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进院子,便看到几个丫头慌乱地跑着,还没等胤禛开口,高无庸已走上前去厉声喝道:“跑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一个小丫头见了胤禛便急急跑过来跪下说道:“四爷,李主子……您去看看,太医说李主子的胎……保不住了……”
我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险些站不住,我那么努力地守着秘密,差点把眉妩都给搭进去,就是不想多牵连一条无辜的小生命,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呢?当时那种血液与生命一起流失的感觉仿佛也跟着一下蹿回到身体里。
胤禛扶着我皱眉说道:“你没事吧?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不用,眉妩就可以了,你快过去看看,快去。”
“眉妩,小心扶着。”胤禛将我交到眉妩手里,又叮嘱道:“回去便躺下歇着,别乱动。”才向着兰思住的方向走去。
兰思已有四个月的身孕,此时流掉胎儿得是多危险的事,当时我只是提醒胤禛怕不好向德妃交待,现在却只怕以兰思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这般折腾。我曾经历过这种痛楚,当此时身边再有一个女人如此时,不管她曾如何对我,我仍是觉得异常恐怖,脑子里不停转的到处都是血。
在房里坐卧不安地呆了一会,便穿上衣服拉了眉妩向兰思的房间走去。才要敲门却听到兰思嘤嘤的哭声,手下一顿,正想着到底是进去还是离开,已听到胤禛压低了的声音传出来:“兰芯……以后不许再提这个名字,永远都不许再提。”
兰芯?兰思的孩子才刚没了,应是正在痛苦伤心的时候,以她的性子不是该和胤禛哭些委屈,怎么两个人倒提起那个冲丫头?轻轻将手放下想要转身离开,却又听见兰思轻到细微的声音,心中好奇便停了脚步示意眉妩不要出声,静静地站在门外。
“不许提?爷,她是我妹妹,就那么不见了,兰思连问一声都不行吗?这么久了兰思可曾向爷提过一句?现在……妹妹没了,孩子也没了,什么都没了……兰思知道爷不喜欢兰芯,可是她是真的喜欢爷啊,所以那天才会不顾一切地向福晋说了那番话,爷您明知道她只是胡乱说的,又何必……”
“说了不许再提!爷再说一次‘管好你自己,不要让我知道你再做不该做的事’。小蝉,伺候你主子休息。”
“爷,兰思不提了,您留下,再陪兰思一会。”兰思才刚娇弱地央了几声,不一会儿功夫竟变成厉声地哭叫:“为什么?为什么您就认准了是我害她!若不是她先指了条死路给兰芯,兰芯怎么会不见了,我讨厌她我就是讨厌她。凭什么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什么都有了,嫡福晋是她的,爷是她的,什么好的都是她的。她不喜欢我妹妹,我妹妹就不见了,她没了孩子爷就天天陪着她,现在我也没了孩子,爷却一句关心问候的话都没有,只是责问我出手害她。”
“你敢说你没有?既是做了,就该有胆承认。现在没有任何人说你一句不是,倒是你先埋怨起别人,爷还从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性子。今天爷便明白告诉你,若非你口中的那个讨厌之人,你的孩子早就没了,根本留不到今天。”
原来喜欢和讨厌都是相互的,我不喜欢兰思,她也不喜欢我,公平得很。只是兰芯不见了吗?难怪这么久一直没再见她出现过,上次问起胤禛时他还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那天所说的也不过是戏弄她,难不成她还真就听了我的,真去死了不成。
兰思听了胤禛的话竟一连笑了几声,语气却是越说越重,“是,我是推了她,可是我也害怕,我根本就没有用力,她完全可以站住的,当时眉妩都扶住她了,是她自己松手摔倒的!是她自己摔的!不是我害的!临了她还嘱咐眉妩谁问也不许说,为什么?她没有和爷说过我推她么?我才不信她是好心为我,那是她自己怕被人知道她不想要那个孩子!爷心里想要她的孩子,可是她根本不想要爷的孩子!”
听着兰思又哭又笑的声音,我的脑袋像被什么重物猛然击中一般,霎时间头晕目眩。我曾经想过若是胤禛知道了是我自己摔倒会如何反应,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并未深思。现在这样被兰思说出来,不知为何我心里却突然慌了神,身体晃了晃便伸手扶在身边的门窗上。
‘哐啷’一声,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我顺着那力道踉跄了两步,眉妩抵在身后用力扶住,我才勉强将身子撑住。抬眼看向门内的胤禛,他正一脸的不敢置信,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狠狠地盯着我,过了许久才听见他嗓子哑哑地向我问道:“兰思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张了嘴却不知该如何答他,脑子里闪过的竟全是白天在街上他拉着我手在我耳边轻声细语的样子,还有他在酒楼里扯着帕子给我擦手的样子,还有那一个月里他全心呵护的样子,还有他认真的望着我告诉我不用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有他的样子,还有那片小枫叶上那个‘禛’字。
领口被猛地抓住提到他身前,我才看到他脸上已是失望却还是沉着声音向我低吼道:“是不是真的!”
我点点头轻声应了句‘是’,身子便猛地向后倒去,连带着眉妩一起摔在地上,才双手撑地坐起来,已看到胤禛的衣摆从我身边快速闪过。抬起眼时只模糊地看到门内的兰思也是哭着,两张泪脸倒分不出谁得到的更多些,谁又失去了更多。
我抬起衣袖猛地在脸上蹭了几下,站起身便向着房间跑回去。
“福晋……您别哭了……格格,别哭了……。”眉妩蹲在我身边连声劝着,最后竟也跟着我哭起来,不一会却突然叫了声:“对了,回来时四爷还交待有东西让我交给福晋的。”
不一会面前的桌上已摆了一个小坛子还有一个食盒,看过去竟是一盒样式精致的菊花糕和一坛菊花酒。我愣愣地看了会儿站起身将酒坛和食盒抓在手里,对眉妩说了声‘别跟着我’,就向屋外走去。
看着院子里晃来晃去的人影,心里明明堵得难受却笑出来,也不知这是什么时辰,怎么院子里还这么热闹呢,难不成宫里也在过重阳节吗?大家不睡觉玩猜灯谜还是怎么?竟一人提一个灯笼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跟接龙似的,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伸手接着天上零星飘下的细雨,清凉的感觉让我闭上眼仰起脸来。直到肩上被拍了下,才把我惊得睁开眼,转头看去竟是胤祥,慌忙四下看看,除他之外并无旁人,便放心躺下,轻声问道:“你怎么上来的?你这小身板上得来吗?”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闹什么别扭,跑房顶上做什么?怎么还喝上酒了?这才过了一个月你就开始折腾,真是不要命了?”
“想喝就喝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举头望明月,明月几时有,举杯邀明月……菊花酒……万祥楼的重阳佳酿,哥你喝不喝?”歪着脑袋将酒坛向胤祥递过去,却被他一把夺了过去放在身边。
“你喝多了,赶紧下去,没看底下的人都找疯了。”胤祥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耳中。
坐起身子向院子里望了望,轻笑一声将头抵在胤祥肩上,轻声说道:“我忘了,哥你从来不喝酒,这怎么行呢?现在成了满族皇子,不喝酒可是不行的。喝吧,就一口,陪笑意喝一口就行,我很快就会醉了……哥,求你了。”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头上被轻抚了下,我身子一晃再抬眼看去,胤祥已不见了踪影。看着身边不远处的小酒坛,俯身抓过晃了几下,居然已经快见底了,索性抬手举起将最后一口仰头灌下,复又躺回去,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举头望明月,举杯邀明月,明月几时有,月是故乡明,海上生明月,花好月圆夜,月有阴晴圆缺,月明星稀,月满西楼,一尊还酹江月,怎么就有那么多的月呢?唯今夜时值重阳,阴有小雨,月难圆月难明,寺月独细雨同眠!”
“菊花酒好喝么?”
“还好。菊花贵为花中隐士,自有其傲人之处,只是可惜了那么多诗人题菊咏菊赞菊的,没有意义,终究及不过陶渊明一句。与其被那些自鸣得意的文人墨客给糟蹋个遍,还不如安生酿成菊花酒,给我糟蹋得好。”
“芳菊开林跃,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我又摇晃一下已然空了的坛子,无奈地说道:“聪明!正所谓‘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其实,菊花就是菊花,哪来那么多的姿态,陶渊明也只有一个,无人再出其右。”
“你方才不是正吟诗,也就菊花吟上几句,才不枉你糟蹋了这坛菊花酒。”
“我?菊花?”脑中已然一团混乱,只记得曾经最爱的那句黛玉之词,便随口念道:“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勉强睁开眼坐起身向下面望了望,竟不见了那些提着灯笼到处乱走的人,将头支在膝盖上看向身边坐着的人,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也坐到这房顶上,你也心里难受么?可惜我没有酒了,不然冲你刚才说的那句陶潜诗,也要请你喝上一坛。不过还有些菊花糕,你要吃么?”
我说着便伸手去摸那食盒,却听‘咣当’一声,食盒竟顺着房顶向房檐滚了过去,忙起身要向前抓去,脚下一滑已被那人快速拉回跌靠在他身上,听见他向我说道:“已经掉下去了。”
“是啊,掉了……就没了。”心里一阵心灰轻轻推开他,转身躺回原先的位置,惋惜地向他说道:“现在菊花糕也没得吃了,下回再请你好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
愣愣地看着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道:“你看到我时我应该就在这里了,你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怎么知道呢?可能这里安静,离月亮比较近。”
“我上来时只听见你一直在说月亮。”
我闭了眼,轻声叹道:“嗯……好像是说来着,太多了我说累了,现在不想说了……我想唱歌你听不?”也不待他反应,将空空如也的酒坛高举起来,便开口轻声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唱完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感觉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便垂下手安静地仰躺着。
“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到声音,睁开眼愣愣地看向已俯在我面前的那张脸,瞅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小心翼翼地摇摇头,轻声说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你是谁又有多重要呢?我该知道你么?”正说着一个身影跳进脑中,我忙伸手抓紧他衣襟问道:“你知道胤禛么?他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你上来时看到他没?”
那人只是轻叹口气,头却低了下来。当他冰凉的嘴唇贴上我的时,竟有一种熟悉感,却出奇的轻缓温柔,全然没有印象中那种霸道或是戏弄。抓着衣襟将他推开寸许,盯着那双眼睛又看了看,却发现那脸竟然变成了胤禛,忙伸手将他眼睛盖住,小声地对自己说了声‘做梦了’便闭上眼睛。
☆、28.四爷嘱咐
哥得对,我在折腾自己,才出了月又是醉酒又是淋雨,身子仿佛一下变得还不如一个月前。
期间胤禛来了两次,每次只是站在床边看着,估计他见我不话又或是闭着眼睛不理他,也觉得没有意思,便不再过来。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已经到了这种大家心里都明白的时候,便不再是我能控制或是改变的了。
第二次是胤祥跟着一起来的,那副神情和胤禛越发相像,两张有像的脸上,眉毛和嘴倒是像了个十成十,都皱得紧紧的抿到很直很薄。临走前他才对我了句:“四嫂,你别再折腾自个儿了,我可是要过生日了,你快儿好起来。”完便跟着胤禛走了。
我却因这一句愣了半晌,人生四苦生老病死多自然的事啊,怎么倒成了我的罪过。虽我自己也承认了这次生病是自己找来的,可是……难道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吗?那也太丢人了!
胤祥的生日在记忆中该是十月初一,当时看到这兄弟俩的生日时曾笑了好久,好好一个十月,倒是让他们两个一头一尾的给占全了,这也算是缘分吗?只不过照公历推算胤祥是天蝎座,而胤禛却是射手座,这二人居然难得能合上拍。估计也是因为胤祥的缘故才能与急躁固执、自我主观的射手雍正处得融洽吧。想到这儿才突然记起,哥在现代的生日本是射手座的,以农历来算倒是和胤禛很为接近,但却因为生活历练的关系,为人处事已经变成了一个很不射手的人。看现在这兄弟俩的样子,骨子里还是很相似的,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有了此后那段我所知道的历史?
不管怎么样,十月初一是哥在这里的第一个生日,我一定要赶紧好起来。我开始按时吃药,努力吃饭逼着自己睡觉,又躺了几天身子倒真是好了不少。
“胤祥了,他生日要在这儿过,你准备一下。”胤禛立在床边,眼睛也不知道在瞅哪里,直直地扔了这么一句,便要离开。
“要我准备?”
“有问题吗?”着倒是转回身子给了我一个正面全身免冠肃立照。
“要准备什么?只他一个人……还是有别人一起?有什么要求吗?”就算您再不愿意搭理我,话总是要讲清楚,皇子过生日可大可,而且连个要求都没有的丢下一句就走,到时搞得不满意谁来担责任呢?也未免太放心我了。
“他只是看你吃东西那么多讲究,必是自己会的,所以要你来操办,倒是没提别的。现在看来没有别人。”胤禛完才要离开又停下脚步对我道:“若是需要什么就列张单子交给高无庸,他会帮你准备好。”
下了床站到窗前,看着胤禛走到院子里然后直到看不见影子,才收回神坐在桌边,铺了张纸研好墨,提笔想了半天却没有头绪。听见眉妩走了进来才放下笔向她看去,她居然捧了一帕子的菊花瓣,忙走过去捏了几片问道:“哪来的?怎么弄了这些回来?”
“还不是您喜欢弄那些花瓣来放在碟子里泡着,正好经过花园时看见这些掉了,便捡回来给您摆弄啊,喏,已经清洗干净了呢。”眉妩着便抬起帕子凑到我眼前。
看她撅着嘴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用手中花瓣扫了下她的鼻子道:“真乖。”
脑中一转看向帕子里的黄白花瓣,忙问道:“园子里菊花多吗?若是想要还能有多少?还有别的色儿没有?”
“还有很多啊,这个季节尽是这种花了,除了这些白的黄的,还有绿色粉色的,可多得是呢。福晋想要多少?”
“我先算算再,眉妩,太谢谢你啦!”兴奋地着便回到桌边提起笔,直写了满满一页纸,看着墨迹转干才交到眉妩手上道:“拿去交给高无庸,告诉他不许误了时辰,按纸上写的一样样准备齐全,若是有哪些不好找的,早过来知会我,我好换上其它的。”
不一会功夫,高无庸竟随着眉妩一起回来,向我打了个千儿便开口道:“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四爷着我过来向您问一句,这给十三爷做寿的日子怎么尽是要些白釉瓷器,怕是……四爷还是该讨个好彩头才是。”
不是没要求么?怎么现在又挑三拣四!不是交给高无庸即可吗?怎么又成了四爷过目审核!
心里一急便张口道:“四爷得是,是我疏忽了,劳烦高公公回四爷一句,就麻烦四爷着人将寿比南山、龟鹤齐龄、相禄寿喜、三星高照、福寿双全、长命百岁、鹤鹿同春、麻姑献寿各备上一套,若是还看着有什么合适的,通通加上便是。”
高无庸听了快速甩了下袖子应了声‘是’,便跑了出去。
我走到桌边向着仍傻愣着的眉妩轻声唤道:“眉妩姑娘……回神了,能不能过来研研墨呢?”
提起笔将刚才所写再记录一遍,以备自己所用,并将与食材对应的食谱一一写下。至于白瓷之事也不管它,不知胤禛听了高无庸的回话会是什么反应,若是生气……也是好的,毕竟这段时间我在他脸上见到的永远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要是真能因此而转换一下脸色,也算是好事,至少能让我觉得新鲜儿。想到此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更高追求却逐渐偏向恶趣味的人了。
“四爷吉祥,奴婢给四爷请安。”听见眉妩的声音抬起头看过去,竟真是胤禛,亲自过来瓷器么?
“今儿一早去给额娘问安时,额娘提起许久没见你,还问你身子好了没,既是好了,劳烦福晋准备一下,去给额娘请个安。”
哟,这个表情我可是没算到,没生气也便罢了,现在这一脸认真的样子,还用上‘劳烦’二字,倒是让我觉得自己挺没趣儿的。
“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停了会见他还站在那儿便接着道:“四爷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胤禛愣了一下,轻扯下嘴角才道:“不忙,等你一起。”完便转身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身影直直地立在院子中央,心里又开始堵起来,是不是以后就得这么处下去了,两个人谁也不多一句,然后就这么相敬如冰的过一辈子了。那身影突然动了一下,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他正隔着窗子在看我,眼神撞在一起时,我忙转过头跑到屋子内侧看不到他的地方,叫了眉妩过来急急地换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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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快起来,今早才和胤禛念叨你,这才过了晌午你倒是过来了,身子大好了吗?”德妃一边笑着与我话,一边将怀里的娃放到榻上。
“劳额娘记挂,儿媳已经好了,就是许久没来给额娘请安,心里过意不去。”正着那娃竟又向德妃身上蹭过去,手还不停扯着德妃的衣摆,细看下原来是那方才三岁的大将军王。
“祯儿,别闹。”德妃宠溺地拉过胤祯的手,将他安置着坐好,又以手轻轻地抚了下他的耳垂儿,才转向我笑着道:“别站在那儿了过来坐,胤禛你也坐下。”
当那声‘祯儿’响起时,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看过去时却又变得一如往常。听见德妃叫我,忙敛了心神笑着走过去坐在榻上。
“自己的身子得自己心,哪儿就那么大意呢?本来一件喜事,现在却……你还要辛苦受罪。”德妃一脸失望地看着我,也不等我话又自顾对我道:“你是这样,兰思也是……让我这当额娘的怎么你们好啊。”
听德妃如此一,本来就堵着的心里像被人抓着生生地扯了下,非但没能扯松快些,反而把我给憋得更难受了。原来这么多人等着与我秋后算账,现在身子好了估计躲也躲不开了,便站起身蹲在地上向她回道:“儿媳们让额娘费心了,现在……知道错了……还请额娘别再为此伤神。”
德妃探下身子轻扶了下我的手肘,轻声叹道:“行了,快起来坐下,本来想着不和你提这事儿的,怕了又让你心里难受,可是一见着面就忍不住要念叨几句。你也别再想了,且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将来还会有的。”
我才站起身坐好便听到这么一句,得我愣住正不知怎么回话才好,身上衣摆却被人拽住,回眼去看竟是胤祯。
“绢花儿!”
这孩子……这都几个月了,他竟还能记住这档子事儿,就见那一次面他居然看到我还能记得住!
