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很喜欢储存这些动物的血液,他的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听到他进来,亚历克西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起这么早,又去了望台了?”
“可不是吗?沙陷还是没有结束。”
本有些失望地说,在旁边坐了下来。在这个陌生的领地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蛇血可是好东西,我喜欢用它来泡酒。”
“泡酒,”亚历克西斯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笑了声:“真可惜,我们这里没有酒。”
“哦?那你要拿这蛇血做什么?这玩意儿可不能生喝。”
他们正说着,便听到远方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脚下的黄沙都微微震荡起来。亚历克西斯飞快地伸手按住了地上摇晃的罐子,但仍有几滴蛇血泼了出来。
那些蛇血融进黄沙里,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亚历克西斯盯着那片沙看了片刻,回答本的第一句话:“离结束还早着呢。”
神力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异象,沙陷就是其中之一。沙漠四处的黄沙突然陷入地底,化为可怕的旋涡,将它周围的一切一同埋葬。
沙陷来得毫无预兆,每一场沙陷之间的间隔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它不曾出现在圣戈的领地内,却仍旧夺走了大量圣戈人的性命。
“沙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们被困在领地里,不敢出去。但领地内的食物与水储存得不多,后来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冒着被卷入沙里的危险,去寻找需要的资源。”
亚历克西斯漫不经心地扯下蛇的内脏,用讲故事般的口吻说,“那时候死了很多人。”
他也险些死在一场沙陷中。与他同行的人没有他的好运气,被卷入了黄沙旋涡里。肢体破裂、血液飞溅,直到最后一切都被埋入沙中,什么都没剩下。
这是一片沙漠,地面完全被沙覆盖。但被覆盖的又不仅仅是地面,罪恶、血液、尸体,一切都能消融于黄沙里,找不出半分存在过的痕迹。
“好在后来我们发现了这种植物——诺,就是我们住的这些屋子。它叫刺石竹,果肉拥有大量的水份,也能填饱肚子。”
他将处理干净的蛇丢进锅里,笑起来:“能够吃,也能够住。你瞧,就像故事中的糖果屋一样。”
本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亚历克西斯的笑意分明不达眼底,如果让本来形容,他更愿意说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他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回应,最后说:“……至少这次沙陷或许可以拦住魔物潮。”
第66章第66章
圣戈是个很特别的领地。
露西娅跟在亚历克西斯的身后,走进这个沙漠中的庇护所。了望台上的人一直在看着她,他的身上也带着浅淡的血色——只是那血色并没有亚历克西斯身上的颜色纯粹,在他的目光从露西娅身上挪开的时候,又变成了其他的颜色。
纯白色的水晶,血红色的宝石。
这些看似永恒的色彩到底代表什么?
“前阵子领地里来了一批逃亡者。从库斯卡来的逃亡者。”
亚历克西斯对露西娅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空置的房子了,不过我还有一间空着的实验室。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然后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露西娅的身上。
她给人的感觉实在太不同了,自从走进领地之后,路边的圣戈人一直在打量着她。
那些观察的视线毫无掩饰,甚至可以用赤/裸/裸地来形容,可她的神态却一直是坦然自若的,像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探究。
……一个女人,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避难所,即便被这里的人们如此打量着,也没有露出半分害怕不安的表情。
亚历克西斯的舌尖顶了顶后牙,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是怎么穿过沙陷的?”
露西娅眨了眨眼。
这是一个在书籍上没有看到过的单词,她好奇地重复:“沙陷?”
“黄沙化为旋涡,吞噬周围的一切。你这一路走过来,没有看到类似的景象吗?”
露西娅坦然回答:“没有。”
亚历克西斯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在想些什么。但最后他只说:“那你可真是幸运。”
亚历克西斯的实验室与这个领地其他的房子一样,处于在一株被掏空了的变异刺石竹里。
和其他屋子不同的是,这里头的空间被各种各样的仪器挤得满满当当,连张椅子都没有。唯一可以用来休息的单人小床被放置在墙边,可怜兮兮地被乱七八糟箱子和高耸的书架包围,床尾还放了一架缝纫机。
不过露西娅对住处的情况不怎么在意,从深渊中金碧辉煌的宫殿再到地面上阴冷潮湿的城堡,她都生活得颇为自在。在步入这间屋子的第一刻,她的目光就被那些高大的书架吸引。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看看那些书籍吗?”
