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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郎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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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刚才读过的《黑格尔论》低声说:“真是咄咄逼人哪!这一定是以前的毕业生写的。从前那些家伙虽然很粗鲁,却也有风趣的一面。事实就是像他写的嘛。”说着,与次郎嘻嘻地笑起来,似乎很欣赏这段话。

“野野宫先生不在哦。”三四郎说。

“刚才还在入口呢。”

“看起来像是有事找我吗?”

“好像是吧。”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与次郎在路上聊起野野宫,说他常到自己借宿的广田老师家,因为他以前是广田老师的学生。与次郎还说,野野宫喜欢研究学问,成果也不少,只要是他们那一行的,包括洋人在内,都知道野野宫的名字。

听到这儿,三四郎想起那个曾经在正门内被马儿捉弄过的人,也就是野野宫的老师的故事。他突然觉得,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广田老师,便把这事告诉与次郎。“说不定就是我家那位老师哦。他是可能做出那种事的。”说着,与次郎笑了起来。

第二天恰巧是星期天,三四郎无法到学校找野野宫,但又想到他昨天来找自己,三四郎对这件事很在意,正好自己尚未拜访过野野宫的新家,三四郎想,不妨过去一趟,顺便问问找自己有什么事。

想到这个主意时已是星期天的早上,三四郎后来又读了半天报纸,拖拖拉拉地一下子就到了中午。吃完午饭,正想出门时,一位久违的熊本友人来了。好不容易打发走朋友之后,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虽然有点晚了,三四郎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走出家门。

野野宫的新家非常远。他是在四五天之前搬到大久保[61] 去的。不过坐电车的话,一眨眼工夫就到了。三四郎事先已听说他家就在车站附近,心想,找起来应该不难吧。但老实说,上次去过“平野家”之后,三四郎曾经闹过一个大笑话。有一天,他从本乡四丁目搭上电车,原本是打算到神田的高等商业学校[62] ,结果坐过了站,跑到九段去了。当时他想,干脆坐到饭田桥吧。所以又搭上外濠线[63] ,从御茶之水一直坐到神田桥。谁知他又没来得及下车,最后只好步行穿过镰仓河岸[64] ,一路朝数寄屋桥奔去。从那以后,三四郎就对电车怀着畏惧,好在今天搭乘的甲武线据说是一条直线,不用换车,他才安心地坐上了电车。

在大久保车站下车后,三四郎不走仲百人[65] 的大路往户山学校[66] 方向前进,而是在平交道的路口转弯,拐进一条大约只有一米宽的小巷。他慢吞吞地登上石级,看到前方种着稀疏的孟宗竹。竹丛这边和对面各有一户人家,野野宫就住在路旁这户人家里面。院前有一扇小门,开在出人意料的位置,似乎完全不曾考虑门前道路的方向。走进小门,屋舍又建在完全不同的方向。看来这户人家的院门和屋门全都是后来才造的。

厨房旁边倒是种了一排美观的树墙,而庭院周围却没有任何遮挡。院里只有一些比人还高的萩花,将日式房间周围的回廊稍微遮住一些。野野宫将椅子搬到回廊上,正坐在那儿阅读西洋杂志。

他一看到三四郎走进院来,便说:“到这儿来吧!”跟上次在理科大学地窖里见面时说的话一样。三四郎不知自己究竟应该从院里直接登上回廊进屋,还是绕到玄关再进去,正站在那儿犹豫着。

野野宫又催促道:“到这儿来呀。”三四郎只好硬着头皮,直接从院里进屋。那个日式房间就是野野宫的书房,有八畳[67] 大,室内的西洋书籍比较多。野野宫从椅上起身,进屋坐在榻榻米上。三四郎先是随意闲聊了几句:“这里真是个清静的地方啊!从御茶之水到这儿倒是挺快的。望远镜实验进行得怎么样了?”

聊了一会儿,三四郎这才开口问道:“听说您昨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野野宫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抱歉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野野宫说。

“哦!”三四郎只答了一句。

“你今天是为了这事才来的吗?”

“不,倒也不是为了这事。”

“其实啊,是因为令堂从乡下寄给我贵重的礼物,还拜托我多多照顾自己的儿子。所以我就想向你道一声谢……”

“啊!原来如此。寄来了什么呢?”

“嗯。红色的鱼,酒糟腌过的。”

“那大概是红鱼吧。”三四郎心想,母亲送这礼物也太寒酸了。但野野宫却问了很多关于红鱼的问题。三四郎特别介绍了一遍吃法:酒糟先不要洗掉,烤熟之后,盛盘之前再擦掉酒糟,否则味道就不好了。

两人绕着红鱼随意闲聊着,不知不觉天色已黑,三四郎正要开口向主人告辞,突然有人送来一封电报。野野宫撕开信封读了一遍,嘴里嚷着:“这可麻烦了。”三四郎觉得自己不能佯装不知,却又不想过分干涉别人的闲事,只能面无表情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野野宫说着,便将手里的电报递给三四郎。只见纸上写着“速来”两个字。

“要到哪儿去?”