让他一闹刚才的尴尬倒是一下被遮掩了过去,我忙回身扶住他笑着道:“你记性真好!只是你一个男孩子要那么多绢花儿做什么?告诉我就给你。”
胤祯听了居然皱了下眉,那表情可比胤祥更像足了胤禛,看得我一愣。他却已站起来扑到我身上,一手抓着我肩上的衣服,另一只手努力地向我头发上伸去。怕他摔下塌去,我忙将他身子扶稳,耳边听见德妃的笑声,无奈地对胤祯道:“你别动啊,我摘给你。”
松开扶着他的一只手向头上摸去,还没等我摘下来他竟向我头上伸着手跳了下,脚却踩在了我腿上,跟着便向我摔过来。被他的冲劲一带,只来得及抱住他身子,两个人已齐齐向后倒下去。
腰上被人撑住,我才看到了德妃被吓住的脸,忙低头去看,胤祯竟只是抓着我衣服咯咯地直乐,一儿都没有该害怕的自觉性。身边却有人开口道:“心儿。”转过头去才看到胤禛正紧挨着我坐在身边,一手还扶在胤祯背上。
胤禛伸手在我头上摘了朵绢花,将上面的铁卡子掰掉后递到胤祯手里,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愣了会儿神,才从我手里将他那弟弟接了过去,起身交到德妃怀里。对德妃道:“不扰额娘休息,儿子回了。”
我忙站起身向德妃告辞,跟着他走出永和宫。
跟在胤禛身后走走停停地经过花园时,他才停下脚步对我道:“十四弟还,你下次见到他时注意,别靠太近,危险。”完便看向园子里一簇簇的菊花又对我道:“照你的意思吧……十三弟的生辰也快到了,若是要做就做好。”
“好。”
他这哥哥当得也真是不容易,前一句还十四弟后一句又转到十三弟,他操心的事还真是不少。
刚才那意思……是不是白瓷呢?太好了,若是真给我换上一套彩釉餐具,我还真不知道结果如何,不是菜色糟蹋了上好瓷器,就是好瓷器毁了我一番精心准备。
看来他找我,绕了个大圈子,竟还是为了瓷器的事!
☆、29.五岁生辰
“福晋……来了!四爷和十三爷他们……估计这会儿要到院门口了。”如意气喘吁吁地站在厨房门口对我急急地着,我忙放下手中的碟子,向着院子跑去。
当我看到院门口的一群人时,连气都来不及喘就已经傻掉了。不是好没有别人吗?怎么生生多出了三只,如果那不是人类,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宇宙生物啊!
胤祥一脸郁闷地对我道:“四嫂,我……”
没等他一句话完,十阿哥已经快速而喜悦地截口道:“四嫂,我们也来了!今儿凑巧听见四哥和十三弟起在这边做寿,我和八哥九哥就过来讨个热闹。”
“嫂子好像并不乐见我们过来啊……”胤禟的长音拖得有声有色,成功地把老十的视线引成了不解。
“是么……四嫂?我们过来不行吗?”
我还能什么呢?摇着头勉强笑着道:“没有,当然行!进去坐吧,别在院门口儿杵着啦。”
胤禩微微笑着向我了下头才道:“给四嫂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人多热闹,你们本来就是兄弟,过来是应该的。”着我伸出手向着院内做了个请的手势,兄弟几人才迈步跟着胤禛走了进去。
走到饭厅时,眉妩、颜玉和如意三人已福在门前喜气洋洋地道:“给四爷、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请安,各位爷吉祥。奴婢们在此恭祝十三爷生辰快乐……”
好眉妩啊,终于看见我打的眼色了,已悄悄扯了颜玉和如意的袖子带头道:“奴婢们祝各位爷福寿双全、三星高照、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通八达、幸福长久、十全十美、百事亨通、千事吉祥、万事如意。”
“哈哈,四嫂,你的丫头可真会。”
“左不过就是几句吉祥话儿,倒是让十弟见笑了。眉妩,你们快去准备吧。”
待三个丫头向外走去,胤禛才领了兄弟几人走进厅门,甫一落座,胤禩已出口赞道:“四哥,你这饭厅好漂亮。”
“是啊四哥,你这饭厅变了样儿啦,上次来时还没这些。”胤礻我着以手拽了拽宝蓝色底边间隔坠着亮橙色菊花的桌巾。
胤禟站起身围着椅子转了一圈,看到同样宝蓝色椅套后面扎着的同款亮橙色硕大菊花,随手挑了下直垂到地上的象形花瓣,着头笑道:“有意思。”
胤祥这回倒是没有表现得若无其事不关己不为人,挺开心的样子向我了下头,笑着道:“多谢四嫂费心了。”
我忙笑着回道:“应该的。”看向胤祥身边坐着的胤禛,他却只是安静的环顾厅内,我只得招呼道:“你们稍等一会儿,菜很快就上来了。”
走向前在每人面前的茶杯里倒了菊花茶,眉妩三人已将凉菜摆上桌,五个白瓷碟内分别以绿色菊花瓣铺底后,凉菜置于其上。
见无人动筷我站在桌边向几人道:“可以吃了,一会还有热菜,你们先尝尝这些,看合不合口味。今天不知你们兄弟三人也来,所以准备得不多,先试试看。”
“四哥,今儿是兄弟生日,我可不客气了。”胤祥见胤禛不开口,便提了筷子。
“难怪嫂子那天要吃菊花,原来你这么喜欢,今儿个给十三弟做寿,道道都用了菊花吗?”胤禟指着桌上的几碟菜向我问道。
“是,都用了。菊花意喻吉祥长寿,既是做寿便讨个吉利。而且只在这季节才有得吃,所以就一次吃个够,不然赶明儿想吃都吃不到了。”
“四嫂,看这些菜的样子,有些还真是没有见过,劳烦四嫂给?”胤禩笑着向我道。
我头指着桌上几道菜开口道:“墨菊无华是用马蹄和杏仁调了酱料拌的,笑靥金秋就是酒楼里的炸菊苗,红衣绿裳不用了吧,就是萝卜雕的菊花型,芳溪秋雨是将山药煮烂成泥再浇了蜜汁,最后一个粉红莲花便是糯米桂花藕了。”
“呵呵,嫂子,只是做个菜而已你还要以菊花做名啊。”胤禟笑着语气中满是调侃。
“胤禟,你可以我是闲得无聊,或者还可以当成是别出心裁,你自己好好想想。”胤禟听了我的话倒是愣了下,不知是不是明白我的意思。隔了一会方才露出一丝笑意,对我着头道:“谢嫂子指。”
“你们先吃着,我去厨房看一下,等会儿便有热菜吃了。”才要走出门去,已见到眉妩三人回来,忙向碟子探头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催着她们将菜上桌。
胤礻我看了看桌上刚摆好的五道热菜,急急向我问道:“四嫂,再这几道,这回倒是不用绿色花瓣啦,怎么改成粉紫的垫菜?”
“第一园子里各种颜色都有,不用可惜了,第二是为了方便热菜与凉菜的区分,第三这样好看我乐意。”
胤禩笑了两声指着新上桌的热菜,接口道:“有道理,烦请四嫂再介绍一下。”
想着刚才介绍得麻烦,心下便改了主意,一一指着碟子张口道:“延龄鱼羹,晚艳肉片,九花蒸鸡,冷香豆腐,最后那个就是东坡肘子。”
“八哥十弟快别问了,嫂子已经烦了,我们还是只管吃吧。”胤禟哈哈笑着完,便抬起筷子向碟内夹去。
原来还有人是会看脸色的,才悄悄叹了口气,竟听到胤禛的声音:“你过来坐吧,一起吃。”
我还以为他今晚不打算话了呢,原来人还在厅里。向他摇摇头道:“你们先吃,我要过去看一下,剩下的那些我得盯着才行。”
胤祥竟和胤禛悄悄耳语了几句,只见胤禛了头,胤祥已走到我身边开口道:“我跟你去。”
不知这二人了些什么,只得和胤祥一起向厅外走,到了院子一个角落时,我却被胤祥拉着停下脚步。听得他关心地问道:“身体全好了?”
心里一暖,虽然好奇他要做什么,还是先头应了声是。
“那就好,今儿的菜辛苦你了。就是你这喜欢做甜的习惯估计是改不了了,到哪都一样。”胤祥着还笑着摇了摇头。
我心的四下看看确认无人,才对胤祥开心地道:“那当然,你生日唉,这还用么!我是喜欢做甜的啊,可是你不是也喜欢吃吗?哥,虽然今天不是你的正日子,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每天都开心。”
胤祥听了却皱着眉对我道:“谢谢,可是你并不开心。”
“我?哪有……”
“我怎么觉得你到了这里,不止年纪和身体变了,脑子也变了。就你这智商有80么?我以前还真觉得智商的事儿是和生理有关的,现在我算是闹明白了,完全与心理有关。我就不信人好好一姑娘要是脑子不好能嫁给皇子当老婆,怎么就便宜给你了?”
看着胤祥那副略显不屑的表情,我真不晓得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而且这回不满意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只得无奈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就那么喜欢那位四爷呢?他给你施了什么法术?怎么看都是他像你妹妹,我倒是个外人。难道……你……喜欢上他了?难怪你一直不交女朋友!可是……就那十三岁一娃,你和他能有共同语言吗?他那智商够你的标准线么?”
胤祥只瞥了我一眼,彻底不屑地道:“他那脑子比你的可够用多了。”
太过分了,想要抬高别人也用不着踩低自家妹妹吧,撇了嘴轻哼一声声地嗫嚅道:“那是!要不人家能当皇上呢!您拿我和他比,还真是抬举我了。”
“别转移话题,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们俩怎么了?那天出宫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回来就变了样儿?你平时喝酒从来不会让自己醉的。”
我低下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其中的原因,只好摇摇头道:“没事儿……”
“展笑意!我认识你5年了,你现在句没事儿,你当我信么?”
见他当真急了,我心里憋了许久的火儿也蹭地一下蹿上来,压着声音对他道:“哥!你是我亲哥!你妹妹现在已经要憋死自己了,见天儿的对着这一院子甚至一皇宫的未成年人,还个个儿都是爷,要不就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幼.齿女,有理都不清。我明白你当皇子该是比我压力还大,可你也体谅下我的处境,我现在虽然是嫁了他,可是没有感情,你怎么还能表现得……那么乐见其成呢?巴不得我马上和他好了才开心似的。”
胤祥叹了口气才看着我认真地道:“没有感情……已经到了这儿,你以为你还能改嫁么?不让你跟着他,你想跟谁去,你还能跟谁去。当初是谁见天儿地叨叨着喜欢他?现在大活人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想怎么着?”
被他得我顿时无语,哼唧了半天才道出一句,“我……没想过……这事。哥,我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不管他是男人还是男孩儿,我真的不知道……。”
胤祥叹了口气才看着我眼睛极认真地道:“你……适合当你哥的,不一定就适合当你老公,明白这道理么?而且他对你挺好,就算真不好,现在你也没机会再换了,所以你还是好好地用心想想吧。我完了,回了。”
看着胤祥向饭厅走去,也没了心思再去厨房,只得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心里一难受便张嘴道:“你若能快长大就好了。”
胤祥却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笑了一下,嘴里了句气死人的话:“真到那会儿你就老了。”
原先的什么愁啊恼啊苦啊闷的全都瞬间消失了,我恶狠狠地瞪着身前那个不停脚的身板儿,真想快速冲上去狠狠地踢他一脚!我相信这绝对是他的心里话,因为当年他比我大七岁,现在换了个时代我却转眼间反比他大了八岁,他这是压抑已久的羡慕嫉妒恨我,现在终于赤果果的得报还了!
心里想着便跑了几步,追到他身后时抬起脚便踢上他的屁股,估计跑得急了些我的力道没有控制好,那子竟哼了一声就猛地向前扑倒在地上。等我慌忙地凑上前去看时,才发现身边多了几个脑袋,原来我们已经走到饭厅前而我竟没发觉,这一脚竟把胤祥给踹了进去。
“啧啧,我还当五哥嫂子你要揍我是骗我的,敢情你还真敢动手打皇子啊。”身边摇着头毫无怜悯看着胤祥的九竟给我来了这么一句,他五哥可真是让我一个意外接一个意外啊,他也太有能耐了,看来要揍也得先揍他这当哥哥的。
正盘算着揍老五的可能性,却听到老十好奇地问我:“四嫂,十三弟怎么你了,你踢他做什么?他不是今儿的寿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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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慌忙开口解释:“没事儿,他我做的菜不好吃,所以踹他一脚。”为避免再有人纠缠这个问题我凶巴巴地看着老十问道:“你觉得呢?”
老十竟哈哈笑了两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好道:“挺好,所以四嫂可以省力气了。”
胤禛拉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胤祥前后左右地检查了个遍,直到胤祥笑呵呵地对他了声没事儿,才看向我道:“这也是你准备给他的贺礼么?”完竟扯开嘴角难得一见地笑了下,便拉着胤祥走回座位。
我斜眼看向身边兀自站着笑的老八和老九,无奈地道:“还不快去坐好,等什么呢?”
胤禩忙扯了胤禟边走边:“没有,四嫂别误会,我们这就回去坐。我只是在好奇,这顿饭都是四嫂做的?”
看着他半认真半调侃地样子,我才了下头,已看到眉妩三人将最后三道菜端了进来,便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开口道:“谁也别问了,剩下还有三道,两件甜品是酒酿五彩圆子和菊花糕,圆子的颜色是用各色菊花汁兑出来的,汤是清炖鸭舌,里面的扁食是鸡蛋做皮儿菊花做馅儿的。谁要是好奇,就自己去尝。”
胤禟笑着接口:“知道了,嫂子你快吃吧,不用再介绍了。原本我还奇怪以前吃的席都是双数菜色,唯这顿是五五对开,等现在都上齐了才明白,原来是嫂子给十三弟庆五岁生辰,特意凑了这十三道菜。”
看了下桌上的十三道菜,心情又好起来,毕竟这是给哥过生日,当然要花心思啦,若是在现代还有自制蛋糕呢,只不过在这里还是免了吧,毕竟心意到了就行了。只是没想到胤禟竟先出了其中含义,向他笑笑才开口回道:“是啊,这样才有意思。”
胤禩笑着插口道:“四嫂真是费心了,只是这些菜多半偏甜,而十三弟素来不喜甜食,所以……四嫂这一顿倒更像是为四哥做的。”
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
我哪知道十三爷原主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啊,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就是现在这位胤祥也不可能知道他前身的喜好。只是没想到我竟一语成谶,才胤祥是因嫌我做的菜不好吃而挨了踢,就立刻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客观原因,这也太邪门了。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胤禛喜欢吃甜的呢,没有人和我提过啊。清穿也误导人啊,姐妹们都他不喜甜的,难道这中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典故?
看着眼前露出不同笑意的几张脸孔,就连胤祥也在笑,ka!原来害我的竟是自家亲哥,那一下我还真是踢得太轻了!
这下可好了,在胤禛兄弟的眼里,我这一顿菜顿时变成了为讨好他而做。
他不会也误会吧!
偷偷以眼角看过去,发现他竟然在看我,不敢再细看表情忙端坐好向眉妩道:“眉妩,面呢?快去端过来给十三爷。”
兄弟几个终于转移了注意力,看着胤祥辛苦地吸着那一根没有断口的长寿面,老十更是夸张地没见喘气,脸都有憋红了。胤祥苦笑地叼着面条看向我和胤禛,我一眼瞪过去语气却开心地道:“不能咬断,快吃,这是讨吉利的。四嫂祝你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快快长大。”
胤禛坐在身边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向胤祥举了下才道:“胤祥,四哥也祝你生辰快乐,快把面给吃了吧。”
在**十那三位兄弟接连的祝寿声里,胤祥了头便端着碗一阵猛吸,才勉强将一根长寿面吃光。
胤祥捧着那空空的面碗正自愣神儿,胤禛向他轻声询问道:“怎么了?不是噎着了吧。”罢探了头过去仔细端看胤祥脸色。
胤祥却抬了头向我笑着道:“谢谢四嫂,这礼……很好。”
胤禛看看胤祥又看看我,最后却将视线盯在那只碗上。
胤礻我已叫着问道:“是什么礼?我怎么没看到?”
“不是那只面碗吧?”胤禟站起身走到胤祥身边也向他手里的碗看过去。
“哟,碗里还有字呢,这是你弄上去的吗?四嫂,怎么弄上去的?”老十坐在胤祥身边,只一探身已将碗内看了个清楚,好奇地向我问过来。
“若是有心想弄上去,自然就会有办法。”
胤禩见大家都围在那里,也微笑着站起身绕过老九走到胤祥身后,只看了一眼便开口念道:
笑看红尘万物生,
言贺稚童度良辰。
胤子可感光阴快?
祥福永伴垂髫乐。
他们现在是一家人,都可以或站或坐在胤祥身边,光明正大的为他庆祝生日,而我却只能借这四句来向这个我曾经最亲最近,现在却要保持距离的人表达我对他的祝福。低下头心里默念:“展笑言和爱新觉罗·胤祥是一个人,展笑意也是一样。”
☆、30.路转峰回
“福晋,奴婢刚才听下人宋主子有喜了。”眉妩急匆匆地跑进门,霹头盖脸地向我丢下一个好消息。
攥着手里的笔愣了会儿,笑着看向眉妩道:“喜事儿!你跑成这样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快去擦把脸,看你汗都出来了,别再着了凉。”
眉妩支唔了半天才转过身向外屋走去,我看了看身边正在研磨的颜玉和外屋停下手里动作正看向我和眉妩的如意,缓了缓仍是开口问道:“多少日子了?”
“是一个多月了呢,太医已来看过了,是好得很,不会有危险的。”眉妩完忙掩了嘴,瞪大本来就圆圆的眼睛,脸上满是懊恼。
“挺好,你快去吧。”完提笔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字却越来越草,每一笔直要飞到纸外面去。
虽已初冬,但凉爽秋天的脚步还是走得很缓慢,一早仍能看到明媚的阳光照在屋子里,现在却突然不见了。心里一烦,将笔丢在纸上,站起身走向外屋靠着门边道:“颜玉,你收拾下,不写了。如意,你去沏茶过来。”待两人出了屋子才走到眉妩身前问道:“那宋……以前是哪儿的?你见过没?”
“福晋还没见过吗?对啊,当时宋主子进门时您正……”眉妩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其实她不我也知道,那时我和兰思双双有喜,紧接着又躺了一个多月,胤禛就没让宋氏来给我请过安,后来就连兰思也不见来了。连屋子都不出的我又上哪儿去见呢?
眉妩扶了我坐在塌上,才轻声道:“宋主子原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上回给您找吃食去,奴婢倒是在咱们院门口儿见过一次。”
“找吃食?什么时候的事?”脑子里转了许久却感觉记忆模糊,待我突然想起时竟和眉妩同时了两个字——药粥。
我仰身躺在塌上,脑子里一下清晰一下混乱,好多事同时撞进来纠缠成一个乱麻团,不知先从哪里想起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对眉妩道:“眉妩,帮我跑一趟,去请上次我摔倒时来过的那位太医,只我身子不舒服,请他过来看看。再支使那两个丫头去做什么,明白吗?”
眉妩见我严肃的样子,认真地了头,又拿了靠垫和被子来帮我整理好,才出了门。
只是一碗粥,能有多大功效呢?当时只是觉得那粥中薏米有些怪异,可是毕竟是宋氏亲手送过来给兰思的,难道……她又为什么这么做?一个尚未嫁进门的宫女有什么理由去伤害胤禛的侧福晋?
