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没有事先告诉我?”
看着满脸心虚的云瑶,落衡突然又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他确实是有意拖延为小徒儿清除魔气之事,他想过小徒儿会来缠着他,让他带着她去寻找魔尊,却唯独没有想到她竟会独自一人来寻找线索。
若非他今晚辗转反侧之下,忍不住去了云瑶的住处,怕是根本无法发现她已经离开宁饶峰。
“我想着师尊事务繁忙,不好打扰师尊,所以才打算自己先来寻找些线索。”
其实云瑶也不是没想过,让师尊带她一起去炔玉山。
但想到师尊这段时间事务繁忙,许是没时间带她去,并且耽搁的越久,线索便越有可能消失,所以她才决定自己先来碰碰运气。
云瑶觉得这个理由师尊应当能够理解,说完之后她心中那股心虚的感觉也消散了些。
然而正当她抬头看向自家师尊时,却发现师尊的脸色似乎又黑了几分。
“云瑶,我可曾告诉过你,日后去何处需先告诉我?”
落衡并非是因为云瑶私自外出而生气,其实归根结底,他最在意的还是云瑶疏离的态度。
他繁忙之时确实不喜有人打扰,但这人倘若是云瑶,那便可以另当别论。
而如今他这小徒儿却因不敢打扰他便私自外出,分明是觉得两人关系生分,所以才会如此。
在落衡看来,他与云瑶不该如此生分,甚至他还隐隐希望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至于亲密到何种程度,目前落衡心中也没有答案。
只是刚来到房门外,看见正背对着她坐桌前的师尊,云瑶到底还是生出了几分胆怯。
“当然是真的,哥会拿性命和你开玩笑吗?你快点去吧。”
见自家师尊迟迟没再开口,云瑶又赶紧继续保证道:
“弟子日后绝对不会再私自外出了,倘若再有下次,师尊只管打我鞭子,再将我关去后山,无论关多久都行。”
最近师尊的心思为何如此难猜?
虽说云瑶今日并未涂口脂,但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她还是不免有些害臊,心虚的将视线移开。
装出一副被弹死的模样。
紧接着折成纸人的纸张便散开,完全摊开之后,只见上面正画着两个小人。
于是她又赶紧讨好的抱住落衡的手指,“那师尊如何才能消气?”
单从样貌来看,根本一点也看不出来,倒是也难怪她会如此震惊。
云瑶撸狐狸的手突然顿住,“我师尊并非三岁小孩,才不需要人哄。”
再不去那位消不了气,可就不会帮他疗伤了。
云瑶这番话让落衡胸口的那股闷气堵的更加厉害,倘若抛却师徒这层身份,他倒是真想将她给关起来,直到她再也说不出这种生分的话来。
这时又对上云瑶殷切的目光,他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色,随即便移开视线。
“说...说过。”
“妹子,你师尊正生气呢,你不打算过去哄哄?”
他对云瑶的包容程度,远比其他弟子要多得多。
墨桦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脸色也越发惨白,如此严重的伤势,若是不处理一番怕是会危及性命。
云瑶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下云瑶彻底没了底气。
云瑶只觉得从她师尊身上冒出的寒气,正顺着房门向外溢出,冻的她忍不住打寒颤。
哄师尊?
