一件事儿你还没有猜到。’”
“‘什么?’”
“‘就是我已经得到它们了。它们现在就装在盒子里。’”
“他打开硬纸盒,把盒子里装的东西斜着摆放在我书桌上的一角。我一看桌上摆的东西,我的头发就立刻竖了起来,我的全身变得冰凉。桌子上放着的正是那十二颗上面刻着神秘的文字、价值连城的方形宝石。毫无疑问,它们就是镶嵌在那副犹太教徒胸甲上的那十二颗宝石。”
“‘我的天哪!’我高声叫喊道。‘你是怎么逃过守卫的眼睛的?’”
“‘我用另外十二颗宝石替换了胸甲上的宝石,在我的计划之下,真宝石都经过仔细的仿制,肉眼是分辨不出这里面的区别的。’”
“‘这么说现在胸甲上的宝石是假的?’我高声叫喊道。”
“‘它们已经被替换了好几个星期了。’”
“我们都静静地站在那儿,我女儿的脸变得煞白,但是她仍然抓着这个男人的手。”
“‘艾丽丝,你现在知道我的能力了吧,’他说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你能真心悔改,将宝石物归原主,’我女儿回答道。”
“‘是的,感谢你对我的影响!先生,现在我把宝石交到你的手上。你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不过,请你记住,不论你做什么针对我的事,最后都是针对你唯一女儿的未来丈夫。艾丽丝,你很快就会收到我的信儿的。这是我最后一次伤害你柔弱的心。’他说完这些话就转身离开了房间,离开了我的家。”
“我心绪大乱,此刻的我左右为难、进退失据。现在,那些珍贵的古代遗物就在我的手上,我该怎样把它们归还而不让这桩丑闻暴露?我对我女儿的本质很了解,她的心思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现在我要让她彻底离开这个男人的想法是无法实现的,她已经把她的心完全交给了这个男人。我甚至都不能确定,既然我女儿对这个男人具有劝善改过的影响力,那么硬让她离开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正确呢?我怎样做才能既处置了这个男人同时又不伤害到我女儿呢——尤其是这个男人主动心甘情愿地把这个权力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在处置这个男人的时候我又该把握什么样的尺度才合适呢?我思虑再三,最后我下定决心,这个决定对你们来说似乎很愚蠢,然而如果要让我再做一次决定的话,我仍然会认为这就是我的最佳选择。”
“我打定的主意是要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将宝石归还。我有博物馆的钥匙,我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博物馆,我自信可以避开辛普森,我对他巡视的时间和工作方式非常熟悉。我下定决心绝不把任何人扯到我的行动中来——即便是我女儿——我只是对她说,我准备去苏格兰,到我兄弟那儿转一圈儿。我只需要自由的几个晚上就足够了,没人会打听我的行动去向。为达此目的,到了晚上,我在哈定街租了房子,我向房东暗示我是一个记者,这样我就可以名真言顺地工作到很晚了。”
“那天夜里,我进入博物馆,当晚我换下了四颗假宝石。那可真是艰苦的工作,用了我整晚上的时间。辛普森出来巡视的时候,我总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于是我就藏在装木乃伊的箱子里。我对金器手艺活儿略懂一些,可要是比起那些手艺熟练的小偷来说,那我就差远了。他替换这些宝石的时候连原来的镶嵌工艺都考虑到了,任何人都不会看出破绽。而我的手艺却笨极了,显得有些粗暴。我当然希望没有人对胸甲的变化情况进行仔细检查,镶嵌工艺的粗糙也不会被人注意到,这样我的工作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接下来的晚上我就可以替换另外四颗宝石了。今晚本来我预备好要完成剩下的工作,可是很不幸,情况不允许我做下去了,我不得不把实情全部讲出来,我内心是不希望把这些说出来的。先生们,我请求你们,请你们出于同情、怜悯,还有对个人名誉的顾及,我刚才告诉你们的一切,请你们不要再扩散了。我自己的幸福,我女儿的未来,还有一个男人的重生,现在全都取决于你们所做出的决定了。”
