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入忘不乐意显得多愁善感, 也不乐意别人看上去伤春悲秋。
看周步这般模样,他不自觉地岔开了话题,一边看着秦纨一边说道:“不如王爷和我们说说……”
可他话音未落, 不远处灯火明灭的芦蓬之处, 已是一阵骚动,而彼时仍旧淡然的周步却站了起来,而后目光凝重地望着那儿。
他低声说道:“当真不赶巧, 小王这便失陪了。”
秦纨同样站起来一抱拳, 说道:“王爷, 且让我俩随你去看看, 若是可能, 我们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周步左右打量两人一眼, 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也不及招呼,便快步往门外走去。
秦纨和沈入忘跟在他的后头,小道士不由得嘀咕道:“这是出什么乱子了, 云中王这么慌张。”
“还能是什么, 我看芦蓬那里摆的应当便是白王妃的生死泥了,既然道士们这个德行, 自然也是生死泥出了问题, 是好是坏不好说,但恐怕其中的变故远在王爷的意料之外。”秦纨算计道。
沈入忘看着远处的灯火,和忙碌的人影问道:“能有什么变故,不是招来了孤魂野鬼了吧?”
周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不会, 恐怕……和之前送来的东西有关。”
他没有多解释, 沈入忘张嘴想问, 但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三人快步已是抵达了芦蓬。
从芦蓬里头走出一个黄色道袍的道人,见得周步行了一礼,低声说道:“王爷。”
他看到后头走来的二人,明显一愣。
周步大手一挥说道:“此乃我寻来的助力,几位道长不需多虑,如今事情如何了?可是出了什么纰漏?”
那道人眉头紧皱,一边说道:“倒是不曾,只是那东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说着引着三人已是抵达了内堂,他伸手一张,让众人看到在内堂之中,正躺着一具木匣,正是沈入忘和秦纨那日看到的东西,而其中有一重犹如蛇一般来回游动的黑泥。
此时的黑泥比之之前,已经有了不一样的色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沈入忘隐隐觉得这具黑泥充满了邪气,仿佛是已经自己滋长出了魂魄,来回游曳,好不自在。
周步问道:“这是为何?”
“自那日我们将龙珠嵌入生死泥之中,生死泥便起了变化,恐怕……龙珠有问题。”那道人擦了把汗,语气有几分迟疑。
一旁的周步脸色铁青,他抬起手想要一掌拍在木匣之上,但生生忍住了。
而沈入忘和秦纨都面露疑惑,他们自然是知道龙珠如今已经落入陆笑年之手,不过陆笑年从前曾替真空教做事,如今又和周步勾勾搭搭,难不成之前的事情是周步指使人做的?
但秦纨很快冲沈入忘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沈入忘则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怎么龙珠会在你手中,我那日在龙池亲眼所见,龙珠为陆姓少年所得……”
“我与他做了笔交易,他用龙珠换取了我手头的真空教众势力,用以与他们的宿敌醒世宗作对。”
而此时的周步神色凝重,说完这句话后,迅速对几个道人下了指示。
“去准备移魂仪式,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开始。”
几个道人领命而去,而沈入忘和秦纨则看着周步。
周步伸手连点,已是确认了生死泥的情况,他道法高深,伸手已是掐住了什么,于无形之中,生生抽离了,只听到一声震破耳膜的凄厉哀嚎传来。
之后却戛然而止。
周步一挥手。
秦纨低声说:“白鹤宗的惊神指,王爷可真不简单。”
云中郡王背过手去,低声说道:“怨灵已除,但之后恐怕事情极为麻烦,倒是有劳二位道长替我护法了。”
说着他先行辞别,而后消失在了两人眼前,显然是去做什么准备了。
秦纨沉思了片刻说道:“小师弟,你听过什么叫移魂吗?”
“不就是把一个魂魄从寄宿的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这不挺寻常的吗?邪道里有这么一招,师父以前还讲解过一二。”沈入忘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过,我今日见到云中王,觉得很是奇怪,仿佛他体内有一股我也看不懂的力量。”
沈入忘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怕不是大师兄你自个儿修为不到家,我倒是瞧着寻常。”
秦纨白了他一眼,而后自言自语道:“希望是我多虑了。陆七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儿,而若是如你所说,那他背后的东西也更不是什么善茬。云中郡王若是着了他们的道,贻害不浅。”
沈入忘也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之前的云中郡王已是去而复返,此时的他与之前已是大有不同,他换了一身玄色的长袍,上有四爪龙飞,乃是一件极为正式的官袍。
“这衣服上还有连理枝,这是皇室的喜袍。”秦纨小声说。
周步显得意气风发,走路亦是龙行虎步。
几个道人则指使着几位武者,从外头抬进来了一具硕大的棺椁。
“这恐怕便是白王妃的遗骸了,没曾想,一直摆在云中郡王府中。”秦纨也觉得有几分瘆人,但显然周步并没有这等自觉,他走上前去,手掌轻柔地抚摸着那具棺椁。
而后他低声说道:“准备开始罢,”而后他朝向两人:“生死泥成形之时,芦蓬之外,会有无数孤魂野鬼,伺机作乱,两位请麻烦你们镇守在此,小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王爷言重了。”秦纨一拱手,自他怀里飞出无数符箓,已是分各个位置守定八方。
沈入忘低声说:“什么时候大师兄也会玩符法了?”
