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主人!”
她拖着叶戈尔开始退到房顶边沿。她依旧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喉咙。人质……一个反对光明力量的好方法。
也许还反对黑暗力量呢?
“扎武隆,我们同意,”我说。我把一只手放在小虎绷紧的后背上。“她是你的。抓住她——送到法院。我们会尊重和约的。”
“我在抓他们……”扎武隆模糊地朝前看。风刮在他脸上,但是魔法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睁得大大的,仿佛它们是用玻璃浇铸而成的。“女人和小男孩是我们的。”
“不,只有女吸血鬼是你们的。”
他最终把目光投向我说:
“光明使者,我只拿自己的东西。我尊重伟大的和约。女人和小男孩是我们的。”
“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厉害,”我说,“但你是一个人,扎武隆。”
黑暗魔法师摇摇头,忧郁而同情地说:
“不,安东·戈罗杰茨基。”
从电梯竖洞走出来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我认识他们。哎,认识的。
这是阿利莎和彼得。守日人巡查队的女巫和巫师。
“叶戈尔!”扎武隆轻轻地叫了一声,“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区别吗?你更喜欢哪一方?”
小男孩没有吭声。有可能只是因为女吸血鬼的爪子正掐着他的喉咙。
“我们有问题吗?”小虎低声地问。
“是呀。”我肯定道。
“你们怎么决定?”扎武隆问。他的巡查队员们目前保持沉默,没有过问发生的事。
“我不赞同,”小虎说。她稍稍向扎武隆移过去,而尾巴过分地抽打我的膝盖。“我很不赞同守日人的看法……对已发生的事的看法……”
这显然是她和大熊的共同意见:他俩做搭档干活时,只需一个人说出他们的看法。我看了看伊利亚:他手指转动着魔杖,露出笑容,不怀好意、充满幻想的笑容。他就像一个把一支装子弹的“乌兹”冲锋枪当成塑料枪拖到一伙同伴中来的小男孩。显然对谢苗来说一切都是一样的,他对小事不屑一顾。他在房顶上奔跑已有七十年了……
“扎武隆,你代表守日人巡查队吗?”我问。
黑暗魔法师的眼睛里闪现出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动摇的神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扎武隆离开了我们的指挥部,放弃跟踪和吸收一个具有神奇力量的无名魔法师进守日人巡查队的机会呢?这种机会是不该被放弃的——即使为了女吸血鬼和具有巨大潜在能力的小男孩。为什么扎武隆要来参与这场冲突呢?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想代表整个守日人巡查队发言呢?——因为我看到了这点,毫无疑问!
“我说的话仅代表个人。”扎武隆说。
“那样就只是我们之间小小的私人分歧。”我回答。
“是的。”
他不想干涉巡查队。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他者,尽管正在当差,尽管被雇来执行任务。但扎武隆认为不要把冲突发展到正式的对峙,为什么?他是相信自己的力量,还是害怕头儿的出现?
我怎么也不明白。
而最主要的是:为什么他离开指挥部,放弃猎捕。为斯维特兰娜下诅咒的魔法师呢?黑暗使者要达到的目的是希望大家把魔法师交给他们,而现在他们会轻易地拒绝吗?
扎武隆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什么?
“你们可怜的……”黑暗魔法师开始说。他来不及讲完——牺牲者自己行动了。
我听到了大熊的吼声,莫名其妙、惊慌失措的吼声,于是转过身去。
紧贴在女吸血鬼身上、已经做了半小时人质的叶戈尔消失不见了。
小男孩进入了黄昏界的深处。
女吸血鬼紧握拳头,不知是想抓住他,还是想杀死他。她急速地挥动尖利的爪子,但是已经碰不到男孩的躯体了。由于惯性,女吸血鬼击在了自己左胸心口处。
可惜她早就已经没有生命了!
大熊飞身一跃,像暴风雪一样掠过叶戈尔刚才站的地方,把女吸血鬼撞倒在地。她抽搐的身体完全被压住,只露出爪子无力地拍打大熊毛烘烘的侧身。
与此同时,伊利亚擎起魔杖。魔杖爆炸了,变成一道白色的火焰,接着淡雪青色的光差点就熄灭了。看上去好像作战队员手里握着从灯塔上扯下来的探照灯的光线,亮得耀眼,并且几乎像触摸得到似的结实。伊利亚显然很费劲地挥动了双手,用那种从战争时代起在莫斯科城里就没有见到过的光线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划了一下——并向扎武隆投去了一根巨大的棍子。
黑暗魔法师惨叫一声。
他被打倒了,被压在房顶上,那道从伊利亚手里冲出的光柱灵活自如地舞动着。它已经不是光,也不是火,而成为一条浑身长满银色鳞片的不停地翻滚的白蛇。它巨大身躯的末端被砸扁了,变成一顶风帽,下面露出一张神情呆板的脸,上面有双眼睛,这张脸大得就像卡车的车轮。它分叉的舌头细细的,像焊炬一样闪动了一下。
我跳到一旁,它的尾巴差点抽到我。火光般耀眼的眼镜蛇把脑袋缩进自己那盘成一团的身子里,猛地一下闪电般射向扎武隆。在熊熊燃烧的一个个圈子后面,则有三个影子缠在一起厮打,搅作了浑浊不清的一团。小虎纵身扑向守日人巡查队的女巫和男巫,我简直没注意到。
伊利亚轻轻笑了起来,从腰里又取出一根魔杖。这一次——是比较暗淡的,可见是独自一人充的电。
那么他有专门对准扎武隆的武器吗?头儿知道我们将和谁发生冲突吗?
