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莎?光明使者啥事都做得出来。你要负这个责任。我或许只是个法力低微的魔法师。但是我的经验比你的多——多五十年。”
阿利莎点点头。慌张的神色已经从她的眼睛里消失了。她的手又伸进连衣裙,探寻着棱镜。
“是啊,”她用柔和的语气表示赞同,“你是对的,斯达西克。但是再过半个世纪,我们在经验上就并驾齐驱了。”
朋克男孩笑了起来,蹲在长发尸体旁,迅速地翻动着衣服口袋。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你不应该固执己见,斯达西克。要知道,我也建议过要检查一下其他乘客的。”
小伙子身转得太晚了,生命已开始化成几十条无形的热线脱离开他的躯体。
第三部 只为自己人 第一章
这台“奥兹莫比尔”车很老,这一点让我喜欢。
就是太热了,公路暴晒了一整天,热得发疯,即使打开了车窗也无济于事。这时需要一台空调。
大概伊利亚也有这样的想法。他开车时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边不时地回头说着话。我了解,以他的魔法水平完全能预测到后面十来分钟内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决不会发生交通事故,但我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我正打算安装空调,”他抱歉地对尤利娅说。姑娘热得比任何人都感到难受,她的脸上出现了一块块难看的红斑,眼睛也变混浊了,但愿她不会吐出来。“但装上空调会使整辆汽车变得其丑无比,它的设计就是不该装空调的!没有空调,没有移动电话也没车载电脑。”
“嗯。”尤利娅说,同时微微一笑。昨天我们那里特别忙,谁也没有睡觉。一直干到早上五点,后来大家直接睡在办公室里了。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肯定也跟大人们一起忙了一整夜。但她是自愿的,谁也没有强迫她。
坐在前面的斯维特兰娜不安地看看尤利娅,然后十分不赞同地看看谢苗。在她严厉的注视下,镇静自如的魔法师被抽着的“爪哇”牌烟呛到了。他吸了口气——车里弥漫的烟雾便顺势进入了他的肺部。他“嚓”的一下把烟头扔出窗外。抽“爪哇”牌烟本来就是他对舆论的一个让步,不久前谢苗更喜欢抽“飞行”牌和其他几种烂得不能再烂的国产烟。
“关窗。”谢苗要求道。
一分钟后车里突然变冷了,出现了大海的味道,有点咸,微微荡漾着。我甚至能分辨出,这是夜间的海洋,而且就在不太远的地方——普通的克里木沿海,有碘的味道、水草味、淡淡的艾蒿味。黑海。科克捷别利。
“科克捷别利吗?”我问。
“雅尔塔,”谢苗简短地回答,“一九七二年九月十日,夜晚,约三点。在一场轻微的风暴以后。”
伊利亚嫉妒地弹了一下舌说:
“有你的!这种东西你居然一直留到现在都没用?”
尤利娅抱歉地看了看谢苗。把天气制成罐头对任何一个魔法师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而谢苗此刻用的这团空气足以给任何一个晚会增添光彩。
“谢谢,谢苗·帕夫洛维奇。”姑娘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就像在头儿面前一样感到羞怯,还加了父名来敬称谢苗。
“小事一桩,”谢苗平静地回答,“我的收藏品中有一九一三年西伯利亚原始林区的一场雨,有一九四〇年的台风,有尤尔马拉的一个春晨,它大概是一九五六年的,有加格拉冬天的傍晚。”
伊利亚笑了起来。
“加格拉冬天的傍晚——算了吧。不过原始森林的雨可就……”
“我不会跟你换的,”谢苗马上抢先说道,“我知道你的收藏品,没有一样跟它有同等价值。”
“如果我用两样,不,三样来跟你换呢……”
“我可以送给你。”谢苗说。
“去你的,”伊利亚转着方向盘说,“那我得用什么回报你?”
“那我启封时叫你好了。”
“那就谢谢你了。”
他肯定生气了。依我看,他们的法力等级几乎相当,也许伊利亚还更胜一筹。但是谢苗收藏的都是值得魔法师铭记的时刻,他不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去耗费它。
当然,从另一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刚刚的行为就是浪费:用一套这么珍贵的感觉去装点酷暑中的最后半小时旅程。
“傍晚吃烤羊肉串时,才最适合闻着这种神仙般的气息。”伊利亚说。有时候他的脸皮还真是厚。尤利娅又不自在起来。
“我记得有一次在东方,”谢苗突然说,“我们的直升机……总之,最后我们得步行。通讯设备坏了,如果采用魔法手段联络——就等于是扛着‘打倒黑发黑皮肤的人!’的标语牌在哈勒姆走来走去。我们步行在冷清的哈德拉毛沙漠,距离当地的使馆还有一百或一百二十公里,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水也没有了。这时阿列什卡,一个很好的小伙子,现在在滨海边区工作,他说:‘我不行了,谢苗·帕夫洛维奇,要知道,我家里有妻子和两个孩子,我想回家。’他躺倒在沙地上,并开启了他的收藏品。他那边下起了大雨,倾盆大雨,下了二十来分钟。我们喝足了雨水,灌满了水壶,于是浑身充满了力量。我本想照他的脸上来一拳,谁叫他在这之前不说,可是到底于心不忍。”
他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汽车里安静了下来。谢苗难得把自己波澜壮阔的生活经历叙述得这么生动。
伊利亚第一个醒悟。
“那你为什么不用原始森林的雨水?”
