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什么。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郑松的事情不被揭穿,只要大家都能和平的维持住表面的生活,他就可以一辈子带着双重身份,维持这个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令人羡慕的假象。
他就这样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活在别人的期望里,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最后一次问自己“你想要的是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像个牵线木偶一样活着,维持着美丽的假象,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样可以让大家都快乐。
到最后,他彻底伤透了两个爱他的人的心,这样的认知比三十年来所有的失败都更让他沮丧。
“我已经找过你父母了,他们刷新了我的世界观。”
沈雯自嘲的一笑,在阳光下她的笑容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带着悲伤,却并不激烈。
古鸿一直以来都把沈雯当做一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看待,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惊觉,在岁月的雕琢下她早已成为一个温和从容的女子,即使经过大风大浪的波折也不会轻易凋落。
“我们离婚吧。”
沈雯看着古鸿,眼圈红红的,但是她微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就像她自己说的,输她也要输得有尊严。
古鸿点点头,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为了自己的懦弱,为了自己千疮百孔的生活。
唯一还很安静的人是郑松,一个已经可以看到死亡的人,这世界上也就没什么还能让他大悲大喜了。他用手轻抚古鸿的背,像安慰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把他拥在怀里,在沈雯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对视,郑松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冲沈雯微微点头。
沈雯独自一人走出医院,站在大门口看着从云后露出脸来的太阳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的离开。
如果生活不肯放过你,那我们就只有自己放过自己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苏隐觉得很正确。
在加了三分之一的工钱后,装修公司没有任何怨言的当天开工完成了拆旧,并且明智的没有对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做任何评价,最后苏隐要求他们把所有废料运到指定地点时,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她点燃熊熊大火,烧掉这些证据,也烧掉自己的过去,从现在开始,她要走的路就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曾经苏隐看《嗜血法医》的时候也曾有过和 Dexter 一样的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感受到这个世间最普通的喜怒哀乐。她像 Dexter 一样,学习去假装自己感受得到周围的世界和人的感情,假装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变成真的。
但是最后看着流落异乡成为伐木工人的 Dexter 抬头看着镜头时熟悉的目光,她明白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她为了逃避现实而打造的脆弱盾牌。这些假装永远只能是假装,再自欺欺人也不会变成真的,就像她生来与别人不同,这样的既定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你此生注定不凡,那你就不该自甘与羔羊为伍。
手机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她掏出手机,在地图上看到一条闪动的红线,这是她装在邮给沈雯的 u 盘上的 GPS。
地图上沈雯在三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最长,自己家、医院和一个居民小区。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苏隐身体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欲望,心中的野兽饥渴的嘶吼着,墨黑的眼球里涌起深深的漩涡。
昨天璩岁擅自向记者透露案件进展,让局里领导大为火光,赵兴要求张志马上找到璩岁对他实行管制,但是璩岁人却失踪了,电话关机,家里也没人。打电话给他家人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但是他二舅爷说明天是璩岁姥姥的生日,不管多忙璩岁都会回去。
挂了电话张志还是心里不安,虽然有可能璩岁是不想见人所以刻意躲着大家,但是昨天向媒体透露情况的时候,璩岁撒谎的那一部分让他很不理解。
璩岁是个表面看似温和,实际上不动声色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合作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不明白璩岁在想什么。有时候张志甚至觉得,璩岁和犯罪嫌疑人的想法在同一个频率上,他却始终走不到他们的世界里,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现在马冀还躺在 ICU 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案子由省厅直接接手,他这个队长实际上已经被架空,只能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接受督查一遍又一遍的审查。
他拿起璩岁那天留给他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纸。这张纸他已经反复看过很多次了,上面只写了一个网址,但是后缀却不是常见的,而是.onion,他在网上输入这个网址却找不到这个网站。
按程序走他应该把这个网址上交技术部门检查,但是他却没有因为他总觉得璩岁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会把这个东西如此隐蔽的交给他。
就在他对着那张纸发呆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小伙,一个剃着板寸干净利落,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戴个眼镜,两个人神态都有些拘谨。
“你们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板寸头开口说的话。
“我们是档案室的人,想问问璩岁在吗?”