“福晋,张太医到了。”
睁开眼见到只有太医一人跟在眉妩身边正要行礼,忙坐起身对他道:“张太医不必多礼,上次之事还未向您谢过,今日这礼便免了吧。张太医还请坐下话。”
见他只是低头站在那里不动,便起身下地走到桌边坐下。向眉妩使了个眼色,她已领了太医走到桌子另一边的椅旁。
“谢四福晋赏座。”张太医只恭敬地微弯了身子,声音倒是不卑不亢,完便落落大方地坐于椅上。
看样子倒是个正直爽快之人,不知交流起来会不会很难,我微笑地看着他道:“请您过来,原是有个问题心中不解,想向先生请教,还望先生能帮我解惑。”见他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为难之色,忙继续道:“先生若是有何难言之处也大可直,毕竟今日我只是想与先生探讨一二,所以您也不必难为自己。”
张太医头却未搭话,脸上表情未变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聆听。
我自椅中站起向前走了几步,才转回身看着他开口道:“您是宫中太医,若我今日非要从您口中知道些什么,大可以四爷之名义相压,又或是银两贿赂,但我敬您医学之丰,更尊您医德之厚,所以只想与先生探讨,自不会做那等有辱先生身份之事。您如何想便如何,不必顾忌。”
张太医听了自椅上站起向我施了一礼方才开口道:“张某谢福晋看重,福晋有何疑问,只要是张某可范围之内,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他如此方觉这人性子过于憨直,倒真真的像个医痴。不过他却不会真把自己全给交出去,还知道有个范围底限,估计在这宫里呆久的人都会这样吧,既要自保又不开罪于人。
想到自己不由笑了一下,将心中所想之事重新整理后才对他开口道:“先生言重了,对先生来我的问题只是一些简单不过的东西,但我一个女子哪懂那么多,所以才要向您讨教。近来天气转凉,听冬天以薏米炖汤较为滋补,但又记得曾见书中写过薏米性微寒凉,不知此时食用是有益还是无益,更或者是有无危害,还不知什么样的人适宜食用,又对何人不适宜?还望先生赐教。”
张太医沉吟片刻后对我道:“薏米味甘、淡、性微寒,归脾、胃、肺经,《本草纲目》中曾有记载‘健脾益胃,补肺清热、祛风胜湿,养颜驻容、轻身延年。’福晋的冬天服用是有道理的,夏天还可用其煮粥亦是消暑良品,而且薏米本身更是极佳的养颜食材。身康体健之人常食薏米,能便于身体轻捷。”
你的这些我知道,我是想听禁服的,怎么就不呢!
我忍了许久才勉强开口问道:“那……对胎儿呢?”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眼睛突地睁大了些,忙解释道:“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随口问问。毕竟经历过上一次,总归是要心些。万一……在有了身孕却不知情时误食了有害的东西,实在划不来,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张太医却皱了眉语气坚定地对我道:“福晋身子虚弱,又才经历过滑胎之险,近期内再受孕绝非医者所愿。而张某在上次为福晋诊治后,也已向四爷提过此事……福晋与四爷还是……现今,福晋还是该以调养身体为主。”
听他如此一脸上蓦然烧了起来,只想快快问完不愿再就此话题纠缠不休,忙继续追问道:“那先生的意思呢?这薏米……”
张太医看着我摇了摇头沉声回道:“如福晋所言薏米性寒,且其功效对于孕妇来,在服用后利尿化血,对胎儿发育会产生影响,严重者将导致滑胎。”
心里咚地一声,没想到当时一念之差没有追究,竟有这么大的危害。但只那一碗该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只是此后呢?不知胤禛后来注意过此事没有。若当真是有人要害兰思,倒是要好好地查一查是什么人敢这么大胆,竟然对胤禛的未来子嗣下手。
“谢先生指教,我知道了。今日之事还请先生……”着将手腕置于他面前桌上,只看着他不再言语。
张太医微一头将三指轻搭于我脉上,切脉片刻即对我嘱咐道:“福晋身子尚还虚弱,张某且开副汤药,您只需按时服用即可。若是他日福晋身子再感不适,随时着人传唤张某便是。”
“有劳张太医了。”我只站起身向眉妩道:“送送张太医,叫颜玉跟着把药方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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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汤药心里虽无奈却也没有办法,毕竟做戏总是要做全的,虽以现在胤禛对我的态度来看,未必会有人再来管我见了什么人或是做了什么事,但以妨万一总是好的。各朝各代皇室之人若患了病症,太医们从来都不会往死里下猛药的,哪个敢担那么大的责任,更何况今日我只为做戏给人看,那张太医又是聪明之人,既如此喝了就是。
躺在床上正昏昏欲睡,听得外间眉妩在与人话,便支了耳朵听过去,“回四爷话,福晋才刚喝了药躺下,这会儿想是已经睡了。”
胤禛么?自那日给胤祥过了生日,倒还没有见过他,今儿个怎么倒是有空过来,不知他又有什么事。眉妩既这样回了,以我们两个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是不会进来了吧。
睁着眼向门口看着,却见他走了进来,想再闭眼装睡已来不及,只好坐起身。
胤禛走过来坐在床边,看了我一会才开口问道:“生病了?”
“没有……”不知怎么和他解释,索性停下不再话。
胤禛伸了手过来轻轻抵在我的额头,凉凉的触感倒让我的困意一下跑了个干净。手腕被他拉起时已有三根手指搭在脉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禁笑出来。
“笑什么?”胤禛脸上有不好意思,语气却是极认真地问着我。
我忙敛了笑对他道:“没有,看你的样子倒比那太医还像个大夫,只是我真的没事。”
“看起来除了脸色不太好,倒是没事。太医开了什么药?”
“无非就是些温补的,是调养身子。”
胤禛往前凑了下,扶我躺好才轻声道:“既是开了药方你便认真吃,把身子养好别总是病着,天儿都开始凉了,你要是再这样可真要不容易好了。”
面对这样的他居然有陌生,怎么突然就觉得换了个人呢?是不是因为才添了新喜,心情也好了,所以对我也开始关照起来了。
“怎么了?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药性也会更好。”
听他这么一鼻子就开始酸酸的眼睛也热起来,忙摇了摇头又了两下,转了身子躺向里侧不再看他。其实我想问他有没有关心过兰思药粥里薏米的事,可曾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只是心里又不愿意问,怕提起兰思后他又会想起那晚的事。若是不问我心里的结又解不开,毕竟这样的事有一便会有二,如今只是我与兰思的两次意外德妃已然不满,要是再这么下去,日子更得难过。
想想便坐起身转向他:“宋……”,听到自己声音时才发现出口的却是另一件事,忙止住了要出口的话。想了想又对他道:“忘了恭喜你,现在补上。”
胤禛本还安静地看着我,听了我的话却愣了下转而皱了眉,过了一会才轻了下头。
看他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便屈了膝盖将下巴支在上面,看着他声问道:“宋妹妹几时进门的来着?我好像最近记性都不好了,总在屋儿里呆着,日子都算不清楚了。”
胤禛把我的被子拢了拢,才低声了句:“八月吧。”
“哦……之前额娘可曾提过要将她送过来的事?还是八月时才起她就跟着进了门呢?”
胤禛不解地看了我半晌,却还是向我回道:“去塞外之前额娘曾与我提过一次。”
原来和我想得差不多,便追问道:“那宋妹妹自己可知道这事儿?”
“应是知道的吧,怎么了?”
若是她早知道自己会嫁给胤禛,便能解开我心里的结了,只是这答案却让我不能接受。
一个才多大的女孩子,居然有胆子做出这样的害人之事,为了什么?是为了今日能有机会给胤禛生下第一个孩子吗?难得她年纪竟能为自己打算得这般长远,这宫里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么?她还只是一个宫女的身份时,都已能对侧福晋下手,那我当日若不是自己摔掉了孩子,是不是也要和兰思一样?
想到此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胤禛转到我身侧坐下抓了被子包在我身上,却只是定定地将手放在我肩上压着被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闪啊闪的眼睛,突然就觉得做这个皇子真的很累。若是将来的日子里,他身边有那些争来夺去的兄弟也便罢了,只是现在这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家里的女人都在算计来算计去,这样的生活人又怎么能开心呢?我心里顿时无比厌烦这个看似宏伟庄严的皇宫,未及细想话已出口:“胤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搬出宫去住呢?”
我肩上的手紧了紧,他的嘴动了几下才听到声音:“怎么了?现在不好么?现在兄弟们年纪都还,估计要再过些年吧。你若是闷了快把身子养好,我带你出宫去玩儿。”
其实我知道现在还没到出去住的时候,我对雍和宫的历史还是很了解的,毕竟在那里住了七八年,而且又对雍正大人钻研了那么久,可在这个时候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就是想问。
对着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们出宫去很麻烦的,我不去。要是能让你皇阿玛给块儿地也好,咱们可以自己盖房子住,我可以帮你一起盖。”
胤禛竟呵呵地笑起来,手臂紧了紧将我圈在怀里道:“怎么就成了我皇阿玛,你不叫么?你会盖房子么?”
看着那好久没见过的笑容我竟一时反应不过来,叹口气将脸埋在他肩上道:“我不会,可是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胤祥你比我聪明,你可以先学会再教我。”
“胤祥……给他过生日时,那些菜真的都是你做的?那个笑言胤祥生辰快乐是你写的?”
“是啊,怎么了?”
感觉到头上晃了一下,抬眼看到他正在摇头,只对我轻声了句‘没怎么’。
伸手固定住他摇着的脑袋看了半天,“怎么怪怪的呢?”
“恩,是有儿怪,平日里我进来你都不理我,今儿不是问我问题就是要盖房子,太医给你开的是药方儿还是酒方儿?”胤禛着竟凑了鼻子在我嘴边嗅了嗅,“闻着倒是一股子药味儿。”
感觉到他的气息扑在我唇边,脸上一热,脑子里嗡嗡地像有一窝蜜蜂在到处乱飞,垂了手在身侧闭上眼睛道:“你不用损我,以后我都不喝酒了。”
胤禛笑着将我的头放在枕头上轻声道:“那倒不用,你喝醉了倒是不给我惹事儿。睡会儿吧,可能药劲儿上来了。”
我忙睁开眼拉了他袖子连声地问:“是么?你是不是还生气呢?虽然我有我的道理,但我不想看你那样。你是不是……明天又不理我了?”
胤禛拽了拽袖子,见我紧紧攥着,便歪了身子侧躺在我边上,眼睛看着我低声道:“你若不睡,别的。”
“别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一般男孩子都不喜欢。”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胤禛嘴角抿了抿甩了一句片儿汤话。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无暇细想只对他道:“我也喜欢,估计这辈子下辈子都改不了了。你要是喜欢,我做别的给你吃,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
“好。”
他严肃的样子让我忍不住伸手扯了下他脸颊,看着那被我生生拉出弧度的嘴角,傻笑了两声才对他道:“等你生日时吧……”
胤禛身子猛地向我凑过来,却突然停住向我问道:“你知道我生日么?”
“当然!”见他一脸的不相信,我拉了他脸颊凑上前认真地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今年就过!”
☆、31.妻不如妾
每天按时按喝药的人可以生龙活虎吗?
答案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看情况。
我知道自己有过于心翼翼,只要屋子里只剩眉妩一人,我便开心雀跃地抓着她学功夫。我得让自己身边的人变得强大起来,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我,在必要时发挥更大的作用。要知道一个人的强大永远不是真正的强大,只有一个团队强大起来那才是真nb。歌里不是唱了吗,一支竹篙呀难渡汪洋海,众人划桨哟开动大帆船。
如果我是船长的话,那眉妩就是我的大副,只有两个领导的船能开多远我不知道,但至少先要把领导阶层给搭建起来才有机会再发展下线成员。
本来想到了胤祥,但他现在一副四爷死忠的样子,让我郁闷得不乐意再带他玩。貌似他最近也在躲着我的样子,没心没肺地白吃白喝了我一顿就彻底地消失了。
颜玉和如意……当她们两个出现在眼前时,我就开始病殃殃地靠在床边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状。这两个丫头是胤禛送来的,虽然服侍起我来尽心尽力,但我怎么可以当她们是自己人呢?明摆着那是胤禛的人!不然怎么那天我偷偷地召来太医,胤禛立马就知道我生病了呢?事实证明只要不是自己的人都要防着。
不知为什么,我和胤禛之间的那些尴尬与不快就那么轻悄悄地隐下去了,不它消失,是因为胤禛不愿再提起。但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有有笑,还是好的,毕竟日子又能过得开心起来。
胤禛那天什么来着?要是我身子好了带我出宫去玩儿。我当时被什么蒙了心啊,居然自己给拒绝了。趴在窗台上长嘘短叹:“还是宫外快活啊啊啊!”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高无庸?胤禛回来了吗?既是回来了却不过来,叫高童鞋来做啥?
将身子半探出窗户,向着门前低头而立的高无庸问道:“怎么了?”
那个机灵的高转过身来只是惊讶了下便立即恢复了脸上的神色,对我打了个千儿道:“回福晋话,四爷请您去书房。”
书房?这院子里有书房吗?为毛我都不知道啊!
跟着高无庸走进一间屋子,正看到胤禛和胤祥趴在桌前写着什么,好奇地走上前去一看,原是道数学题目,瞥了眼胤祥装作认真听着的样子,无奈地望了下门外的天空,穿越人都苦啊……
“你先坐会儿,等下和你。”胤禛只抬了眼睛对我随口了一句,胤祥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向着屋内扫视一圈,两个由地面至房的柜子里架满了书,另一侧的窗前有张塌,除此之外只那张书桌和两把椅子,是书房还真是确切。
坐在塌上无聊地左右闲看,靠枕下一个水粉色的东西被阳光晃了下,伸手摸过去竟是条帕子。正端详间手里一空,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胤祥正尴尬地笑着:“谢谢四嫂,找了几天原来落在这里。”
你还学会谎话了啊展笑言!你妹妹我也认识你5年了,难不成还能信了你去!原我还没动心思去想这是谁的,让你这么一搅倒是全明白了。我只对着胤祥一乐开口道:“十三弟客气了,既是你的快快收好,别再粗心大意不知丢到哪里去。”
胤祥嘴角一挑笑了下,也不话便揣了帕子走回书桌旁,胤禛却站在桌子后面皱了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帕子边角一棵翠绿嫩竹我可是看真切了,既是有人认,我也没什么好的。
人家既已嫁进门成了胤禛的女人,现在又有孕在身,虽只是个格格却也稍显得金贵了些,有什么东西愿意放在哪里是人家的自由,与我何干呢?只是现在让胤祥这样给扯了去,倒是有意思了,不知胤禛会怎么想怎么做,就这么眼看着自己女人的帕子让弟弟给眯了?心里想着便向他看过去,他却已低了头去继续与胤祥话,连反应都不舍得给一个。
一条帕子而已,至于么?
一个不动声色,另一个却出头认领。胤祥又何必如此,难道还怕我心里不舒服么?我在这里生活了五个月都还不知院子里有书房,人家却已然在这里留了东西,这事儿才是真正让人郁闷的根本。
他们还要上多久啊,只是道很简单的题目,胤祥你也装得太笨了,真是让人受不了。无聊得想要歪下去靠一会,却又想起那团水粉色,心里突然就真的别扭起来,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对那兄弟二人道:“你们先忙着,一会好了让高无庸再去叫我。”
“高无庸,进来。”还没走到门口已听到胤禛的声音,高无庸应了声就闪进门内,胤禛才又开口道:“把衣服交给福晋。”
看着手里的包袱奇怪地望向胤禛,他连头也没抬地对我道:“你先去换上,一会儿过来找我,别带丫头。”
胤祥听了抬眼冲我笑笑,又和他那亲爱的四哥抵着脑袋跟那破烂题继续较劲。
捧着包袱走出书房,迎面却撞上一个女孩子,我只是晃了下便已站住,她却坐在地上看着我不动,身边的丫头手里端着汤碗,着急得直转。我上前两步才想去扶,胤禛已从我身边闪过将那女孩拉了起来。
女孩穿了身鹅黄色的简单旗装,头上只斜插了一根素簪,除此外再无多余打扮,反倒显得清丽可人。此时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水汪汪地看着胤禛和我,不一会便甩了帕子蹲在地上道:“宋氏静竹给四爷、福晋请安,四爷吉祥、福晋吉祥。”
原来这便是那宋氏啊,难怪能指到胤禛这里,以此姿色若非家境不够显赫,怎么可能只做个格格。这样长相的女孩若是见过我定然不会忘了,既如此她也该是没见过我的,只这一瞬间的功夫已能辨明我的身份,还真是聪明得紧。
向她了下头,才要开口却看到她肩上帕角隐现的丝绣绿竹,嘴里的话生生憋住不出口。
“起吧。”听得胤禛开了口唤她起来,便不想再多做停留,却见宋氏又向我福下身道:“刚才奴婢不心撞到福晋,还望福晋不要怪罪。且奴婢进门已有月余,却还未曾向福晋请安行礼,实是……”着抬起头望向我,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继续道:“奴婢宋氏给福晋给安,福晋吉祥。”
被她盯着又见胤禛向我看过来,虽是站在院子里却感觉像被人给逼到墙角,心里叹了口气才在脸上摆出笑容,单手攥紧包袱腾出一只手探身向她胳膊扶过去,对她道:“妹妹快起来吧,既已进了门哪还用得着那么客套。倒是你有了身子该心着才是……”了两句倒不知该怎么接下去,转眼看到那丫头手里的汤,便对她继续道:“快别院子里站着了,仔细着汤别凉了,我还有事先回了,你也忙吧。”
完不等宋氏反应,便抱着包袱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愣了半晌才看到眉妩捧着一件黑色衣服站在我面前,抖开看去竟是件男装常服。样式虽然很简单不像皇子们穿得那么考究,胜在做工尚算精细。哦……这是要做啥?准备让我穿着这身衣裳在院子里闲晃?既如此,还不如大方的给我身儿皇子的衣裳那才叫过瘾!
我只能,这位四爷……很有想法。
在眉妩的帮助下将衣服穿好,梳了大麻花辫子,倒忘了刚才心里还别扭着,已然专注于身着男装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儿。来回看了半天也不知自己是否有了些当爷的风范,没有全身镜的苦恼可以忽略不计,但看着稍显宽松的衣服,就开始禁不住感叹自己的身材。这身子也太瘦了,虽然在那一个月当中胡吃海塞地长胖了些,也零星见到了发育的迹象,但没多久就戛然而止了,想叫别停都来不及。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我这身材不管当男人还是做女人都是相当的失败啊!
外形可以不像,但难得能在这古代体验一下当男人的感觉,便要努力地追求神似。晃到外间颜玉的身前,伸出两指挑起她巧的下巴,压着嗓子道:“叫声爷来听听。”颜玉怔愣地看着我,耳边已传来眉妩和如意的笑声,便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身子倚过去,懒懒地问向如意:“笑什么呢?可是觉得爷比你家四爷还要好看?”
正喜滋滋地笑着,身边的颜玉却突然低了下去,害得我差斜躺下去。
“给四爷、十三爷请安,两位爷吉祥。”
才刚勉强站稳,已听到三个丫头齐齐的声音。抬眼看向门口,胤禛和胤祥像门神一样杵在那里。我故意忽略了那张写满无奈却又要笑不笑的脸,却看到胤祥以口型对我了个‘该’字。
胤禛走到我面前,手里变出一瓜皮帽扣在我头上,才开口道:“走吧,月爷。”
完已快步向外走去,我忙跟上前凑在胤祥身边低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我怎么觉得他还不如直接叫我兔儿爷呢?”