“我作了比较,”谢苗生气地说,“一个是一九一三年的雨水样板,另一个是连续不停的春季暴雨,而且还是在莫斯科采集到的,有一股汽油味,相信吗?”
“我相信。”
“就是这么回事。万物都有各自的时辰和位置。我现在想起那个傍晚还是觉得很愉快。但它也算不上好得不得了,不过配你的车倒不错。”
斯维特兰娜小声笑了起来。汽车里轻微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下来。
这一整个星期守夜人巡查队都是一片忙乱。其实莫斯科并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件,只是一般的例行工作而已。城里的天气酷热无比,这对六月份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意外事件的汇报数量降到了最低点。无论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都无法适应这股热浪。
我们的分析人员经过一昼夜的情报分析,得出结论说炎热的天气是由黑暗力量造成的。大概,守日人巡查队这段时间也在调查,这种气候是否是光明魔法师的杰作。当双方确信天气反常是自然原因时,便都没事可做了。
黑暗使者好像被雨冲落下的苍蝇般安静下来了。与医生的全部预测相反,城里不幸事故和自然死亡的数量下降了。光明使者也没心思工作;魔法师为了一些琐碎的小事而起争执,档案馆的文件要等半天才能拿到,叫分析员们预测天气,他们没好气地断言:“云里的水是黑暗的。”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在办事处徘徊游荡,好像完全变傻了:就连他这个有着丰富的东方经历和背景的人也被莫斯科版本的炎热击垮了。昨天,星期四早晨,他把全体人员召集到一起,宣布整个守夜人巡察队只需要留下两名志愿者帮助自己,其他人都离开首都,随便到哪儿去……去马尔代夫,去希腊,哪怕去地狱找魔鬼也好——那里也要比这儿舒服些,要不就去郊外的别墅度假。他命令我们星期一中午前不准在办公室露面。
刚过一分钟,大家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呢,头儿又补上一句,要是大家用工作、用突击性的劳动来对意外的幸福作出补偿的话,以后就不会为毫无意义地过日子而感到羞愧了。他还说,古人不是说过吗,“星期一从星期六开始”,因此,既然得到了三天休假,我们就该在走之前所剩的时间内把休假期间所有该做的工作做完。
我们只得做完所有的工作,一些人几乎为此干到天亮。我们检查了那些留在城里和处在特殊监控之中的黑暗使者:吸血鬼、变形人、梦游的人和各种各样的社会渣滓、现行的女巫以及其他低级的不安定分子。一切都很正常。吸血鬼现在想喝的不是热血,而是冰凉的啤酒。女巫们现在努力要做的不是让周围的人中邪,而是让莫斯科下一阵小雨。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去休假了。不是去马尔代夫,当然,头儿有点儿高估了会计的慷慨。但一年内有两三天休假时间——这是好事。至于和头儿一起留在莫斯科的志愿者,就让他们好好值班吧。
“我要打电话给家里,”尤利娅说。当谢苗以大海的清凉代替了汽车里的闷热时,她显然活跃起来了。“斯维塔,把电话给我。”
我也充分享受到了凉爽。我不时看看我们超过的一辆辆汽车:大多数汽车的玻璃窗是放下来的,里面的人们羡慕地朝我们看看,盲目地猜测着我们这辆旧车可能有大功率空调。
“快转弯了。”我对伊利亚说。
“我知道。那儿我去过一次。”
“轻点!”尤利娅压低了声音说,然后她对着话筒,一长串语句便连珠炮般的脱口而出:“妈妈,是我!是的,我已经到了。当然,好!这里有个湖,不是的,很小的。亲爱的妈妈,我只能讲一小会儿,这是问斯维塔的爸爸借的手机。不,没有别人。让斯维塔听电话吗?稍等。”
斯维特兰娜深呼吸了一下,从姑娘手中接过手机。她忧郁地看了看我,我试图表现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您好,娜塔莎姑姑,”斯维特兰娜用细声细气的孩子般的口气说,“是的,很高兴。是的,不,和大人们在一起。我妈妈没在这儿,您要跟她讲电话吗?好的,我会转达。一定。再见。”
她关上手机,朝着前方的空气说:
“姑娘,如果你妈妈去问那位真的斯维塔,你们是怎么度假的,那怎么办?”
