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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天空忽然被黑云覆盖，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屋檐上, 发出嘈杂的声音。
月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睁开眼看向窗外。
发现下雨后皱起秀气的眉, 又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
又要放学了啊。
十, 九，八……
s班准时在三点放学，以供公子哥大小姐们安排课后富人之间的活动。
同学们一涌而出。
他们没有缺伞的烦恼, 会有人在校门口等待, 亦或者蹭朋友的车。
s班在一楼, 顺着校内走廊, 可以不淋雨的到达校门口。
所以除了月流，没有人会担心衣服淋湿。
他是s班里唯一的十一区学生，这个时代，按照社会地位等级，把人类分到了十一个管辖区内。
这所最好的学校在一区, 而十一区，自然是最偏僻的贫民窟。
所以，月流与这个班级格格不入, 哪怕他穿着统一发放的相同校服。
s班的学生大多数非富即贵, 他们拥有高贵的血统和稀有的天赋, 无论在哪里都是无疑的天子骄子。
月流这个异类遭到排挤自然很正常。
这所学校里，因为分化成高级alpha和omega而破例录取的十一区学生, 有不少的结局都是跳楼自杀了。
就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阶级差距和无处不在的校园霸凌。
大家把他们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戏弄, 看笑话，漠然观看。
月流刚刚转过来，也遭受过这样的对待。
只是他不是个好惹的人，有仇报仇，又没有心爱的家人，没人能拿捏他的把柄。
s级的omega如果离奇死亡，是绝对会被重点调查的。
所以同班的同学们再有权势，也都惹不起他这个光脚的。
在吃过几次瘪后，都默认把他当空气。
换个人可能还会觉得难受，但是月流只觉得轻松。
他讨厌所有人类包括自己，所以无人打扰才是最好的状态。
月流心不在焉的收拾这自己的课桌，桌子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又来了。
虽然这些人不敢太明目张胆，但也少不了暗搓搓的找茬。
月流不耐烦地抬起头，正思考着怎么处理对方，就看见了祁星的脸。
月流对于班级里的同学们几乎叫不出名字，除了这位祁星。
大概是对方太耀眼了。
耀眼到哪怕在s班里，也是受人追捧的存在。
而月流最讨厌这样的人，因为他的未来和过去都是一片灰暗。
他是臭水沟里的苦苦求生的老鼠，自然会讨厌太阳。
“抱歉。”祁星微微偏过头，显然是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桌角。
月流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的恶意，自然看得出来这位顶级alpha眼里没有丝毫其他情绪。
就仿佛他和那些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有趣。
月流弯了弯唇，没有回应，祁星自然也不会等他的回应，提着包就离开了。
平时月流都是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今天却有些不一样的。
他抽出包，将自己的学生卡松松地卡在包侧，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门外走去。
好想被他讨厌，想看他眼里出现冷静以外的情绪。
这副伪装出来的好人模样，私底下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知道祁星不同于普通的贵族，他绅士有礼，却又更像是平等的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身边永远有无数的omega前仆后继，试图与他定下婚约。
以前，月流会在补觉的间隙看对方几眼——只是这位天之骄子，越看越让人觉得讨厌。
他的人生一片坦途，只需要一个眼神，所有事情都会有人为他办好。
怎么能不让人讨厌呢。
在走廊上，他看见了自己的目标，月流闲散的步伐一顿，忽然加快脚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他斜挎的书包理所当然的蹭到了祁星。
劣质的书包几乎能把对方柔软的衣服蹭出一条印子。
事先放好的学生卡应声落地。
但月流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加快步伐消失在了转角。
他知道祁星这样的人会叫住他，又或者是在第二天还给他。
他们会有交际的。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月流跑出校门，暴雨最猛烈的时候已经过了，但依然下很大。
