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本来当常近南请他来家中“驱鬼”时他还以为这只是某个家里人有歇斯底里发作的现象,这在那些富人家里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现在他不这么看了。照何夕的观察这个叫常正信的年轻人无疑是正常的,他应该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障碍,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会令他做出那些让自己的父亲也以为他“撞鬼”的事情呢?
常近南的书房布置得古香古色,存有大量装帧精美的藏书,其中居然还有一些罕见的善本。何夕是个不折不扣的书虫,这样的环境让他觉得惬意。
常近南关上房门着急地问:“怎么样?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老实说我觉得贵公子一切都好好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何夕慢吞吞地说。
“我也觉得他很正常。”铁琅插话道。
常近南有些意外,“你们一定是没有认真地看。他一定有问题了。否则怎么可能逼着我将常氏集团的大部分资金交给他投资。虽然……”常近南欲言又止。
“虽然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们全部实情的话我恐怕帮不了你。”
“我不知道该不该要说出去。”常近南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仿佛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来。但是对儿子的担心占了上风,“虽然他本来已经做到了,但在最后一刻他终止了行动。”
“什么行动?”何夕追问道。
常近南叹口气,“那是七八天前的事,那天早晨正信突然来到我的卧室,建议我将所有可用的资金立刻交给他投资到欧洲的一家知名度很小的公司,我当然不同意。正信很生气,然后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问他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可靠的内幕消息,他却不告诉我,只是和我吵。这件事让我心情很糟糕,身体也感到不适,所以我没有到办公室。但是在上午却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常近南迟疑了一下,然后在桌上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你们看看吧,这是当天上午公司总部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然经过剪辑汇总,因为显示的是几个不同角度拍摄的图像。常近南正走进常氏集团总部的财务部,神色严肃地说着什么。
“据事后财务部的人说,是我向他们下达了资金汇转的命令。”
“可那人的确是你啊。”铁琅端详着画面说,“你们的监控设备是顶尖水平的,非常清晰。”
“也许除了我自己之外,谁都会这样认为。哦,还有常青儿,她那天上午和我一起在家。这人和我长得一样,穿着我的衣服,但却不是我。”
“会不会是常正信找来一个演员装扮成你,以便划取资金。”何夕插话道,“对不起,我只是推测一种可能,如果说错了话请别见怪。”
“世上没有哪个演员有这样的本事,我和那些职员们朝夕相处,他们不可能辨别不出来我的相貌和声音。”常近南苦笑,“你们没有见到当他们事后得知那不是我时的表情,他们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画面上陈近南做完指示后离开,在过道里踱着步,并在窗前眺望着远处。大约几分钟后他突然再次进入财务部,神色急切地说着什么。
“那人收回了先前的命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常近南解释道。
这时画面中的陈近南急促地进到一间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锁上门。他搜索了一下四周,然后在墙上做了一个动作。
“他堵上了监控摄像头,但是他不知道会议室里还有另一个较隐蔽的摄像头。
“那人面朝窗外伫立。他的双手撑在窗台上,从肩膀开始整个身躯都在剧烈颤抖。从背影看这似乎是一个充满痛苦的过程,有几个瞬间那人几乎要栽倒在地。这个奇怪的情形持续了约两分钟,然后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天哪,是常正信!”铁琅发出一声惊呼。
砰的一声,书房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黑影闯进来。“为什么要对外人讲这件事,你答应过不再提起的!”声音立刻让人听出这个披头散发的黑影正是常正信,但这已经不是客厅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常正信了,他直勾勾地瞪着屋里的几个人,眼睛里闪现出妖异的光芒。“瓶子,天哪,你们看见了吗?那些瓶子。”说完这话他的脖子猛然向后僵直,何夕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快拿杯水来。”何夕急促地说。