“嗯。我妹妹最近生病了,在大学医院里住院。是她叫我快点过去。”野野宫说,脸上并无慌乱的表情,反倒是三四郎听了大吃一惊。因为一下子听到野野宫的妹妹、妹妹的病、大学医院等,然后,他又想起池边遇到的那个女人,脑中便把这些全都混在一块儿,心里不免震惊。

“那是病情变重了吧?”

“不是的。其实家母已经去照顾她了。如果真是因为病情,还不如坐电车赶回来叫我快呢……这只是妹妹跟我开玩笑吧。那家伙脑筋不太好,常干这种事。而且因为我搬到这儿以后,还没去过医院。今天是星期天,大概她以为我会去看她,所以发了这电报。”语毕,野野宫歪着脑袋陷入沉思。

“您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病情恶化就糟了。”

“没错。虽说只有四五天没去看她,应该不会有什么突然的变化,但我还是去看看好了。”

“说什么都不如去一趟吧。”

野野宫决定动身前往医院。做出决定的同时,他向三四郎提出一个请求。大致意思就是说,万一这电报真的是因为病情而来,那他今晚就没法回来了。如此一来,家里就只剩女佣独自看家,但这女佣胆子很小,附近的治安又不好,今天也是凑巧碰到三四郎来访,如果不影响他明天的课业,不知三四郎能否在这儿留宿一晚。如果电报只是开玩笑,那他立刻就会赶回来。其实今天如果事先知道要去医院,他会像平常一样拜托佐佐木,可是现在临时找他也来不及了。其实不论是谁,只需要有人在这儿住一晚就行,另一方面,他也不知自己今晚究竟会不会住在医院。既然还不知道结果,就先要麻烦人,这种请求听起来似乎有点自私,所以他也不太好意思过于强求……说了一大堆,野野宫想要表达的意思大致就是这样,当然他并没向三四郎直接提出要求。不过,三四郎是个不需要直接拜托的人,听完这番话,他当场就答应了野野宫的请求。

两人正说着这事,女佣过来询问晚餐怎么办。“我就不吃了。”野野宫说完,又对三四郎开口:“真抱歉,等一下只好请你独自用餐了。”于是连晚饭都顾不上,就出门去了。野野宫刚离开,三四郎立刻又听到他的大嗓门从黑漆漆的萩花丛中传来:“我书房里的那些书,你可以随便拿来看。只是没什么有趣的书,你随便翻翻吧。也有一些小说哟。”

语毕,野野宫就不见了。三四郎一直送到回廊边,并向主人连声道谢。这时,他看到院外那片大约十平方米大小的孟宗竹林,因为长得并不茂盛,每根竹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三四郎就在那八畳的书房正中央吃着小膳桌上的晚餐。他抬眼望向膳桌,上头果然按照主人的吩咐放着一条烤红鱼。三四郎闻到久违的故乡香气,心里觉得很高兴,但是米饭却煮得不好吃。三四郎朝那伺候晚餐的女佣看了一眼,果然就像主人说的,长着一副胆小的相貌。

吃完了晚餐,女佣将膳桌收回厨房,书房里只剩三四郎一个人。独自静下来之后,他突然开始为野野宫的妹妹担心起来,一下觉得她可能快死了,一下又觉得野野宫好像去得太晚了,最后甚至还觉得野野宫的妹妹大概就是上次看到的那个女人。他反复回想着女人的容貌、眼神、服装,还有当时的情景,又想象女人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野野宫站在床边跟她交谈的模样,幻想到后来,更觉得只有女人的哥哥陪她还不够,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代替她哥哥,正在床边亲切地照顾那女人。三四郎胡乱地编织着梦,突听一列电车从孟宗竹林下方呼啸而过。也不知是因为地板下面的木架还是土质的影响,日式房间也跟着微微摇晃起来。

三四郎不再幻想照顾病人,转而开始打量房间。这是一栋很古老的建筑,梁柱非常典雅,但是纸门却关不紧,天花板也是黑漆漆的,只有电灯闪耀着现代的光芒。像野野宫这种新时代的学者,如果因为新奇而住在这种老屋里,每天望着那堆封建时代的孟宗竹林度日,那倒是跟他的身份颇为相称。对老式建筑感到新鲜,当然是他个人的自由,但如果是不得已而自我放逐到这郊外来,那就太可怜了。三四郎曾经听说,像野野宫这样的学者,每月只能从大学领到五十五元的薪水,因此才不得不再到私立学校授课吧。再加上妹妹现在又在住院,肯定负担不起。说不定他搬到大久保来,也是因为经济因素……三四郎胡思乱想着。