身前那位四爷咳了一声才对我低声道:“别话,低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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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马车上跳下来,便一眼看到夜时和我的两匹白马伫在马车不远处,冲过去分别摸了几下,回身问道:“这是出宫了?今天骑马玩么?”见胤禛了下头,便兴奋地对胤祥道:“胤祥,快过来看,我的马哦。白龙马白开心,帅不帅!都是我在草原上收的礼,现在借花献佛,白龙马送给你好了。”
胤祥笑呵呵地走过来对我道:“这名字起的,当我是唐僧么?叫声御弟哥哥给我听听。”
我笑得腰都要弯下去,这真是我亲哥啊,得话都是一样一样一样的,怎么能这么神奇呢。边笑边对他道:“就你还想当哥哥?能当个御弟就不错了。”
胤祥看着我摇头笑笑,便伸手去摸那白龙马,胤禛却皱了眉走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道:“今儿在宫外也就罢了,以后这种话不能再。”
虽然我知道历史,但现在的我只是顺口一句玩笑话,胤禛却如此心谨慎,难道现在的他已有了争位之心?抬眼看去却见他又对我道:“现如今皇阿玛身体正健,胤祥何来御弟之,你的脑袋当真不想要了。”见他眼中一片清明,似乎只是担心我胡乱话惹来祸端,才惊觉自己确实是错了,不好意思地笑着回道:“知道了,我只是玩笑呢,以后都不会再了。”
见胤祥已被高无庸扶到马上牵了缰绳坐好,才想去牵白开心的马缰,胤禛扶了我腰声耳语道:“你倒是大方,才得了不久的礼转手就送人。不是白开心一场吗,还要自己留着?”
愣愣地看着他,才发现自己送马之时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已将塔娜送的马给了胤祥。见他脸上闪过几分得意,心里一乱忙伸手推他轻声啐道:“在街上抱个男人,也值得你那么得意?”
身子一晃已然坐到马上,定了神才想起被他抱上马时耳边响起的一句“你家四爷好看么?”
他听见了!可是这种话怎么会从他嘴里问出来呢?坐在马上低头向他看过去,见他正仰着脸一本正紧地盯着我,耳朵都觉得热了起来,抓紧缰绳瞪了他一眼,才咬牙道:“好看得天上有地下无,马见马载花见花凋,更厉害得是脸皮厚得就是快马加鞭也没人赶得上。”罢一夹马腹,白开心已向前跑了出去。
“我都不知道你醋性这么大,可你这忘性……也够大的。”胤祥驾着马在我身后低声道。
知他是在院子里的事,本来心里就别扭,被他一提反倒更觉有丢人,回头看了下后面正翻身上马的胤禛,还有胤祥马后追过来的高无庸,便斜了眼声回道:“醋你妹啊……”
“没错,是我妹醋了。”胤祥笑了几声便停了马等着高无庸来牵,气得我想骂街都吼不出来。
“在街上你跑什么,仔细撞了人。”随着声音胤禛已将夜时别在我马头侧前方,待速度减下来,他又回头看了看胤祥,才探了身子过来将我手中的缰绳抓在自己手里任两马并行溜达。
“你弟弟才刚五岁,就这么不管他了?”虽满人好骑善射,也不至于这么放心吧。
“怕什么,不是有高无庸跟着呢吗?而且我们自会走路起已被人抱在马上,哪还会轻易摔着。”胤禛着又回头看了看,才又对我道:“你看,这不没事。”
废话!因为那个不是你原先的十三弟,要不是展大少爷自己会骑,换个别人来试试,就那身板摔下来不被马踩着就是好的。但这句话却是万万不能出口的,只得无奈地了头。
坐在马背上跟着胤禛晃了n条街道,才在一个院落前停住,看那大门没甚特别,也就是一般人家的院子,正好奇间听得一阵琴声响起流畅而悠扬。不禁静静地听下去,好一会儿那琴声才渐渐转至低回直到余音逝去。
见胤祥与我一般摸不到头脑,便转去看胤禛,他竟一副还在回味的神情很是专注,只觉得这个样子的他倒是没见过,便伏在马上等他回神。
只得一会功夫胤禛已转头向我和胤祥笑了下,看他似要下马,我便先跳了下来,牵住他缰绳打趣道:“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四爷墙里琴音绕。敢问四爷可是多情却被无情恼了?”
虽是瞪了我一眼,却清楚看见他脸上闪过丝羞涩,这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呢,能将琴弹得这样好的姑娘,我也想认识啊。心里想着便张口道:“你等着,我帮你结识佳人。”
转身走到门前方抬起手向门拍去,已被胤禛抓住,向他一笑自嘲地道:“也是,这个方法确实不好,我换一个。”想了想便清了下嗓子,略微压粗声音开口唱道:
朱门半掩谁家庭院我骑白马路过门前
只闻见一曲琴音破艳阳天
待字闺中谁家姐琴声幽幽拨我心弦
盼相见日日在她门前放纸鸢
不过茫茫人海偶然的遇见
谁知踏破所有铁鞋只在一瞬间
注定沦陷你眉间
看着胤禛愣在门前,便转了身伸长手臂挂上他肩头,斜倚在他身上指着门内继续唱道:
佳人少年前世种下的纠结
姻缘红线邀你人世共并肩
拖着长音收了尾,胤祥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看四嫂这样子,倒真像个不正经的纨绔子弟。”
我嘿嘿讪笑了两声才发现自己正挂在胤禛身上,也不敢看他表情忙收了手站好,低下头扯平自己身上的衣服。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隙,很快便全部拉开,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孩打了个千儿便开口道:“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我当场傻住,胤禛轻声叹了口气便拉着我提步向门内走去。
从外面看只是普通到毫不起眼的院子,里面竟是另一番天地。虽然占地不大,但几间屋子却像是才漆过的,门窗屋瓦都甚为讲究。
“你的?”好奇地询问身边那位安静得出奇的四爷,却不见回应,想起刚才那阵琴声,心里突地一跳,胡乱猜测道:“你不是住在宫里么?怎么变出一个院子来,难道还要学人金屋藏娇?”原来人家早是认识的,自己居然还要去帮忙,现在可是找地缝儿都来不及了。
“你是便是吧。”胤禛低沉着声音回了我一句,便转头向那先前开门的男孩道:“去叫解语出来见过福晋。”
“哪用四爷叫呢,刚才在院子里都已经听见那歌声了。解语只是先将琴收了,这才再来见过福晋。”随着铃铛般清响的声音一个身着蓝绿色汉人衣饰的女孩娉婷走过来,两弯柳叶吊梢眉一对神采飞扬的丹凤眼,恍惚中我还以为是大清原版王熙凤出现了。
“奴婢解语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看着福在我身前的女孩,一时竟转不过神来。解语已自故站起身来对我道:“一路过来也累了,先进屋喝口茶吧。”
看着她已转身晃进了屋,才向胤禛问道:“什么意思?”这姑娘虽懂得规矩,但她的性子完全不像宫里调.教出来的女人,而且胤禛院子里的下人丫头一个比一个规矩,怎么这里竟有如此一位。难不成还真让我中了,是藏在宫外的‘娇’,那带我来做什么呢?早前一个宋氏刺激我还不够,好不容易给忘了,这会儿又弄出个解语,真当我没心没肺不吃这套啊。
在现代时见惯了一对一的恋爱关系,偶见闺蜜的男人劈腿,也只是帮忙咒骂两句,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得来这古代讨这份罪受。本以为当个大老婆还是好的,至少过得安生不遭欺负,现在才明白古人得对,真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现在我还得再加一句,偷不着的不如偷偷养在外的。
想着刚才所见的摇曳生姿,再翻回去想想宋氏,最后饶上一个兰思,三个女人各具特色,各有吸引人的优势,也难怪胤禛会喜欢了,只是这三人之中倒是这解语的性格最得我心,话动作简洁明了,直爽而表情真诚,至于那其余两人不想也罢。
低头看看自己瘦得不堪一提的身材,穿上男装更是什么也看不出了,若是现在身旁有十个人问他们我是男还是女,定有十一个我是未发育好的男孩儿,因为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会肯定再肯定地多一遍。
郁闷得连气都不想再叹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两张纸,拿起一看才发现竟是地契和屋契。捏着那两张契约向胤禛问道:“做什么?”
“你不是要盖房子么,给你一个现成的。”
他竟记得我要盖房子的事,只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弄了这么个院。我虽不知他每月能得多少银子,可是这院子……也不至于一个才1岁的皇子,要就能随便得到吧,这子也忒有办法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做到了。
院子是给我的,那解语……
“给你找的丫头,合心意不?”胤禛嘴角一扯,笑容里明显有嘲笑我的意味。我的想法有那么明显么?他能看得出来?
☆、32.霸王女主
揣着两张契约骑在白开心身上心里那是美得很美得很,要搁现代那咱就叫有车有房一族了。
“四嫂,你很开心啊!”
“啊?嗯,开心得很。”我喜滋滋地看向身侧白马上的胤祥,连连头道。
“怎么突然就觉得你那么财迷呢?”
“换了是你也会开心啊,不信你试试。”我随手将荷包里的契约掏出来递向胤祥,笑着道:“送你了,让你也体会一下有房有马的快乐。”
胤祥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直视前方,开口轻声叹道:“还真是个散财童子。”
“赶紧收好,你要是再随便乱送,这房子可就不姓乌喇那拉了。”胤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吓得我忙转头去看他,表情有严肃声音也很认真?
慌忙将契约收进荷包,才又抬头向胤禛笑着道:“四爷一言夜时难追,像四爷这般君子之人怎会做出那等出尔反尔之事呢?打死你我也不信!”完还超级认真地摇了摇头。
胤禛眼睛圆睁嘴巴微张着愣了下,才伸手以马鞭轻敲我的帽子向我问道:“还想去哪儿么?若是没有想去的地方,带你们吃饭去。”
征求我的意见啊!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诓我,脑子里开始努力的想,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再看看身上穿的男装,便笑出声来。
“可是想到什么好玩儿的地方,笑得这么开心。”胤禛好奇地探了身子向我凑过来。
该怎么和他出我想去的地儿呢,他听了会生气吧,当然前提是如果他知道那里的话。可是若他知道便没资格来指责我,略沉吟了会便谄笑着对他道:“我们去胭脂胡同可好?”
咳……身边的胤祥像被水呛了一样咳了几声,胤禛关切地看过去,他却只是摆摆手道:“四哥,我累了,咱回吧。”罢还向我看过来,眼神虽是温和的,但我明显察觉到那里面暗藏的警告意味。
叹了口气对那兄弟二人道:“恩,回吧,我也累了。”眼见胤祥松了口气的样子,才笑嘻嘻地补充道:“下次再去好了!”
胤禛来回看着我和胤祥,似在确认我们两个是否真的累到想要回宫去,当我们两个都肯定地头后他才开口道:“既是累了那便回去吃吧。”罢示意高无庸牵了胤祥的马转向另条街道,才又对我道:“胭脂胡同有什么好?”
未等我想好怎么回他,胤祥已回过头来笑着道:“回去吃好,四嫂做给我们吃吧,今儿你得了四哥送的房子,既然那么开心,也该表示一下。”
这算是替我解围还是给我找麻烦啊,见胤禛正挑眉向我看过来,想起曾答应做东西给他吃,才头道:“好……俗话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现在我得了你的房子,还不知要短些什么呢?只盼着你吃了我做的东西,能扯平了才是。”
胤禛只摇摇头对我叹道:“你可真会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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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四菜一汤外加两碟甜心摆上桌子,才发现厅内竟只有胤祥一人坐于桌边。
“刚有下人过来把他叫走了。”胤祥低声向我解释,又随手指了下座位道:“坐,等一会可能就回来了。”
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也不知有什么事这么急,非要在这晚膳的档口儿来叫人。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便站起身走到门边向外张望。
“今儿这礼你收得挺美,就那么开心?我还从来没发现你那么财迷。不过你往外散财还真快,人送礼的还在身边呢,就敢往外挥霍,怎么就那么没心没肺呢?”
转过身向桌边走回去重新坐下,才对胤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女子亦然,从前那是咱为人正直不屑一顾,现如今嫁都嫁了,不要白不要。至于散财……那也得看是谁,这不是送你么?我还有什么散不出去的。我要是你就感动得啥也不了,眼里全是眼泪,多好的妹妹啊。”
胤祥头笑了笑,又认真地看着我问道:“知道他为什么送你礼吗?”
“为什么?”胤禛好像是因为我要盖房子才送的,但这话我可不好和胤祥,不然还得被他笑话。可他既如此问必是还有别的原因,是什么呢?
他却只轻声道:“等他回来自己和你吧。”
“福晋、十三爷,四爷着奴才来向二位传句话儿,是让两位再等会儿,若是饿了便先吃着,稍后四爷就过来。”随着声音高无庸已立在门边。
“这是上哪儿去了?”
“回福晋话,四爷在宋主子屋儿里,太医今儿来给宋主子诊脉,是有些不大好,所以四爷过去看看。”
“你先去吧,若是四哥问起就不碍的,我们等着便是。”未等我反应过来,胤祥已向高无庸道。
待高无庸跑着离开饭厅,我才鼓了腮帮子盯着那一桌子菜,脑子里竟空空的什么想法也没有,就只觉得那些菜和碟碗都在冲着我笑。愣了一会转头对胤祥问道:“你饿不饿?先吃吧。”
胤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摇了摇头,见他如此我从椅中站起又向他道:“我也不饿,累了,先回屋儿了。你要是等就坐会儿,要是累了就先回吧,赶明儿再过来。”
才走到厅门口胤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可以过去看看。”
站定在门边想了想才轻声回道:“不去。”提步便向房间跑去。
坐在床上闷了半天,三个丫头原本还在我面前走来晃去端茶递帕子,估计见我脸色不好又不搭理她们,不一会儿就全都躲到外间去了。
心里气闷便扯了嗓子对外间吩咐道:“颜玉,你去饭厅把那两碟心给我拿过来。”凭什么自己辛苦做的东西要浪费呢,肚子里空空的不吃才对不起自己。
“如意,过来把茶换了,都饿成这样了,谁还喝得下茶。”
“眉妩……”
“福晋,奴婢在这呢。”
抬眼一看,眉妩已蹲在面前直直地看着我,心里一虚瘪了嘴轻声对她道:“累了,要洗澡。”眉妩应了一声便快速离开,屋子里才清静下来。
叹口气仰躺在床上,开始懊恼自己的反应,轻声念道:“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你的心……”
顺着声音歪过头去,看到胤禛正端着碟子站在床边,头应了声好又继续望向床的帐子。
床铺边沿一沉,知他已坐在身边,便转了身去扯过被子。
“刚回来时还好好的,怎么了?累了?还是哪儿不舒服了。叫太医过来看看?”
“没有,别乱叫,太医见天儿的往这院儿里跑,让人见了还当你四爷院子里全是病殃子呢,也不怕人笑话。”
话才完身子已被胤禛拉着平躺在床上,见他正低了头盯着我看,心里一急便开口道:“有什么好看的?”
“还成,虽是瘦了,看着倒还顺眼。”胤禛见我已瞪了眼,才扯了嘴角笑道:“快起来,今儿你生辰若是再闹别扭,可不吉利。”
我过生日?谁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啊,这日子……竟与我在现代时的农历生日相同,这也太神了,整整差了三百年的同月同日啊!这算怎么回事!胤祥他送礼的原因是不是就是这个,那还敢骗我一顿饭去!我辛苦地做了也就算了,还敢玩消失!这是给我过的哪门子生日啊!就是再多拿十间房子来换都没有用。
给人家过生日一诚意都没有,不会喜庆吉祥话也不能这样出口伤人啊,不知道揭人不揭短的理儿吗?本来才1岁的女孩子正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偏偏已然变成女人,身材很难再发育得好了,这个古代人怎么会懂呢,居然还好意思嫌弃我。
气闷下开口道:“你当我想这样吗?我也想长成解语那样,本来我一直在努力的,可是现在很难了,都怪你都怪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又没少了你吃的喝的。”
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就知道沟通不了,心里更是堵得无处发泄,便坐起身对他道:“怪不得送房子给我,这份礼倒是挺大,只可惜我根本就出不去,想住也住不了……你还要骗我的饭吃……现下既没吃成,房子还你好了,我不要了。”着从荷包里抓出两张契纸塞在他手里。
胤禛低头看着手里的契纸半天没话,再抬头看我时眼睛里竟有受伤的样子,只坐了会儿便起身向外走。
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送我房子原是好意,要我做饭的也是胤祥,即使丢下我和胤祥不管去看宋氏也是他份内之事。但不知为何话就那么脱口而出,看着他的背影才突然后悔起来,怎么自己就变得这么胡搅蛮缠呢。
听他已出了门,忙跳下床追出去跟在他身后。
胤禛就那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见进去哪间屋子,不停脚的走也不回头看我,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跟着他么?
见他推开了书房的门,我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时,他已转身要将门掩上,我才快步跑上去用手抵住门板。用力推了几下却被他关在门外,听着屋里没有动静,便抬起脚向门板踹过去,直到没了力气坐在门外的地上,方见他从里面打开门。
“你做什么?”
被他一问倒不知自己想要干嘛,只干干地回道:“你不许呆在这里。”
胤禛了头跨出房门,见我又跟了他便停下脚步背对着我道:“房子我收回来了,你可以回去了,往后我也不骗你的饭吃,满意了?”
听了他的话心里的气瞬间没了,反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才要开口却听得一道女声在黑暗中轻轻响起:“给爷请安,爷吉祥。今日静竹身体不适劳爷费心探望,才刚听丫头爷还未用晚膳,特地做了些吃食,还望爷不嫌弃。”
跟前的身子僵直地站在那儿,也不知脸上表情怎样,我只得站在他身后动也不敢动一下,只安静地等着他们二人的反应。
静竹却未等胤禛话已向前走上来,经过他身边时才惊讶地站住,向着我张了张嘴才福下身道:“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奴婢不知福晋在此,多有失礼,还望福晋恕罪。”
看清她手中托盘里的几道菜,心里不由自嘲地笑了两声,会做吃食有什么了不起呢,这宫里从来不缺的便是聪明灵巧之女子。宋氏只进门两个月而已,那菜色已是照着胤禛的喜好而做,所花心思可见一斑,而她现在又怀了胤禛的孩子。相比之下我从来不会主动关注他喜欢什么,还自己做主放弃了那个生命,又有什么资格和胤禛闹别扭撒脾气。
宋氏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胤禛身侧,就着不远处丫头手里的灯笼,我看见她半明半暗的脸孔上若隐若现的期待目光,心里猛地就刺痛起来。要不是今天这一番折腾,我还真不会用心去想自己对胤禛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现在明白似乎也晚了些。
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二人只向黑暗里走去,听见身后推门的声音却忍不住转回身。
胤禛还站在原处挺得直直的,宋氏却已进了房门,不一会双手空空的回到胤禛身侧,伴着夜风耳中传来极轻细的一声‘爷’。
随着那声音我脑子里嗡嗡直响,向着他们站的地方跑过去,拉了胤禛的手紧紧攥着,定了气息对宋氏道:“妹妹有孕在身又有太医嘱咐,该好生静养才是,天已晚了妹妹莫要染了风寒,早些回屋歇着才是正经。我与四爷还有事,先走一步。”完也不看她拽了胤禛快步走向自己房间。
将胤禛推进屋子里关了房门,见他僵直地站着倒不知什么才好,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才冲到他跟前,来回在他两只袖袋与荷包里翻看,无奈中抬眼急声问道:“契纸呢?你给收哪儿了?”