我把目光投向房顶。乍一看,一切都在监督掌控之下。压住女吸血鬼的大熊兴奋地敲打爪子,时而从他下面传来不清晰的响声。小虎在对付守日人巡查队员——似乎她并不需要帮助。白色的眼镜蛇咬死了扎武隆。
反正我们没事干。伊利亚倒握着魔杖,同时在观察战场,显然在判断该冲向哪一群人。对女吸血鬼失去兴趣,也对巡查队和扎武隆没有兴趣的谢苗在房顶边沿走来走去,同时往下张望。他担心黑暗力量是否有新的增援?
我好像傻瓜似的站着,手里握着无用的手枪……
影子一开始就躺在我的脚下。我向它迈了一步,感觉到一阵寒冷。不是人们熟悉的寒冷,不是每个他者感受到的寒冷,而是黄昏界深处的寒冷。这里没有风,这里脚下的雪和冰融化了。这里没有青苔。这里笼罩着浓浓的带有黏性的迷雾团块。要是把这雾比做牛奶,这就是乳渣状牛奶。敌人和朋友——他们所有的人都变成模糊的、微微颤动的影子。只是与扎武隆搏斗的眼镜蛇是那么地急速和明亮——这次搏斗是在黄昏界的所有层面上进行的。我想象得出魔杖被注入了多少能量,这让我非常难受。
为什么,黑暗和光明吗?为什么?无论是年轻的女吸血鬼还是作为他者的小男孩,都不值得这么投入!
“叶戈尔!”我喊道。
我已经开始挨冻了。第二层黄昏界我只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上课时,当时身边有一位教官,第二次在昨天白天,目的是要穿越一扇关上的门。现在我没有护身之物,所以我正在失去力量,每个人都在失去力量。
“叶戈尔!”我穿过了迷雾。这时背后传来了沉闷的打击声——眼镜蛇咬住了一个躯体在房顶上不停地摔打……我知道这是谁的躯体……
时间慢慢地流逝,虽然很渺茫,但还有机会,小男孩暂时还没有失去意识。我朝他潜入 第二层黄昏界走去。我试图辨别情况,却没有发现脚下的躯体。我被绊了一下,摔倒了,爬起来,蹲着,正好与叶戈尔面对面。
“你没事吧?”我奇怪地问。我奇怪是因为他的眼睛睁开了,而且看着我。
“是的。”
在这里声音听起来低沉却很清晰。两个影子完全在一起晃动:大熊继续拉着女吸血鬼。后者坚持的时间可够长的!
小男孩竟然也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
“我们走吧,”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说。“在这里……很难受的。我们搞不好要永远留在这里的。”
“留也无所谓。”
“你不明白,叶戈尔!这是苦难!永久的苦难——消失在黄昏界里。你不可能想象得到,叶戈尔!我们离开吧!”
“为什么?”
“为了生存。”
“为什么?”
我的手指无法弯曲,手枪也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或许我还能忍受一二分钟……
我看了看叶戈尔的眼睛。
“自己决定吧。我要走。我可有理由要活着。”
“为什么你想救我?”他好奇地问,“你们巡查队需要我吗?”
“我没有想过,你会加入我们的巡查队……”我感到意外地说。
他笑了笑。一个影子慢慢地从我们旁边跑过,这是谢苗。他发现什么了?谁倒霉了?
而我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坐在这里,试图阻止年少的他者进行经过精心考虑的自杀……虽然他注定是要死的。
“我要走了,”我说。“请原谅。”
影子抓住了我,它冻在手指上了,并长在脸上了。我使劲摆脱了影子,黄昏界不满地发出“咝咝”声,对这种行为表示失望。
“帮帮我,”叶戈尔说。我勉强听得到他的声音,在我几乎出来的最后一刹那,他说话了。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掌。我已经脱身离开了黄昏界,周围的烟雾消散了。我的帮助只是一种纯粹的象征,主要的行动应该由小男孩自己去完成。
他做到了。
我们回到黄昏界的上层。寒风扑面而来,但现在这也使人感到舒适。周围的搏斗变得激烈了。被蹭掉的灰色显得明亮了。
在我们谈话的几秒钟里,发生了某种变化。女吸血鬼依旧在大熊身下徒劳地挣扎……不是他们。年轻的男巫师在房顶上打滚,时而像死人一样,时而失去知觉,小虎和女巫在旁边滚来滚去……不是他们。
蛇!
