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人就会死。但是你现在有机会救他们,你面前有一个把手,扳动把手,火车就会开向另一条轨道,这条轨道上绑了一个人。你选哪一个?”
这是心理学上一道著名的道德两难测试题,原本是用来研究儿童道德认知发展的一种研究方法,却被后来的人延伸出了各种用途。张志不明白苏隐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会扳动把手。”
“为什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所以,是他们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了他们。”
张志知道她这句话一定意有所指,但是苏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但这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一心求死,你不像那种会想死的人。”
“璩岁像吗?”
苏隐突然提起璩岁,审讯室内外的人俱是呼吸一滞。
“他是在用自己做诱饵,而你盲目的连这一点都看不到,他用他的死成全了你们所有人,这些原本是你们当中的一个应该做的。”
面对苏隐算不上指责的平静描述,作为警察的张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拦住了一旁激动地胡穆。
他知道苏隐说得没错,为名为利为权,他选择无视的太多了,让他觉得羞愧。
“他看得见我,而你们看不见,只是因为你们有太多放不下,你们只顾着看那些放不下的东西,哪里还看得见我?”
“你放不下的东西是什么?”
张志不让自己沉浸在苏隐制造的气氛里,他努力和她抗衡,不让她完全占据主导。
“没有了。”
苏隐说的坦然,神色安详,张志就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了。一个像苏隐这样的人,如果已经放下一切,那在精神上她就是无敌的,任何人想要击垮她都只能是自取其辱。
张志暂停审讯,和其他人沟通了一下,赵兴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和苏隐继续周旋下去他们也得不到更多了,所以同意了张志暂停审讯,等商量出更好的方案再审的提议。
在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苏隐始终静默不语,又回到了审讯一开始时的状态,张志原本也没有说话的欲望,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要在苏隐面前扳回一局。
“不管你有多厉害,你死了也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世界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说出这句话,张志感觉心里一阵报复的快感涌过。
苏隐抬起头,从张志见到她开始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芒,那种锋利的带着芒刺的光,让张志透过肉体,隐隐看到了那个隐藏在这个女人身体里的野兽,让他敢相信这个女人就是那个残忍的杀手。
“生命由血脉延续,但历史不是,不同的人总会造就惊人相似的历史,这并非一个时期的结束就能停止的,结束与死亡不会是最终的结果,他们只会是下一个轮回的开始和新生命的延续。”
张志看着苏隐,心里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恐惧,因为那一刻他意识到,这个女人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可以让她的生命延续下去的秘密,而她已经决定永远带着这个秘密走进坟墓了。
这个对视属于两个相互了然者,张志知道苏隐有一个秘密,而苏隐也并不隐瞒,她露出个微笑然后低下头不再看张志。
走在走廊里张志心跳如鼓,他告诉看守苏隐的民警,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有人盯着她,决不能出现闪失。苏隐最后的那个笑给他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像是一个最后的告别。
回到办公室张志接到技术科的电话,他们破解了苏隐的社交账号于弄清楚了苏隐究竟是如何寻找被害人的。
她在大学时曾经做过道德两难问题的论文,为此她做了一份网络问卷,并把它挂在网上。
回国后,苏隐在本市的一个论坛上开了免费心理咨询的帖子,那份问卷也被发在帖子里,不少人都做过这个测试。技术人员发现,测试的结果会通过程序最终汇总到苏隐那,而她所有的受害人都做过这个测试,并且在一些题目上他们的选择是相同的。“火车铁轨那道题,她的受害人选的是什么。” “扳动把手。”
张志放下电话,人生中第一次真切的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次命运。
第二天提审时,民警打开门发现苏隐已经没了气息,她吞食了藏在嘴里的氰化钾自杀。
在她身边放着一幅画,一只咬着自己尾巴的蛇,象征着生命轮回,生生不息。
张志站在苏隐的尸体旁,感觉心里的阴影越来越大,扩张的快要把他吞噬掉。
“张翊,张伈,有你们的快递!”
