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爱丽丝
内容简介
爱丽丝唯一记得的就是,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到处都飘浮着粉色的气球,它们用白色的丝带扎在一起,就像一捧捧花束。气球花束被一阵怒风猛烈地鞭打着,她感到一阵无比揪心的巨大哀伤。吉娜,吉娜,这个曾经无比亲密的朋友究竟在爱丽丝逐渐破碎的婚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PART 1 健身房的意外事件
“爱丽丝,你今年多少岁了?”
“29岁啊,简,怎么了?”爱丽丝被简的夸张语调弄得有些烦躁。她想搞什么?“我和你一样大啊。”
简也坐到地上,得意洋洋地望着乔治·克鲁尼。
她说:“我刚收到她40岁生日派对的邀请函。”
爱丽丝·玛丽·洛夫这一天去了趟健身房,却不小心把自己的生活拨到了十年前。
第1章
她漂浮在水面上,双臂舒展着,空气中弥漫着夏天的气息,飘散着盐和椰子的清香。她感觉到舌尖萦绕着令人愉悦的早点味,那是咸鲜的培根和浓郁的咖啡留下的余香,可能还夹杂着牛角面包的甘甜。她抬起下巴,感觉到明媚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光线太刺眼,她不得不眯缝着眼睛,透过星星点点的光斑看着自己的脚。每一个脚指头上都涂着不同颜色的指甲油,有红色、金色和紫色,真有意思。指甲油没有上好,感觉脏兮兮的,不够规整。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漂浮在水面上,那是她非常喜欢的人,一个让她开心的人。此人指甲油的涂法跟她一样,五颜六色的脚指头俏皮地晃动着,向她发出了亲昵的信号。一阵慵懒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远处传来一名男子的呼喊:“马可?”回应他的是一群孩子的大叫:“波罗!”男子又呼喊了一句:“马可,马可,马可?”孩子们回应道:“波罗,波罗,波罗!”一个孩子咯咯地笑了,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就像一长串肥皂泡。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静静地回荡:“爱丽丝?”她把头向后仰,任凭凉丝丝的水悄无声息地没过她的脸蛋。
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她的眼前跳动。
这究竟是梦境,还是回忆?
“我不知道!”说话人的语气中夹杂着惊恐,“我没有目击到这件事情!”
不需要如此惊慌失措。
眼前的景象亦幻亦真,说不清楚究竟是梦境、回忆,抑或是其他。它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渐渐消融了,思绪的断片开始浮上脑海,仿佛时间是在一个周日的早晨,天已经大亮,而她正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渐渐苏醒,还处在意识模糊的状态。
奶油奶酪算不算是软质奶酪?它不属于硬质奶酪。它不硬…………一点也不硬。因此,从逻辑上讲,你会思考…………一些事情。一些符合逻辑的事情。熏衣草很美。确实很美,这样说是符合逻辑的。该修剪一下熏衣草了!我能闻到熏衣草的芳香。不,我闻不到。不对,我闻得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方才注意到,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在头痛。头部单侧有痛感,而且疼痛得很剧烈,就好像脑袋上被人狠狠地捶了一记。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这剧烈的头痛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提醒过她要注意头痛的问题。已经有一连串稀奇古怪的症状在等着她了,比如心口灼热、嘴里残留着一股铝箔味、眩晕、极度疲倦——但是,如重锤猛击般的单侧头痛让她措手不及。真该有人提醒她的,因为确实痛得厉害。当然,如果连一般程度的头疼都对付不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熏衣草的芳香时浓时淡,若有若无,感觉就像一阵阵轻风,悄然袭来,又翩然散去。她任凭自己的思绪再度飘忽起来。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睡觉,回到那个香甜的梦境,躺在水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脚指甲。
说不定真有人提醒过她要注意头痛的问题,只不过她忘了。对,他们提起过!头痛,老天爷啊!差点没把人给折磨死。太要命了。
需要记住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吃软质奶酪、熏鲑鱼和寿司,要不然可能会引发一种她闻所未闻的疾病——李斯特菌症。这是一种由细菌引发的疾病。它会伤害你肚子里的孩子。因此,你不可以吃剩菜。一块吃剩下的鸡腿,只要咬上一口,就足以让肚子里的宝宝毙命。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是做父母的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不过现在,她打算姑且再一次昏睡过去。这是最好的做法。
李斯特菌症。威斯塔紫藤(1)。侧围栏上的威斯塔紫藤真要开起花来,会很壮观的。李斯特,威斯塔。
哈,这两个词语真有意思。
她笑了,但是头真的很痛。她试图硬撑过去。
“爱丽丝,听得见我说话吗?”