白色眼镜蛇膨胀起来,占据了房顶的四分之一。它好像充了气一样向上腾起,好像要自己飞上低空。谢苗站在盘成一团的蛇身旁,用一种老式的战斗姿势蹲了下来,从手掌发出一个橙黄色的光球击向白色的火蛇。他对准的不是眼镜蛇,而是它身下的那个人,他本该早死了,但还在继续挣扎……
爆炸了!
光明的狂风混杂着黑暗的碎片向四面八方崩射。我被气浪猛推了一下,仰面倒在叶戈尔身上,把他也撞倒了,但我赶紧抓住了他的手。小虎和女巫分开了,飞到房顶边的围墙上呆住了。大熊从女吸血鬼身上跃开了,后者衣衫破烂,伤痕累累,但还活着。谢苗摇晃着勉强站稳,半透明的发光体防护着他。失去意识的男巫是惟一往下跌落的人:他掉下来压断了围墙上生锈的铁条,继续像个沉重的袋子一样往下坠落。
只有伊利亚一人像柱子一样站立着。我没有看到他周围有任何护盾,但他紧握自己的魔杖颇有兴致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事。
眼镜蛇的残骸向上飞去,像朦胧的烟雾一样飘荡,逐渐散开了,烟火似地散落,失去了亮光。在这堆烟火下,扎武隆以复杂奇特的姿势伸开双手,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在搏斗中他失去了衣服,现在完全是赤身裸体。他的身体变了,出现了古代魔鬼的特征——暗淡的鳞片代替了皮肤,形状颇为怪异的头上长满了凌乱的毛,一双细小的眼睛和垂直的瞳孔。肥胖的肢体左右摆动,尾骨上垂下短短的分成两半的尾巴。
“滚!”扎武隆吼道。“滚!”
伴随着这一切,周围的人世间会出现……突然的极度忧伤和无缘无故的、盲目的高兴,心脏病发作,盲目的行动,好朋友的争执,忠实恋人的背叛……人们看不见这里发生的事,但是它能影响到他们的心灵。
这是干什么?
对守日人巡查队来说,所有这些是为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感到很平静。这种冷漠、理智的感觉几乎很久没有过了。
阴险的诡计。一切都是在按守日人巡查队的计划进行。我们先从这儿考虑,将这一点当做前提。然后我们把一切偶然的情况联系在一起,让我们从我在地铁里的狩猎开始吧……不,让我们从一位姑娘被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可能不爱上她的年轻女吸血鬼的食物那一刻开始吧。
思绪在飞速转动,好像我此刻变成了一台无线电发射器,与其他人的意识连接起来,就像我们的分析员有时候做的那样。不,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是几块智力游戏拼板微微动了起来,像带有生命一样苏醒了,开始在我面前自动拼装起来。
守日人巡查队看不上女吸血鬼……
守日人没有因为这个具有极大潜在能力的小男孩而去加入到冲突中。
守日人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一个具有巨大潜力的黑暗魔法师。
一个能巩固他们的阵地……不仅能巩固他们在莫斯科的阵地,而且能巩固他们在整个大陆的阵地的黑暗魔法师……
然而他们毕竟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我们答应交出黑暗魔法师……
这个神秘的魔法师是个X,方程中惟一的未知数。可以把叶戈尔称为Y,因为固定不变的魔法师对一个新的他者来说太了不起了。毕竟小男孩是一个已知数,就算还带有令人费解的因素吧……
方程中这个令人费解的因素是人为造成的,是为了使问题复杂化。
“扎武隆!”我喊了一声。叶戈尔在我背后转动,他想站起来,从冰上滑过去。谢苗放弃魔法师,依旧抓住护栏,冷静地观察着伊利亚和当前的局势。大熊朝全身颤抖、试图站起来的女吸血鬼走去。小虎和女巫阿利莎又开始靠近了。
“扎武隆!”
魔鬼看了看我。
“我知道,你们是为谁而战!”
不,我还不知道。不过我开始明白了,因为拼板拼好了,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像金龟子似的,颌骨向左右两边分开了。他越来越使人想起巨大的昆虫,鳞片长在惟一的介壳上,生殖器和尾巴耷拉下来,侧面身子开始长出新的肢体。
“那么你……就会成为一具死尸。”
他的声音仍然是原来的声音,甚至还具有了一种深思熟虑和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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