教室里学生们正在享受宝贵的课间十分钟休息,教室里吵得沸反盈天,老师不得不提高嗓门才能让学生听见。
张翊听见喊声拉了姐姐一下,两个人跑到老师面前。
“这里有一个你们的快递,是从国外寄过来的。”
老师蹲下身笑着递给他们一个小盒子。这两个学生是班级里学习最好的两个,刚转来的时候因为认生和同学还偶有小矛盾,最近可能是适应了,不但学习成绩突飞猛进,还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加上两个孩子嘴又甜,各科老师都喜欢得不得了。
张翊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上面盖着很多国的邮戳,但是没有一个中国字。
“这是你们在国外的亲戚寄来的吗?里面是给你们的礼物吧。”
“我们认识一个外国小朋友,是她寄给我们的礼物。”
张伈知道这个包裹有异,随口编了个谎话把老师岔开,老师笑着摸摸他俩的头,站起身走了,他们这才来到无人的地方开始拆包裹。
包裹里有一个移动硬盘,一把钥匙和一封信,两人把信打开,凑在一起仔细读起来。
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移动硬盘里的录音和录像是你们以后要学习的内容,钥匙能打开一个保险箱,保险箱里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一些工具,密码和开户人证件在信封里,这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我的案子很快就会曝光,怎么说服你们父亲不要把你们认识我的事告诉警察,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另外你们的母亲很快就要怀孕了,如果你们欢迎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我很欣慰,如果不欢迎,就及早动手。这个新生命会不会到来,全在你们。
记住,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里,只有那些抛却信仰,宁愿自己背负命运前行的人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Belinda Su
最近一段时间张伟过的可谓是顺风顺水,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以前的坏习惯也没有了,前几天张伈还当选了班长。
公司副总的位置空出来以后,总公司决定在公司内部进行选拔,最后把张伟的上司升到了副总的位置,他的位置就由张伟来顶替。现在张伟不但可以实行弹性工作制,也终于拿上了年薪,年底的分红也比以前翻了一倍。
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张伟涨了工资,孩子们也懂事了,张伟的老婆成天乐得合不拢嘴,再也没闹过。在楼下散步的时候逢人就说,孩子小的时候不懂事不要紧,长大了就好了,自己家这两个孩子以前也调皮着呢,现在不一样学习好还当班长吗。
每到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张伟表情都会有点不自然,他只能连声附和妻子的话,然后找机会赶紧把话题岔开。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大批警察涌进公司取证的场面,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他吓得腿都打颤了。张伟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时笑起来很温和,待人彬彬有礼的心理医生会是个杀人魔,而且她还和自己的孩子单独相处过。
这种事情张伟也不敢和别人说,只能回家以后旁敲侧击的问两个孩子,苏隐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讲什么了。两个孩子倒是满不在乎,只说她讲的和以前的心理医生都一样,也没什么用处。
后来张伟观察了一段时间,见两个孩子确实越来越懂事,而且也没什么反常举动,这才放下心来。
一开始,他本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老婆,但是转念一想,以她疑神疑鬼的性子,知道了肯定又要大惊小怪了。家里的日子才刚好过些,他不想节外生枝,而且让人知道了对两个孩子也不好,就索性决定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私下里嘱咐了两个孩子。
张伟和老婆散步累了,坐在亭子里看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觉得日子这么过着也挺好。等孩子们长大了,有了孙子,他们就看着孙子在花园里玩,一辈子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去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李淑莲和我说什么?”
