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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登州码头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宗泽为了养马，专门在沿海的平原地带，圈起来数千亩的盐碱地，种植牧草，甚至为了培育战马，还专门搜集来数百匹本地的母马。
可以说，周边几百里范围内的母马，都被宗泽借助各种手段，收拢到了登州境内。
原本打算借助从金国那里运来的几匹蒙古马作为马种，培育一批战马出来，可没想到这几匹马，刚一下船，便出现了各种症状，一个个精神萎靡，甚至还有口吐粘液的状况出现，别说配种了，就连饲料都懒得吃几口。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宗泽才想到了钱恒，以加急快报的形式，把信转送到了钱恒手上。
冲宗泽发报，到钱恒赶到登州，已经过了十多天的功夫，而这几匹种马，也已经衰弱到无法站立的程度了。
0082章 契丹马
元亨疗马集，又称牛马经，是中兽医学必学的一门课程。
钱恒对于中华传统兽医学的经典典籍，足足钻研了十年之久，加上上学时各种试验的不断佐证，钱恒对于牛马驼类的病症诊断，几乎是手到擒来般轻松。
在养马场看到这五匹北方运来的种马时，钱恒第一眼便已经辨认出，这几匹马，都是标准的契丹马。
契丹马，即是传统的蒙古马。
无论是耐力还是速度，都是作为战马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契丹马的适应性极强，耐寒暑不说，对于饲料的粗细也从不挑剔。
可以说，契丹马是北宋骑兵最偏爱的马种。
宗泽之所以选择契丹马作为种马，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马的适应性够好。
只是金国送这五匹马过来的时候，这五匹马的状况就已经出了问题。
钱恒凑到这几匹马近前，仔细看过之后，便弄清了是怎么回事。
扭回头，钱恒从宗泽一笑。
“宗老大人，您这次可能是被金国的人给坑了！”
宗泽白眉一挑，“什么？这几匹马都不行了？”
宗泽很担心，若是这五匹马死了，那他的计划可就又要泡汤了。
尤其是这五匹马，可是宗泽花了将近五百贯，打通通金使节，才帮忙运回来的。
而且这五匹马，是在群牧司备案了的，若是是在他手里，无疑也会给他增加一条罪名，落个管马不周的坏名声。
看到宗泽一脸担忧的模样，钱恒忙道，“宗大人放心，学生不是这个意思，这马病我能治，只是这几匹马的病，是来之前就做下的，也就是说，这几匹马之所以得病，完全是因为送马来的故意施为。”
宗泽脸色十分难看，“恒远，你是说，这几匹马，在来之前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钱恒点头，“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些马在送运上船之前，应该都吃了不少的冻草！”
元亨疗马集有云：脾胃不和刍，水逆，蓄养致寒伤。
钱恒所依据的，便是这个描述，几匹马嘴里都有夹带着些许草料的黏液，甚至鼻孔里都有黏液渗出。
而周围有些刺鼻的腥臭气味，便是来自那些稀溏的粪便。
能够让马匹拉稀的原因，很多时候，便是肠胃出了问题，而引起脾胃不适的一个常见起因，便是食用了过多的冷冻草料。
“上船前，让这几匹马全力奔驰，然后再喂食冰冻的草料，待到送上船之后，又不给马匹饮水！”
说到这，钱恒目光投向一个负责侍弄这几匹马的兵士，“我且问你，这几匹马下船之后，是不是喝了很多水？”
那兵士连连点头，“回禀钱大人，确实如您所料，每一匹马下船之后，都喝了足足一大桶净水！”
“果然如此！”
钱恒一阵冷笑之后，才对宗泽道，“宗大人，这金人没有安好心，在来之前故意折腾这几匹马，为的就是让马得病，只是这几匹马在我大宋得病死掉，即绝了让我得到种马的机会，又可以跟他们撇清干系，倒是打得一番好主意！”
宗泽也是愤慨不已，怒声道，“金国小儿，欺我大宋太甚！”
钱恒呵呵一笑，“宗大人莫生气，不过金人的小伎俩而已，这病说难不难，待我开出方子，只需一日，便可好转，两日内，便可以让五匹马的病情痊愈！”
宗泽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恒远随意吩咐，老朽与手下将士全力配合便是！”