胤禛由着我翻了半天,直听到我问他话,才抿着嘴角极轻的吐出两个字,“烧了。”
“你疯了!你都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你怎么还能烧了它!你有什么权力烧了它。”
他眉头皱得死紧眼神里满是不解与伤痛,哑着声音道:“你你不要了……”
“你……还我!”着手便抓上他衣襟,盯着他眼睛叫道:“我不要你就当真,我不想要的多了,还能真的都不要吗?能吗?你把我的房子还我,那是我的。”
“你刚才那么生气不要了,我……”
不等他完我已截住话头叫着,“生气时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胤禛见我如此竟头笑了,那样子也不知是笑我还是笑他自己,只见他眼睛转向窗外对我道:“那你以后把话清楚了,你的东西我不碰便是。”罢拉开我扯着他衣襟的手便向门口走去。
才被那笑刺得眼睛难受,模糊中就见他从我身边几步跨过去手已搭在门栓上,我忙冲过去拉了他衣服挤靠在门上。见他抬了手向我脸上伸过来,抬起手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又攥了他胸前衣服,才盯着他眼睛压着声音道:“不许笑!都是我的,你的就是我的!往后这院子里的全都是我的,包括你!”
胤禛听了我的话手就顿在那里,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只愣了下竟往后退了两步。
我抓着衣襟将他拽回身前,嘴里恶狠狠地了句‘不许你走!’便把心一横用手圈了他脖子,将嘴抵上他的。
☆、33.就是番外-胤禛
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
上至太子,下到才只三岁的十四弟都来闹我的洞房。
其实兄弟们心里都明白,皇子的婚事岂是自己可以作主,我们不管有什么样的心思都得收好,因为决定权永远只在一个人,那便是我们的皇阿玛——这个天下的统治者。
我知道自己今日所娶之人是谁,她曾是皇阿玛身前一名女官,平时里虽是少见,但我们兄弟都知道皇阿玛对此女赞赏颇多,曾夸赞其心思细密、行事妥当、性情沉静温顺。她的阿玛更是正一品步军统领费扬古,此等婚事指到我的头上,以额娘的话来是份荣宠。
我是这个皇宫里第二个不养在生母身边的皇子,头一个是太子,我却与他不同。太子乃皇阿玛最爱的皇后所出,出生之日皇后便撒手人寰,于是皇阿玛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而我的额娘却只是一名女官,因一次意外的宠幸而生了我,于是我这个皇四子自出生起便被带到贵妃佟佳氏寝宫。
养母待我极好,为人亦温婉善良,只是我仍能不时的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多数是我出身不好,也常有些人在背后悄声议论我那个已由德嫔晋为德妃的生母。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次没有懊恼生气,而是非常开心,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回到额娘身边,但等了一年多只等来了妹妹陆续出生的消息,那时的我也是开心的,毕竟这是我嫡亲的妹妹。可没几年的功夫还没等我回去,却传来了六弟早殇的消息。
失去幼子的额娘是否会想起我这个养在外的儿子呢?我一等再等,直到等来了我的十四弟,等到了养母离世,都一直没能回到我亲生额娘所居住的永和宫。难道她的心里就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吗?就不想让我回到她的身边吗?还是因我的存在,让她在曾经的数年间总是成为宫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等得越久我心越灰,因心里的期待一次次被自己否决掉,脾气也变得越发急躁。身为皇子除了皇阿玛与额娘鲜少会有人出言管教我们,所以直到有一次皇阿玛斥我喜怒无常,并亲自将我送回到永和宫交到额娘面前时,我才知道自己虽是如愿以偿,但这些已不再是我日夜所盼之事,我开始更在乎皇阿玛对我的看法。
现如今站在婚房之内,看着安静坐于床边的女子,我知道虽然我对她没有感情,但让皇阿玛如此看重的女子能够指到我的头上,倒真是皇阿玛给我的赏赐了。
兄弟们年纪都还,也没几个人清楚闹洞房可以做些什么,只管一处挤闹。我才挑了她的盖头,便被兄弟给拉到桌边,也不知怎的十三弟就向着她撞过去,在大家眼皮底下,两个人就撞倒在地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十三弟竟脱口叫出了养母的谥号,自上书房学习以来,不知为何十三弟独与我亲厚,他性子温和聪明讨喜,我亦不厌烦他跟在身后。此时这般却是何意?提醒我养母之恩,叫我即使大婚了,即使回到了生母身畔,也不要忘了她吗?养育之恩达11年之久,其中关爱宠溺更是一言难尽,又岂会因今日之事而有所改变。
立于婚床之前却自犹豫,那行事妥当、沉静温顺之人竟已躺于床上阖目入睡,这大婚规矩倒像是来嘲笑我的。方做了决定静躺于床侧却听耳畔传来一道极低却清晰的女声,回想下却是自己名字。自记事起皇阿玛与额娘多是唤我老四,下人更不必提,这胤禛二字倒是极少听人叫起,这女子胆子忒大,皇子名讳她便这么叫出来?猛地转眼向她望去,却只听她轻笑一声喃喃细语倒是未听真切。
这便是我嫡福晋了?若是如此倒也是好的,听见别人唤自己名字的时候,感觉挺好。
皇阿玛与额娘对她似乎都很满意,请安时皇阿玛见她身上有伤更曾要赐座于她,这个发现另我惊讶,往日我等皇子殿前回话都未获此恩典,她即使已成为皇子福晋,也不至于比我们还金贵吧。虽如此殿前规矩总是不能乱了,圣殿之上哪有一个女子安坐之理,未及出言她竟已开口向皇阿玛谢恩婉拒,倒是让我相信她是有些不同于其它女子的。
只是皇阿玛她不出几年会变得如额娘一般,倒是让我心里堵了起来,她会如额娘一般也对我不闻不问么?要几年就会如此?看上去她那种事不关己冷漠淡然的样子倒是真与额娘有几分相似。不由心下一冷,也没了心思去想额娘与她之区别,进入永和宫便只坐在椅中低头饮茶。
对额娘的回话她竟也滴水不漏,连额娘这般对我如此冷漠之人都对她另眼相看,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只是才刚那个谨慎回话的人,转眼竟轻快得笑起来,就只为了一支喜欢的白玉簪子?
因她之故额娘第一次牵了我的手,虽很快便交到她手里,但我却知道原来额娘与养母一样,也是有温度的,也会对我笑,虽是催我们回去,语中之意却是关切。
心里才自感触,手掌却被她以指甲钳住,难怪人十指连心,不止疼痛更是惊愕,这丫头不是沉静温顺吗?怎么敢在额娘面前对我如此!她却已欢快笑着跑了出去,待额娘唤我才急忙向外追去。
方在院门前追上,却见她掩面向地上摔去,未及细想我已几步跨上将她拉住揽入怀里。我只是随口了两句,却引来她低声咒怨,原来她在皇阿玛和额娘那儿的谦恭谨慎都是装的,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大婚三日按规矩该是守在嫡福晋房里,我却被她赶了出来,她竟不在乎我去哪儿。这是一个嫡福晋该的话吗?哪个女人不是巴巴的扯着自家爷,就像兰思那样,即使身为侧福晋,也懂在我大婚之后争宠。
坐在兰思床前,却想起她要我前来看望时的话,言语中分明有几分醋意。嘱了兰思休息便快步回到婚房,却见大门紧闭。顾不得责问眉妩拴门一事便向内室走去,竟见她半裸睡于床上,心下怒气霎时消减大半。
我只是行使自己权利,她却向外推我。不止哭着拒绝我,竟还将我后背抓伤!这就是皇阿玛满口称赞的那个行事妥当的好儿媳!
兰思向她请安之日,兰芯来给姐姐助势,其实我很厌烦这个女孩,但她却不知害怕二字,总是自己贴上来。想到昨夜之事,心里烦闷便无暇去管,兰芯在这里倒是也好,以这丫头的心性必是要找她的麻烦,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做我皇四子的嫡福晋。
未想兰芯竟如此大胆,连影儿都没有的事儿竟绘声绘色道于人前,当真是不怕死吗?我心里才自气极,她却已不动声色回了兰思求情之语。我虽气恼兰芯胡言乱语,但看她不慌不忙地样子倒是不禁静下心来靠于桌边。
细听她与兰芯对话竟是有条有理,不止把那任性的丫头气急了,最后还白白让她给调侃了一番。只是她出门前最后一句,倒是提醒了我,若是放任兰芯此次言行不管,日后必生事端,此女断不可留。
不知道为何我竟答应了她不圆房的辞,我想我是疯了,身为一名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自己大红花轿娶进门的嫡福晋却只当个摆设。既应了也便不再强求,反正日子长得很。
只是身为皇阿玛亲赐的皇子福晋,她却如此不知规矩!已嫁了我却还在宫中传递纸条,虽只是写给十三弟,但这事儿在皇阿玛和众兄弟看来,又该怎么想她怎么看我。她竟傻得以为我只是担心自己丢了面子,难道她不知道若不是仗着昔日皇阿玛疼宠,她这颗脑袋早就没了。
看来罚她抄《女诫》还真是有必要的。
我知道这一次自己确实是生气了,不然不会将她拽倒在地都不自知。可她却将手抚在我头上,问我是不是以后我们两个就要一直在一起,不能分开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我,也没有人重视过我的意见,但我却还是回了她一个‘是’字。话已出口才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她却伸手抓了我辫子笑着对我‘好’。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在这个宫里有了一个与我互为依靠的人,不是我求而不得的额娘,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皇阿玛,而是一个只属于我的女人。
□□十弟竟然也与十三弟一起过来探望她,看着她在饭桌上眉飞色舞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心谨慎。虽是不同却也有趣,我倒不知她除了条理清晰的正经回话,还能这样天南海北不知所云的信口胡诌,却偏能把那些书里的典故串成一大段名褒暗贬的话,将兄弟们给得云山雾绕。只是老九送的《女诫》实在过分,这种东西岂用假手他人,爷的福晋还用旁人来调.教?
看着怀里满是戒备的人,本该没了兴致,我却偏想试探她。显然我有意留在背上的伤,她却早就忘了,但听见她语气中隐现的关心之意,我心里仍是高兴。她竟在这关键时刻拿我的承诺来事,还软硬兼施地恐吓我。要知道我若是当真用强,又岂是她能反抗的,就让这丫头当自己厉害好了,在她心里若我真是君子,再拖些时日又有何不可。
未想塞外之行却打乱了我的一切计划,我竟第一次在皇阿玛训斥后如此失控,虽是没有波及旁人,却使她离我更远。
想来晚宴上那首春日宴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吧,她压根儿就不在乎兰思与她争宠,更不在乎我的心思是否在她身上,不然怎么会丢下我与兰思,一人独自回帐篷去。
满人自来能骑善射,皇阿玛更是年年秋弥,以使我们这些皇子不忘祖先遗训。虽满族女子也多是善骑好手,我却不知娶进门的这位嫡福晋还会功夫,竟还会为了帮兰思解困而与塔娜动手受伤,却也因缘巧合与那刁蛮郡主成了朋友。
看着她欣喜若狂地收了塔娜送的白马,我知道自己的礼没有选错,只可惜晚了一步。她虽也欣然收了,却为其起名白开心!
人酒后吐真言大抵就是她这样吧,有没有真的喝醉我不知道,但她却口口声声喊着要回家。只是她的家里没有我,她酒醉后抱着我,嘴里唤的却不是我的名字,不是好了要和我在一起吗?原来也是骗我的!
一个口口声声不要承诺的女子却要我守什么君子之约,自己却只想着要逃离我,此刻我为她做的一切,为她花的心思,倒全成了给自己的笑话。我第一次强迫一个女人,即使这个人是我名义上的福晋,我却要用这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我被气晕了头但也怕真伤了她,可是听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口中仍是唤了别的男人,虽是亲人却也让我气血上升,瞬间什么也不能管顾,终是把她伤得见到人即是躲闪,哪怕与她亲近的塔娜也不能接近分毫。
若她对我无心,却对兰思极是关照,我能感觉到以兰思的性子是难以获得她的好感的,但她却仍能细心关照于她。经额娘提示方才明白原来兰思已怀有身孕,而这个死丫头早就知晓,竟是摆了一副为我着想的姿态,连额娘都为此而对她大加赞赏。只是若当真要对我好,何以处处躲我,只做这些表面功夫。
回程之时担心她难忍马车之苦,她却对我视而不见,心里向往身后草原仍是掩饰自己需求关照兰思,身为皇子能娶如此心宽的嫡福晋原是桩好事,此时我却恨透了她那副大度体贴的样子。
夜时一向难训,就连偶尔要带兰思共骑也要略微安抚才行,她却敢从前行的马车上跳下去,还驾了夜时返回原路。我知道我该抓了她回来,不然若是皇阿玛知道必有责罚,但见她这个样子,我却想跟了她一起驾马回去,不管她要去哪。就像她的今日不讲规矩,要打要罚回来再。
看着她站在枫树下痴痴地仰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留在这里,毕竟她曾问我要是住在这里可好。但她却只是站了一会便拿了枫树撒气,自那夜后一直未见她如何发泄,竟是能将一口怨气憋到今时今日,我心下哑然却也无法出言劝慰。
皇阿玛知晓此事竟是没有责罚我们,但对她所的话却是越渐严厉,竟直言要她好好做我这皇四子福晋。原来不管是在宫里还是这塞外草原,我们之间当真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可是一个如此执拗的福晋,想来也不是皇阿玛三言两语便能解开我们之间的恶劣关系。
回到宫中她竟将自己精心挑捡的枫叶送了一片给胤祥,这两片枫叶不是有意义的吗?若不是在那里留了回忆,怎会专程骑了马回去,既是有意义,怎么就这么随便送了旁人。胤祥却像是恍然长大了许多,竟将那叶子转送于我。眼见其上‘开心’二字,那另一片上写了什么?
也许像她那样喝醉了就能想什么什么了吧,可我竟是喝得越多脑子越清醒。
虽是借醉却成功地睡在她房里,看到她藏于枕下的荷包,那叶子上当真如她所言,并非不开心,只是那两句却更出乎我意料之外,这便是她求的?她竟真的没有半分怨恨我之意么?知她不要承诺,我却仍是提笔在那叶子上写了一个禛字,不知她何时能看到我的心意。
听闻太医报喜,虽言她身体虚弱,但我仍是雀跃难言。虽只是一场意外,但此时我却庆幸,如此一来她便真的再也离不开了。
兄弟们都道我院里三喜临门,日日以此为乐与我寒喧,我却全没了往日独来独往的劲头,乐得与他们笑。哪怕她夜里起来闹着找吃食,我也乐得忍困守着。谁知只得意了数日,却见眉妩慌忙请我与十三弟回去,我与她的孩子竟这么没了。
我自叫了全院儿的下人丫头来审问,就连兰思和新进门的宋氏亦不放过,她却劝我不要追究,只为额娘那里我不好交待。难道这孩子没了,我连伤心发泄的权力都没有么?见她如此受苦我也只能上一句抱歉,再无其他能帮她的。
兰思的孩子竟然也没了,只是随着这消息让我诧异的竟是另一件事,原来那个让我伤心的孩子竟是她自己摔掉的!兰思得对,我想要她给我生的孩子,可是她却不要我的!只要她一句不是这样,我便能接受,我愿意相信那不是她做的,必是兰思害她。可她竟然认了,她当着兰思的面亲口告诉我那孩子是她自己不要的。
伤心愤怒失望都不足以表达我此时的情绪,若不是推她倒在地上,只怕我会想要掐死她吧。当我在屋上看到醉了的她,心里却一儿怨也提不起来,许是因为已找得怕了。坐在她身边许久,她却只是吟诗望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她在这宫里当真如此苦闷么?
这是我第二次见她喝醉,此时的她口中没有再提哪个家,没有再叫除我以外的名字,可是她也认不出我来。看她抓着我衣襟问我知不知道胤禛时,原本盛怒的心就那么轻易地平静下来。
十三弟提议生辰在我院子里过,指明要她出手操办,我原当是玩笑,既然十三弟年纪尚幼,便随他们玩闹。未想当一席饭菜摆于桌上之时,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真是如此心思细密之人。十三弟那只面碗上的生辰贺诗虽无章法,却满载心意,我竟开始期待日子快过去,等不及月尾的到来。只是我却明白现在我们两个的问题还在那里,她又怎么可能如此用心的为我做寿。
宋氏有孕的消息,我嘱了下人不许张扬,不管他们认为我是为了保住此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就是不想消息传得太快。
但颜玉来找我时我才知道,有些事瞒不住。
她病了么?自那次滑胎之后她的身体倒是还没痊愈过,一直养着却怎么也不见好。传了张太医方知其中另有蹊跷,既是她愿去查,那也便由她去,有些事做总比一个人闲闷在屋子里强。且日后这家也总要交给她去操持,这种事早晚都要烦,倒不如先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平日身子不好时还要连哄带骗才能喝光的汤药,此时只为了做戏她竟全给喝了,我倒有些越发看不懂她。到底是娇气还是怎的,一时倒让我分辨不清。为了一个曾经想要害她之人,也值得受这般委屈?或是……为了我?可能么?
此时的她倒像是比以往都安静许多,大眼睛水盈盈地看着我,好像在她心里我才是受了委屈的人。她没有再像往日般对我不理不睬,竟主动要求和我搬出宫去住,还要和我一起盖房子。
我开始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法,或许我早该顺其自然,若是早一天让她得了宋氏的消息,也许我能多开心一天。因为她告诉我她知道我的生辰,今年便要给我庆贺,还允了为我做吃食。
我不知道何时我与她才能变得更像一对夫妻,但现在这样已然让我有理由开心起来,毕竟我们的关系开始好转,只要我们都对那个孩子避而不提,因为她总她有自己的理由,而我却对那理由心知肚明,且不愿接受。
嘱了人去查方知不几日便是她的生辰,忙托舅舅在宫外置了院子。不要很大不要显赫门庭,就只要一个普通的院子。我相信她要的必不是深宅大院,若是那样今后我会给她。现在我只想给她一个更像家的院子。
若非胤祥过来问我课业,此时我已带了她出门去,也不会出这样的意外,那条帕子怎么就出现在枕下?宋氏只是偶来送碗补汤,何时竟留了帕子。
在胤祥的帮助下,竟讨了她一顿饭来,她虽嘴里是为了还我送房之礼,但夫妻两个若是如此算计哪还是个头儿呢,对她如此法我也只能一笑了之。
只因宋氏身体不适,稍去看了一会,回到饭厅时却只见胤祥,还有正在帮她取心的颜玉。若是饿了何故不用晚膳,胤祥倒是人鬼大只她是吃醋了,当真是吗?
想想宋氏出现于书房门前时,她是落荒而逃,这表现可与初见兰思时差得太远。只是这也算是吃醋?兰思也会吃醋邀宠,就连进门不久的宋氏也会撒娇耍赖,倒是没见过如她这般表现的,十三弟那么又哪懂什么叫吃醋呢。
费尽心思送她的房子不要便不要了,言语中更是把我得像是骗了她什么般嫌恶,一番好意倒叫她全给糟蹋了。
攥着契纸才惊觉自己用心太过,现下既被人误会轻视,何苦再做纠缠,只是她却不肯放过我。不是什么都不要么?又为何步步紧跟着我不放。曾还与她笑言这院子里什么都是自己的,此时出了她房门才发现自己竟没处可去。
与她隔了书房门一里一外,我只是在房内坐了片刻,却听着她从用力踢踹到悄无声息,才发现自己竟是跟着她动静呼吸。将契纸叠好收于书内,方开门走出去,她竟告诉我不许呆在书房。
那又让我去哪儿呢?
