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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出“想好了”三个字后，莫茜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没错，她已经想好了。
许总经理走进电梯，和她闲聊：“这段时间有收获吗？”
莫茜说：“感觉自己收获还是很大。”
自己有收获吗？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她感觉自己还是有学到一点有的没的，甚至称不上为经验的东西。
比如能说更多的话了，能够瞎聊了。
所谓的胆量，应该变大了一点。
高档漂亮的办公大楼，她以前进去都比较畏缩，觉得自己跟里面的人格格不入，他们都是精英，而她是个菜鸡。
现在她也坦然进去了。
但更多的是疲惫。
一天的工作下来，莫茜几乎没有精力做任何事情。
每天回到家里洗漱过后基本就在放空自己，电脑甚至都没有打开，更别说剪辑视频了。
还是单休，她根本没时间做别的，连小说都不想看，只是脑袋空空地刷小视频。
许总经理闻言：“还是不习惯吗？”
莫茜说：“有点。”
为什么要习惯？她冷冷地想。
这样的生活，就算再来十天、一个月、三个月，莫茜都不想习惯。
如果真的习惯了，对现在还年轻的她来说，才是真正的可怕。
电梯里没人说话就显得尴尬。
莫茜犹豫了一下，期期艾艾问：“徐总，我想问下，我这一段时间的工资和提成什么时候发？”
她的胆子还是一点都没长进啊，连问个工资都小心翼翼。
许总经理：“下个月十号。”
莫茜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打算不给工资。
电梯很快到了，莫茜想起许总经理甚至都没有问她为什么离职，甚至连象征的的挽留都没有。
她猜想对方肯定也觉得自己一看就不是销售的材料。
等莫茜从电梯里出来，客客气气道了“走了”，她忽然感觉一阵轻松。
就这样解决了？
她犹豫纠结半天的事，其实也就两句话。
没她设想的那么困难。
莫茜之前想了很多，如果她提出离职，许总经理会问什么问题，她一直在想自己怎么回复比较妥帖。
没想到只是寥寥几句就结束了对话。
她忽然想起，在她第一天做销售的时候，她总是被人拒绝，后面她就学会了看人下菜。
这个看人下菜不是什么高深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是根据当时的环境第一时间判断对方会不会买，或者有没有可能买。
如果觉得没有可能的话，莫茜干脆就会不会尝试了。
有一次孟哥回过头看到莫茜站在原地发呆，问她：“旁边有一个人，你怎么不去问问？”
莫茜说：“我觉得她不会买。”
对方看起来忙着手头上的事，一脸烦躁，莫茜不敢打扰，直觉觉得她肯定不会买，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们两个推销的太吵。
孟哥摇头，说：“你去试试。”
莫茜没法，只得上前尝试。
当然她被狠狠地拒绝了，对方还说他们打扰到她，让她工作不顺利。
莫茜灰头土脸地走了，回过头她还心想孟哥没点眼力劲，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对方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吗？
一看就没有意向的，就不要耽误双方的时间了。
孟哥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问她：“你是不是心里在想，这个人一看就不会买，我为什么还要叫你上去？”
莫茜抿着唇不说话，表情说明一切。
孟哥说：“不要预设困难。”
见莫茜似懂非懂的样子，孟哥继续说道：“我观察你一天了，你跟着走了一天都没喊累，这很好，但是我发现你有一个毛病。”
“你好像习惯性地预设困难，一件事你还没做，你会先想到做这件事有什么困难，确定在你接受的范围内，你才会想去做。”
“比如刚刚，你心里会觉得对方根本就不会买，所以干脆就没有上前，即使上前，你心里的想法还是觉得不会成功。”
“所以你的行动看上去不是很积极，换言之，没有行动力。”
莫茜懂他的意思了。
这个毛病她自己隐隐有所察觉，只是第一次被人直白地点出来，面上顿时有点难看。
后面孟哥一旦发现莫茜想要后退时，就会在后面宛如叫魂似的飘过六个字：“不要预设困难。”
这让莫茜背后汗毛直立。
不要预设苦难。
这是她之前就知道的道理，可她直到现在，才算真的理解了个中滋味。
放下心中的重担后，莫茜回家的脚步格外轻快。
一想到明天不用早起，可以睡到自然醒，她忍不住高兴起来。
她甚至还想和人分享快乐。