“……”
亚历克西斯似乎有些惊讶,目光掠过屋子里那些显眼又怪异的仪器。
“当然,”他稍稍一顿,态度自然地接着道:“看完之后,就将那些书放在桌上吧,我会来整理的。”
亚历克西斯并没有停留多久,将露西娅带到这间屋子,又跟她嘱咐了一些有关于生存在这片沙漠之上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锅已经烧开了,本正在旁边盯着,之前那个来找他的圣戈人也在屋子里头站着。
亚历克西斯将锅从灶台上挪开,拿了只木勺。本好奇地问他:“是来投靠你们领地的,还是与我们一样恰好路过这里?如果她也想去东部,或许她可以与我们同行。”
亚历克西斯并没有向露西娅提出这个问题——他认为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噢,不。她不会离开这里。”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捧着那刚刚烧开的锅,像是感觉不到那股烫手的热意。他拖过一张椅子,用一种放松舒展的方式坐下。
“我们好久没有相聚了。”亚历克西斯对着那个圣戈人说,语气闲散随意:“今晚来聚会吧,在老地方。”
……
露西娅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领地里看到这么多书——这实在是一个美好的意外惊喜。
不过,虽然她很想立刻就去窝在床上,把这些书架上的书籍一本本看完,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进入这个领地是为了什么。
身为一位自苏醒起就面对着昏暗深渊的魔王,露西娅对地面上的一切都抱有浓烈的好奇心。在得知自己与光明神拥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之后,她对有关于神明的一切就更感兴趣了。
天色还没有暗下来,露西娅走出实验室,往外望去。
漫无边际的黄沙与蔚蓝天空相接,像是故事中的大海。那无疑是与默什堡迥然不同的景色,但在踏上这片沙漠的那一刻,她的心底涌现出了与踏上默什的领土时如出一辙的亲切感。
亚历克西斯的实验室处于圣戈领地内偏远的区域,离其他人的屋子比较遥远。离得最近的刺石竹屋房门大敞,露西娅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第67章第67章
【所有人都能承受神明的恩典——我是说,所有人。】
露西娅曲膝坐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手中捧着一本书。羽毛笔与墨水所记录下的繁复线条勾勒出熟悉的花纹,她翻过泛黄的书页,快速扫了扫接下来的内容。
这本书与阿波罗在书房中找到过的那本一样,都记载着光明神纹的图案。但不同的是,这本书中只有神纹与那一行写着“所有人都能承受神明的恩典”的花边小字,除此之外没有半个与那位“疯狂的天才”有关的文字。
她把书合上,靠在墙壁上,看着眼前那高大的书架。
这不算奇怪,埃德加那遍布刀痕的狰狞身体被发现后,大陆上的教会与学院曾派出强大的战士与净化者,去除灭那诞生在人间的“恶灵”。
圣戈人曾是最虔诚的信徒,他们个个都拥有过神力,从前在克塔西大陆上的地位想必不低。所以他们知道这个禁术,也合乎情理。
昨天,在注意到那位店主的手腕上有着斑驳交错的刀痕之后,露西娅便刻意地去关注了其他圣戈人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
然后她就发觉,只要那个圣戈人没有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就能够从他们身上看到类似的伤痕。
或许在神力降临时,这些人们也曾尝试过,将这摧毁了土壤的力量抽取出来,试图挽救他们的家园。
……但他们的愿望显然没能达成,最终得到的只是残留在身体上无法祛除的刀疤。
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露西娅回过神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是白天了。
她的身体与大陆上其他的生灵不一样,对睡眠与食物其实并无太大需求,攀爬深渊的那几十天内,她就没有进食过任何食物。
一夜未眠没有给她带来多少疲倦感,露西娅走下床,越过床边一夜之间堆得老高的书本,去给来人开了门。
“早上好。”亚历克西斯看着她,微笑着问:“晚上睡得好吗?沙漠的气候对初来乍到的女士而言总会有点过于干燥。”
“我没有睡觉。”露西娅坦然道:“这里有许多有趣的书本,我这一晚上都在阅读它们。”
“哦?你都读了些什么?”
