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打算到远处去。我会把车子开得慢一些。等我一回到家,立即就把这个轮胎换下来,你放心好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带着一脸倦怠从车子旁边走开了。
“好吧……我可以放你一码。但是,你必须先把备用轮胎换上。”
我觉得胳膊和腿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在一个警官的眼里,我的备用轮胎根本达不到要求,它大概已经行驶了十五万公里了。他要我换掉的那个轮胎,跟这个比起来,差不多还是新的呢。我觉得喉咙有些发毛。我赶快给他上了一支烟。
“噢……你吸烟吗?……银行那件案子,一定把你们忙坏了吧……我可不想给那些小流氓做替罪羊……呵呵……”
“没错,不过现在,你先把那个轮胎拿出来。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我取出一支烟,看来没什么希望了。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道路伸向远方,我点了一支烟。年轻的警官斜眼看着我。
“也许你希望我来帮你一下……”他问。
“不用,”我叹息道,“没必要这么干,我们这是在白白地浪费时间。备用轮胎还不如这个呢,也得换了。”
他用手抓住了我的车门。一绺儿凌乱的头发从他的额头上垂下来,但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
“按照惯例,我应该把你的车扣住,”他说,“我甚至可以让你步行走回去。现在我们从这里向后转,你可以把汽车停在最近的修车场里,然后把轮胎换一下。我会跟你一起去的。”
看来我至少要耽误一个小时了,要知道,卖掉一架小型钢琴是很不容易的。我真想告诉他,他不该靠妨碍别人工作才领取薪水吧,但是太阳已经燃烧到他的脑子里了。
“听着,”我说,“我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我不是开车兜风,而是要卖掉一架钢琴,况且你应该明白,如今,再小的生意都不能错过。最近这段时间,生意非常难做……我向你保证,我一回到家就把轮胎全部换好。我可以向你发誓。”
“不行,必须马上换!”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抓住方向盘,必须竭力克制不把它攥得太紧,但是我的胳膊却僵硬得像根木头一样。
“好吧,”我说,“既然你执意要给我开罚单,那么就快点儿吧。至少我知道今天为什么必须去干活儿,只不过我现在别无选择……”
“我说的并不是罚款,我只想告诉你,必须马上更换你的轮胎!”
“是的,我明白。不过,如果这会让我丧失一笔生意的话,那么我宁愿接受罚款。”
他默默地站在那儿,眼睛注视着我,大概过了十几秒钟,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拔出了手枪。周围几公里以内的地方,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要么照我说的那样去做,”他吼道,“不然的话,我就先在你这该死的轮胎上来一枪!”
我丝毫都不怀疑他会干出这样的事,一分钟之后,两辆汽车飞快地向镇上驶去。我这个上午彻底报废了。
修车场门口停放着报废的汽车。我按了一下转向信号灯,然后驶进了修车场的院子。一条黑得像润滑油一样的狼狗,冲着捆住它的锁链咆哮起来。一个家伙正在车库里挑选螺钉,他看见我们走进来。这是春天的一个晴朗的日子,天气很暖和,没有一点儿风。这里到处都是成堆的汽车骨架。我从车上走下来,年轻的警官也下了车。修车场的家伙擦了擦手,朝那条狗身上踢了一脚。他乐呵呵地看着年轻的警官:
“嗨,理夏尔!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啦?”他说。
“伙计,我在执行公务,一天到晚总是在工作……”
“我到这儿是为了换轮胎。”我说。
这家伙挠了挠头,然后他告诉我们,在废车堆里大概有三四辆梅赛德斯牌小汽车,问题是要把它们找出来。
“还是让我去找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事儿。”我冷笑着说。
当我在废车堆里四处搜寻的时候,他们一块儿到车库里喝酒去了。我差不多已经耽搁了一个半小时了。汽车的骨架摸起来热乎乎的。裁判权全都掌握在敌人手里。我爬到汽车的顶篷上好几次,最后终于找到了一辆。
汽车左前方的轮胎是好的,但是我忘记把千斤顶拿来了,所以不得不又跑回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汽车泄漏出来的机油的芬芳。我把工具从汽车上取回来了。另外那两个人正坐在木箱子上谈论着什么。我先回去把羊毛衫脱下来,当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顺便和他俩打了个招呼。
后来,我发现这辆梅赛德斯汽车的顶部,被一辆小型卡车压住了。为了不给自己丢脸,我必须拿着千斤顶在这里多费些周折,当我把该死的轮胎拆下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而且体恤衫也已经变颜色了。太阳总是笔直地从头顶上照下来。现在,我必须在稍远处把同样的事再重复一遍,就像是让我去滚动一块巨大的岩石。