但是细想之下，能够分享的人居然只有她妈。
真是太悲惨了。
可她妈要是问起，她该怎么说啊？
她不敢再说自己是辞职，之前她突然辞职就让爸妈已经火大，现在又说辞职，肯定会被骂得很惨的。
莫茜左思右想，还是说自己试用期没过吧。
虽然这个理由很丢脸。
算了，今天先不说，让自己睡一个好觉。
所有的事，明天再说。
莫茜算盘打得挺好，可是她在餐桌上吃晚饭的时候，江行兰问起她来：“你今天卖了多少个杯子？”
自从知道家里女儿在做销售后，她比许总经理还要关心她的业绩。
莫茜回答：“四个。”
这还是加上她自己买了的两个杯子后的业绩。
现在这两个未拆封的杯子安安稳稳躺在她的书包里。
都不想打开，看了就烦躁。
她缺这两个杯子吗？她明明缺的是那两百块钱啊。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凭毛她要自己花钱买业绩啊！
自己出来打工还要倒贴钱，她是脑子有水吗？
她当时怎么就中了邪似的非要花钱买两个丑不拉几的杯子？
生气！
江行兰为莫茜抱怨：“你四个杯子也才四十块钱，加上基础工资还没上一份工作高，而且还没这么累。”
莫茜点头：“嗯嗯。”
所以说，这份工作早就该辞职了。
她觉得她妈对这份工作也很不满，应该没那么抗拒她离职……的吧。
莫茜试探开口：“妈，我也觉得这份工作不怎么样。”
江行兰扫她一眼：“不怎么样有什么办法，你也没别的工作了。”
莫茜顿时怂了。
江行兰：“你要是想换工作，就先找好下家再换。”
莫茜更怂了。
她弱弱地说：“可是我现在单休，根本没有时间出去找工作。”
江行兰：“你不会请假啊？”
莫茜：“……”
她该怎么说，假不是那么好请的，而且不是请假一两天就能立刻找到工作。
莫茜嘀嘀咕咕：“反正我不想做这个工作了，我人又比较宅，根本不适合做销售这条路。”
“而且我当时投的岗位是文案策划，根本不用出门的，是他们非要我转销售。”
她已经意识到这家公司根本不招文案策划，他们招的全是销售。
她算了算她十天一共卖出去的杯子也就20个，每个提成10块，十天的提成也才200块，是同阶段新人里快垫底的成绩了。
当然如果扣掉她自己买杯子的两百块钱，她十天的提成只有二十块钱。
差到令人发指。
莫茜上大学前成绩勉勉强强称得上名列前茅，大学之后虽然懈怠不少，但临时抱佛脚，成绩也是中游。
上一份工作没做出什么业绩，但离垫底也差得远。
头一回垫底，心情怎么好不到哪里去。
江行兰很是不满地数落她：“你上一份工作要是先找好下家会轮到今天？”
“当时你说辞职就辞职了，都没和我们说一声。”
完了，这次她也是先斩后奏。
怎么办，感觉自己凉了。
莫茜低头扒饭，不再说话。
她吃饱了饭，放下筷子，决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妈，我今天辞职了。”
江行兰玩手机的手颤抖了两下，声音跟着颤：“你又辞职了？”
莫茜看她妈，心虚无比：“嗯，每天要早起晚归，开发新客户，每天都要一直走，我第二天脚都走出水泡了，你看我的步数，就没有低过两万的。”
她倒是学乖了一点，现在她理亏，于是选择卖惨。
江行兰果然安慰她，气愤地说：“你那个工作，早该辞了。”
她又问：“脚擦药了没？”
莫茜说：“擦了。”
其实没擦，她皮糙肉厚，没过两天就好了。
看来卖惨有用，莫茜再接再厉：“而且这么辛苦又没有多少钱，公司里其实还有好多人一天都卖不出去一个杯子的。”
其中就包括了她。
“杯子又难卖，每次跟别人讲半天都不买，你看网上的杯子，四五十块钱都能买到品牌的杯子，还很好看。我们这个杯子丑成这样都要99块钱，谁愿意买啊？”
“我之前办公楼里搞推销，还被保安赶了出去，我一点都不想做销售了。”
“人996至少钱还多，我这个996只是走断腿。”
……
她巴拉巴拉倒了一肚子的苦水。
江行兰沉默半晌后说道：“随便你。”
莫茜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好像……蒙混过关了？
她乖巧地说：“妈，那我回房间了？”
江行兰叫住她：“等等。”
莫茜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怎么了？”
难道没成功？
江行兰：“把碗洗了，生活费不给，总该干点活。”
莫茜：“好。”
等她洗完碗回到房间，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个快递。
莫茜最近没有购物，问：“妈，这是你的快递吧？”
江行兰在客厅回答：“你的，看名字。”
莫茜一看，还真是自己的电话和地址，她又看了一眼手机短信，的确有条未读短信。
难道是哪个朋友送的？
可是现在也不是逢年过节啊？
莫茜狐疑地慢慢打开快递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