“斯维塔会回答,过得很好。”
斯维特兰娜叹了口气,看了看谢苗,好像在寻求支持。
“为了个人目的利用魔力会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谢苗打着官腔说,“记得,有一次……”
“哪有用什么魔力?”尤利娅真的感到惊奇,“我只是跟她说,我和朋友们参加聚会去了,并要求她帮我编个由头开脱。斯维特兰娜开始不太愿意,最后当然还是同意了。”
伊利亚坐在方向盘前,嘿嘿笑了起来。
“我就要去那个聚会,”尤利娅显然不明白伊利亚为什么大笑,她有些恼怒,“即使普通人类的小孩也会想玩呀,这有什么可笑的?啊?”
工作占据了我们每个巡查队员生活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因为我们是狂热的工作强迫症患者——哪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不认为休息比工作好呢?不是因为工作很有意义,我们的大部分工作是枯燥的巡查,或者在办公室里把裤子坐破。只是我们人实在太少了。守日人巡查队要补足编制就容易得多,任何一个黑暗使者都拼命地找机会控制他人。我们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但除了工作之外,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小部分私人时间,这部分时间我们不会给任何人:不会给光明,也不会给黑暗。这个部分只属于我们自己,是我们既没有藏起来,也没有拿出来示众的那一小块生活,是人类自古以来的本质的一小点残留。
有的人一有机会就去旅游。例如,伊利亚比较喜欢跟着观光团旅游,而谢苗则更喜欢普通的搭顺风车旅游。他曾以创纪录的速度,身无分文地从莫斯科搭顺风车到达符拉迪沃斯托克,但他却没有在自助旅游联盟中登记下这一成绩,因为他在旅途中使用过两次魔法。
伊格纳特,当然也不只是他一个,认为休息就意味着性爱奇遇。几乎所有的人都经历过这个阶段,生活允许他者可做的事比它允许人类所做的事多得多。人类对他者,甚至是对不想当他者的他者,都怀有一种不自觉、却又十分强烈的迷恋——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我们中间有许多收藏家,从铅笔刀、怀表坠儿、邮票和打火机到天气、气味、生物电场和咒语,收藏什么的都有。我有段时间收集汽车模型,挥霍掉很多钱去买只有几千个傻子了解其价值的稀罕样品。现在所有这些收藏品都被扔在了两只纸箱里,应该找个时间把它们拿出来,倒在公园的沙地上,给孩子们玩乐。
喜欢打猎和钓鱼的人也很多。伊戈尔和加里科则迷恋上了极限跳伞运动。可爱的小姑娘加利娅,即我们那位没什么用处的程序设计员在研究栽培人造树。总之,人类开发出来的全部消遣爱好都被我们玩遍了。
而我们现在要去造访的小虎迷恋什么,我还不知道。我很想知道这一点,就像很想逃离酷热的城市一样。一般来说,在谁家里住上一阵子,马上就会知道他的小“癖好”。
“还要走很久吗?”尤利娅任性地喊了一声。我们已经从大路上转弯,在土路上绕了约五公里路,路过了一个小别墅度假村和一条小河。
“快到了。”我核对了一下小虎为我们留下的地图。
“那就是说完全彻底地到了。”伊利亚说着,把车子直接转向树林。尤利娅用手捂住脸,“哎呀”叫了一声。斯维特兰娜的反应很镇定,但还是向前伸出双手,预备撞车。
汽车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和几乎无法行车的布满枯枝断木的地带,闯进墙一样密密竖立着的树林。不过车嘛,当然没撞。我们穿过迷漫的云雾,来到一条漂亮的柏油马路上。前方有一泓湖水,如镜子般闪闪发亮,湖边有一栋两层楼的砖房,四周是高高的围墙。
“如果说变形人身上有什么令我感到惊讶的话,”斯维特兰娜说,“那就是他们对隐居的向往。一大片浓雾遮蔽还不够,还要一道围墙。”
“小虎不是变形人!”姑娘愤怒地说,“她只是会变形的魔法师!”
“这是一回事。”斯维塔柔声说道。
尤利娅看看谢苗,显然在等待支持。魔法师叹了口气说:
“事实上,斯维塔说得对。专业的魔法斗士也就是变形人,只是特征不同。如果小虎第一次进入黄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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