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共产主义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完美制度,只是因为我的过错,它没有实现。”
“噢哟!如果这是你的过错,你为什么没有被关进黄昏界里?”
“那是因为一切都是获得了批准的。每一步都得到过赞同。就连那个招致不幸的让步,就连它也是得到了许可的。”
“而现在要重新尝试改变人类吗?”
“这只是例行的尝试。”
“为什么——在这里吗?”我问,“为什么又在我们这里?”
“在我们哪里?”
“在俄罗斯!它还要经受多少次尝试才够?”
“需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为什么又要在我们这里?”
奥莉加叹了口气,轻轻地把宝剑插入鞘内,放回到陈列柜里。
“因为,我亲爱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可能达到某些目标。欧洲、北美洲——这些国家已经完全开化了,所有的可能都被尝试过了。有些东西现在正在没落。他们已经困倦,已经打起了瞌睡。一个穿短裤和背摄像机的身体健壮的退休者——事事如意的西方国家现在这是这么一副样子。应该在年轻人身上进行尝试。俄罗斯、亚洲、阿拉伯世界——它们才是今日的出发点。你不要摆出一副愤怒的面孔给我看,我比你更爱祖国!为了祖国我流的血比你血管里流动的血还要多。你要明白,安东,整个世界都是战场。这点你知道得并不会比我少。”
“我们是和黑暗战斗,不是和人类!”
“是的,与黑暗战斗。但是只有建立了理想社会之后,我们才能获胜。那将是一个充满爱、善良和正义的社会。守夜人巡查队的工作——毕竟不是在街上捕捉变态的魔法师以及给吸血鬼发放许可证!所有这些小事占用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但它们是次要的,就像电灯散发出的温暖一样。灯的首要目的应该是照明,而不是给人取暖。我们应该改变人类世界,而不是要扑灭黑暗力量的小规模骚乱。这就是目的。这就是通往胜利的道路!”
“奥莉加,这点我明白。”
“好极了。那么你要明白那些大家不能直接说出来的话。我们战斗了几千年。而这些时日以来我们在试图扭转历史进程,建立新世界。”
“美丽的新世界。”
“别挖苦,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取得了一些成就,通过流血,通过受苦受难,世界还是逐渐变得更加仁爱了。但是它需要真正实质性的变革。”
“共产主义曾经是我们的理想吗?”
“不是我们的,但我们支持它。它十分吸引人。”
“那么现在是什么呢?”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奥莉加微微一笑,非常友好地一笑,“安东,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我需要知道整件事。”
“不,你不需要。不用担心,不会再策划革命,不会再有集中营、枪决和法庭审判。我们不会重犯旧的错误。”
“不过会犯新的错误。”
“安东!”她提高了嗓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有非常好的机会取胜!我们的国家将得到和平、安宁和繁荣!我们要领导人类,战胜黑暗。我们整整准备了十二年,安东。不仅是格谢尔在运筹帷幄,所有的高层领导都已参与。”
“是吗?”
“是的。你以为做这一切是未经思索的吗?”
我大为惊讶。
“你们关注斯维特兰娜十二年了?”
“当然不是!我是指仔细制定出一种新的社会模式。计划的某些部分已经通过了测试……全部细节就连我也不是非常了解。从那时起,格谢尔就一直在等待着计划的参与者们在空间和时间上汇集到一起的那一刻。”
“是指谁呢?斯维特兰娜和法官吗?”
她的瞳孔收缩了,我明白我猜到了。猜到一部分。
“还有谁?给我的是什么任务?你将做什么?”
“在适当的时候你会知道。”
“奥莉加,用魔法干涉人类的生活从来不会有好结果。”
“不需要跟我说书生气的道理。”奥莉加果真发急了,“别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我们不打算利用魔法。你安心休假吧。”
我点点头:
“好。既然你阐明了自己的观点,那么我也表示不赞同的立场。”
“这算是正式表态吗?”
“不。是私下发表意见。作为个人我认为自己有权反对。”
“反对谁?格谢尔吗?”奥莉加瞪圆了眼睛,她的唇角翘起来,露出一丝微笑,“安东!”
我转过身走了。
是的,可笑。
是的,荒唐。
可笑的不仅是格谢尔和奥莉加实施的一塌糊涂的行动,荒唐的不仅是反复进行的不成功的社会实验,还有这次早有预谋、而我也不幸卷入的新行动。
这场战斗最高层领导是赞同的。
光明是赞同的。
为什么我全身在颤抖?我无权这样做,一点也没有。也毫无机会,绝对没有。我可以用“钟表里的一粒沙”的智慧名言来宽慰自己,但我现在却更是石磨里的一粒沙。
最可悲的是,我处在友好和关心的磨盘上。谁也不会迫害我,谁也不会与我斗争,他们不过是要阻止我去干傻事,因为那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处。
可为什么我的胸口会那么痛,疼得难以忍受呢?