宋氏的出现似乎总能让她有反应,这一次也不例外,本已走远了却又跑回来攥了我手。一番话虽是得有理有据,但我站在她身旁能听到她快速紊乱的呼吸,不似往日平静。
跟着她快步走回房间,却不知她是何用意。
她居然抓了我衣襟哭着告诉我‘你的就是我的!往后这院子里的全都是我的,包括你!’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什么都不要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什么都要!包括要我?
我竟被她得不知如何应对,她却拉了我贴到她身上,竟用手臂勾了我脖子亲上来。
这丫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往日我若与她亲热都是一副闪躲不及的样子,现在却这般主动,她竟是不怕我了?
紧贴着她的嘴我知道她没有喝酒,那必不是醉了,此时竟是清醒地如此对我。
许是见我没有反应,她向后退开直抵到门板上,咚的一声倒是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脸虽是红红的眼睛却冒着火,样子倒是挺唬人的凶悍,只不停盯着我低声叫着不许我走。
嗯,现在这情形不用她,就是轰,爷也不走了!
将她抵在门板上直盯着她红到耳朵的脸孔,此时方信了胤祥所言,原来某些人还真是要激一下才能现形的。压住心中所想,向她轻声问道:“什么都是你的?包括我么?”
“对!全是我的,你也是我的!”话音未落,手竟抓到我领口上来。看着她扯了半天认真的样子,才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想要帮她,却已被一把甩开。
她若喜欢较劲便由她自己较劲好了,只要她主动了便是**一刻值千金。
至于这院子是谁的,根本不重要,只要在她心里,认为我该是她的。
☆、34.拾雪庆生
“后悔了?”胤禛盯着我轻声问着,眼睛直要眯成一条缝。
我摇摇头却看见门口散落一地的衣裳,忙闭了眼将头转向里侧,却被他以手固定住,好一会儿上方才又传来他的声音,“睁眼,看我。”
我想我是疯了,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现在真是后悔都……哦,不,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本姑娘从来都是敢做敢当,试问闯了祸都能一力承担的人,这婚后正常行为有什么不能认的。既是做了,咱就不摆那不好意思的款儿。
猛地睁开眼向他看过去,他倒是吓了一跳,愣了下才低了头笑着对我道:“后悔也晚了……还当你又和我闹什么别扭,看来还真让胤祥给中了,原是打翻了醋坛子。”
又是胤祥,他倒真成了你亲兄弟了,什么都,也没见和我几句好使的话。
被他一提又想起之前在书房门前见的宋氏,抬了手臂勾在他脖子上学着宋氏轻声细语地道:“嗯,让爷看笑话了。”完自己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胤禛低笑了两声,将脸埋在我脖颈间,低声耳语:“叫你乱学,刚才那凶狠劲儿呢?”
咦?这家伙与众不同哇,喜欢那个调调!
只是此时情势人强我弱,哪还凶得出来,只得细着嗓子继续肉麻自己:“爷若笑笑也就罢了,怕是他日见了妹妹,我才真是成了笑话。”才着我心里倒是真的泛起酸来,就这猫两只已然害我现了原形,他日可得怎么安置自己才好。
“我才不信你会让人笑话自己呢。”胤禛不以为然地轻吐一句,已翻身躺在我身侧,揽了我靠在他身上。
哦,只动了下身子就酸疼得像要散了似的,这子怎么每次下手都这么狠呢,生气如此现在貌似是开心的还如此,看来要教教他……貌似他比我更有经验啊。
抬头看向躺在枕上的胤禛,已然闭了眼像是睡了,但很快又睁了眼看向我。
嗯,现在这情形,坦诚相见的两个人貌似更平等,谁也没比谁多高贵了半分,这种发现还是让人欣喜的。眼前乐事眼前享,身后烦心身后愁,何必要在这大好时光庸人自扰呢,心里超级阿q的自我安慰还是很管用的,才想着就开始有些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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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地在屋子里躲了几天,宋氏居然没再出现,难道她懂得在房中静心安胎才是正经事了?
其实以身份来看,即使她心里有再多的不满意,也是不敢什么的,至少该是不敢抱怨到我的身上。又或者即使她想着类似于母凭子贵的荣耀,也得等娃平安生下来才能再做打算。
现在看来倒是我白担心一场,是自己太过心谨慎。
当猫藏了数日的我终于钻出房门站在院子里时,才发现冬天真的来了。
看着满目的白色,房上厚厚的积雪,还有天空中慢慢飘下来的片雪花,心情都跟着好起来。随手接了一片,还没数清楚是几瓣的,已然在掌中融化。
不知院外的风景如何,这紫禁城里连成一长串的大房子、高低琉璃瓦,若是全被覆上白色,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眉妩、颜玉、如意,你们三个都出来,快来。”
“福晋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下雪了,也值得高兴成这样。”眉妩站在我身后边边搭了件白色的狐裘披肩。
“当然高兴,以前每年生日时都会下雪的,后来……总之你们不懂,就是很开心。”要知道在现代时全球变暖,上学时倒还总能见着下雪,可是工作后整个冬天都很难再见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的画面了,那种遗憾岂是这些古人能够理解的。
转头见三个丫头都是一副对牛弹琴的表情,身上又穿得单薄,才对她们笑着道:“快去,每人添件衣服,咱今儿出院子赏雪景儿去。”
当我领了三个丫头跟前跟后时,才发现自己错了,我与她们的调儿差了好几个key。
我只是想将喜悦与人分享,可是她们却尽职地拿我当主子供着。不是递个暖炉,便是细心地扯下披肩,再来就是不断提醒心脚下。
这样怎么能有赏雪的心情啊啊啊!
停了脚步正在生闷气时,眉妩倒是先发现了问题,轻悄悄地走到我身前声地问着:“福晋才开心地要出来赏雪,怎么这么会儿工夫又不高兴了?”
此时再无奈也只得叹口气,得再多,她们又哪能理解得了,这是整整差了三百年的差异啊。我强自忍下想要让她们与我一起开心的意愿,看着眉妩三人轻声叹道:“没事儿,就是突然觉得气氛有冷,好像我此时的开心倒是件不应该的事儿。”完忿忿然地在雪地上狂踩了几脚。
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响,倒是找回些感觉,拉了眉妩的手开心地在雪中跑了几步,又在雪地里的脚印旁用手按了几个圆,才向眉妩问道:“你看,像不像熊瞎子才跑了一趟。”
听到笑声我才想起还站在原处的颜玉和如意,忙向二人叫道:“跑过来跑过来,快把那边儿的雪也都踩了。要是踩好了,回去给你们做雪花糕吃。”
“老四,那不是你福晋吗?倒是挺会玩儿的,还带着丫头出来踩雪啊。就是……头一回听人自己是熊瞎子的。”
老四?胤禛!
四处看去,却见不远处亭子里站满了人,只一名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坐在亭子正中央。
这距离老康该是看不清吧,能不能装作没看到呢,顾不得三个丫头才转过身想要悄悄走开,李德全标致性的笑脸已然摆在面前,“给四福晋请安,四福晋吉祥,皇上唤您御前见驾。”
“有劳李公公,烦请李公公前边带路。”为什么要跑出来呢?好好在屋子里再猫几天会死啊!心里虽腹诽,脸上却强颜欢笑地跟着李德全向亭子走过去。
“臣媳恭请皇阿玛圣安,皇阿玛吉祥。”我老实地蹲在亭子前面的雪地上,目不斜视地行礼问安。一路走过来已看到亭子周围站满了大皇子,难道今天是亲子活动日?入冬第一场雪,老康还挺有情调的嘛。就是这些皇子也未免太不知道规矩了,圣上面前还这样笑,也不怕他们老爹一个不爽全给咔嚓了。
“起来吧。”老康的声音挺开心的嘛,莫非他和我一样,见到下雪心里便爽快。
“谢皇阿玛。”虽然听起来老康心情不错,但我还是心地应了声谢,低着头自地上站起后,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你没看见朕么?怎么刚才转身儿就走啊?怎么不糟蹋老四院子里的雪,倒是装熊瞎子跑到这御花园来,把雪给踩得乱七八糟的。”
天雷滚滚啊!被发现了,难怪大家都在笑。可是为什么每次老康的问题都这么独特呢?我忙又福下身轻声回道:“臣媳知错了。”
“嗯……想法儿补救一下。”挺严肃的声音怎么听着就有笑意呢?
我忍住抬头去看的**,犹豫着低声问道:“要不……臣媳去扫扫?”
“你一个福晋去扫雪,这让人瞧见,老四的脸往哪儿搁,朕的脸往哪儿搁啊。”
这不是明摆着抬杠么!
“臣媳愚钝,还请皇阿玛……”
“去扫扫吧,趁着此时园子里清净,这儿站着的也都不是外人,快去快回。”我方才应了声是,待起身时又听老康笑着道:“扫雪的时候也别闲着,朕正让皇子们就这冬雪与梅花做诗,你一会儿也交一首,朕便不怪你惊驾之罪。”
这才几月就有梅花?抬眼一望,竟真有几枝不甘寂寞的梅花已然星星地开始绽放,早不开晚不开现在来凑热闹,真是会给人找事儿。
扫吧扫吧不是罪,本来就一平民丫头,给这三百年前的皇室们扫扫雪也没啥子丢人的,至于老康愿意给自己丢人现眼,再搭上一个未来帝王的脸面,与我何干。
人家干活都是越干越热,我却冷到指尖发麻,真是越养越娇气了。手里攥着扫把眼睛盯着眉妩手里的暖炉,唉……“额错了,额真的错了,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来,如果额不出来,御花园的雪也不会被踩乱,如果御花园的雪不被踩乱,额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扫雪受冻的地步。”
眉妩抱着暖炉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边,直要捧到我身上,听了我的话倒是差笑出来。我忙向她嘘道:“笑,要是让人听到,只怕连你也罚。快躲我远儿去!”
正努力地将地上的雪扫平,手里的扫把却猛地被人抽走。
“皇阿玛叫你过去呢。”
转头看去竟是胤禛,这是得了皇命过来领我回去接着受罚?
“冻着了?怎么傻乎乎的。”胤禛取了眉妩手里的暖炉放在我手里才继续道:“皇阿玛叫你作诗,可是想好了?刚才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我居然把正事给忘了!脑子里快速地转着,雪啊雪梅啊梅,你们的诗句在哪里,快出来救我。唐诗宋词是不行了,还得找个未见有人知道的诗词,将走到康熙座前时,方才想到半阙,心下稍安,便福下身道:“皇阿玛,臣媳奉旨扫雪回来了。”
康熙笑了两声方才对我道:“扫个雪,你还奉旨……诗可是想好了?”
“是,才刚想了两句。”虽是回了康熙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希望这首女人写的词,该是这些皇室们没听过的,只盼可以顺利过关。
“起来吧,且来听听。”
“是,谢皇阿玛。”自地上站起,心里又再默念一遍,才开口道:“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南乡子,词儿倒是不错,就是听着全是闺怨啊……”康熙的声调里已变成调侃。
我怎么就没动脑子想想这词的意思呢,这次真是想不丢人都难了。只好不作声地干笑了两下,低了头不再话。
“才只上半阙啊,且没有梅花,继续。”
“皇阿玛,时间有限,臣媳愚钝,无奈只得半阙,还请皇阿玛体谅。”
“再想想,朕的皇子里可没有敢只交半篇课业的。”
这个大帽子啊!怨天尤人都没时间了,要有梅花,还要洗掉闺怨的耻辱……要happy啊!脑子里狂转得几乎抽筋,才墨墨迹迹毫无底气地继续开口道:“梅雪争春俏,花如飞絮影双摇。炉烟漫惹香熏暖,岁岁,乐将愁事脑后抛。”才刚完,自己竟也开心起来,我真是人才啊!急智啊!一兴奋便笑着抬起头向康熙看过去。
康熙了头,竟笑着转向胤禛道: “这词儿变得倒挺快的,刚还梦断更残倍寂寥呢,怎么转眼儿就乐将愁事脑后抛了。”罢也不等胤禛反应又开口向众人道:“行了,今儿的考都还不错,朕回了。”
众人呼啦一声跪在地上恭送圣驾,我福在一旁看着老康施施然远去的背影,心里方才安定下来。起身时低头瞥见老康留在雪地里的脚印,我突然觉得做皇帝真不赖。想干啥就干啥,来就来走就走,连袖子都不用挥,就能留下一串脚印儿,不带打嗑巴儿的,不错!
“这是想什么呢?”胤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做皇帝真不错!”看到胤禛和身边几个尚未离开的皇子脸上均挂上一副或诧异或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才发现竟将心中所想了出来,忙解释道:“罚我扫雪,我就得扫雪去,让我做诗,我就是想破头也得给他首诗,走就走了,谁也不能拦一下……”
耳边才听到笑声,我已被胤禛拉住向着院子走去。
“你以为当皇帝就为了这个?怎么想的。”胤禛着便摇摇头,抬起手拢了下我的披肩才又道:“也不怕冷,在外头闲晃?”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忙抓了他袖子笑着道:“起来就看到下雪了,当然要出来逛逛,你们不是也在赏雪么。只不过我的雪景还没赏够,便被皇阿玛给摁到冰窟窿里了,现在还没缓过来。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我保证绕着走,有多远躲多远。”
才刚完却想起刚才未见胤祥,扯了下他袖子有担心地问道:“怎么没看见胤祥?今儿没去上书房么?”
“一早儿顺子过来他昨夜染了些风寒,今儿便没过来。”
“怎么这么不心呢?今儿还下雪,天儿又这么冷,你去看了没?”
“去了,一早儿就去看过了,太医已经开了药方,他喝了药就睡下了,没事儿。”
虽是如此心里还是放不下啊,这古代的医疗水平……太医虽好,可是生病的人仍是要自己受罪。看着满地的雪倒是瞬间没了兴致,才想叫胤禛再去看看情况,又怕他觉得我太过了,只得开口道:“晚儿让高无庸再去看一趟吧,若是还不见好,也好再想办法。”
胤禛推了院门,拉我走进去才转过头来对我道:“这还用你么?你见着高无庸跟着我了么?已经让他过去了。”
原来他对胤祥还真是很好啊,能关照到这个份儿上在这皇宫里是不是已经算是很难得了。我虽有不敢相信他这么细心体贴,但心里还是很感动,便笑着夸赞道:“你这哥哥当得真不赖!”
胤禛竟停了脚步转向我正色问道:“是么?比你哥还好么?”
“……差不多吧……”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啊,可是看到他不甚满意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笨,忙谄媚地笑着道:“你是皇子身份自然不同,当然更好!”嗯,我家哥哥现在也是皇子了,还是没得比,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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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半躺在塌上捧书细读的某人,我在心里纠结着该怎么把他耗到十二,在这里该是叫子时吧。拖着腮帮子坐在桌旁想了半天,竟是把自己给熬得困起来。真是堕落了啊,这要是搁现代,才刚刚是愈夜愈快乐的开篇啊。
“困了?”
见胤禛将书放在桌上正要从榻上下来,忙摇了摇头使劲地睁了下眼睛,快步走过去坐在榻沿上,“没有,你困了么?”
“还好,看你头都快到桌子上了,去睡吧。”
“不睡,还不困呢。要不我们出去走走,雪还很厚。”见他没有反应,我只得转个话题道:“要不我们去看看胤祥,没准这会儿又好些了。”
“你不睡也不让别人睡么?这会儿过去是存心要吵他的觉吧,只怕本来要好了,让你一闹倒是更严重了。”胤禛完又靠回榻上,倒是没有再拿起那本已经被他眷顾了一晚上的书。
没事可做了,这古代有什么好啊,天一黑就要睡觉了,真是……郁闷得无处宣泄。
“你到底想干嘛?怎么觉得你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胤禛着已拉了我靠在他身上。
“我想做儿什么,不想这么早睡,可是又想不出有什么可做。要不你和我聊聊,什么都行。”我的语气怎么还真有了些闺怨的味道啊,这可不对,忙推开他坐直身子,环视屋子一圈后终于知道做什么了。“胤禛,写字去。”
“现在?”
“对啊,现在,现在多安静啊,写起字来肯定也更好看。”我着已将他半拽起来,直拖到桌旁才将他放开。
快速地铺了宣纸,研墨、润笔、入墨,才将毛笔交到他手中。
“写些什么?”
“随便你,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胤禛了头便提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这是做啥?叫他写字他干嘛?这是给我撒脾气呢?
直到纸上出现了一个人形,原来他居然是在作画,我当他光是写字漂亮,原来还会画。
他画的居然是我早上在园子里踩雪的情景,雪地里有几个熊爪印,一个女孩子站在旁边抬手笑着,哦……这个尴尬今儿还过不去了!
恼得我把画抻到一旁,又扯了张纸重新铺好,提笔便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十字,然后一蹴而就画了个简单的四格漫画。第一幅是踩雪,第二幅是扫雪,第三幅是作诗,第四幅是福在地上恭送康熙的衣角。区别在于第一幅是乐呵着,后三幅全是一脸苦瓜相。
胤禛对着我画的东西看了半天,才摇头笑了笑对我道:“倒是挺神似的。”
看着他那副笑得不很真诚的样子,我又提笔在纸的边角处勾了个q版的清装男孩,只是突出了他扯着嘴角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画完我才看着他道:“在我受苦受难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样子。”
“嗯,这副样子……还不赖。”才着他就摆出了一副如假包换的真人现场版。
胤禛将我画的和他那幅一起卷了起来放到一边,向我问道:“还不睡?”见我摇头才又摆了张纸,却将我拉到他身前,握了我右手重新执笔入墨,方在纸上写起字来。
竟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怎么想起写这阙词?他觉得自己高处不胜寒么?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他的字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哇!此词在现代时我曾时常写的,但我只是写着玩,却未曾有意将字练得更好。相比之下现在经他手而写的这篇,倒是我曾写过的最漂亮的一次。
看着眼前的字我竟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总感觉有些画面在眼前闪过,却又抓不住。便转过头向他问道:“怎么想起写它呢?”
胤禛却只盯着我看,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没什么,你名字里有个月字,头一个便想到这阙,所以就写了。”
我又转眼看了看纸上的字,才了头对他笑道:“我很喜欢这阙词的,谢谢你。”
胤禛却抽了我手里的笔随手搭在砚台上,拉了我坐在椅上轻声道:“有悲,你该喜欢些喜庆的。”他看着我顿了顿才又继续开口:“你不是喜欢唱歌么?唱首喜庆的给我听听,还唱月亮。”
还?我以前唱过么?看着他怪怪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只好低了头去想关于月亮的喜庆的歌。
胤禛倒也不催,只是抱着我安静地等着。
“有了!
春风吹呀吹吹入我心扉
想念你的心怦怦跳不能入睡
为何你呀你不懂落花的有意
只能望着窗外的明月
月儿高高挂弯弯的像你的眉
想念你的心只许前进不许退
我你呀你可知流水非无情
带你飘向天上的宫阙
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
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
我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
能与你鸳鸯戏水 比翼双□□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唱到明月几时有才反应过来,他才这阙词有些悲,匆忙住了口向他看过去,却见他正若有所思的看我。我只得傻笑两声道:“这个不算好了,我不是故意的,再想。”
“花好月圆?”
