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云中郡外, 一处山谷。
鸟语花香。
此时的山谷之中,有三人,二男一女, 被称之为庆嫡子的小相师正悠然地坐在大石上。而不远处的溪水边, 陆笑年和婆娑正说着话语,婆娑裸了一双赤足,将双脚荡在水中, 任由溪水冲刷。
而陆笑年则急忙背过去身子, 看向周庆的眼底有几分复杂。
他低声说道:“他怎么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从不慌忙紧张, 他有大把的时候可以逃跑来着, 也不知道是真傻, 还是装傻。”
婆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而后说道:“你不是说他乃是相师,所谓的相师都是‘秋风未动蝉先觉’,他们所作所为都有目的, 搞不好, 便是在等待一场大好的因缘也是说不准呢。”
她虽是血肉菩萨的化身,但却与寻常男女一般无二, 甚至因为超脱, 说起话来,生冷不忌,便是连天意都敢随意戏弄。
“之前的龙珠如何了?”
“我设下的禁制和蛊虫都被人破了,动手的人功法奇高, 估计和醒世宗的那怪物不相上下, 而且我能感应到的是, 他用得应当便是传闻之中的‘弹指光阴’。”
“白氏?”
婆娑点了点头。
“应当便是白氏。很有可能是白氏的家主, 弹指光阴是神技,可操纵时间,乃是道门之中禁忌之中的禁忌,也是白氏不传之秘。那可是个大高手。”
“若是她打上门,你应付得来吗?”
“当然不行了。”婆娑理所当然地一仰头说道。
陆笑年翻了个白眼。
“我的道法仅仅与几个宝藏院的首座平齐,不然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直接杀上宝藏院找那怪物报仇便是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地面上,犹如一朵大丽菊。
“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她笑嘻嘻地说道。
只是正当这时,一阵嘈杂的鸟叫声传了过来。
“便是你们了?”一个冷峭的女声出现在了三人的耳朵里。
“我说陆笑年你就该闭上你那张乌鸦嘴。”
“你做这事儿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后果吗?”陆笑年冷冷地对正发着牢骚的婆娑说道。
“谁知道这婆娘这么厉害。我们藏在这儿,都给她找到了。”婆娑一脸无辜。
那少女忽然出现在了三人跟前。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长发束在脑后,双手空空,不见兵刃,不过,即便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可不知道为什么,隐隐之间,却仍旧叫人心生恐惧。
“就是你们?”她仿佛在确认什么,咬字清晰而缓慢。
婆娑赤着足站了起来,而后说道:“自然不是我们……我们是藏在这里清修的道士,你说的事情肯定和我们没关系。”
一旁的陆笑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得,大姐你说谎好赖打个草稿。
少女看了三人一眼,而后摇了摇头说道:“你说谎。”
他话音刚落,手已是动了,婆娑还未来得及反应,肩头已是多了几个血口,而少女的手中几缕血丝缓缓垂落,滴在了草坪之上。
婆娑也是硬气,并不吭声,只是换了副脸面,只冷冷地盯着那女子。
就连陆笑年都有几分口干舌燥,他并不想和这种随手就可以捏死他的女人作对,但既然他们已经出手在先,就不能再留有底线。
他刚要说话。
婆娑却已是开口,她伸手指向不远处坐着的少年,而后淡淡地问道:“你是谁,白王妃是你什么人?”
少女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良久之后,她仿佛有几分抗拒地回答道:“我……我叫白缇,是白家人,此来是为了取你们几人的性命的。”
她说得并不干脆。
婆娑努了努嘴说:“那就对了,就他干的。”
她指的正是庆周的方向,庆周猛然惊觉,他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我?
白缇偏了偏头。
仿佛有些反应过来。
“那人是先帝在时的皇嫡子,之后先帝却将太子之位给了当今圣上,他对当今圣上的兄弟们怀恨在心,所以伺机报复,而你是白氏的人,白王妃是周步最宠爱的妻子,当然是在他的打击报复目标之中了。”婆娑言之凿凿,说起谎来,连脸色都不变一二。
“我们受他的胁迫,只能对生死泥下手,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今日你来得正好。”
庆周“你你你”了半天,他本就有些嘴笨,说话并不利索,哪怕他在山上已是修行了几十年,都无有改变,山中无岁月,而仙人自有驻颜妙法,他虽是年近四十,但仍旧如同少年,心性亦是懵懂异常。
见得少女已是听了婆娑的话,转向了自己。
“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而后,庆周只见眼前一黑,已是没了反应,昏了过去。
而趁此机会,婆娑一把提起旁边的陆笑年几个起落,而后冲着少女一拱手说道:“多谢白女侠救我们俩于水火,手刃此獠,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了!”