而云瑶则得意的看着自家师尊嘴角的笑容,随后又飞快的上前询问道:
“我先为你包扎伤口吧。”
感受到那股杀意消失,墨桦总算是松了口气。
“那好吧,你若是快不行了记得叫我。”
他倒是没有料到这纸人竟是云瑶幻化而成的。
这个回答让云瑶得意的表情僵住,但转念一想师尊既然愿意回答,那么便证明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
她知道自家师尊的年龄不小,却没想到师尊竟已经活了上千年。
但是却让云瑶欣喜若狂,兴奋之际她竟忘了抱着的是师尊的手指,像往常亲团团脑袋那样,低头便亲了一下师尊的指腹。
谁知刚对上师尊的眸子,师尊便黑着脸转身进入飞舟的房间中。
云瑶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欣喜,高兴之下她又立马抱住落衡的手指,又脑袋蹭了蹭。
落衡眼中当即浮现一抹诧异。
需找点事做才是。
这小纸人虽没有脸,但如今这殷勤的模样,竟让落衡脑海中浮现出了云瑶的脸。
但这些说给现在的云瑶听,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本以为师尊的惩罚是打她掌心,或是别的什么,却根本没想到竟只是罚她保持小不点的体型。
“罚你这两日以这般模样示人。”
云瑶的身子瞬间被白光笼罩,等到白光散去之后,她又重新调动灵力,却发现灵力像是失灵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变回原有的体型。
落衡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却并未打算帮助这小纸人,而是看着它用小短腿笨拙的翻窗户。
想到这里云瑶便立马打开储物袋,一阵翻找之后则拿出一些白色的绷带。
感受到云瑶看向自己的眼神越发奇怪,墨桦是有苦难言。
她停下脚步犹豫一番过后,最终还是没有踏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一侧。
墨桦‘哎呀’的一声捂住脑袋后,立马收住话匣子。
“需要罚你。”
这声回应带着些许别扭的意味。
“这你就不懂了妹子,有句话说的好,男子至死是少年,别看你师尊现在已经几千岁了,但该哄还是要哄哄的。”
“没事妹子,我命硬死不了,你不用管我。”
他何尝不想先将伤口包扎一番,但里头那位的杀气都已经溢了出来,若他再不懂眼色,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说完云瑶便打算变回原本的体型,好向师尊领罚,然而她正要调动灵力,一根手指却突然点在她的脑袋上。
待她抬头看去时,却发现师尊正愣愣的看着她亲过的那根手指。
其中一个小人正坐在凳子上,另一个小人则忙活着为其捏肩捶背,一侧还写着‘我错了’三个字。
云瑶不大确定,又凑近了些,果然发现随着她靠近,声音也大了起来。
很快小纸人见落衡没有反应,便又站起身来抓住落衡的手指,讨好般的用脑袋蹭了蹭。
“还没有。”
不过她师尊这次倒是有些奇怪,进入房中却并未关上房门。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弹了弹小纸人的脑袋,下一刻那小纸人便松开他的手指,装模作样的捂住脑袋,紧接着便直挺挺的倒在桌上。
落衡的声音也在这时传入她耳中。
墨桦这人一旦与人闲聊起来便很难收住,然而正当他说到兴头上时,突然有一只杯子从房中飞出,准确无误的砸在他脑袋上。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已经并不满足两人仅仅只是师尊关系。
她第一次来炔玉山那次,师尊将她救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日后外出要告诉他。
“那师尊罚吧,只要师尊高兴就好。”
在墨桦看过来之时,云瑶便拿着绷带向他靠近。
谁知墨桦听了他这话,脸色突然变得更加惨白,像是碰见了洪水猛兽,不断挪着虚弱的身子向后退去。
这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惩罚。
“师尊现在是不是消气了?”
“嗯。”
经过几次失败之后,小纸人总算翻了过来。
此刻落衡才清除的意识到,或许从他决定将云瑶带回宁饶峰开始,她在他心中便注定与其他弟子不同。
“先不说这个了,妹子,你快去哄哄你师尊吧,我保证只要你过去哄,他马上就能消气。”
“那师尊现在有被我哄好吗?”