张志这才想起来,这两个人是前年分来档案室的,那天璩岁发现藏尸地的时候,似乎他们也在现场。
“璩岁不在,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两个人很快的对视了一眼,鸡窝头借着推眼镜的机会冲另一个人挤了下眼睛。
“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才来问您的,既然张队长也不知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板寸头笑道,两个人转身就要走。
他们那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张志的眼睛,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个大队长都有名无实了,何苦再找那个不自在。
“你们俩等一下。”
张志看着手里的纸,又把两个人叫了回来。
“你是不是电脑不错?帮我看看这个网址是什么?”
他把璩岁留下的网址递给戴眼镜的鸡窝头,鸡窝头接过来瞄了一眼,眼睛马上瞪得老大。
他和板寸头两个人凑在一起咬起了耳朵,又争论了一番后才达成一致。
“这个网址你是哪弄来的?”
鸡窝头清清嗓子,眼睛里带着点小猥琐的问张志,弄得张志莫名其妙的开始不自在,像上黄网被抓了个正着一样。
“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网站,为什么我把网址输进去找不到网站呢?”
“这是暗网网址,得有特殊的洋葱路由才能上去。”
鸡窝头说的每一个字张志都明白,但是放在一起他就是听不懂。
“暗网是我们使用的互联网之下的一个网络,你平常使用的所有搜索引擎都找不到这些后缀.onion 的网站。简单一点说,如果谷歌和百度是横向平行在一起的,那么暗网和互联网的关系就是纵向的,暗网隐藏在互联网下面。”
“那这个暗网有什么用?”
“隐藏行踪,你在互联网上干了什么别人能轻易追查到,但暗网是不会留下使用痕迹的,所以在国外暗网是犯罪者的天堂,你可以在上面明码标价的雇凶杀人,买卖毒品,传播淫秽色情制品。”
张志听了他的话就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样,他自以为电脑玩的还不错,没想到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在网络里也有地下世界。
“当然,这也得分人,用暗网的人不一定都是罪犯,还有很多人喜欢把个人隐私存在暗网上,以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安全。”
“那你能进去暗网吗?”
张志有点明白璩岁为什么要留给自己这个网址了,但是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张志还是不明白。
“能倒是能,但是你得先告诉我这个网址你是哪来的。”
鸡窝头一挺胸,一副决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架势。
“这是璩岁留给我的。”
两个人一愣,鸡窝头眨巴眨巴眼睛,眼珠直打转。
“那咱不能从这儿上,得到外边去,我回去拿电脑,你们俩先到外边等我。”
板寸和张志两个人离开警局来到旁边一个居民小区的亭子里,不一会儿鸡窝头拎着电脑包带着另外两个人也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我叫钱浩良,这几位是秦侩、郑金和郭闻达们都是档案室的人。”
几个人简单认识了,秦侩掏出电脑搜了一下附近的 wifi,随便盗了一个开始上网。他本身就是黑客出身,自己平时也用暗网,不一会儿就上去了,但是一输入网址却发现需要密码。
“密码是多少?”