“从庆周那小子身上摸来的,不用白不用。”秦纨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沈入忘一阵无语,他从怀里也拿了几张符纸抓在手中,如临大敌。
此时的芦蓬之内,道人们越发忙碌,其中两个为首的道人已是在生死泥附近画下了一道道阵法,芦蓬之内灯火摇曳。
隐隐约约都能看到生死泥内存在几缕金光,但很快又被泥土吞噬,不泄露出分毫。
而就在这时,沈入忘和秦纨听到了一阵阵鬼哭狼嚎。
一道道有形无质的诡异人影,已经在半空之中凝结了起来,一个个扑向了被重兵把守的芦蓬。那些王府的武者哪里是这些鬼影的敌手,此时一个个被举了起来,摔了个东倒西歪。
此时芦蓬之内传来一声冷哼。
那些鬼魂似乎有几分忌惮,但却抵挡不住诱惑,尖啸着冲向了芦蓬。
“动手!”秦纨低声喝道。
而后长剑犹如初升的烈阳,一剑斩落,鬼魂似是初雪般消融而去,发出阵阵惨叫。
沈入忘则打出手中的符箓,他不借助魔功,也是道门之中青年一辈一等一的好手,与那些个鬼魂也算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整座芦蓬被秦纨的阵法包围,便是有别的小鬼想要钻空子,也无从着手。
两个人在庭院之内所向披靡。
只是芦蓬之中的金铃敲击之声,同样越发急促。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施法到了要紧关头。
而与此同时,他们眼前一黯,都匆匆往后一跃。
“师兄。”
“师弟,没事吧?”秦纨关切地望了沈入忘一眼。
“能有什么事儿?”小道士没好气地甩了甩胳膊,看着面前大如山岳的鬼物,不由得也张大了嘴:“这是什么东西?”
“那些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会互相吞噬,体型也会不断增长,这恐怕是整个中州的……鬼王了吧。”秦纨也不是很确定。
“生死泥的消息一旦暴露,任何鬼物都会趋之若鹜,也不知道这只鬼王是什么时候接到消息的,现在风尘仆仆而来,实在不好对付。”秦纨低声嘟囔道。
“他和师父谁厉害?”
“那自然是师父。”
“那你和他谁厉害?”沈入忘不由得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往日里嘛,我当然要比他差那么一点点,”他看着沈入忘不由得紧张起来,就连身上都开始出现黑红色的火焰,这是运用魔功的征兆,他低声叹息,一到这种时候才能看到他的关心,每次关系都不是靠说的,而是直接上去找对手拼命,这是哪里来的野蛮师弟,他换了张嘴脸,嬉笑着说道:“可有你在身边,便是万年的鬼王,我都杀给你看,小师弟,你且在那边看着,我去取枚头颅,去去就回。”
说罢,他已是一荡长剑,身子化作长虹袭向了鬼王。
沈入忘打退了围上来的孤魂野鬼,不由得说:“我就当没你这个冲动成这样的大师兄,我便是随口问问,你还当了真。”
他一拳击碎了一只试图偷袭的鬼魂,而后守在芦蓬和鬼王身边。
自然你叫我看着,我便在这儿看着你,要是出了洋相,我再出来帮把手,岂不是美滋滋?还能出尽了风头。
只是一大一小两团身影,一时之间,却分不出胜负,此时的鬼魂更是越来越多,将整个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鬼王张口一吸,犹如长鲸吸水一般,不少鬼魂被他吞咽到了肚子里。
“得,白打了。”沈入忘看着鬼王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由得抱着双臂,摇了摇头。而也就在这时,他身后芦蓬却大幅摇晃了起来。
仿佛里面酝酿的是一个绝世的凶胎,此时正要破茧而出。
【作者有话说】
要是肝稿子能像肝家国梦一样,我一定早就日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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