钱恒叫人取来纸笔，以丁香、苍术为引，直接架起大锅熬制汤药，以健脾胃。
除了汤药之外，又让人安排搭起一个帐篷，暂时将五匹马送入帐篷，虽说登州现在已近初夏，可海风还有些凉，尤其是这几匹马，是从漠北草原远途送来，体内的寒气未退，还需要多做保暖处置。
待马匹从内之外，完全达到正常体温，恢复康健之后，才能正常饲喂。
有兵士依言准备，钱恒才又问道，“宗大人，军中可有烈酒？”
宗泽一愣，“莫非这马病还要用到烈酒？”
钱恒点头，“当然，若是有烈酒辅助，这五匹马的康复日期还能提前一日！”
宗泽忙点头应道，“好，恒远放心，我这就让人准备！”
有了钱恒的安排，所有人都迅速忙碌起来。
一直跟在钱恒身后的邓肃和陈东，对钱恒简直敬佩到五体投地的程度。
“东家，你这手段都是哪里学来的？志宏有种枉活三十载的感觉！”
“志宏兄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渺小了，单论科考，或许我们要比东家经验丰富一些，可这层出不穷的手段，和常人难及的领域，是我等难以匹及的！”
陈东和邓肃，这次是真的服了。
一路上，两人对钱恒手上掌握的商业布局，已经大体了解差不多，现在看来，钱恒是个兽医，还能在医馆给人坐诊抓药，难得的是，竟还有如此强大的商业头脑，赚钱手段一个接着一个。
尤其是宗泽对待钱恒的态度，两人也能看出来，宗老大人对钱恒真得是信任之极。加上钱恒与皇宫内侍王平仲之间的关系，足以证明钱恒可以在官场上应对自如，接人待物方面，做的更是游刃有余。
如此一个强人，即便是只有十七岁年纪，可未来的前途无限光明。
对于两人的吹捧，钱恒没有太当回事。
只是当看到宗泽让人抬来的烈酒时，钱恒心中却有了新的想法。
烈酒所谓的烈，也只是比果酒的酒精浓度稍高一些，按照后世的评算标准，酒精度也就二十多点，完全当不得烈酒。
不过毕竟是粮食酿造的，钱恒也知道，这已经是宗泽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酒了。
想及此，钱恒才又对宗泽说道，“宗老大人，这烈酒不够烈，我还要做出一番处理，您先让人将熬好的汤药，给这几匹马灌下去，多准备些鲜嫩的草料，不要喂太多，一点点的加量，饮水也最好使用烧开的水凉到温热再给马匹饮用！”
宗泽点头，“这些自有人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钱恒应了声，拜托宗泽，让人在附近的营房里，准备一口大锅。又找了一张草纸，画出来几件物件的图样，拜托宗泽安排人去按照图样去制作。
0083章 敲打陈东
钱恒给出来的图样，就是给酒做蒸馏提纯用的设备。
其实提纯酒，也是钱恒脑子一热提出来的想法，这次是为了给马治病。
除了可以帮马擦拭身体之外，真正要给马匹灌服的酒，度数是不能太高的。
而蒸馏酒，如果纯度够高，却可以用在行医上，若是将这个手段放出来，可以肯定，因为外伤感染而亡的病人和伤者，将会大幅降低。尤其是用在战场上，有高度酒消毒，绝对可以大幅降低兵士因伤死亡的比例。
不论是为了行医，还是为了保障将士的伤亡比例。钱恒都要试着把这高度酒给做出来。
不过这次钱恒也多了一个心思，所有配件的图纸，都是分开来画的，而且这些工具样子十分简单。可若是不懂得其中的原理，想要短时间内把高度酒提取出来，也很难办到。
为了能够做到短期内保密，钱恒直接把邓肃和陈东招呼过来。
“我现在要做一个提纯高度酒的事情，你们想好有谁来做，我提前给你们说清楚，不管你们谁选了做这个，那另外一人就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参与，而且要做到绝对保密，甚至连家人都不能透露！”
看钱恒如此郑重的模样，陈东不禁问道，“东家，您说的这个提纯高度酒，究竟是个什么事情啊？居然还要保密！”
钱恒瞅了眼陈东，现在也习惯了陈东和邓肃称自己东家，不过鉴于两人的脑子有点一根筋，还是仔细解释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提纯高度酒的目的，主要有两个用途，其一，可以用在医馆，很多病症，如果有了这高度酒精辅助，会减轻很多麻烦，而且也不会再有传染的状况出现！”
邓肃连连点头，“如果不再有传染，倒是个不错的东西！”
钱恒没理会邓肃的搭话，继续道，“其二，若是这酒用到战场上，足以让兵将的死亡率减低八成以上！”
“什么？”
两人同时张大嘴巴，两眼瞪得溜圆。