常正信躺在沙发上,喝了几口水后他显得平静许多。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望着四周,似乎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何夕语气和缓地说。
常正信迷茫地望着何夕,“我怎么在这里,真奇怪。”他看到了常近南,“爸爸,你也在,我去睡觉了。晚安。”说着话他起身朝门外走去。
“好了,何夕先生,你大概也知道我面临的处境了吧。”常近南幽幽开口,“事后我问过正信,但他拒绝答复我。我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家人的平安。也许真的是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够帮助我了,只要你开口,我不在乎出多少钱。”
“那好吧。老实说吸引我的是这个事件本身而不是钱,不过你既然开口了我也就不客气。”何夕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常近南。
铁琅迷惑地望着何夕,虽然何夕的事务所的确带有商业性质,但他从未见过何夕这样主动地索取报酬,不过比他更迷惑的是常近南,因为那行字是“请立刻准备一张到苏黎世的机票”。
铁琅抬头,正好碰上何夕那招牌般的坏笑,“常正信不是在瑞士读的书吗。”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也许那里会有我们想找的东西。”
(三)
在朋友们眼中何夕是一个很少犯错误的人,也就是他说的话或是写的文字极少可能需要变动。不过最近他肯定错了一次,他本来叫人准备一张机票,但实际上准备的却是三张,因为来的是三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铁琅和常青儿。铁琅的理由是“正好放假有空”,常青儿只说想跟来,没说理由。不过后来何夕才知道这个女人做起事情来“理由”两个字根本就是多余。
苏黎世大学成立于1833年,是无数优秀人才的摇篮。何夕看着古朴的校门,突然露出戏谑的笑容,“要是校方知道他们培养了一个不借助任何道具能够在两分钟内变成另一个人的奇才不知作何感想。”
来之前何夕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常正信求学时的一些概况,比如成绩、租住地、节假日里喜欢上哪里消磨、有没有交女朋友等等。以至于常青儿都忍不住抗议要求尊重一下常正信的隐私。
“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必查了吧。”她扯着尖尖的嗓门试图保护自己的弟弟。
“问题是你怎么知道哪些事是无关紧要的。”何夕反驳的话一向精练,但是却一向有效,总是顶得常青儿哑口无言。
卡文先生的秃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来,“找到了。常正信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学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这样,”何夕信口开河,“他现在已被提名参选当地的十大杰出青年,我们想在他的母校,也就是贵校,找一些不同寻常的经历,作为他的事迹。”
“我再看看。哦,他在本身学的专业上成绩好像一般,但在选修的古生物学专业上表现不错,你们看,他的成绩比本专业的学生还好呢。你们要知道,我校的古生物研究所是有世界知名度的。这对你们有用吗?他的论文是雷恩教授评审通过的。我看看,对了,雷恩教授今天没有课程安排,应该在家里。”
……
“常正信?”雷恩教授有些拗口地念叨着这个名字,“你们确定他是我的学生?”
常青儿也觉得这一行有些唐突了,“他只是在这所大学读书。但是他不喜欢自己的制药专业,而是对古生物学颇感兴趣,而您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我们猜测他可能会与您较多地联系。”
雷恩蹙眉良久,还是摇了摇头,“也许他听过我的课吧,见了面我大概能认识,但实在想不起这个名字。其实你们东方人到这里留学一般都是选择像计算机、财会、法律等实用性很强的学科,很少会选我这个专业的。”
“其实我倒是一直对这门学问非常心仪,只可惜当年家里没钱供我。”何夕突然说。
“这倒是实话。”雷恩笑了笑,“这样的超冷门专业的确是只有少数不为就业发愁的有钱有闲的人才会就读。就连我的女儿露茜,”他努努嘴朝窗外,“对我的工作也是毫无兴趣,不过也许今后我有机会培养一下我的小外孙。哈哈哈。”雷恩说着话,爽朗地大笑起来。
何夕顺着雷恩的目光看出去,室外小花园里一个容貌秀丽的红衣女子正在修剪蔷薇,她的左手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正如所有怀孕的女人一样,是恬静而满足的笑容。