或许师尊看到她主动为墨桦包扎,因此便消了气也说不定。
她抱着胳膊悄悄远离房间,但这股寒气像是追着她不放似的,在她远离房间之后,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好像更冷了些。
既然师尊已经答应救治他,倘若还未开始救治,就让人丢了性命那可就不好了。
它纵身一跃跳到落衡面前的桌案上,先是绕了一圈才找到落衡所在的方向,随后便立马跪倒在地,给落衡磕了几个头。
不过他还没安静一会儿,一双眼睛便忍不住瞧了瞧不远处的房间,又收回来看向正撸狐狸的云瑶。
见此落衡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嘴角也不禁向上勾起,露出一抹笑容。
飞舟上的气氛也是诡异的安静,没待一会儿,云瑶便有种自己要被冻成冰渣的错觉。
“真的?”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云瑶便看见瘫倒在一旁的墨桦。
她这是哪句话又说错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桌上的小纸人,想要看看它下一步有什么动作。
“云瑶,你明知道我...”根本舍不得罚你。
可偏偏他这小徒儿在魔气没有复发之时,只是恭敬的将他当作师尊对待,令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听到墨桦让云瑶来哄他时,他也在心中暗嘲自己并非孩童,无需人来哄,但当小徒儿真的走过来时,他竟发现自己还是不受控制的生出些期待来。
云瑶没想到自己如此卖力的讨好师尊,竟还是逃脱不掉惩罚,原本布满笑容的小脸瞬间垮下来,抱着落衡手指的双臂也跟着放了下去。
云瑶盯着自家师尊的背影,表情越发纠结,最终犹豫一番后,她还是选择先不跟上去触师尊的霉头。
云瑶将信将疑,不大相信师尊会如此好哄。
“师尊你笑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别去触师尊的霉头,等到师尊气消了,她再去认个错,师尊自然会原谅她。
就在这时云瑶的声音突然响起,桌上的纸也重新折成了小纸人的模样,最后竟缓缓变成缩小数倍的云瑶。
况且这伤还是为了救她所致,她便更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他只好强撑着赶紧摆摆手。
“那是当然了,不过他自被天地孕育而出时,就是现在这般样貌,你没看出来实在正常。”
“我只是为你包扎伤口,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直到察觉触感不对,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松开师尊的手指。
说话间墨桦还不忘继续向后挪去,而云瑶见他实在抗拒,便只好收起绷带,放弃为他包扎的打算。
“师尊,你的心跳得好快。”
又悻悻的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才继续向云瑶建议道:
云瑶实在看不懂墨桦这一行为,分明已经虚弱到无法起身,却不愿包扎伤口,难道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你听错了。”
直到脚步声停在门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落衡心中的那丝期待渐渐熄灭,被一股失落取而代之。
一时间落衡竟猜不透他这小徒儿要干什么,不过这一奇怪的行为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然而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回头之时,一侧的窗外却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指腹传来的触感带着丝丝痒意,一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落衡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云瑶对墨桦所说的话将信将疑,但转头看见正敞开的房门,她到底还是信了几分,决定去哄一哄自家师尊。
当时云瑶信誓旦旦的答应下来,哪知仅仅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她便明知故犯。
“......”
落衡侧目看去,只见一个有纸折成的小人出现在窗台上,这小人四肢短小,翻阅窗台时十分吃力。
“原来师尊年龄已经这么大了吗?”云瑶不由的感慨一句。
她又收回目光,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家师尊心脏所在之处。
但这笨拙的模样在落衡看来,倒是与他那小徒儿极为相似。
云瑶又重新低下脑袋,声音也越来越小。
落衡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下,云瑶因迟迟没等到下文,斗胆抬头露出些许疑色。
经过她方才的蹂|躏,指腹上泛起一片淡淡的红色,乍一看去像极了沾染的口脂,竟显显得有几分暧昧。
云瑶不知道的是,她与墨桦的对话早被落衡听的一清二楚。
然而就在这时,她耳边却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声响。
云瑶抬头向窗外望去,却发现外面依旧晴空万里,丝毫没有打雷的迹象。
打雷了?
“你别过来啊妹子!我还没活够呢!”
落衡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异常,仿佛那打雷似的心跳声并非来自于他。
偏偏云瑶是个不信邪的,见自家师尊不承认,她直接一跃而起,来到落衡胸前,抓住他的衣襟将耳朵贴在他心脏所在之处。
如雷的心跳声瞬间传入云瑶耳中,这让她心中一喜。
“我就说是师尊的心跳声吧!”
然而话音刚落,心跳声突然变得更快,就连师尊看向她目光竟也变得奇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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