这时正是黄昏时刻,但因地点偏僻,周围十分寂静,只听到阵阵虫鸣从院前传来。三四郎独坐书房,感受到初秋的寂寥。

忽然,有人在远处发出一声叹息:“唉!唉!没有多久了。”从声音的方向看来,好像是从屋后传来的,但由于距离较远,无法判断声音究竟从哪儿传来。而且短短的一句话,令人来不及分辨声音的方向。但这句话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三四郎的耳中,听来就像某人已看破一切,在心中毫无希望的状态下发出的真实独白。三四郎听着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电车的声响。只听见电车逐渐驶近,又从那孟宗竹林下轰然而过,比上一班电车的噪声还要加倍。三四郎茫然呆坐,直到微微颤抖的书房停止震动。他的脑中灵光乍现,把刚才的叹息声和现在的电车巨响联想成一种因果关系。三四郎不自觉地一跃而起,深感这种因果关系太恐怖了。

三四郎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静坐,疑惧造成的刺激使他从背脊到脚底都感到毛骨悚然。他起身走向厕所。放眼望向窗外时,看到满是星斗的夜空里挂着一轮明月,土堤下方的马路像死了似的寂静。尽管没听到什么,三四郎还是把鼻尖伸到竹质窗框外,朝着暗处细细打量。

半晌,几个提灯笼的男人沿着铁轨从车站方向朝着三四郎这边走来。从他们讲话的声音可以听出共有三四人。提着灯笼的人影从平交道走到土堤下就看不见了,等他们走到孟宗竹林下方时,就只剩下讲话的声音,但是话音却变得非常清楚。

“再往前一点。”几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三四郎连忙绕到院前,随便套了一双木屐,便从孟宗竹林前方跳上大约两米宽的土堤,紧跟着那几只灯笼一路追去。走了十一二米的距离,又有一人从土堤上飞奔下来。

“被碾死了吧?”三四郎虽然想回答,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一眨眼,男人的黑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这是住在野野宫家后面的房东吗?三四郎一面纳闷,一面跟在男人身后。大约又走了五十米,只见刚才那几只灯笼都停在原地,人影也都驻足静立,几个人举着灯,不发一语。三四郎也沉默着往灯下望去。地面躺着半具尸体。电车从这个人的右肩轧过乳房,整齐地将她从腰部上方一切为二,地上只留下半截斜线裁断的尸体。脸倒是毫无损伤。死者是个年轻女人。

三四郎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感觉。他想立刻转身回去,虽然扭转了脚跟,两条腿却重得无法举步。待他爬上土堤,回到书房之后,心脏还一直跳个不停。他唤来女佣,想跟她要一杯水。女佣看来似乎毫不知情。不一会儿,院后那户人家的屋里发出嘈杂的人声。三四郎知道是主人回家了。接着听到,土堤下面也有人正在做什么。等那些人处理完毕之后,四周重新陷入沉静,静得简直令人无法承受。

这时,刚才那女人的脸又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那张脸,还有“唉!唉!”叹着的无力声音,以及应该藏在两者背后的一段悲惨命运,三四郎联想到此不免悲叹,“人生”这种看似坚强的生命根源,不知何时就会走向毁灭,随时都可能漂向黑暗。他突然害怕起来。一条生命就在瞬间消失了。在那声巨响之前,女人应该还活着。

三四郎又想起火车上那个给自己水蜜桃的男人,他曾经嚷着:“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糟了。”男人虽然连声嚷着“危险,危险”,表情却显得那么镇定。所以说,只要我也处于那种“越喊危险自己却越不危险”的地位,大概就能像他那样吧,三四郎想。或许,我们活在世上的同时,又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整个世界,会很有趣吧。三四郎想起男人吃水蜜桃的模样,还有他在“青木堂”只顾喝茶抽烟,眼睛直瞪前方的举动,从他这些表现都能看出,男人完全就是那种人……他一定是一位评论家!三四郎意味深长地想到“评论家”这个名词。这个字眼浮现在脑海时,他非常沾沾自喜,甚至还考虑,自己将来是否也去当个评论家。打从刚才看到那恐怖的死人脸,三四郎心底就生出了这种想法。

他转眼环顾放在角落的书桌、桌前的椅子、旁边的书箱,还有箱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洋文书,三四郎觉得,这间宁静书房的主人跟那位评论家一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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