月流抬起头，雨水淋湿他略长的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
这群被保护的极好的同学们总以为他们的恶意无人能抵挡，殊不知离开了学校，无权无势空有相貌的月流在十一区过的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他住在最为底层的十一区，连回家都需要辗转三趟轻轨然后再坐一趟直达底层的大巴。
月流的校服在地铁站十分显眼，毕竟这个学校的学生没几个会来坐轻轨。
加上他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大家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月流早已习惯，他个子高挑，神色阴翳，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omega。
在换乘了几次后，需要在三区边缘的火车站赶上五点的大巴，否则他今天晚上就不用回家了。
只是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
在他抄近道的时候，忽然被一颗鸡蛋砸在了身上。
胸前的校服瞬间被湿漉漉的鸡蛋液打湿。
“就是他，抓住他！勾引我老公的小贱人！”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尖叫了一声，他带着几个人朝着月流冲了过来。
月流皱了皱眉，又来了。
他的钱大多来路不正，三区到五区的暴发户是最好欺骗的对象。
所以月流只需要给点蝇头小利，和一点暗示，这些alpha便以为自己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但是月流很狡猾，从未让他们真正的得手，甚至会录下对方难堪的视频用来威胁得利。
架不住某些男人实在胆小怕事，会直接告诉老婆。
月流看见了中年omega身后的那个男人，正是前几天被他录下视频的那位蠢货。
月流没有转身就跑，他很熟练得拿出自己的用了许多年的手机晃了晃，“我这里，有他猥亵未成年omega的证据。”
这群人的脸色一黑，看着手机的模样如同要讲他拆了咽下腹中。
身后懦弱的alpha恼怒地指着他，“你放屁，那顶多算未遂！”
“把他手机抢过来！”为首的omega吼道，身旁的人便做好架势，想要包围月流。
月流皱起眉，但这场景他都习惯了，“我可都有备份的哦。”
“把他往死里打，我不信他不全部交出来。”
月流叹了声气，没办法了，今天晚上不能回去休息了。
他转身迈开腿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但这群人哪会让他如意，真让他跑去人多的地方，他们一群人围攻一个中学生，势必占不了好处。
何况对方手上还有那种视频。
月流早就在十一区练就了跑步的速度，但在分化成omega后，身上的肌肉都开始变软了。
这该死的激素。
但是不跑真的会死。
好在他腿长，边跑边推倒路边的杂物，倒也没有立马被抓上。
等到了主街上就好办了。
月流熟练的在巷子里穿梭着，眼见着前面就是热热闹闹的街道，却突然一头撞上个壮汉。
他被对方的身板弹得朝后摔去，却立马被拎住了衣领子。
月流虽然瘦但是个头高，却依然被对方轻轻松松拎住。
男人狞笑了一下，“抓到你了。”
没想到巷口已经提前有人守着，身后的人也快追到了。
到时候这么多人他更是不可能跑得掉。
现在好歹只用对付这个男人。
月流忽然抬起头，碎发散落到耳边，极具攻击性的艳丽容貌完全展露了出来。
他微微一笑，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哥哥，让我走好不好。”
男人愣了一下，他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omega，哪怕是电视上都没有。
奇了怪了，明明被碎发遮住脸时看起来也只是算个清秀。
可这样仰头望着他时，却美得像个艳鬼。
男人愣神了一下，月流双手轻轻抱着男人的手臂，“求求了，哥哥带我走好不好。”
青年仰着头撒娇的模样宛如一只高冷的小猫，终于放下身段来有求于人。
没有几个男人抵得住。
男人犹豫了，他的手都不自觉放轻了一点。
美人太瘦了，好像轻轻一折就会碎掉。
却又让人升起满满的毁灭欲。
他动摇了，如果能和这样的美人共度一夜……
对于他这个快三十岁没有对象的人来说，是个莫大的诱惑。
对方眼里的犹豫全然被月流收入眼底。
月流心中冷笑，他可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哪个男人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月流见过最肮脏的世界，无比清楚人性。
“王勇！别被这个小贱人迷惑了！”
一声怒吼让王勇骤然回神。
对了，老板是怎么被骗的。
这死贱人还想故技重施。
王勇意识到自己之前还在嘲笑老板，此时也差点上当，不由得有些恼怒。
他猛的将月流掼到墙上，背后传来的剧痛，让月流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妙，今天真是倒霉。