“嗯,这首叫花好月圆夜。”我着居然真的就想到一首,忙摆上笑脸对他道:“换一首,保证喜庆,不会再有明月几时有的事儿了。”
“好。”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才笑着唱完身子已被他猛地抱起来,我忙伸手抓了他肩膀看过去,却听他了两个字‘睡觉’。
“不行!现在还不能睡呢。”
胤禛却连理也不理我,挣扎了几下还是被他丢在床上。我只好向着外间叫道:“眉妩,你进来。”见胤禛脸都黑了起来,忙跳下床对他道:“你等会儿啊,我不叫她进来,我出去一下。”不等他反应便快速跑出门去。
等我推开门探了脑袋望进去时,才看到胤禛已闭了眼睛躺在床上。我忙端了手里的托盘轻悄悄地走进去,将盘里的东西一一在塌桌上摆好,才走到床边拉他的袖子。
这么快就睡着了?看上去像是假寐啊!
我低了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胤禛,生辰快乐!”
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还真是挺吓人的!
看他满脸的惊讶,我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胤禛,生辰快乐!’
见他没有反应我只得声道:“我想现在该是康熙0年十月三十了吧。我不是很会分辨,但眉妩告诉我现在是了。”
胤禛只是慢慢地坐起来,还是一脸类似呆滞的表情,哦,我想我这个惊喜是不是有给大发了。
把他拉到塌边坐下,倒了两杯酒塞了一杯在他手里,才举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对他笑道:“我知道这酒可能不会很好喝,而且它还有讨厌,但是……这是我跟御厨学了自己酿的,是菊花酒。祝你生辰快乐!”
胤禛看了看手里的酒又看了看我,伸手将杯子与我的碰了一下,仰头给喝了。
“还不错,不算太难喝。”
咳……我将酒杯放在桌上,指着桌上唯一的碟子道:“寿桃,1个,我特地做得了些,里面有馅儿的,你尝尝。”
胤禛以手捏了一只便放进嘴里,许久才头了个好字。
“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很开心呢?”我就是这样感觉的,这个家伙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都是差不多啊,这猜来猜去的可得累死我。
“没有,我很开心,真的。”胤禛居然很严肃认真地对我头表示他的开心。
“呃,那就好。”我着从身上的荷包里取出一个荷包递到他手里,才笑着道:“送你的,这个……你……不许不好。”
胤禛把那个外黑内红的素净荷包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半晌,才抬头向我问道:“你做的?”
“是啊,我做的,两个颜色都可以用的。”
“玉坠哪儿来的?怎么上面不上穗儿?”
“呃,我找不到合适配的,打了只镯子。”那坠子上我还刻了东西呢,当然不能上穗儿,这个笨子能不能发现啊。
胤禛只咦了一声,便起身向桌子走过去,打了印泥盒盖将玉坠子按上去。我凑到桌边看着他将玉坠底面摁在纸上,待提起时,纸上已清晰地印了一个‘禛’字,只不过示补旁却被我刻成了类似于月的形状。
看着纸上那个红红的还算像模像样的‘禛’字,我开心地道:“好像我刻得还不错。”
“你刻的?”胤禛睁大眼盯着我问道。
“是啊,不然谁帮我呢?”虽还是在上学的时候选修了刻章,已经几年没有再玩过石头,但还好只需要刻一个字,不算很麻烦。唯一辛苦的就是玉石比较坚硬,刻起来手工不熟练会比较危险。
胤禛却已抓了我左手来看,还好已经刻完有些日子了,手上两个细的伤口已经基本看不出来。
见他只是举着我手不动不话,便顺势拉了他走到床边,按了肩膀让他坐下。我才笑着对他道:“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我知道你一大早就起来了,熬到现在很辛苦,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
我话还没完,身子已被他拉下去,一个翻身将我放躺在床铺上。
“胤禛……”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脸上居然没有表情,这样子我还真是没见过。
耳边才听到极轻的一个‘嗯’字,我眼前只剩他的眼睛了。
☆、35.百思不解
不开心的时候我是躲在房间里记乱了时间,怎么到了开心的时候也是差不多呢,唯一的区别就是日子过得飞快飞快。转眼间腊月就已经来了,很有些天寒地冻的气势。白花花的飘雪更是三不五时的降落在我窗子外面,我却最多站在院子里祸害下门前雪,已经很识相的不再跑到御花园或是院子外的什么地方去给自己找麻烦了。
看着我衣领和袖口上那毛绒绒的一团,哦,真正的皮草,而且在这个时代没有动物保护协会的人会站出来指责什么,所以我更理所当然的抓着眉妩在每件冬衣上分别配以不同颜色的毛绒绒。只不过我也只能在自己屋子里美一下,因为貌似除了我自己,大家都对这种事不感冒。是古代人太含蓄了,还是我认识的人太少了,要不就是到了这里我的人缘变差了,至少院子里的另外两个女人我几乎见不到。
捧了腊八粥快步端到胤禛面前,才甩着手捏了耳朵,他摸了摸碗才放了书对我问道:“怎么不让眉妩她们端过来?”
“讨吉利啊。”我坐在榻边将头抵在桌上看着他,想了想才开口道:“听人皇阿玛、额娘、你们皇子都要给大臣、下人赐腊八粥的,是不是?还要给寺院放米,我们用准备么?”
胤禛摇摇头待咽了嘴里的粥才对我回道:“你还挺会操心的,现在你只管把我的粥做好了就成了。”
“胤禛……”我想还是和他下比较好,免得出了问题再被人冤枉可就不值当了,向外间唤了眉妩方才对他道:“我还准备了两份,该给兰思她们送过去的,你看一眼吧。”见他诧异地看过来,我忙又补充道:“或是你能尝一下才最好。”
胤禛只瞥了眼眉妩手里的两碗粥,即对她挥了下手,直到眉妩退出屋去,才开口对我道:“不止操心还学会心了,没事儿,你要是愿意就叫人给她们送过去,要是不乐意就甭去了。”
气闷地看了他半晌,这是什么话,他是当爷的命,别人还能和他一样吗?难不成我还上赶着给她们送东西去吃。要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家伙,我压根儿就想不起她们来。头压低声道:“恩,爷得是。”
胤禛听了倒是愣了下,也没回我什么,举起勺子已转了话题,“你还放果狮了?”
看着勺子里有憨的糖狮子,我才笑嘻嘻地坐直身子应道:“是啊,可爱吧,以前只听过倒是没见过,现在可是会了。忽然就觉着在宫里其实也挺好的,御厨真的很厉害。”
胤禛挺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才扯了嘴角道:“做得挺好,就是你前阵子才吵着要出去住,现在又觉得宫里挺好,皇阿玛得对,你确实变得很快。对了,叫高无庸给胤祥送一碗去。”
“早就备下了,只等你吩咐他呢。还有额娘和十四弟的,晚会儿你给送过去。”就等你这句话了,日子久了才发现,这位四爷貌似对他十三弟还真是好得不同寻常,只不知道他日十四长大些,会是什么样子啊。
“四爷,时辰要到了。”高无庸的声音总是很有穿透力,站在门外时根本听不到他是几时出现的,偏只一嗓子便能让人知道他来了。
才吃了粥不到晌午的时候,我抱着手炉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胤禛走了,才吃了我的爱心腊八粥,转个弯儿就不见了人影,连怎么出的院门我都不知道。
据腊月二十五是孝庄文皇后忌辰,所以胤禛就跟着他那伟大的康熙老爹去了一个叫做遵化的地方。要守着正日子祭祀吗?要是这样岂不是大年三十都要在那里过了啊。
这事儿肯定不是今日才定下的,可是这人怎么就不知道提前和我招呼一声呢。
正想着,倒听见胤祥的声音,一低头才发现人已经站在我面前。“今儿怎么有空过来,高无庸送过去的粥喝了吗?”见院子里一片寂寥,连个人影儿都没,便面对着胤祥蹲在地上。
胤祥的身子看起来倒是挺健康的,十月底时只病了两天居然就痊愈了,害我担心之余不禁怀疑他那次是不是装病躲老康的考。话笑言同志平日虽是少言寡语,但绝对是个闷骚射手男,心里的算盘更是打得很精,对于人情世故识人断性相当的得心应手,所以我真的有理由怀疑,他那次的风寒十成十是装的。
“喝了过来的,你站这儿干嘛呢?”
“胤禛刚走,你知道不?”
“知道啊,他叫我过来的。”胤祥的话也太打击人了!他人潇洒的走了,不和我倒是告诉了弟弟……
见我鼓了腮帮子蹲在地上,胤祥围着我绕了一圈便迈步走进房里。
“你过来做什么?他叫你过来干嘛?”跟进屋才发现这位十三爷还真是有派头,年纪竟已跷了二郎腿坐在椅上,手里还端了颜玉才递上的茶杯。
胤祥看了眼站在桌边侍茶的颜玉,清了下嗓子才对我道:“四哥了,他要去一段日子,过年前肯定回来,让四嫂你在家别惹麻烦……到时可没人保你。”
“最后一句也是他的?还是你加的?”
胤祥也没理我,只放了茶杯,示意颜玉收走方才低声对我道:“有区别吗?现在就是告诉你,一个人好好的。就你这院儿里,那两位也不是什么善碴儿,你自己心儿。”
敢情是担心这个,我只笑笑对他道:“放心吧,古代女人矜持惯了,打闹争风吃醋,外加挑拨是非,我还能让她们占了便宜去,那也太丢脸了。”虽如此对胤祥了,但我心里却明白,现实还是很残酷的存在,这古代女人也不全是好捏的面团,也有费油的灯芯啊。
胤祥头认真地了句‘你明白就行’,方转了身要走却又回头向我道:“你是怎么长的?吃的东西跑哪儿去了?以前是体现不出社会主义优越性,现在怎么连康熙大帝和冷面雍正的脸也给搭进去了。自己也不嫌难看!”罢即大步走出门去。
“就瘦非瘦偏瘦,就喜欢瘦不啦叽的,我还不用减肥呢!要你管啊……”我快速爬到塌上手扒着窗台向着院子极声的叫完,才发觉这件事真的挺严重。虽胤禛只玩笑地过一次,后来便没再提过,但这样还真是不好看。眼见着兰思都变得丰满了些,更别提现在正处于孕期的宋氏,哪个身材都至少比我强。现在胤禛跟着老康公干去至少要离开半个月,我倒是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的努力下。
没几天的功夫居然收到了胤禛的信,开心地打开一瞧,半个字也没有,就只一页白纸。
本来以为他会解释一下,至少在信里给我一下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可他居然给了我一张破烂白纸!
直到快睡觉时才突然想起这信还是要回的,便提了笔在他那张纸上快速写了一通,仔细封好后又在信封上写了‘四爷亲启’方才交给眉妩着人送回去。
不知他看了什么反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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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半个月了,不会是看了信生气了吧,我再没收过胤禛的任何一封来信,看来冲动是魔鬼真是至理名言。
但日子还是要开心的过!
在院子里沉寂了十几天的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老康都走了,我猫着躲谁呢?留了眉妩和如意看家,便领着颜玉走出院子。既然胤禛乐意放两个丫头看着我,那我也不必刻意的厚此薄彼,反正我也不会做什么坏事,让谁跟着都是一样的。
平日稍显清静的宫里,居然变得人来人往,颜玉将我拉到角落,刚好躲开了正搬着箱子经过的太监,我只好无奈地看着成串的宫女太监脚不沾地的搬运着大箱子,这宫里过年的氛围也忒浓厚了!竟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吗?
“颜玉,他们这是做什么呢?是要准备过年,还是过大年,怎么这么热闹。”
“奴婢也不知道,往年倒是没见这个阵势。”颜玉才正和我话,却突然蹲到地上,低了头向着我身后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看到原先忙着搬运箱子的宫女太监已然齐刷刷地或跪或蹲在地上,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康熙回朝了,勿忙低了头转身行礼,“臣媳恭请皇阿玛圣安,皇阿玛吉祥。”
“起来吧,你这是知道朕今儿回来,出来接驾的?”
听了康熙的话才要起身的我差摔回地上,要是知道今天他们回来,打死我也不会出院凑这个热闹。以前我还总觉得胤禛的想法很有些与众不同,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这真不是他的问题,因为遗传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回皇阿玛话,臣媳不知……”本想是赶巧了,又怕多错多忙收了话音。
“朕还当有人报了信儿给你,特意跑来的,听你一倒是巧得很。”
康熙完又叫了声李德全,已有个信封递到我面前,忙蹲下伸手接过,正想着是不是该打开时,康熙已然笑着道:“你的信朕看了,帮你把老四给留在遵化了,谢恩吧。”
这就是古代了!没有**啊!可是也用不着这么整人吧,整我也就算了,大过年的怎么连自己儿子也不放过。老康该不是嫌儿子太多,扔两个出去也没感觉只为了好玩吧。
我手里攥着信封,还真有欲哭无泪,只得低声回道:“臣媳谢皇阿玛恩典。”
蹲在地上等了良久,直到颜玉拉我起来,才发现康熙早已不见人影了。
回到屋子里呆了半天也不知做什么才好,想起手里的信,忙打开抽出信纸:
四爷的话真如大音希声扫阴翳,又如拨开云雾见青天,晴天霹雳、醍醐灌尚不足以形容四爷文章之万一;巫山行云、长江流水更难以比拟四爷之文才!黄钟大吕,振聋发聩;烛照天下,明见万里;雨露苍生,泽被万方!透过四爷深邃的文字,女子仿佛看到了四爷鹰视狼顾、龙行虎步的伟岸英姿;仿佛看到了四爷手执如椽大笔、写天下文章的智慧神态!未想遵化如此养人,你且留在那里好好祭祀,表表为人子孙的孝心,别回来了!
只是我写的字后居然多了个红色字:准。
再想想早前康熙的话,这就算是御笔朱批了么?我这封标准的夫妻私往书信,虽有些不正经,但充其量也就是闹个性儿,破天去无非就是在字里行间贬了他儿子几句,又不是大臣的折子,康熙怎么能这么做呢!
“眉妩,什么时辰了?”
“才过了辰时,福晋怎么了?还要再出院子么?奴婢叫颜玉去?”
这丫头莫不是在屋子里呆傻了,我都这样了,看起来像是要去逛园子吗?叹口气对她道:“不用了,你跟着我就行了。”
在乾清宫附近的宫道上晃了近一个时我才下定决心,改了路线向永和宫走去。
临近院门时却见宫女转头就跑进院去,到了房门口却看见李德全,这下可好,没去成乾清宫倒在这儿碰上了。
“给四福晋请安,四福晋吉祥。”
才正想着是不是打道回府,李德全竟已朗声请安,躲是躲不成了,这一声四福晋倒是成功的给我打了些气,既是来了总要给自己一个交待,便笑着向李德全道:“李公公,烦请您通传一声,就乌喇那拉氏求见皇阿玛和额娘。”
“四福晋请门外稍候。”李德全应了声一闪身儿就进了屋。
“老四家的啊,进来吧。”
听得康熙在屋里唤我,忙深吸口气推门走进去,却看到康熙和德妃正坐在桌边用膳,忙福身请安:“臣媳恭请皇阿玛圣安,给额娘请安,不知皇阿玛在此,恐惊了圣驾,还请皇阿玛恕罪。”
“不碍,起来吧。”
“谢皇阿玛。”我站起身看到桌上竟是三副碗筷,却只康熙与德妃二人,想了下才反应过来该是十四也在,却未见屋内有那霸王的动静。
“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儿么?”
“回额娘话,也没什么,就是……快年儿了,胤禛又不在,儿媳怕额娘这边有事忙不开,所以过来看看额娘有什么吩咐没有。”
“难得你想着,倒没……”德妃的话才了一半,康熙已坐在旁边开口道:“朕还当你过来要人呢?”
“回皇阿玛话,臣媳不……”才要回复康熙的调侃之语,里间的帘子扑嗽响了下,奶声奶气的一声‘皇阿玛’跟着就传了过来,眼见着一团红色扑到康熙身上。
果然霸王也在啊,这一家子倒是其乐融融吃着喝着,可恶!
想起自己原就是来此事的,进了屋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此情景倒是只想快清楚。定了神跪在康熙面前道:“皇阿玛,臣媳不知您在额娘处用膳,此来自是扰了圣驾。只不过确有一事,还望皇阿玛能准。”
康熙弯身将胤祯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才转头对我道:“来听听。”
“臣媳所写书信原是与胤禛玩笑的,未想竟为皇阿玛添了麻烦,现在大年将至,众位兄弟都在宫内,却独留了胤禛守在遵化……臣媳虽已嫁入皇家,却也知自己身份低微,但孝心还是有的,若是皇阿玛恩准,臣媳愿去遵化,您把胤禛召回京吧。”
康熙与德妃盯着我看了会儿,二人却都不肯接我的话碴儿,我也不能催促,只得跪在地上等康熙的反应。
“德妃,你的意思呢?”康熙不理我,倒向德妃问过去,大过年的儿子被留在京外不知她这做人家额娘的会怎么。
德妃自椅中站起福在我身前地上,方才对康熙道:“回皇上,臣妾自然也想老四回来,只是胤禛虽是臣妾儿子,更是皇上的臣子,此事臣妾自然是听皇上的。”
康熙将胤祯放到地上,走到德妃面前将她拉起,才看着我道:“你可听清楚了?”
还要怎么清楚呢?德妃的话得没错,道理我也会讲,只是就为了一个玩笑,至于么?一个当皇上的人怎么就不盼着儿子媳妇好呢?我在这呆了大半年,才觉得日子过得好了就拆我的台,也不能这么欺负新人啊。
我仰了头看着康熙,还没开口眼睛已痒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跟面前这个皇帝呕气,出口的话已然不再软言相求:“臣媳明白,留守遵化是胤禛为人臣子为人子孙的责任,臣媳不该多言干涉。”
康熙定睛看了我一眼,头向我抬了下手便走回椅前坐下,见我还跪在地上才出言道:“若是没事儿跪安吧。”
我攥了衣摆挺直身子才对着康熙道:“既如此,还请皇阿玛恩准,让臣媳也去遵化吧。”完就向着康熙拜下去。
“还是皇上厉害,才刚臣妾还以为自己猜中了呢。”德妃的话伴着笑声传进我耳朵里。
什么意思?这夫妻俩是拿我打赌呢?敢情把儿子扔得老远就为了二人能比出个输赢啊!我虽如此猜想却也老实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康熙笑了几声才开口唤道:“老四,出来。”
随着身后帘子的轻响声,我余光扫到一双黑色皂靴走过来,待走到我跟前时,袍角一掀便跪在我身边。
“儿臣谢皇阿玛、谢额娘。”
我猛地直起身子向他看过去,竟然真是胤禛!不是留在遵化了么?怎么藏在这里!
“都起来吧。”
“是,谢皇阿玛。”等我反应过来时,胤禛已开口谢过,我只来得及跟着他拜了一下,便自地上站了起来。
“丫头,用过晚膳了么?坐下一起吧。”康熙换了脸色笑着向我看过来,还真让人有招架不住。
我忙回了神轻声应道:“臣媳不敢。今日皇阿玛方才回宫,正该好好休息,臣媳却连番扰驾,已然失了规矩,现下不敢再扰皇阿玛与额娘用膳,这便回了。”
康熙笑着了头,转向胤禛道:“既如此,朕准了……你们回吧。”
☆、36.千金难得
和胤禛一道回了院子,我便快速向房间走过去,见眉妩已先开了房门,忙闪身挤进去回手就要关门,却已被他抵住。
“你回永和宫吃饭去。”我与胤禛僵持在门两边,眉妩站在旁边看着却也不敢话,被颜玉扯了下才跑开装出忙碌的样子。
“都和皇阿玛了回来,还怎么回去吃?”胤禛手压在门板上,门缝里露出的脸上满是认真。
我卯足了力气用气推了下,却见他伸了手进来,忙松了力道,他却已将门推开,抓了我手走进内室。
“刚还和皇阿玛争着要去陪我,这会儿又不让我进屋。”
“鬼才要去陪你!”