车库里的气氛十分活跃,年轻的警官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那个收购旧车的家伙不停地拍着大腿。我抽完了一支烟,接着又回去干活儿了。轮胎的螺栓有些被卡住了,我伸出手臂在额头上擦了一下。我竖起耳朵听着,没准儿他们会喊我去喝一杯呢,但我只能眼巴巴地在一旁干活儿,当我把拆下的轮胎端在手里的时候,听见他们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最后,我把钱交到那个家伙手里。转眼之间,钞票就落进他的腰包里了。年轻的警官得意地看着我,我对他说:
“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来找我……”
“也许我会的。”他说。
我没有再说别的,回到自己车上。那些都是毫无意义的空话。我开着车子向前行驶了几步,然后掉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把车开走了。不一会儿,我又回到了公路上。对我来说,这样的经历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我发现只要遇上一件倒霉事,那么就能招来一连串的麻烦。
我的手上都被染黑了,体恤衫上也一样,而且脸上被蒙上了一层油污的面纱。我本能地意识到,一个推销钢琴的生意人,应该尽量避免以这种形象出现,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我已经耽误了整整一个小时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先拐个弯儿回家一趟,看来实在别无选择了。我甚至不得不在每只手里各垫上一块纸巾,以免把方向盘弄脏了。
我慌慌张张往楼梯上跑,不小心把体恤衫刮破了,接着我一阵狂奔冲进了浴室。贝蒂身上只穿着一个裤衩儿,她正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体形呢。她惊讶得跳起来了。
“该死的,你把我吓坏了!”
“哎呀,你根本想不到我都迟到多久了!”
我一边把裤子脱下来,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大致对她讲了一遍,接着我赶快去冲个淋浴。我先用某种高效的去污剂,把身上最脏的污迹洗掉,浴室里渐渐地充满了水汽。贝蒂仍然在对着镜子自我欣赏。
“嗨,”她说,“你不觉得我有点儿发胖了嘛?”
“别开玩笑了,我觉得你现在很完美。”
“我觉得我有肚子了……”
“唉,你这是怎么啦……”
我从浴罩里把头伸出来。
“嗨,能帮我个忙儿吗?给那个女人打个电话,告诉她我现在才出发,顺便为我编造一个失约的理由……”
她走过来,紧紧地贴在浴罩上。我向后退到了水龙头旁边。
“不,别干蠢事,”我说,“现在不是时候……”
她朝我吐了吐舌头,然后走开了。我已经在手上打过二十遍肥皂了,我听见她拿起了电话。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这笔生意吹了,那么这一天我算是倒霉透了。
我从浴室出来,站在她身后,她才把电话挂上,我的头发湿漉漉的,不过却很干净,而且体恤衫白得耀眼。我歉疚地用双手托起她的乳房,在她的脖子上吻了一下。
“对了,她是怎么说的?”我问。
“没问题,她在家等着你。”
“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能回来了,顶多两个钟头……我快去快回。”
她把手伸到后面抓住了我,然后一咧嘴笑了。
“你回来很好,”她低声说,“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今天早上,你走得太急了……”
“听我说,我只能给你三十秒钟。”
她转身去了,然后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试管回来了,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我可不想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整天坐立不安的……现在感觉好多了。”
她把试管举到我的面前,好像里面隐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似的。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从一瓶洗涤液里倒出来的一样,她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喜悦。不仅如此,她整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让我猜一下,”我说,“这是从亚特兰蒂斯岛上发现的一片灰尘。”
“不对,这是那种能检验出我是否怀孕的东西。”
我的血压骤然间降下来了。
“那么结果如何呢?”我接着问道。
“我已经有了。”
“好吧,可是,你不是戴着该死的避孕环吗?”
