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都是死去的妖族。
“岑止, 你没救了。”
岑止买完东西转身就走,郁娇也不在意,自顾自跟在他后面。
“我今天找飘渺宗麻烦去了, 让他交出唐书尹, 不过没成功,庄宗主不知为何偏要护着那么一个别派弃徒……嗯,但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多,明天再去闹。”
“唐书尹那老淫贼, 让我抓住, 迟早要炖了他!”
郁娇双手环胸, 边走路边神色不忿地念叨着。
“不, 若是叫我抓住,我定要将他送到那些惨遭他爪牙欺负的受害者面前, 一刀一刀砍下他的肉,放光他的血,将他挂在城楼上暴晒,让西大陆所有人都欣赏他恶毒的脸。”
只从外表看, 郁娇就是个青葱貌美又冲动的年轻女修, 谁能猜到她是个已经到了化神期的剑修呢?
她口中的唐书尹就是那个专门教弟子如何哄骗女修, 如何利用感情榨干对方价值的罪魁祸首,也是被她一剑捅死的那个便宜夫君所谓的师尊。
唐书尹原是沧浪门一个极为冷门的文修。因为总是研究这些歪门邪道,后被踢出门派, 没想到竟然躲到了飘渺宗继续作威作福。
所以说, 飘渺宗为何总喜欢收集别的门派不要的垃圾?
“说起来, 浮缘的事情被揭穿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在, 若不然我如今还蒙在鼓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 岑止终于有了反应。
他回头解释了一句:“揭穿浮缘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嘛,听说是一个貌美的散修,后来还遭到了飘渺宗的打击报复,啧啧啧,也是倒霉,不过没关系,有我顶在前面,估计飘渺宗也没精力去找她了。”
郁娇知道些流言,但知道的又不是那么清楚。
她所有的八卦都是从坊间百姓口中听到的,为了躲着那个处处盯梢她的徒弟,因此错过了某些重要信息。
岑止欲走,不想解释,也不想再听她瞎扯。
“听我一句劝。”郁娇却突然一个瞬息窜到他面前,挡住去路,忽然表情严肃下来。
“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岑止,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岑止冷笑一声,眼神落在郁娇身上:“不要拿你那一时兴起的情劫游戏套在我身上,我从来都很清醒自己要走的是什么道。”
每说一句话,他的眸中就冷却一份,直至满是冷漠。
离开昆仑后,岑止唯一愿意搭理的就是郁娇,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世俗之见就阻止他的人。
但如今看来,她也如世人一般。
“你能坚持无悔,但你确定因为这份关系而受到伤害的她还会回应你吗?”
郁娇的确不是那等世俗之人,她劝阻的理由不外乎是基于种种现实出发,不希望他到最后一无所有。
岑止当然不确定,不然他也不会在冲上飘渺宗后突然止步,不敢同她相认。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停不下来了。
他试了无数种方法想要复活她,想要找到转世的她,都失败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
如今骤然得知徒弟还活着,欣喜还来不及,他又怎么会就此放手?
这些口口声声说为他好的人,或许以为时间会抹平伤痛,或许在等着他忘记,又怎么会知道失去徒弟的他根本就好不了。
在他这里,时间不是良药,是折磨他的毒药。
这十年来,他没有一刻是好过的。
灵雾顿起,眨眼间岑止消失在原地,这一回彻底避开了郁娇。
再现身时,他已经换上了纯白的衣袍,来到一处冒着冷气的冰室外。
往身上扔了数个净尘诀后,他才抬起脚步,走进了冰室。
冰室内极冷,灵气浓郁,四周都是整齐方正的冰格,唯独中间区域放着一块冰床。
冰床上躺着一个妙龄女子。
合上冰室的门,岑止静静地走到冰棺旁边看了许久。
熟悉的容颜、熟悉的表情。
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无声无息,安静乖巧。
可岑止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睁开眼睛,笑眯眯喊他师傅的样子了。
浮屠草制成的药水安静地流淌在冰床四周,保持着床上女子身体的活性,让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就能醒来一样。
在冰床旁静静地陪伴了许久,直到他眉尾发梢都凝出了点点寒霜,岑止才站了起来。
他将新买的衣服首饰全都放进墙壁诸多空格里的其中一个。
旁边的格子里,摆放了这十年来他每一次带进冰室的东西。
有时只是一个剑穗,有时是一个手串,有时是一根簪子,林林总总,几乎已经将墙上的格子放满了。
熟练地整理好一切后,他才慢慢离开冰室。
只这一次,他离开的背影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沉重而绝望,多了些许的期许和坚定。
*
开满神仙醉的花田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乐仙镇三个大字。