张伈拽着一株爬山虎,一边揪它的叶子,一边和张翊说话。
“说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以后才能嫁个好男人。”
说到最后张伈露出个无比鄙视的眼神,丝毫不是她人前乖乖女的模样,而她嘴里说的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她一个小学毕业的人,你指望她能说什么?不过张伟也好不到哪去,坐到主管也不过是那副德行。”
张翊把手中的死麻雀丢进挖好的坑里埋起来,用脚把土踩实。“我以后要像苏隐一样,学医学心理学,你呢?”张伈问张翊。“我要学物理,她那些雕塑的造型里有不少物理知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倒。咱俩没有她那么高的智商,不过好在咱们是两个人,可以一起把她会的都学会。”
“恩。真希望能赶紧长大,去银行把她留给咱们的工具取出来,到时候咱们就能像她一样了。”
“恩。”
远处的天空飘来大片云彩,在地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阴影,李淑莲往老公身边挪了挪,张伟伸手搂住她。
“你看这两个孩子玩的,回家衣服又该脏了,还得洗。”
“我洗吧,你最近总是胳膊疼,多休息休息。” “只要这两个孩子好,我累点不算什么。”
云彩被风撕扯成碎片,阳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笼住这座熙熙攘攘的城市,一如往昔。
——正文完——
第四章 番外一、原罪。
第一次看见苏隐拿着一只被开肠破肚的死麻雀回家时,沈含蘩的胃都痉挛成了一团,她尖叫着让苏隐把它扔了,然后把她拽到洗手池边洗了十几遍手。
“潇潇,这死麻雀谁给你的?你别害怕,告诉妈妈,啊。”
沈含蘩把女儿抱在怀里问她,苏隐却不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她,用年幼孩子特有的那种呆滞而不灵动的目光。
沈含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心想孩子可能是被吓坏了,就一边骂一边把她抱在怀里安抚。
但是之后的事让沈含蘩再也忍不下这口气——苏隐又两次拿回了死麻雀,这明摆着是欺负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家里没有男人啊。
她一气之下跑到院子里骂了好长时间,被邻居大姐劝着才回家。大姐悄悄告诉她,以后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暗中看着点,看看是谁这么缺德。
沈含蘩把这话记在心上,之后苏隐每次出去玩她都会趴在窗上偷偷的看。几次过后也没见有人靠近,苏隐也没再拿回死麻雀,她就慢慢忘记这件事了。
有一天沈含蘩在厨房做饭,切菜的间隙不经意间抬头往外一瞥,看见苏隐蹲在一棵树下,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什么。虽然是个女孩,但苏隐从小就好动,注意力不集中,很少能安静的专注于一件事,所以沈含蘩很好奇她在看什么,就停下手上的活看着。
看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在离树很远的地方放着一个扣麻雀的陷阱子另一头拿在苏隐手里。不一会儿,一只麻雀就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吃下面的粮食了,看准时机苏隐猛地一拽手里的绳子,麻雀就被扣在了筐下面。
苏隐从身旁的石头下拿出个什么东西,然后跑过去把麻雀从筐里拿出来,蹲在地上捣鼓起来。
沈含蘩眼皮直跳,她赶紧锁好门下楼,往苏隐玩的地方跑过去。
“潇潇,你干什么呢?”
走到她身后,沈含蘩一把把苏隐从地上拉起来,就看见那只麻雀躺在地上,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着。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含蘩气急败坏的抬手想打她,看见她右手往身后藏着什么东西伸手去抢。苏隐手里藏的是把小水果刀,刀身上沾满了鲜血,她的手上也一样。
沈含蘩气得浑身哆嗦,看着苏隐漠然的眼神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赶紧找来一把铁锹,在地上挖了个坑,把那只死麻雀还有扣麻雀的东西和那把刀都扔进去埋了,拍实,然后急急忙忙就领着苏隐回家了。
回到家沈含蘩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先把苏隐手上的血都洗干净,然后拉过她的右手狠狠打下去。
“以后不准再这么干,记住了吗?”说完又狠狠地打了一下,“你要是再这么干,我就把手打烂,听见没有?”
被打的疼了,苏隐下意识的握了下拳,但是并没有把手抽出来,她只是抬眼看了沈含蘩一眼,然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沈含蘩见她不说话又狠狠地打了几下,直到手心都打红了才让她走。
这次的管教似乎很有用,苏隐再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沈含蘩也就只当是小孩子的玩闹,忘在脑后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一大早沈含蘩就听见院子里有哭闹声传来。探头看,是邻居大姐的儿子正自哭得伤心,大姐也在站在一旁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眼圈红红的。
远亲不如近邻,大姐和自己的关系也不错,沈含蘩赶紧出门去看个究竟。
“大姐,这是怎么了?”
沈含蘩大老远就听见大姐的骂声,赶紧紧走几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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