熏衣草的芳香又变浓了,浓得有些甜腻。
奶油奶酪是一种涂抹型奶酪。既不是太软,也不是太硬。软硬适中,就像贝贝熊的床。
“她的眼皮在动,好像在做梦。”
没有用,她根本没办法继续入睡,即使困得要命,恨不得长眠不醒,也还是睡不着。是不是所有怀孕的女人都是忍着剧烈的头痛到处走动的?这是不是一种锻炼耐痛能力的生理机制,好让她们适应产前阵痛?等到睡醒之后,她一定要找本育儿指南查一查。
她总是忘了疼痛发作是多么的令人煎熬。太残酷了。它总是让你难受得要命。你就盼着时间能够快点过去,恨不得马上解脱。硬脊膜外注射就是一种解脱方法。求求你给我在硬脊膜外打一针止头痛的药吧,拜托了。
“爱丽丝,睁开眼睛试试。”
奶油奶酪究竟算不算是奶酪的一种?毕竟,奶酪拼盘里一般不会放这种东西。或许此奶酪非彼奶酪。她不会向医生请教这个问题,以免又出洋相,被人数落:“噢,爱丽丝。”
她怎么调整睡姿都觉得不舒服。床垫感觉就像冰冷的混凝土板。如果扭过身去,用脚轻轻推一下身边的尼克,他就会睡意蒙眬地翻过身来,将她拢入自己宽大而温暖的胸怀,紧紧地抱住。尼克就是她的人形热水袋。
这么说来,尼克怎么不见了?他已经起床了吗?说不定他正在给她泡茶呢。
“不要动,爱丽丝。好好躺着,睁开眼睛试试,亲爱的。”
伊丽莎白肯定知道,怀孕的时候不能吃奶油奶酪。她会摆出大姐姐的架势嗤之以鼻,说起话来毫不拖泥带水。至于妈妈就不懂这些事情了,她会惊惧不安,她会说:“噢,我的宝贝,噢,不!我怀你们两个的时候肯定吃了软质奶酪!我们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讲究。”她会喋喋不休地说下去,生怕爱丽丝不小心坏了规矩。妈妈是个相信规矩的人。爱丽丝其实也是。
弗兰妮肯定不懂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她会去查证,到时候肯定会用那台新买的电脑卖弄一番。当初爱丽丝和伊丽莎白在做学校的项目时,她也帮她们在《大英百科全书》上查过资料。
她的头真的很痛。
或许这种程度的疼痛连产痛的十万分之一也不及,但它已然非同小可。
她不记得自己吃过奶油奶酪。
“爱丽丝,爱丽丝!”
她甚至根本不爱吃奶油奶酪。
“有没有人叫过救护车?”
又闻到熏衣草的芳香了。
还记得有一次,他们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她巧妙地试探了他一句,尼克正要拉开车门把,结果停住了,他说:“你不要说这些傻话了,小傻瓜。你知道,我对你着迷得要命。”
她打开车门,感觉到阳光洒在腿上,空气中弥漫着芬芳,那是她在前门边种下的熏衣草散发出来的香气。
着迷得要命。
这一刻,她在弥漫的花香中感觉到了幸福。当时他们刚从杂货店购物回来。
“救护车正在往这边赶。我打了000!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000!感觉好紧张。我差点打成了美国的911。我其实已经把9拨下去了。看来平常还是看太多电视了。”
“我希望,事情不会变得……太严重。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被起诉之类的吧,应该不至于吧?我觉得,我教的舞蹈动作应该没有那么难吧,你们觉得呢?”
“我倒是觉得,最后那个单脚旋转的舞步跳起来有点吃力,因为你之前踢了两次腿,又来了个反向旋转,可能已经有点晕了。”
“这可是高级课程!你要是教得太简单了,会被投诉的。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合适的舞蹈动作。我的教学方式是循序渐进的。天哪,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投诉。”
这几个人是在上电台谈话节目吗?她讨厌这类节目。拨打电台热线的听众都是些古怪的神经质,而且说起话来鼻音很重。他们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吓到。爱丽丝有一次说,她从来不会被任何事情吓到。伊丽莎白回应说,这样的状态挺吓人的。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叫道:“尼克,你是不是把收音机打开了。我觉得头痛。”她的口气听起来有些暴躁,这不像她,但是毕竟她怀孕了,而且头痛,所以整个人冷冰冰的,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或许这是晨吐反应?
问题是,现在究竟是不是早晨?
噢,爱丽丝。
“爱丽丝,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我说话吗,爱丽丝?”
“小葡萄干”,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我说话吗,“小葡萄干”?