“他没告诉我密码啊。”
张志也傻眼了,璩岁就给了他一个信封,信封里就一张纸,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从兜里掏出信封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密码。
秦侩无奈的挠挠头,只能开始尝试破解,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张队,这个网站没有密码进不去,要破译需要好几天的时间且里边还有自毁装置,就算进去了里边的资料可能也毁了。”
这一下张志真的是束手无策了,他不能冒着毁了里面资料的风险强行黑进这个网站。璩岁只给网址不给密码,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张志向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放弃,等着璩岁近一步的消息。
到后来再回想这几天,张志才明白,璩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字字珠玑。
宽大的写字桌上铺着一块深黑色的绒布,手术刀具整齐的摆在上面,苏隐用一块软布一一擦拭着,然后把他们放进工具包里。
除了第一次冲动之下犯案,这套手术刀具陪着苏隐出现在每一个案发现场,当年回国的时候在海关费尽周折,苏隐也没舍得放弃它们。
这些刀具跟随她多年,已经成为了身体延展出去的一部分,在她的抚摩下沾染上了人的灵性,握在掌心温存而缠绵。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擦拭这些刀了,之后她就要让它们葬身海底,让那些银亮的刀锋永远埋没于暗无天日之中,就像她自己,终归要走进无边的黑暗。
她刚才接到古鸿助手的电话,说因为咨询师的个人原因,取消了原定在今晚的咨询。这个结果她倒并不意外,她只是很想知道,沈雯最后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不过不急在这一时,很快,她有的是时间来慢慢问古德木。
夜幕降下,在外面逛了一天的璩岁饥寒交迫,但是他不想回到温暖的房间,也不想吃东西,他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自己,身体上的难受让他觉得心里很安稳。
和那位苏隐小姐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信步往西路的方向闲逛。他很少去那儿,所以不怎么认识路,打听了好几个人才走对方向。
越往西路走人越少,前面是一片低矮的平房,房顶破破烂烂的,有些已经坍塌。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只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线,偶尔有几个孩子从门缝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看见璩岁又一溜烟地躲回去。
这座城市正在以他自己都难以承受的速度飞速发展着,无数打工者前赴后继的涌入,但是这座城市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来照顾好他们,他们的子女也就被迫在异地他乡孤独的长大,过着不被认同,没有故土的生活。
这些孩子的迷茫往往都体现在眼睛里,他们见到陌生人时惶惑的目光,既是对这座现代都市的恐惧,也是对自己身份的质疑。
当年他冲动之下学习心理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希望能走进这些孩子的内心,帮助他们重新塑造对于自己的认识,让他们不再被排除于这个城市之外。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渐渐的失了初心。世事如此繁华,一颗年轻的心要怎么才能耐得住无人问津的寂寞?有时候有些高尚意味着你必定要付出一切,但这你未必做得到。
思绪浮动,璩岁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出了平房区,踏进一片建筑工地里。四周草木荒芜,虫鸣声俱寂,只有月亮静静的悬在空中,照出冷泠泠的光来。
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让他回过神,他已经走到了几栋楼旁边,在月光下这些楼的影子就像黑夜里的鬼怪,张牙舞爪。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苏隐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
“西路附近有一个小咖啡厅,穿过一片工地就是,明天晚上八点我在那儿等你。”
人影闪过,璩岁猛地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他抓住那个人的手臂想要拉开,但是裸绞的动作一旦成型就很难挣脱,只几秒钟的时间他眼前就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
璩岁慢慢恢复了意识,他没有动,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滴水声有节奏的响着,远处依然有机器的轰鸣声传来,看来他离被袭击的地方并不远。他试着挪动四肢,发现自己被捆住了,双手张开双腿并拢,悬空着。
眼前突然亮起灯光刺得璩岁眯起眼睛,慢慢适应以后他才看清,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离得那么近,璩岁却听不见她的呼吸声。
女人身材瘦小,一身黑衣,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但是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儿肃杀之气就迎面而来。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富有灵性但是冷的可怕。
她直直的看着璩岁,眼神漠然,就像在观察一只被放在解剖台上的青蛙,不远处的柜子上整齐的摆着一套手术刀具。
“我看过你的博士论文,写的不怎么样。”
女人突然开口,话题风马牛不相及。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要柔和一些,说话时没什么表情,双手很放松的揣在兜里。
“做学术论文要客观,必须依据实验结果来进行分析,但是你篡改了实验数据。”
璩岁的博士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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