我站在阳台上,无奈而又愤怒地紧紧握住拳头,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大概你弄明白什么事了,安东?”
我望着谢苗,点点头。
“感觉很沉重?”
“是的。”我承认。
“你只要记住一点:你不是沙子。任何一个人都不是沙子,更何况是他者。”
“要活多少年才能这么准确地猜透别人的心思?”
“大约一百年吧,安东。”
“那样的话,在格谢尔面前我们所有的人不都像一本打开的书?”
“当然。”
“就是说,我应该放弃思考。”我说。
“你最开始就应该学会这个。你不了解城里发生的骚乱么?”
“什么时候?”
“一刻钟前,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从东方什么地方来了一个信使找头儿。黑暗使者想抓住并杀害他,当着头儿的面。”谢苗冷笑了一下。
“那不就是向我们宣战?”
“不是,他们认为自己有权这么做,因为信使是非法进入莫斯科的。”
我看看四周。谁也没有急着要走。汽车没有发动,东西没有收拾。伊格纳特和伊利亚又把烤肉盆烧了起来。
“我们不用回去吗?”
“不需要。头儿自己摆平了。一场小小的战役,没有伤亡。信使被吸收进了我们的巡查队,黑暗使者不得不一无所获地离开。只不过餐厅遭受了一点损失。”
“什么餐厅?”
“头儿和信使会面的餐厅,”谢苗耐心地解释。“反正我们获准继续休假。”
我看了看天空——炎热的、碧蓝的天空。
“你知道吗,不知为什么我不想休息了。我要回莫斯科。我想,谁也不会见怪的。”
“当然不会。”
谢苗掏出烟抽了起来,接着漫不经心地说:
“我要是处在你的立场上就会想去了解,信使从东方究竟带来了什么。也许这是你的机会。”
我苦恼地笑了起来。
“黑暗使者都没能了解到这个,你是在建议我去翻头儿的保险箱?”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黑暗使者都没能抢走,你也没有权力拿走,甚至触碰一下这东西,这是当然,然而,如果只是去了解一下那是什么东西的话……”
“谢谢,真的谢谢你。”
谢苗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我的感谢。
“我们在黄昏界再会合吧……对,你知道我也厌倦休假了,午饭后我借小虎的摩托车到城里去,带上你?”
“嗯。”
我感到惭愧。大概这种惭愧只有他者才能够充分体会。因为我们总能明白,什么时候会有人迎合我们,什么时候会有人送给我们受之有愧却又无法拒绝的礼物。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无论如何不能。我不想看见斯维特兰娜、奥莉加、伊格纳特,不想听到他们的大道理。
至于我的真理,只能永远留给我自己。
“你会开摩托车吗?”我一边问,一边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参加过第一届巴黎—达喀尔的摩托车大赛。走,我们去帮帮同事们。”
我忧郁地望望正在劈柴的伊格纳特。他是用斧子的高手。他每劈一下,就停一会儿,朝周围的人瞥一眼,展示着自己的二头肌。
他很爱自己。当然世上其他的东西他爱得也不少,不过自己是放在第一位的。
“我们去帮忙吧,”我赞同地说。我挥了一下手,用手势穿过黄昏界抛出一枚三刃刀。几段木头散开来,垛成了整齐的劈好的柴堆。伊格纳特正好抡起斧头再要砍木柴,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倒在地。他一脸茫然地晃了晃脑袋。
自然,我这一击在空间里留下了痕迹。黄昏界一边嗡嗡作响,一边贪婪地吸收着能量。
“安东,你这是在干吗?”伊格纳特有点受伤害了,“为什么要这样?又不是运动竞赛!”
“不过这很有效率。”我边走下阳台边回答道,“还要再劈吗?”