说着她的声音已是消失在了数里之外。
白缇楞在原地,她看着自己洁白无瑕的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样的表情,低声喃喃道:“我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云中郡外,是连绵不绝的山林,白缇咬了咬嘴唇,而后也提着手边的“尸体”往一处更为深入山间疾跑而去。
……
自云中郡入河间,需得穿州过省,其间共有六郡三山,好在有了云中王的印鉴,两人过关之时,便畅通无阻。为了以防万一,两人还特意换了两件王府中人穿戴的武士劲装,各配了一把长刀。
仙人道士在民间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在人间行走的道人多是一些无门无派的散户,他们可能就是得了本残破的道经,亦或是纯粹骗人混口饭吃,所以这类道士在民间很是没有地位,便是三岁孩童都经常随意糊弄他们。
出门在外,自然也是以官家的身份最是方便。
便是在城门外守着的兵丁,也都不由得对二人点头哈腰,恭敬万分。
此时距离二人出发已是过了半个月,星夜兼程之下,距离河间郡已是不远,他们所处的地方叫做望山城,乃是白河郡之下第三大的城市,与河间郡接壤,故而贸易频繁。
沈入忘打了个哈欠,坐在客栈的窗边,看着城门口人来人往的商贩们,不经说道:“我说这中州以北是越发繁华了,
这么一看,咱们那个福仙镇真是穷乡僻壤,不足一观。”
此时的他们手头富裕,云中王临走之前,给了一大把盘缠,而且过路的时候,沈入忘狐假虎威甚至敲了不少兵痞的竹杠,半月以来,他们手头的钱财不少反多。
“福仙镇只是个海上小渔村,怎么和这样的大城相比?”秦纨随口说道,因为正值白日,他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正烧着香炉,一边写着书稿。
“给谁写信呢,鬼族小情人?”沈入忘看什么都新鲜,虽然什么事儿他都已经经历过一遍,但少年心性不改一二。
少年时代入玉皇宫,也得途径这些大城,那时候他们餐风露宿,自然没有现在潇洒,沈入忘甚至记得秦纨曾经被人当做小要饭的打发了了账。
为了这儿,他还笑了半晌。
不过现在而来,心境已是不同。
仿佛重走此路,两世为人一般。
秦纨头也不抬地说道:“给沐重将军,还有鬼族司祭,最近我不在冥殿,族中大小事务无论巨细,都由他们操持,我得过问一二,方才不显得我这个首脑偷懒划水的厉害。”
沈入忘有些不喜欢做这种表面文章,但也知道大师兄的难处,只得用挑剔地口吻说道:“你到哪儿都是大师兄呐,秦纨。”
秦纨抬头看了他一眼,沈入忘素来少以本名叫他,若是不礼貌,还要“喂喂喂”地喊个不停,此时听来却别有风味。
他刚好停笔,轻轻拍打了一下桌面,从房屋地板上窜出个像是老鼠又像是鲤鱼的东西,他讨好似的舔了舔秦纨的腿,大师兄伸手将信纸折好,塞在了他的爪子里,而后低声呵斥道:“去!”
那东西一个鱼跃翻身已是钻进了地板里,再也没了踪迹。
“还没问过,大师兄,这是什么?”
“鬼族的信使,鬼族中人都叫他‘土鲤鱼’,我倒是时常叫他‘砾狲’。”他说完已是站了起来,懒散地伸了伸筋骨,周围的风景看得不多,倒是人山人海,颇为刻意。
“还有两日的路程,我们就进入河间郡地界了,到时候,我们换做小厮的打扮,云中王王府守卫身份在这儿好用,但到了河间王的地盘就太过显眼了。”秦纨从一旁取出一个包裹。
他做起事情来,事无巨细都会安排得清楚。
沈入忘早已习惯,便随手翻弄了一两下衣衫,而后笑着说:“你不觉得河间王恐怕已经注意到了我俩,他手下虽然是酒囊饭袋诸多,但还是有几个道门好手的,易容术可大不管用。”
“到时候,由着他们去头疼,我们藏匿于山林,每日改换妆容,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找到我们。”
沈入忘仿佛有几分愁绪,他看着远处的一片连绵大城,低声说道:“希望一切顺利罢。”
【作者有话说】
哎呀最近好喜欢听《流光记》呀,青梅竹马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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