王勇刚刚被骗，正是恼怒的时候，见月流这副模样，突然爆发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眼里染着欲望和怒火，“还想勾引老子！”
月流被扇得偏过头去，对方本就是专业打手，力气打得可怕。
耳朵里传来嗡嗡声，像是耳鸣了。
月流的唇角被磕的流血，脸上发红的五指印和散乱的头发竟然看起来更加凄美。
让人遏制不住心底的躁动。
“臭biao子，穿得人模狗样的，我今天就扒了你，让大家看看你真面目！”王勇来了劲，他眼神火热，伸出手就想去撕开他的衣服。
月流闭上眼，舔了一下唇角火辣辣刺痛的伤口，对方以为他真是没什么攻击性的omega，便只是按着他，并没有设防。
这可真是个好机会。
月流突然抬起膝盖，用尽全力一顶。
王勇惨叫的声瞬间响起。
按着月流的手也下意识松开。
他俯视着对方，抬脚将人踹翻在地后转身就跑。
真是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一群死alpha，又脏又臭。
想吐。
月流感觉头有些晕，大概是一直淋雨又跑步的缘故。
但是他不能停下，再跑几步就到巷口了，身后的人又追了上来。
月流看见了巷口炫彩的霓虹灯，终于冲了出去。
他没挺住一下冲到了大马路上。
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宾利紧急停在了月流前面。
里面的司机焦急地推开门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安全了。
月流呼出一口气，心跳十分快，不知是因为跑步还是太紧张了。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您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或者是……报警？”司机十分有礼貌，但是也带着一丝想要快点解决问题的焦急，但是他看清楚月流身上的校服和狼狈不堪的模样后又多问了一句。
月流抬起头看向车内。
又是哪位富家公子来三区玩乐了，他还以为这个司机会骂他不知死活呢。
就在这时候，后面的车门忽然打开，司机又立马回到旁边，弯着腰恭敬道，“少爷。”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月流面前。
月流忍不住冷笑了一下，虽然他设计丢下了学生证，是为了再和对方接触。
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祁星高贵的目光划过月流，眉头皱了皱，月流看得很清晰。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任何轻蔑，或是情欲。
好有趣。
月流朝着祁星走了一步，司机有些戒备紧张地挡住了他。
祁星看了一眼司机，“让他上车。”
月流一身湿漉漉的黏着泥泞，上车必然会把车上奢华的垫子弄脏。
但是对方都不介意，月流更不会介意了。
他笑了笑，彩色霓虹灯光下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一只躲在暗处随时会咬人的毒蛇，“祁少爷要带我去哪。”
祁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就上了车。
月流像是没有察觉到对方的疏离一般，自顾自跟了上去。
他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但是滚烫的身体依然没有好转，依旧很难受。
可能是有些发烧了。
见祁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月流便自顾自开口道，“我今晚回不去了，开往十一区的大巴已经走了。”
祁星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说，“去宾馆。”
看这意思，是要帮他解决住宿了。
月流直勾勾看着祁星，他身体很热，呼出的气体也是滚烫的。
祁星不想理他，月流便看得更肆无忌惮。
反正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十一区出来的粗鄙低下贱人，“不带我去医院么？”
许是感受到了月流身上的热气，祁星终于皱了皱眉， “会叫家庭医生过来。”
“你不是住在一区？”
祁星能好好回答他，他不意外。
月流便也随意地套起了话。
“三区有住处。”祁星回答的言简意赅。
他应当是不想理会月流这样的粗俗的人的，但是与生俱来的礼貌让他句句有回应。
月流很稀奇这种感觉，他脑袋有些昏沉沉的，这让他话变得多了起来。
但是没问几句，便在舒适的坐垫上眯着了眼。
太累了，肾上腺素飙升后突然进入了舒适温暖的环境。
他睡着了。
旁边聒噪的人没了动静，祁星才回头看了一眼。
这人不说话没有表情的时候和在学校以及刚刚都不太一样。
祁星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
谁不知道s班这个唯一的十一区omega。
在学校里阴沉像个疯子，刚刚却又轻浮聒噪。
只有睡着的时候，表情平静，看起来不那么让人讨厌。