“有关于埃德加一家的故事,还有光明神纹。”
亚历克西斯再次愣住了。
圣戈人对来自外界的窥探极为敏感,在昨夜的聚会中,他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位白发金眸的外来者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的刀痕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显然没想过露西娅会这么直白坦诚地回答他的问题,一时有些怔神。但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弯了弯嘴唇。
“噢,埃德加,那位‘疯狂的天才’的可怜哥哥。”
亚历克西斯摇了摇头,用惋惜的口吻说:“那真是一个不幸的男人,明明马上就要成为尊贵荣耀的祭司大人了,却遇到了那么糟糕的事情。可惜他拥有一个疯子弟弟,不但毁了他的人生,还害死了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这些事情在默什堡的书籍中都有记载,露西娅听着,听见亚历克西斯忽然叹了口气。
“我听说,那个疯子在这世上还留下了他的血脉——他曾经□□了一位可怜的修女,诞下了一个孩子。真可惜,坏人总是比好人幸运。”
他走到实验室里的仪器旁边,话音突兀地一转:“我可能需要使用这些仪器,做一点儿有趣的东西,会有些吵闹。”
露西娅这才注意到,亚历克西斯的手上提着一个小桶。在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从桶里拿出了一块石头,搁置在一个仪器上。
那块石头长得有些像是铁元素晶石,但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似乎给他带来了一些不便。
“好,”她点了点头,又主动告诉他:“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大概再过两三天,就会离开。”
虽然对反神者感到好奇,但身为一位爱民如子的好领主,露西娅也很挂念自己的子民。
第68章第68章
本发觉亚历克西斯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
很难描述他的身上具体产生了什么变化,但亚历克西斯这些天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不少。自他来到圣戈之后,他的这位老朋友就总是一副散漫的模样,可如今不同了。
亚历克西斯往外跑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见不着人,让本忍不住产生这间刺石竹屋属于他一个人的错觉。有一天早晨,本早上起床,恰好看见亚历克西斯站在门口。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眼睛里有细细的红血丝,显然熬了一整晚。但他的眼神亮得吓人,眼尾眉梢都微微带笑。
“亚历克西斯,”本忍不住问他,“你这两天在忙活什么呢?”
亚历克西斯朝他看了过来。
他的脸被沙漠炎热的太阳晒得古铜,裸露着的臂膀上肌肉线条流畅饱满。即便是同为男性的本,有时候也会在心中暗暗感叹,这是一个多么具有男人味的人类。
但如今那个成熟的男人笑了起来,笑容竟然有几分孩子气。
“今天晚上,我们的教堂将举办一场盛大的聚会。你也可以来参加。”
本他愣了愣,疑惑道:“教堂?聚会?可你们不是反神者吗?”
“反神者?噢,是的,我们是反神者。不过你误会了,我们聚会的意义可不是歌颂神明。”
在教堂里的聚会不是为了敬拜神明,那是为了什么?本挠了挠头:“那……那也不是不行。我都闲得快要发霉了。”
亚历克西斯走进屋子里,他的手中上下抛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闪烁着耀眼的金色,比自天际落下的阳光更加绚烂。
本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那块石头所吸引,他说:“这真是一块美丽的宝石,放在从前,它一定值不少钱。”
“值钱?不,它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分文不值。”
亚历克西斯看了本一眼,随意道:“它不过是能够承受一丁点儿神力,借此拥有了一副虚假的美好皮囊。除此之外,它毫无用处。”
一颗平凡又普通的石头,向来只能被人们踩在脚下,但它却能够承受凡人无法承受的神力——即便那只是极其微弱的,这片黄沙中千万分之一的神力。
于是它成为了一颗虚假的宝石,自此被人捧在手心里。
亚历克西斯随意一抛,那块石头滚落到桌上,咕噜噜地往前滚动,险些掉到地上。他没有在意一旁惊愕地瞪大眼睛的本,在自己的床边坐下。
“今晚将要发生一件美好的事情。”亚历克西斯说,“我得用充沛的体力与精神来迎接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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