“得了吧你……”伊格纳特弯下腰,收拾劈柴。“这样我们还不如直接放火球烤肉串得了。”
我没觉得自己有错,但还是开始帮忙收劈材。木柴全部劈完了,它们的横断面闪现出鲜润的琥珀般的黄色。我为这么美的东西要被用作劈材而感到惋惜。
然后我朝屋子里张望了一下,看到奥莉加在一楼的窗户里面。
她很认真地观察着我的恶作剧,未免太认真了些。
我朝她挥了挥手。
第三部 只为自己人 第五章
小虎的摩托车不错,假如这个含意模糊的词能够用于称赞“哈雷”牌摩托车的话,无论“哈雷”的基本款——常见的“哈雷·戴维奇”,还是其他的款型。
小虎干吗需要它,我不知道,我猜测她一年顶多骑一两次。大概这个东西的意义与她那幢只在休假时才用得上的别墅一样。不过幸好有它,我们还不到下午两点钟时就回到城里了。
谢苗技艺高超地驾驶着笨重的两轮摩托车。我永远做不到这点,就算我施法术启用“技术熟练”的记忆模式,并完全忽略现实世界的交通标志,也还是不行,我可以用几乎与他一样的速度行驶,只不过要消耗相当大的储备能量。谢苗却只是在稀松平常地开车——和人类司机相比他的全部优势恐怕就在于他有着丰富的经验。
就算以一百公里的时速开车,空气也仍旧是热的。风像粗糙扎人的热毛巾一般拍打着脸。好像我们是在穿越一个炉膛——一个没有尽头的烧沥青的炉膛,里面挤满了已经被太阳烤熟的、正在费劲地爬行的汽车。有三次我觉得我们就要飞进一辆汽车或撞倒一根突然冒出来的电线杆。
恐怕我们不至于会撞死吧,如果伙伴们感应到了并迅速赶来,却要为我们收拾碎尸,恐怕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
我们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在过了市区的外环线之后,谢苗大约有五次利用了魔法,只是为了引开城市交通警察的视线。
谢苗没有问地址,尽管他从没有去过我那里。他在大门口停下车,熄了火。几个在儿童游戏区里狂饮着廉价啤酒的半大孩子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直瞪瞪地盯着摩托车看着。啤酒、疯狂蹦迪、一个活泼好动的女友和胯下的“哈雷”摩托车——生活中有着如此简单和明确的梦想该有多好。
“你早就预见到了吗?”谢苗问。
我打了个寒战。事实上我并没有特别对谁说过我有这种能力。
“相当早了。”
谢苗点点头。朝上面我的窗户看了看,好像有什么引起了他的疑虑,但他没有深究。
“要不我和你一起上去?”
“喂,我好像不是姑娘,还让你送我到大门口。”
魔法师笑了,说:
“你别把我和伊格纳特弄混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也许凡事都要小心。”
摩托车发动起来了,魔法师摇摇头说:
“有点不太对劲儿,安东。好像要发生什么似的,小心点。”
摩托车猛地冲出了原地,在年轻人的一片惊叹声中,轻松地驶进了一辆停着的“伏尔加”和一辆缓慢行驶着的“日古力”之间的窄道。我看了看后面,摇摇头。我不用任何预见未来的能力也知道,谢苗将会在莫斯科飙一整天摩托车,然后跑到一家摇滚同好俱乐部,在那里呆上一刻钟,就会引出一大堆关于一个疯狂的老摩托车手的传奇故事来。
要小心……
小心什么?
重点是,我为什么要小心?
我走进大门,本能地按了大楼密码锁的密码,再按下电梯按钮。我早晨还在休假中,和朋友们在一起,一切都是那么好。
一切如旧,只有我不在那儿了。
据说,一个光明魔法师要离经叛道之前,会有一些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预兆,就像病人在癫痫发作时一样,会盲目地使用法力;比如用火球消灭苍蝇和用战斗的咒语劈柴,比如与心爱的人发生争执;意外地与朋友吵架,以及与另一些人莫名其妙地亲密起来。所有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而且我们大家都知道,光明魔法师一旦要离经叛道的话,结果会怎么样。
要小心……
我走到门口,伸手拿钥匙。
不过门没有锁上。
我的父母也有钥匙。不过他们从来不会不预先告知,就从萨拉托夫跑到我这儿来的。而且,要是他们过来的话,我会有感觉的。
一般的人类强盗不可能闯入我的住宅,门口墙上的障碍魔咒会使他止步。对他者来说这个魔咒也是一道屏障。当然要越过它们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法力高低的问题。但是警报系统应该会对闯入者有反应的!
我站着,望着门和门柜之间的一道窄缝,一道不可能会有的缝隙。我透过黄昏界看了看——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没有随身携带武器。手枪放在家里。十个战斗用的护身符也放在家里。
也许应该按照行动守则办事。守夜人巡查队的工作人员发现外人潜入处于魔法保护下的住宅时,应该通知值日作战队员和监护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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