从雷恩的住所出来何夕准备找常正信的房东了解些情况。他们已经了解到常正信那几年基本上是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何夕让常青儿开车,他想抽空打个盹儿。就在他刚要放下座椅靠背的时候,他眼睛的余光从后视镜里发现了情况。
“我们被跟踪了。别往后看,往前开就行。”何夕不动声色地对常青儿说。
“哪儿,是谁。我怎么看不到。”常青儿惊慌地瞟后视镜,在她看来一切如常。
何夕没好气地指着前方说:“如果你也能察觉的话,他们就只能改行开出租了。”
“不知道会是些什么人?”铁琅倒是很镇定,同何夕在一起时间长了,这样的场面他早已不陌生。
“看来是有人知道我们在调查常正信,本来应该小心点才是。”何夕嘴里叹气但神色却显得很兴奋,对手的出现让他觉得和真相的距离正在缩短。
“我们要不要改变今天的计划?”铁琅问道。
“不用,反正别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四)
戴维丝太太的房子是一座历史久远的古宅,有着宽广的纵深院落,外墙上爬满了翠绿的植物。她是一位退休的护士,大约七十岁,体态微胖皮肤白皙,十年前就一直独自孀居。听说了这行人的来意后她并没有显得太意外,仿佛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不过出于德裔人的谨慎,她专门从一个资料柜中取出封面上有常正信名字的信封,然后要求何夕说出常正信正确的身份代码,当然,因为常青儿在场这不算什么难题。
“常的确有些与众不同。”戴维丝太太陷入回忆,“我的房子是继承我叔父的,不算巨宅,但也不小了。由于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宽的房子所以一直都将底层出租,这里本来就偏僻,附近大学的学生是我比较欢迎的租客。以前都是十多个学生分别租住在底楼的房间里。常来到的时候正好是新学期的开始,常要求我退掉别人的合约,违约的钱由他负责。因为他要一个人租下所有的房间,还包括地下室。看得出他很有钱,但我实在想不出一个人为何需要这么多房间,更何况还有地下室。但常从来不回答我的这些问题,我也就不再问了,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总是一个人住吗?有没有带别的人来。”何夕插话道。
“这也是我比较迷惑的地方。虽然我并不想关心别人的私事,但他的确从来没有带过女朋友之类的人来。倒是每过些日子就有几位男士来访,而且每次并不总是同样的几个人,但衣着打扮非常接近。怎么说呢,虽然现在许多人在穿着上都比较守旧,但他们这些人也的确显得太守旧了些,都不过二三十岁的人,但却总是一身黑衣,就连里面的衬衣都像是只有一种灰色。”
“我的老天,正信不会加入什么同志协会了吧。”常青儿脱口而出。
“应该不是的。”戴维丝太太露出笑容,“他们只是在一起谈论问题。那都是些我听不明白的东西,有时候声音很大,但多数时候声音是很小的。我的耳朵本就不好,基本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我的房子比较偏僻,除了他们之外没什么人来。”
“光这些也说不上有什么奇特啊。”铁琅说。
“不过有一件事情一直让我觉得奇怪。”戴维丝太太接着说,“就是你弟弟住下不久之后便要求我更换了功率很大的电表,那基本上应该是一个工厂才需要的容量了。”
何夕立刻来了兴趣,“这么说他是在生产什么东西吗?”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往外输送过产品,所以肯定不是在办厂。他只是运来过一些箱子,然后到离开的时候带走了这些箱子。在他租房期间我从没进过地下室。”
“我们能到他住的地方看看吗?”何夕问道。
“这恐怕不行,现在住着别的人,我是不能随便进入他们的房间的。”
“那地下室呢?”
戴维丝太太稍稍迟疑了一下,“这倒是可以,不过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现在只放着我自己的一些杂物。”
古宅的地底阴冷而潮湿,一些粗壮的立柱支撑着幽暗的屋顶。何夕注意到与通常的地下室相比这里的高度有些不同寻常。常青儿许是感到冷,有些瑟缩地抱着肩膀。
“我看层高有五米吧。”铁琅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用力喊了一声,回声空旷。
一截剪断的电缆很显眼地挂在离地几米的墙壁上,看来这是常正信留在这里的唯一痕迹了。就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从眼前的情形看起来已是不得而知。何夕仔细地在四处搜索,但十分钟后他不得不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铁琅深知何夕的观察能力,从他的表情看来要从这里再知道些什么已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戴维丝太太突然开口道:“我想起一件事,当时常刚搬走的时候我曾经在角落里捡到过一样东西,是一个形状很怪的小玻璃瓶,我把它放在……放在……”
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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