每天晚上,他们临睡前,尼克都会拿出一个卫生纸卷筒,轻轻抵着爱丽丝的肚子,然后对着卷筒,跟未出世的宝宝说话。他是从电台节目上听说这个主意的。他们说,这样一来,宝宝就会学着分辨父母的声音。
“啊嗬!”尼克对着卷筒呼叫道,“听得见我说话吗,‘小葡萄干’?我是你爸爸!”书上说,宝宝现在应该已经长到小葡萄干那么大了,所以他们称呼这个小不点为“小葡萄干”。当然,只是私底下这么叫,他们是非常稳重的准父母,在公共场合不会表现出柔情的一面。
“小葡萄干”说,他很好,谢谢爸爸,有时候会无聊,但是一切都很好。显然,他希望妈妈不要再天天吃那些绿色的猪食了,太没意思,应该吃点比萨饼,换换口味。“我受够了,不要再把我当兔子喂了!”他要求道。
照目前的情况看,“小葡萄干”很有可能是个男孩。感觉他就是有男孩子的性格,是个小捣蛋鬼。夫妻两个都这么认为。
每次尼克要和宝宝说话时,爱丽丝都会躺下来,看着尼克的头顶。那里有几绺花白的头发。她不确定尼克是否知道自己长了白发,所以从来不提。他今年32岁了。那几绺白发把她的眼睛看花了。这都是孕期荷尔蒙在作怪。
爱丽丝和宝宝说话时,从来不发出声音。她每次都是在心里悄悄地说,而且是在洗澡的时候(水温不能太热——孕期的讲究真多)。嗨,宝贝,她默默想道。紧接着,她会为宝宝的反应而欣喜若狂,禁不住用手掌激起水花,就像一个满脑子想着圣诞节的孩子一样。她快30岁了,背负着巨额的房贷,身为人妻,肚子里怀着孩子,但是她的心态跟15岁时没有太大不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15岁时,她从杂货店购物回来,不会在弥漫的花香中感觉到幸福。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尼克。她还要心碎好几次,才能把他等来,等着他用“着迷”这样的字眼,让她破碎的心灵愈合。
“爱丽丝,你没事吧?请把眼睛睁开。”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太尖利,太刺耳,想不听都不行。她一下子恢复了意识,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了。
这个声音让爱丽丝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懊恼,就像穿了太紧的长筒袜一样。
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卧室里。
她把头转向一侧。“哎哟!”
她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无法辨别。她甚至连床头柜也看不见,无法伸手去摸自己的眼镜。她的视力肯定又下降了。
她连眨了几次眼,眼前的画面仿佛经过了锐化滤镜的处理,变得清晰起来。她发现自己正盯着一个人的膝盖看。真有意思。
苍白的、凸出的膝盖。
她微微抬起了下巴。
“你醒了!”
说话的人竟然是简·特纳,她的同事。简跪在她旁边,满脸通红,额前贴着几绺汗湿的头发,眼中流露出疲惫的神情。她的颈部又短又粗,肌肉松弛,爱丽丝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穿着T恤衫和短裤, T恤衫上沾有大块的汗渍,胳膊又细又白,上面长着暗色的雀斑。爱丽丝从来没见她穿得这么暴露过。真是令人尴尬。可怜的简,身上已经显出老态了。
“李斯特,威斯塔。”爱丽丝说道,她想表现得幽默一点。
“你现在还有点神志不清,”简说道,“不要坐起来。”
“唔……”爱丽丝说道,“我不想坐起来。”她怀疑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感觉背后凉凉的,像是平躺在叠层地板上。难道喝醉了?难道她忘了自己怀着孩子,竟然喝醉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她的产科医生是个文质彬彬的人,打着蝴蝶领结,生着一张圆脸,令人尴尬的是,这张脸长得特别像爱丽丝的一位前男友。他说,适量喝酒是没有关系的,比如“餐前来一杯aperitif,用餐时再饮一杯葡萄酒”。爱丽丝一开始还以为aperitif是指某种品牌的葡萄酒。(对此,伊丽莎白的反应是:“噢,爱丽丝。”)尼克解释道,aperitif是指餐前开胃酒。尼克一家人有在餐前饮用开胃酒的习惯。爱丽丝家里倒是有一瓶百利甜,只不过瓶身上落满了灰尘,而且很可能被放在了食品储藏间的深处,就藏在那堆意大利面罐头的后面。虽然产科医生说可以适量喝酒,但是爱丽丝自从做了产检之后,只喝过半杯香槟,而且光是喝了这半杯香槟,就已经让她很愧疚了,虽然大家都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哪里?”爱丽丝问道,心里害怕得到答案。她是不是身在一家破烂的夜店里?她忘了自己怀有身孕,回去以后该怎么向尼克交待?
“这里是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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