钱恒这个说法，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要知道，一场战争下来死掉的将士不计其数。
尤其是宋军这种战斗力很弱的队伍，一万人上战场，能够活着回来的，不过三五千人。很多士兵都是因为骑兵踩踏造成的伤势无法治愈而死掉。
可若是按照钱恒的说法，可以挽救八成伤员的话，那就意味着一万人中，有四五千人可以存活下来。
这个数字算出来，不由得两人不震惊。
这时陈东忽然说道，“东家，如此良方，我们是不是要献给官家，这样，我们大宋的将士，岂不是就可以有更多活下来了？”
陈东这话刚一出口，钱恒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此时，钱恒还略显青涩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轻松，而站在一旁的邓肃，也有些摇头。
邓肃虽然不知道钱恒弄出这高度酒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也能看出来，钱恒是不可能把这种方法贡献出来的，否则，钱恒也不会特意提出要保密的要求来。
邓肃不清楚钱恒现在的想法，也就没有出声，等着钱恒发话。
钱恒冷冷看了眼陈东，忽然哼了声，“幼稚！”
钱恒目光扫过邓肃，才又将目光落在陈东身上，“陈东，我能相信你我和志宏先生，都可以将这提纯的法子保密，可若是献给官家，又该有谁去操作这提取高度酒的事情？你敢保证这方法不会被泄露出去么？”
钱恒这番话，当即让陈东脸上的兴奋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有些纠结的辩解道，“东家，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即便是这法子被我大宋的其他人知晓，也只会给普通人带来好处啊！”
钱恒冷笑了声，“只会给普通人带来好处？”
“我且问你，汴京城中，有多少来自辽国和金国的细作，你可有知道，朝中有多少人，与金辽暗通款曲？”
钱恒的连声冷叱，直说的陈东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钱恒这话说的太真了，真到让陈东有点后怕。
就像钱恒说的那样，陈东之所以跟着邓肃一起投奔钱恒，不就是因为奸佞当道，郁郁不得志，对现状不满才会如此么？
陈东身居汴京已久，对于政局中的状况，也是分清楚。
若是真有可以救治伤员的良方，肯定会很快流入金辽两国的细作手上。
想想大宋的将士，拼着己方死伤无数，才能伤到对方一小部分兵马，若是这高度酒的方法流落到金辽之人手中，无异于给金辽人大幅减轻伤亡的保障。
而到那时，大宋所要面对的，将是一群打不死的强悍之旅。凭借大宋的官军，又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陈东越想越后怕。
忽然猛地跪倒在地，“东家，陈东知错了，不过还请东家把这件事交给陈东来做，陈东必将誓死保证这个方法不被外泄，若有方法泄露出去，陈东愿以性命抵偿！”
陈东仰起头，目光坚韧的望着钱恒。
看到陈东如此模样，钱恒忽然笑了起来。
“陈东，你先起来吧！”
“东家若是不答应陈东，陈东便不起来了！”
陈东就这么跪着，眼望钱恒，一动不动。
钱恒这次算是真得领教了这一根筋的家伙，是多么固执。
只好点头，“好，我便答应你，你且起来，否则我怎么给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听到钱恒答应，陈东这才起身。
到了这会儿，陈东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钱恒之间的差距。
岂止是陈东，就连一旁的邓肃，也忽然意识到，眼前的钱恒，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而更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智者。
不论如何，至少追随这种人，是不会丢人的。
想到这个，邓肃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钱恒并没有理会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