祁星拿出校服口袋里的学生卡，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他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呢。
故意接近他的人太多了。
大多都带着无法忽视的欲望和目的。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他带着满满的恶意，和那些与他争夺权势的人又不一样。
这是纯粹的，不带目的的恶意。
司机不能理解少爷为什么要让一个脏兮兮的落魄少年上车，但是他什么也没问，听话的把人拉倒酒店面前。
等他们打算叫醒对方的时候，才发现月流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
与此同时，一股薄荷味道的清冽信息素窜入了鼻尖。
祁星皱眉抱起对方，朝着毫无察觉的beta司机道，“去吧医生接过来。”
*
月流睁开眼的时候，身上那种灼热感已经消失了。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面前只有祁星和一个拿着药箱的医生。
见月流清醒，医生和蔼的笑了一下，“小同学因为剧烈运动加上淋雨信息素紊乱了，下次记得及时注射抑制剂。”
月流掀起眼皮看了医生一眼，乖巧地弯了弯唇，“谢谢，知道了。”
见月流这样乖巧，医生不免多了些好感，也不知道是谁给这孩子弄一身伤口，“得亏这次是遇到小少爷，人好，要是在大街上很危险的。”
月流看向祁星，说了声谢谢。
大概是因为刚刚清醒，他眼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少了很多，这让祁星觉得没那么碍眼了。
医生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只剩下月流和祁星。
空气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月流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他打量着这个房间，比之前骗的傻猪们订的好多了。
不知道祁星有没有随身携带现金。
实在不行偷个手表什么的也可以。
“我先走了，衣服已经送去洗了，会和早餐一起送过来。”祁星不打算和他有太多的交集。
他做这些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施舍，换任何人都是这样。
月流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真是个好人。”
他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omega的体质就是这样，很容易受伤。
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但是祁星见过很多美人计，比月流漂亮的也不少。
但他还是无法遏制住自己脑海里觉得对方不一样的想法。
他和那些美人不一样，分明浑身带刺，又偏偏装得无辜可怜。
祁星这样想着，但还是淡淡地道， “你想要什么。”
“陪我睡一晚上好不好。”月流的嗓音有些嘶哑，但又带了一丝不明显的小尾音，像是放不下面子撒娇，“我怕下雨天。”
祁星盯着对方央求的脸蛋，忽然冷笑了一下，“这个理由太常见了。”
月流忍不住瘪了瘪嘴，他知道这是被驳回了。
“那你过来一下。”
祁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一个omega能对他怎么样。
他走上前，靠在床背上的omega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那股迷人的薄荷香气再次出现了。
清冽之间带着一丝引诱的危险。
omega的信息素天生对alpha有吸引力。
但是，匹配度越高，吸引力越强。
祁星之前已经见识过月流的信息素。
这个手段也是被用烂了的，但祁星的天赋等级极高，完全不会被其他omega的信息素所吸引。
只有月流的，让他忍不住躁动。
祁星咬着牙，冷声道，“你就是这么骗那些alpha的？”
“嗯。”月流嗓音轻轻的，丝毫没有被祁星的话激怒，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很熟练。
祁星想要拉开对方的手臂，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怒意，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滚。”
月流被甩开，他故意重重地砸在靠背上，然后笑着抬起头，“你生气了。”
祁星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要走，却感受到屋里的信息素愈发浓郁。
让他忍不住腿软，步伐都有些凌乱。
月流下床，他没穿鞋，圆润的脚趾轻轻触碰在地毯上。
他小跑了两步，突然搂住了祁星的腰。
月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隐秘的诱惑，“我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