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南和城里, 倒是没有因为外头策马飞驰的景象产生什么骚乱。
反倒是浸润在一片祥和之中。
贩夫走卒,走街串巷,还有不少乡民正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 或是做生意, 亦或是高谈阔论。
不过,稀奇的是,这里的人衣着悉是破败。
这堂堂郡首之城, 反倒是显得像个大型的贫民窟。
沈入忘打了个哈欠, 两人都一并往城内走去。
“怎么着, 我们接下去该干什么?”沈入忘排开人群, 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赶集的人手, 他也很是开怀。
他沈入忘最是喜好热闹与排场, 若是得以享乐,便是再好不过!
不过,秦纨面色有些疑虑。
毕竟在这样的一座大城之中, 寻觅一个可能有, 也可能无的人,不啻于大海捞针。
“去找当地的包打听。”
“我总觉得吧, 这些三教九流不济事。”沈入忘并没有多信任这些地头蛇, 如今因为福王府的势力,大部分的下九流早已沦为了周亭的喉舌,替王府卖命。
如果五师兄真的与王府有脱不开的关系,那么到时候, 贸然探听五师兄的行迹, 且不说能否得知, 反倒是他的行踪很可能就此暴露。
若是友军, 恐怕更是一出友方相残的惨案。
“如果不去找他们,以我们自己的本事,便是把南和城翻过来,掘地三尺,都不一定能够找到五师弟。”
“其实我们还有一条路,去王府看看。”沈入忘一直以来都是不作死不会死的典范,秦纨没有理会这个建议。
沈入忘还紧接着追上去继续说道:“大师兄,我和你说,既然五师兄很可能与王府有关系,我们去福王府走一遭又不是多麻烦的事儿,你说不是?”
“进去就见到几百个真刀真枪的丘八对着我们,然后我们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而且我们在道门也不受待见,普天之下,只有玉皇宫可能收容我们这俩过去的弟子。去哪儿,都不能去福王府,便是龙潭虎穴都比那儿要安全三分。”
秦纨没好气地说道。
“嘁,你胆儿小。”沈入忘知道秦纨所说是对的。
他往日里心气极高,自然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过失,撇撇嘴。
两人均是进了一条巷子。
这里乃是南和城北,有大量的百姓聚居于此,南和虽然是一郡之首,但因为福王的存在,没有很多的世家添居于此。
随处可见的居然是低矮的平房与各种小巷子与破落庭院。
沈入忘刚要说话,从横里已是窜出个人影,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腰间。
他倒是没事,只是这个突如其来的人影,却踉跄地跌倒在一旁,传来了“哎哟”的一声叫唤。紧接着,他怀里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顿时碎了成了无数块。
沈入忘刚想张嘴骂人没个心眼儿,但却看到的是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的衣衫褴褛,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只破碗倒是落在地上,粉身碎骨,已是看不出本来模样。
那人见得两人仿佛面生,便抹了抹鼻涕,大声吵嚷道:“你个莽汉子毫不知好歹,这……这都撞破了我家祖传的瓷器,你要拿什么来赔!”
那人反倒是一副我有理的德行,指着沈入忘一跺脚,趾高气昂的说道,但见得两人年纪都要比自己大上一圈,多少有些虚张声势的德行。
沈入忘双眼微眯,静静地盯着那少年,见得他手脚都有几分抖动,反倒是笑了起来:“且说说,你要有什么赔偿。”
少年大着胆子说道:“你们打坏了这玩意儿,放在咱们南和城,可是千金不换的东西,你要知道,福王府几次三番上门就是向咱家讨要这东西,
为此,我可是都被打了好几顿,都没将东西给出去。这东西少说,三千两黄金……少一个子都不成!”那少年伸出三只手指,大声说道。
周边的街坊四邻,仿佛被惊动了都纷纷探出头看了看热闹,见得是这少年,不由得对他指指点点。
少年仿佛是一只小兽冲着众人龇牙咧嘴,还大放厥词,倒是让他们频频摇头。
秦纨说道:“少年郎,你可是讹上我们了?”
他素来正直,便是做了鬼,也同样讲究个黑白分明,有理有据,见得那少年胡搅蛮缠,不由得开口。
沈入忘反倒是一把揽住了他,而后笑着说道:“哦?”
他转过脸看着秦纨,还拉了拉正藏在他帽子里休憩的小猫说道:“大师兄,羞羞,你们有谁擅长去而复得的障眼法儿?”
秦纨皱了皱眉。
羞羞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德行,一下子跳了起来。
而后得意洋洋地站在沈入忘的肩头。
沈入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走到了少年的跟前,而后笑着说道;“你是说你这个破碗,很是值钱是吧?”