“是的,不过这种情况有时候也会发生……”
我不知道像那样不知所措的、在她面前待了多久,至少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我的大脑重新清醒过来。我发现房间里有点儿让人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这对我多少有点帮助。我慢慢地张开了嘴。接着她笑起来,我也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产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们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不过,可能她是对的,也许只有这件事是我们该做的。这件事让那些老家伙全都惊呆了。接着我们放声大笑起来,我都快把肚子笑疼了。当我和她一起笑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让我把一盆毒药吞下去。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手指去抚弄她的皮肤。
“听着,”我说,“让我把这桩生意处理完,然后再回来照顾你,行吗?”
“好吧,反正我还有很多衣服要洗呢。我不会觉得无聊的。”
我跳上了汽车,开着它离开了镇子。路边有一些女人推着带篷的童车,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二十五个。我的喉咙干得要命,我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认真地考虑过。一幅幅画面像火箭一样,从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
为了让自己放松下来,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开车上。一路上风景不错,当我超过前面一辆警车的时候,车速已达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而我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过了一会儿,警车追上来命令我马上停下来。这一次还是理夏尔。他长着一口健康而整齐的牙齿。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现在,只要我一见到这辆车,就知道自己有事可做了。”他抱怨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干什么。我迷惑不解地冲着他微笑。也许他每天早上一爬起来,就头顶着太阳站在那儿了……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他接着说,“也许你以为换了轮胎之后,你就可以像个疯子似的,驾着车子在公路上横冲直撞啦?”
我用大拇指和食指按住眼角。我摇了一下脑袋。
“该死的,我刚才走神了……”我叹了口气。
“别着急,如果我发现你血液里有一点儿酒精的话,我立刻就把你从车上揪下来。”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我说,“那我告诉你,我不过是刚刚得知我就要当爸爸了!”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笔往本子中间一插,合上了笔记本,接着把本子又塞进衬衫的口袋里。他俯下身子对我说:
“你能给我来一支烟吗?”他问。
我递给他一支烟,然后他平静地倚在我的车门上,一边抽着香烟,一边饶有兴致地向我说起他那只有八个月大的儿子,现在只会在客厅的地板上爬来爬去,还谈及各种不同牌子的奶粉,以及当爸爸的诸多乐趣等等。当他针对婴儿的奶嘴儿,向我发表一番议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后来他朝我使了个眼色,表示他可以从宽发落,而且我可以出发了。于是,我开着车子离开了。
在最后几公里的路上,我试图从一个女人的角度去考虑,我心想,是不是应该要一个孩子呢,我真的会有一种迫切的愿望吗。但是,我还是无法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这是一幢漂亮的房子。我在房子前面停了车,然后拎着我的黑色公文包,从车上走下来。其实公文包里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发现这可以让人感到放心,就因为会见客户时,把手插在衣服兜儿里,我已经丢掉了好几桩生意了。一个有点儿古怪的女人出现在台阶上,我向她打了个招呼。
“夫人,很愿意为您效劳……”
我跟着她走进房子里。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这真是贝蒂想要的,我没有权利拒绝她;也许这只是人生中必然要经过的一道门槛儿,或许它并不是最后的终点。另外,如果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也许对我也没坏处。尽管如此,迎面还是吹来一阵暗藏着恐惧的微风。在这种情形下,往往会让人感到坐立不安。我们又回到客厅里,我瞥了一眼窗户,然后确认钢琴可以从窗户里搬进来,绝对不成问题。我开始有点信口开河了。
不过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五分钟之后,局势有些失控了。
“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不是需要通过生孩子来实现自我呢?”我问。
女主人迷惑地眨了几下眼睛。我接着又把话题转回到钢琴的生意上,还没等她作出反应呢,我已经说到送货的具体细节了。其实我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然后平心静气地把这件事好好考虑一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我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实在想不出一个孩子有什么理由要降生到这个世界上。而且麻烦事儿会接连不断地涌现出来。这个女人围着客厅转来转去,她正在为钢琴寻找一个最佳的摆放位置。
“你看,我把它放在屋子的南面,这样可以吗?”她问。
“这要看你是否喜欢弹奏蓝调音乐了。”我故弄玄虚地说。
我仍然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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