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怀珵第几次提出离婚?
第二次了。
第一次时他是真的不想拖累庄弗槿,他真的爱庄弗槿。
可时间才过了不到一个月,沈怀珵就痛苦到觉得这段婚姻再维持着,他就要活不下去了。
他的一颗心疼的要死掉了。
越接近庄弗槿,越是会被他的无情划破心脏。
雨下如瀑,连成串的水珠顺着沈怀珵的耳蜗淌过。
外界的一切杂音都听不分明了。
因此他更能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
在他说出“我们离婚吧”之后,感觉体内五脏六腑的震动都已经失控。
耳畔嗡鸣。
庄弗槿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沈怀珵被迫仰起头,闭着眼睛,避免雨水酸涩地冲刷虹膜。
庄弗槿仔细端详他惨白衰弱的脸,水滴顺着细直的鼻梁和圆润的唇珠流淌而下。
沈怀珵的身后,行道树一根枝条被风折断,低低坠着。
“害怕了?想离婚?”庄弗槿的话有点抖,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里的惴惴不安。
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
“你这辈子不可能跟我离婚的。”
“我会向法院申请。”
沈怀珵顶了回去。
庄弗槿掐在他颈子上的手用力更狠。
他的脖子那么细长,仿佛春笋一样脆。
男人收紧了虎口,感觉到掌心下细小的喉结不断颤抖,移动。
沈怀珵的颊和腮很快变红了。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大雨会让时间变得缓慢,让人很容易陷入一种情绪里,无法抽身。
回忆搅动了庄弗槿的脑海。
他想到一个夜里,他把沈怀珵按在床上,沈怀城哭着说“我最爱你,只要我还活着我最爱你”。
还没过完一个春天,誓言就失效了吗?
沈怀珵快要晕厥过去,他几乎躺在身后的大理石栏杆上,背部悬空,而下面滚滚流淌着因暴雨而涨潮的江水。
有一瞬间,他自暴自弃地想,掉下去就好了,被水埋住身子,就可以从这段畸形的关系中解脱。
可庄弗槿没让他死。
把他从栏杆上拖下来,手一松,他跌倒在地。
沈怀珵的手指扣在水泥地面上,蜷缩着身子干呕,像要把胃都吐出来。
“我明明什么都顺从你了,可你的欲望根本没有底线……咳……”
男人退后几步靠在车门上,冷笑:“你现在像是顺从我的样子吗?”
黑色的云完全笼罩了天际,偶尔有几群鸟从江心飞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环境压抑如世界末日。
“我总以为教会你了,把你教聪明了,但其实你还是那么笨,和我见你第一面时一个样子,没有一点长进。”
沈怀珵喘匀了气,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黑白分明:“你要把我教成一个物件,难道在你身边就不能做一个活人吗?在我痛苦难受的时候,就要被压抑地没有喘息之地吗?”
“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可我是一个人!”沈怀珵手攥成拳,重重砸着地面。
他从来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从前面对庄弗槿时,都是小心到不能再小心。
“我都甘愿做替身了,可你把我最后一点东西也剥夺了,画画是我的半条命……”
“你配不上,你想拿到全国绘画大赛的奖冠军杯?”庄弗槿讥讽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钢针扎向他,“那是沈眠的梦想,不是你能沾染的。”
没错,庄弗槿一开始就知道汪狄的筹划。
他顺水推舟,甚至带沈怀珵去见叶翁,就是为了让汪狄在诬陷时找到凭据。
他对沈怀珵说沈眠的梦想是参加绘画大赛拿到第一名,他让沈怀珵跃跃欲试,想要帮沈眠圆满。
登高跌重,大梦一场空的滋味,庄弗槿让沈怀珵饱尝了。
男人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打磨去沈怀珵的心气。
就算沈怀珵此刻在雨中对他歇斯底里,庄弗槿也并不着急。
半路收来的宠物,总是要训导他对主人的礼仪的。
更何况这只不听话的、满是野性的狐狸。
他总是手里紧握着一根线,无论对方处于何时何地,都要被这根线收紧喉咙。
暴雨像永远不会停下,沈怀珵攀着栏杆一点点站起来,男人伸手想扶一下他,被他甩开。
可还没往前走几步,沈怀珵感觉两眼发花,脚如同踩在云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滚烫的。
原来是发烧了吗?
这是他晕厥前脑海里出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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