因为这里是神仙醉最浓郁的地方,所以平时很少有妖族会来到这一片区域,即便有普通人过来,也发现不了石碑上的暗道。
暗道内正如澹台惜所言,花香味比外界还浓郁好几倍,即便她已经屏蔽了五感,在暗道里走了一会儿也开始感觉到浑身灼热,不太舒服。
最后还是往自己身上又扔了好几个屏蔽阵法才好些。
这条石道极长,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边的石壁上也爬满了神仙醉粗长的根茎。
这些根茎,从地面延伸至地底,贪胜不知足,像是土地的脉络一般,让人看上去非常不舒服。
走下最后一步台阶后,一个巨大的铜门印入眼帘。
两枚火把立于两侧,照亮了进去的路。
阮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因为屏蔽了五感,所以她错过了进去的那一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不过很快室内的景象呈现在她眼前,肉眼所见的一切,瞬间就让阮颜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巨大空旷的石室内,凌乱地堆放着上百个笼子,笼子内随意地丢弃了各式各样的动物残骸。
准确来说,是妖族的身体残骸。
那面靠近笼子的墙壁上已经黑红一片,溅满了妖族的鲜血。
然而在那堆笼子的对面,几个造型精致的丹炉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价格不菲铺着虎皮垫的卧榻。
几步之遥的距离,就好像两个世界一般。
这一幕,彻底地印证了阮颜的猜想。
这间丹房的主人在用妖族炼丹!
而用来炼丹的妖族和奴隶市场中的妖族恐怕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根据商语透露,领走他的那个老头曾经在辱骂过程中透露,表示如果不是他将他带走,商语已经变成药渣了。
恐怕指的就是,如果不是进的奴隶市场,那就会成为这间石室的炼丹材料。
妖族和人族不同,化为原形之后都具有自己的天赋能力,有些特殊的种族还具有非常快速的自我恢复能力,强大的攻击能力,防御能力,甚至是致幻能力。一些邪修的确会走歪门邪道,打妖族的主意,用妖族的血肉炼丹。
听说和亲眼见到的震撼是远远不能比的,尤其是阮颜如今也是妖族的一员。
亲眼看到其他妖族的尸身支离破碎地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这份视觉冲击让她感觉整个皮肤都在发烫,血液在沸腾,耳边仿佛听到这些妖族临死前的绝望呼喊。
“清醒点,这里聚集了妖族的残魂,会惑人心智。”澹台惜走到阮颜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瞬间将她从半梦半醒的幻境里拉了出来。
“你手中有妖王令,所以很容易和他们死前的残魂共感,不要想多了,妖族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种族,妖族大陆中死得比这惨的比比皆是。”
澹台惜冰凉的手拉回了阮颜的神志,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魇着了。
再一次冷静地打量了一眼石室,阮颜注意到右边角落里有一道门,门里似乎又是另一个世界。
阮颜走了过去,推开门。
入目即是一大片黝黑的枝干扭曲地缠绕起来。
然而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枝干,这分明就是从头顶蔓延而下的神仙醉的根系。
准确来说,神仙醉是从这片肥沃的土地里凶残蛮横地疯长出来,穿过石室,穿过土壤,露出地面,而后散发出让妖族无法抗拒的香味。
更触目惊心的是,在这些粗壮的枝干之下,肥沃的土壤之上,遍地都是死去的妖族。
他们每一个死前都像是在挣扎着,向着枝干爬去,努力去摘取枝干上像瘤子一般的果实。
这果实……
“这就是神仙醉的解药?”
阮颜终于明白澹台惜为何说她亲自来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他能轻易地找到神仙醉的解药。
神仙醉为何独独对妖族有作用?因为它本就是扎根于妖族血堆中生长出来的。
阮颜蹙眉看着这里的一切。
最后还是没有动手毁去,而是留下一枚阵法放在神仙醉的根系里。
临走前,她将商语放出来,让他分辨一下这里有没有他同伴的气息。
虽然有些残忍,但结果还是要面对的。
商语红着眼睛将每一个看不清原形的妖尸都找了一遍,最后略有些庆幸地回来了。
“没有,这里没有狼族。”
“那他们应该暂时安全。”
无论是这间丹室还是那个奴隶市场,妖族的来源必然有一个统一的中转站。
由那个中转站的人抓捕妖族,而后分配到这边。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妖族,应当还在中转站那边,等待下次挑选,所以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所以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关押其他妖族的地方。
“走吧,我们去找幕后黑手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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