那少年强撑着抱着手中的碗碟碎片,取了其中最大的一片,正怒目而视,瞪着面前的一人一猫。
沈入忘却变了脸,大喝一声:“将东西放下!”
那少年吓得一哆嗦,已是松了手,从他的手里掉落出来一片瓷器,都与那些碎片混在了一处。
羞羞已是明白了沈入忘的意思,他打了个哈欠,而后一团昏黄色的东西,已是将所有的碎片笼罩在了一起。
而后不可思议的是,东西居然仿佛被粘合在了一起,成了一个整体。
原本已经破碎的碗碟,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沈入忘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便是‘失而复得’的法门了,好了,小贼以后要碰瓷之类的,把你的招子放得亮些,莫要踢了铁板而不知,别人恐怕可就没我这般好说话咯,再会!”
陈闲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脸颊,已是和羞羞大摇大摆地往外头走去,秦纨跟在他的身侧。
“这样做,到底是过于招摇了。”
沈入忘满不在乎地说道:“招摇?招摇又是如何,你是做鬼坐久了,都忘了你师弟我本来是什么面貌了吗?”
秦纨不由得记起从前自己这位师弟便一贯的嚣张跋扈,从来不将他人考虑在内,便是连他这个大师兄所说的话,都有几分不放在眼里。
乃是个实打实的混世魔王,他宠溺地看了少年一眼。
而后仿佛觉察到周围的人目光有那么几分不善和忌惮。
“这里的人仿佛很是忌讳道士,还好是做了这等扮相,不然怕不是要招来一顿打。”
“道门世家本来就是此处的毒瘤,难以根除,或许这些人都是为道人所迫罢。”
沈入忘满不在乎地说道。
而就在这时,有个人声突兀地在一旁响了起来:“王府的走狗!”
沈入忘还没反应过来,已是有什么东西径直朝着他打了过来,好在羞羞还没钻回去休息,替他将物件挡了下来。
沈入忘伸手一抓,发觉自己的手心一片湿滑。
居然……是个臭鸡蛋。
他刚要发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带了头,一些臭鱼烂虾,还有各种腌臜之物,都劈头盖脸地冲着两人飞了过来。
沈入忘倒是想要怒骂一声,可却是不及,对手众多,两个人一只猫顿时成了过街老鼠,飞快地穿过了走道。
而他们却是不知道在这群人之中倒是有一个本该愤怒的人,正静静注视着一切,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
“大师兄,你说这些人讲不讲道理嘛,我们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们犯得着什么东西都往我们脑袋上招呼吗?”沈入忘换下一身的脏衣服,躲在巷子里喘息道。
而就在这时,他腰间仿佛被冰凉凉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少年怪叫一身,差点就一蹦三尺高,回头却看到的是秦纨正似笑非笑地收回手。
秦纨说道:“师弟的肌肤一如往昔。”
“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对小师弟不正经,就是我最大的正经了。”
沈入忘知道和此人有些话,彻底讲不明白,干脆就闭了嘴,而后把话题引向一旁,他换了一身漆黑的劲装,看上去像是个少年武士,脸上已是洗过,露出那张姣好的容颜,一旁的秦纨也换了身装扮。
乃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看上去像是个雍容华贵的公子哥儿。
“福王府看来在这儿很是不得人心。”
“这么一对比,周步还真的挺受人拥戴的。”
“福王府恐怕这几年穷兵黩武,为了与朝廷一争长短,费劲心力,受苦的自然便是当地的百姓,周步毕竟没想着要造反,对他来说,他的兄长就是一国之君,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便是再大的事儿,都一起支撑,自然没有理由让这位国主担忧了。”
沈入忘理了理衣甲,秦纨早已站在他身后,替他取过一条青棕色的腰带,而后细细束好。
“倒还算合适。”
沈入忘扯了扯腰带和裤头,觉得颇为好玩,笑着说道:“大师兄,这是何等材质?”
“东海的鲛人布,与火光鼠的火浣布。”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绫罗绸缎与贵公子两相倾,倒是不坏。”
沈入忘只道是傻笑,一旁的秦纨继续说道:“这件事对南和的百姓都影响深远,恐怕南和之外更是民不聊生。”
沈入忘也不由得思忖:“你说五师兄若是投靠了福王府,会不会助纣为虐呐,到时候,咱们和他兵戎相见,同门相残,岂不是……”
“我只与你相亲相爱便是,别人若是作奸犯科,便是自己的师兄弟,我也断不轻饶。”
【作者有话说】
火锅真是太美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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