“是这样,”我的朋友说道,“结果好,一切都好,我看整件事儿就到此结束了。明天,松动了的镶嵌部分我会请一位专家级的金匠进行修复,这个最大的危险看来已经过去了,神庙被摧毁了,好在胸甲已经被发掘出来了。安德里亚斯教授,我们握个手吧,我只希望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我还能心底无私地尽到我做馆长的责任。”
这个故事讲到这儿就结束了,对了,还要加个脚注。就在这个月,艾丽丝·安德里亚斯嫁人了,出于慎重的考虑,我还是不要提她丈夫的名字了,如果感兴趣,敬请读者们自己去探寻,她丈夫的名字现在可是广为传颂,鼎鼎有名哪。但是,如果这背后的真相为人所知,那么她丈夫所获得的荣誉就不应当归功于他本人的努力,而应当归功于那个温柔的女孩儿,是这个女孩儿最终把他从黑暗的人生道路上拽了回来并让他重新走上了正道儿,要知道,可是有很多人踏上了这条邪恶的不归路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够回来啊。
恐怖集
恐怖在云端
过去,人们普遍认为,乔伊斯·阿姆斯特朗那所谓的残损日记中叙述的事情是由无名氏精心炮制出来的恶作剧,抛出这样的日记用心险恶,其心可诛,绝对属于人类的反常行为,现在,这样的想法已经被所有仔细研究过日记里面记叙的内容的人们否定了。即使是那些最富有想象力的企图策划制造恶作剧的人们,在杜撰以死亡和恐怖为主题的故事之前,他们也会犹豫不决,因为想要把幻想出来的那些病态、恐怖的事情与那些无可置疑和充满悲剧性的真实事件联系起来是极其困难的。因此,尽管那些荒诞不经的陈述中所下的各种断言是惊人的,甚至有时候是怪诞、恐怖的,却依然可以迫使一般智力水平的人们最终接受所陈述的内容,并且深信不疑那些都是真实的,同时,我们也必须重新调整我们的观念以适应陈述中所描述出来的新情境。看样子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是被一层脆弱的不稳定的云层所包裹起来的,云层外面的险象非凡奇特,让人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我在这里尽力所描述的,是对原始文件的一种复制,必要的时候,某些地方的叙述就是以断简残篇的形式出现的,我向读者朋友呈现的是全部最新的事实,在我展开我的陈述之前,我想说的是,如果有人还对乔伊斯·阿姆斯特朗所叙述的内容有所怀疑的话,那么与R. N. 莫特尔上尉和海·康纳先生有关的事实就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了,因为,无可置疑,他们都是以乔伊斯·阿姆斯特朗所叙述的那种方式丧身殒命的。
乔伊斯·阿姆斯特朗所写的残损日记,是在一个被人们叫作海科克低地的地方发现的,海科克低地距离肯特郡和苏塞克斯郡交界的维特海姆村有一英里远。去年的9月15日,维特海姆村昌特利农场的农场主马修·道得雇佣的长工,这个人的名字叫詹姆斯·福莱恩,他在海科克低地外围的灌木丛篱笆旁边的小路上拾到了一个石南烟斗。他在几步以外的地方又拾到了一副已经破碎了的双目眼镜。最后,福莱恩在沟渠旁边的荨麻丛中看到一本帆布布面的书,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笔记本,里面的纸页都快要散架了,有些纸已经从笔记本中散落出来,就落在灌木丛篱笆上。福莱恩赶忙把这些散落的纸页拾起来,但是有一些,包括笔记本中的第一页,再也没有找回来,真是让人感到遗憾,这么重要的资料,竟然不能以完璧保存下来。长工福莱恩把笔记本交给自己的雇主,他的雇主又把笔记本交给了哈特菲尔德的J. H. 阿瑟顿博士。这位绅士觉得很有必要让有关专家对这个笔记本里记的内容进行研判,于是,阿瑟顿立刻把这份珍贵的手稿上交给伦敦的航空俱乐部,现在,这本笔记本的原件就保存在那里。
这份手稿的头两页已经散落了。所记内容的最后一页也丢失了,但是这并不影响作者想要讲述内容的完整性。可以从日记后面的内容推测丢失的开头部分记叙的是乔伊斯·阿姆斯特朗先生作为一名飞行员所创下的骄人纪录,这部分内容可以靠其他资料加以证实,事实上,证实的工作已经获得进展,经核实阿姆斯特朗先生作为英格兰的飞行员所创下的纪录至今无人能够超越。多年以来,他都被人们认为是最勇敢同时智商又是最高的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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