胤禛才刚坐入椅中,听了我的话竟然笑起来,这回笑得还真是很明显啊,眼角嘴角很成比例的弯出了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你也和你皇阿玛、额娘一样,耍我呢?难不成还下了赌注,你是赢了还是输了?”
胤禛笑着摇摇头方才向我解释道:“皇阿玛你肯定会去找他,额娘不信,后来听你过来了,皇阿玛便你指定是要去遵化的。”
这是怎样一家人啊,当爹的每天要治理那么大一个国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调侃辈,做娘的不帮着圆场,还乐呵呵地陪着老爹火上浇油,至于这个为人子的……我看着胤禛那副甚是高兴的样子,真是什么也叹不出来了。
“反正你们是一家人,自然都是向着自己人的,耍我也是应该。”我只瞪了他一眼,转身提步向外间走去。
“这话儿怎么的,真生气了?”胤禛将我拉回圈坐在他腿上,又认真地看了我一会,才极轻地在我耳边道:“走时没和你是我的不是,没想到紧赶慢赶地回来了,又被拖到额娘那儿去。你气我也是应该的,就是信里叫我别回来了,倒是口不对心。”着他竟伸了手按在我心脏嘭嘭跳动的地方。
我稍低了头看着他的手掌定在那里,原本还因被他发现我去求康熙要去遵化的事有些羞恼,现在更是彻底抬不起头来。将头靠向他胸前,却听到了清晰的心跳声,这个发现倒是让我心情大好。抬了手臂环在他脖子上,仰脸贴近他轻声抱怨:“下次再这样出了门,就真的别回来了。”
胤禛笑着应了声好,手贴着我衣服滑到腰上,抱着我站起身时竟然问我,“怎么好像重了些?长胖了么?”。
我只好低着头痴痴地笑,看来努力也不是白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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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宫里的规矩还真是多,从大年二十三开始过年一直忙到年三十儿晚上,等人已经累得开始厌烦了,新的一年才算是给盼来了。
这样的一大家子人守在一起吃年夜饭挺没意思的,坐在胤禛身边看着那两个未成年女人,一个仍是我见犹怜却已然不再主动与我搭讪,另一个腹微显神情安静,这副画面还真不够喜庆啊。
忍受着这种不和谐直到家宴快结束时,我才凑在胤禛耳边轻声道:“吃完饭你把她们两个送回去吧,我在胤祥那边等你。”
见他诧异地看着我,忙又补了句:“快去快回。”
胤禛头已站起身来,对着兰思和宋氏摆了下手,二女便站起身跟着他走了。看着他摆手、转身一气呵成,继而左右添香的样子我不禁感叹,在这里当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爽。
眼见三人走远,我才向胤祥的座位看过去,对视一眼便起身离席。
走到胤祥的院门口,却见四条人影晃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那缠人的□□十‘三人组’。
“四嫂,你不跟四哥回……”
“嘘!”我猛地跳到老十面前,手只差按到他脸上,见他收了声才低声恐吓道:“不许叫!声!”
老八见老十被我唬住,笑着向我轻声问道:“都要子时了,四嫂不回去守岁,这是要做什么?”
见三人没有一儿要离开的自觉性,我无奈地妥协道:“你们都别出声,只在这里安生站着,等一会儿你们四哥过来了,咱就有得玩儿了。”眼见老十又要开问,伸了手指着他道:“要是你声一,可以带你一起。”
老十竟压了嗓子声地问我,“有什么好玩儿的?”
“嫂子这是准备玩什么,这么神秘,不回四哥院子倒是跑到这里来。”老九站在一旁低声笑着,直看着我和胤祥。
“也没什么好玩的,你们要是想知道就安生等着,要不就快回去,别给我添乱了。”
“怎么都站在院门口不进去?”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好在他平时话声音也不大,不然这黑灯瞎火的也得吓我一跳。
看着兄弟几人相互请安着吉祥话,我拽了胤祥走进院子,不一会在顺子和眉妩的帮助下拉了两个大包袱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两个要做什么?”胤禛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手里拖着的包袱轻声问着,身边那三兄弟连连头好奇地向我看过来。
“你先别管是什么,只给我找块儿空地吧,本来只叫你来,这院子便足够了,现在人多了得换个地方。”
胤禛又看了那包袱一眼转头就走,我忙将包袱丢给那些爷的太监,快步跟在他身后。
“这地方真棒,你真聪明。”我站在一片大空地上,开心地看向胤禛夸赞着。
年三十的月光很浅很暗,但满地的积雪却很厚实,已近子时却仍是将黑夜晃得闪亮。想来这地方还真是没什么人常来,所以才会将前几天的雪保留了下来,当真是块再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眉妩,把包袱打开吧。”看着胤禛和那三兄弟好奇的样子,我才扯了胤祥袖子走向包袱,随手抓出一筒爆竹扔到老十身上,对他笑道:“四嫂不蒙你,给你好玩的。”
“爆竹?”老十声音很低,但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
“对啊,是爆竹。给你放的……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大声儿话了,别再把自己憋坏了。”见胤祥已经分了两筒递给了老八和老九,我便拿了两筒走向胤禛:“喏,你的。”
“一会宫里会有专人放的,干嘛还特地跑来这里自己放呢?”胤禛接了爆竹,脸色却是严肃地不解。
“那怎么能一样呢?看别人放得再美那也是别人的劳动,只有自己亲手了爆竹,才能明白那种快乐。”完我走到空地中间将爆竹插在雪里,再用脚使劲踩了周围的积雪,以免燃后倒下来,真伤了这些皇子,我可担待不起。
胤祥蹲在我不远处也将爆竹插好,已接了顺子手里的香,递了一支给我。看着那四个高贵皇子傻站着的样子,我们也不想再什么,只待宫中第一声爆竹声响起时,我和胤祥一□□了雪里的爆竹,仰头看着它们一飞冲天,眼泪却流下来。
往年的春节也就是这样了,兄妹两个相依为命,一起吃年夜饭一起放爆竹一起看春晚。最悲催的莫过于有一个人要在这倒霉的日子因公出差,那就只能剩另一个独自过春节了。没想到来了这大清朝还能在一起过年放爆竹,那我还有什么不满意不开心的呢。
趁着满世界的爆竹响,天空中的或明或暗,我悄悄抬了袖子在脸上抹了一下,才转了头对胤祥笑着道:“不错,再来。”
老十却已跑过来递了爆竹在我手里,“好玩,一起来。”
“好啊,一起来,我们站成一排,把爆竹埋好,数了一二三一□□燃。”我开心地对着老十完,又转向老八老九叫道:“还不过来,站在那儿装爆竹,心老十把你们俩给了。”
兄弟二人听了只笑笑便快步向老十身边走去,每人间隔了几步远的距离蹲在地上像鼹鼠一样开始工作。
胤禛始终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也不话也不表现出是开心的或是不认同我们此时的行为,我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摆出一副好学的表情问道:“四爷这是在装爆竹么?站得倒是挺稳,就是穿得稍嫌不够喜庆。”
胤禛以拇指在我眼睛下方轻扫了一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湿意划过脸颊,我心里却咚的一声,站那么远他看见了?
“嫂子,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和四哥要是不过来,我们可就先了。”胤禟调侃地声音总是很到位,只是这个时候我真是有顾不上,胤禛却拉了我手向着他们走过去。
我才要开口喊数,转头看向他们时却发现五个男孩蹲在雪里列成一排,每人手中一个亮,别还真挺有意思的。
“四嫂,你再不喊我可自己了。”老十站在最远处,扭着脑袋的表情看不真切,声音倒是传得很清楚。
“你敢!现在就来,一……二……三。”
嗵嗵几声,爆竹应声上天,花炮打开时,就着满天的五彩缤纷,我看着站在身侧的那群男孩子,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童年真是简单又美好。
一开始我希望胤祥快快长大,后来希望胤禛快长大,现在我倒真的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住,只当我来康熙三十年转了一圈,然后踩在康熙三十一年的子时,静止就好了。
不知多年后这些争得你死我活的兄弟可还记得我们一起在这个大年夜放爆竹的情景,也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现在的开心,但我也知道有些事谁也控制不了,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只要我们都记得经历过这一瞬间就可以了。
我凑到胤禛身边,拉了他的手并肩站着,仰头望向天空中仍自散开的花炮,感觉到他的注视便转过头去冲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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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宋……宋主子要生了。”
“什么?眉妩你别急,再一遍,怎么了?”
“奴婢,宋主子要生了。”
这才三月,八月份怀上的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眉妩,跟我过去看看。”
“福晋要过去?您不是从来不去那边儿么?”
“这么大事儿我能不去么!”我走到房门口才想起来向眉妩问道:“四爷呢?有没有人去回四爷?”
“有,有,是四爷这就回来。”
站在宋氏的房门口,我倒是不知该怎么迈进去,却已有嬷嬷过来向我请安,忙伸手让她起来才开口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真的要生了么?才七个月就要生了?”
“回福晋话,确是要生了,先前宋主子有了早产的迹象,现在奴婢们已经都准备好了,请福晋放心。”
“有你这句话,我暂且把心放下,但你们记住,里面躺着的是四爷的人,不管是早产还是什么别的,把人给我照顾好了。此事更是关系到四爷子嗣,还请嬷嬷仔细上心才是。我就在这里等着,有事及时来回。”
嬷嬷竟嗵地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着道:“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奴婢们定当尽全力,请四爷和福晋放心。”
门只开了道缝,嬷嬷就闪了进去,我却恍惚看到宋氏躺在床上的半张脸孔,往日的清丽竟变得有些狰狞,头发也湿哒哒地粘了些在脸颊上。原来生孩子就这样了,把原先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攥着袖口往后退了几步,却只觉得宋氏那个样子就刻在脑子里挥也挥不掉。
“你先回去歇着吧,没事的。”胤禛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转了头看他,却猜不出他现在这个表情是内心期盼喜悦还是纠结矛盾,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但让另一个女人陪他守在正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房门前,是否他也觉得有些怪异。
我头对他肯定地道:“是,不会有事的。”我知道宋氏的未来,她还有很长的日子,怎么会有事呢,只是刚才那副样子确实吓到我了。
房间里尖锐的叫声直划破了院的上空,我的耳膜只颤了一下,就听到房门拉开的声音,一个宫女走出来福在我和胤禛身前开心地笑着贺喜:“恭喜四爷贺喜四爷,宋主子为四爷生了位格格。”
“怎么没哭声呢?”我一直等着听那传中宣告降生的婴儿初啼,据那是因为婴儿知晓来到人世将要经受种种磨难所以才要为自己放声痛哭,却久等不到。
见那丫头支支吾吾也不出个原由,便上前推了房门,却见两个嬷嬷正围着一个红通通的婴儿大汗不止。
“怎么了?”我探了头看过去,只见那婴儿脸上憋得通红,像要充出血来。
“福晋,格格她不哭,怎么拍也不哭,该是嗓子里堵了东西,却弄不出来。”抱孩子的嬷嬷紧着拍那婴儿的后背,也急得脸上红起来。
“怎么回事,要不叫太医过来看看?”胤禛站在我身后着急地问着,也不知是问我还是那抱孩子的嬷嬷。
“给我看看。”我走过去轻轻探了手指在她嘴里竟是粘粘的,抽回手指一看竟有些血的颜色。
“福晋,这该是破羊水时和着血呛进去的,得清出来,不然……”抱孩子的嬷嬷一边解释一边不断地拍着那的后背。
“你别拍了,这样拍下去要是有用早就清出来了。”我从她手中一把抱过,以两指轻捏了她的脸颊,闭了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便贴在她嘴上猛地吸气,一口湿粘的液体差呛进我嘴里,咳得我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胤禛扶了我肩膀直着,“你别管了,交给嬷嬷吧。”我以手肘抵了他两下,吐了嘴里残余的粘液,又再贴上去。他一个娇生惯养的皇子又怎么会理解那种眼看着一个生命即将流逝的感觉呢。当初在病房里感应着妈妈的气息越来越浅的时候,那种想做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想要挽留却偏留不住的感觉,他根本就不可能懂。
“寺月!”胤禛的双手抓在我头的两侧,虽是挡住了耳朵,我却听见他大声地叫我。
我抬起头又吐了一口,才对着那婴儿轻轻拍了两下,不一会她竟哇的一声哭出来。
“好了好了,胤禛,她哭了,没事了。”我开心得直笑出来,却突然就看见宋氏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我看,脸上已汗湿了一片。
胤禛从我手里抱了婴儿交到嬷嬷手中,对宋氏嘱了句‘好好休息’,便揽了我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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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气氛很诡异,不管宋氏是什么身份,如今为胤禛生了长女,都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可是为什么大家都愁眉苦脸的呢?重男轻女成这样?那也不关这些下人的事啊!
我围着院子走了一圈,到处都是低气压,虽是没见有人在背后议论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到与十日前宋氏生女时大不一样。
我靠近眉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平日出来有没听见什么?怎么大家都怪怪的?”
“奴婢不知,昨日还好好的,今儿倒确实有不一样。”
在院子里又站了会却看见胤禛一脸严肃地踏进院门,眉头紧皱甚至脸上还有些冷冰冰的。
我忙走过去望着他问道:“怎么了?和谁生气了吗?”
胤禛只摇摇头低沉着嗓子对我道:“没有,你先回房,我还有事。”
这么诡异的院子这么怪异的胤禛,我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回房呢。跟在他身后,却发现他竟推门进了宋氏的房间。
宋氏怀里抱着孩子,神情呆滞地靠坐在床上,我和胤禛进了屋,她竟没有反应。
床前守着的丫头才走过来要福身请安,胤禛已挥了手让她出去。
胤禛走到床边伸了手去抱她怀里的孩子,宋氏却紧着往后直抵到墙边,头却低着像要扎到那孩子身体里去。
胤禛冷冷地对她了句“把孩子给我”,她却理也不理只抱着孩子靠在墙边不动。
听见胤禛竟对着门外喊了高无庸,我忙回身住门,见高无庸站在外边不再向前,才走过去拉了胤禛坐在床边椅上。
“静竹,你把孩子给胤禛抱抱,好不好?”
“不好。”宋氏将头埋在了孩子身上,出口的话沙哑得厉害。
这个女孩如愿以偿地为胤禛生了长女,虽不是儿子,也该开心,这又是闹的什么别扭。看胤禛冷冰冰地坐在那儿,拳头紧紧攥着,此时我就算不想再管宋氏这闲事儿,也不能看着胤禛难受。叹口气靠向床边轻声向宋氏道:“那给我抱抱吧,上次见了到现在我还没再抱过呢。”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们,什么上次,没有上次什么也没有。你是来看我的笑话……是!我的孩子死了,死了!你还要抱么?”宋氏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愤恨。
原来这孩子十天便没了,难怪今儿院子里的下人都怪怪的。见胤禛生气地站起来伸手指向宋氏,我忙拦了他才对宋氏低声道:“静竹,对不起,我不知道……”
宋氏却又歇斯底里地对我叫着:“不知道……你才装得救了我的孩子,现在又要来装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会早产?为什么?你们谁关心过,有人害我你们谁问过一句。我才生了孩子正虚弱地时候你们却只关心孩子有没有事,谁管过我的死活……现在孩子没了,你们倒是都过来了,晚了。对不起?你能理解我吗?一个连自己孩子都杀的人,怎么会懂我现在的痛苦。”
我用力将胤禛按在椅子上,转过身盯着她眼睛才一字一句地道:“你听过欠债还钱么?或者你若信佛,该明白因果报应,正所谓‘人之一生富贵穷通、寿夭生死,以至一举一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而不可以逃遁。’当日是你害了别人在先,所以你的孩子才有此劫难,我且不出生之日救她之事,总归一句话该你还的总是要还。不管你信或是不信,就是这样。今日你失了孩子正在伤心,向我撒撒脾气也便罢了,但你记住绝对没有下一次。”
我原本还心疼她失了孩子,这一番话下来居然疯得指到我最不愿意提的事上,她只道有人害她,竟忘了自己当初害人的时候么!我的孩子要与不要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除了胤禛谁也没资格与我这件事。
见她已安静下来却仍是愣愣地坐在那里,我也懒得再与她多,转身几步走到门前,开了房门就走出去。
站在兰思房里时,她居然心情很好的坐在桌旁喝粥,我闻着那股子记忆中的味道向碗里看去,竟是当初宋氏给她送过的‘安胎粥’。
我看着兰思仍旧水气氤氲的眼睛竟笑出声来,她却也不回避,竟也对我笑起来。
“姐姐心情很好啊,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里吃粥,怎么不给妹妹送上一碗呢?”
兰思眼角含笑地看了我会方才回道:“比不上妹妹做的腊八粥,所以就不特意送过去献丑了。”
我以手指轻敲了粥碗两下,碗已从桌上掉落在地瞬时裂成两半,剩余的粥溅得到处都是。我用帕子掸了下裙摆上的污渍,站起身才对她道:“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既是两清了,姐姐也该收收心做好自己本份的事了。”
走到门前却看到胤禛站在外面,向他了下头,侧身从他身边经过走回自己的房间。
☆、37.晚春情衷
当晚胤禛没有回房,我没让人去找,自然也没有人来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宋氏之女的早夭对胤禛的影响有多大,毕竟曾听人过,母亲对子女的爱是打怀胎之日起便根深蒂固的存在,而父爱则是要真正看到孩子降生于世才会开始有感觉。
短短十天,胤禛的感觉有多少?
我不曾想过他对宋氏有多少感觉,就如同我从来不去设想他对兰思的感情,虽然她们两个真实地存在于我和胤禛之间,但一段感情的幸福与否,甚至能否长久,真的只是两个人的事,对于她们来,这也是她们与胤禛之间的事。
虽然我找不到可以参考的经验,但现在努力学也是来得及的,对于经营来任何事都有相通之处。如果工作经验尚不足矣让我熟门熟路的摸索出一条方便快捷而有效的婚姻经营法,那至少吃亏也能汲取经验。例如这一次,看似我在两个女人面前都是一副先知的掌控者角色,都是挺直了脊背走出了她们的房门,但谁又知道我也吃了亏呢,毕竟胤禛今晚没有出现在我房间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要出去走走却怕吵醒眉妩她们又是一番折腾,只好光着脚轻悄悄地走到窗前。看着被风晕遮挡住的月亮芽儿,我心里倒开始期盼快下场雨,好将这满院子的沉闷给痛快地冲洗掉,也好让那无辜的生命早轮回转世去。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在宫里呆得久了,多是为自己着想,又有几个会为那早夭的灵魂而伤心呢,即使是她那悲愤的额娘,此时只怕也是怨气多于伤痛吧。
直到天色渐白的时候,雨就真的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不一会儿功夫我窗外的地面已然湿出一片水迹。空气中可以嗅到梨花淡淡的味道,伴着悠远绵长的雨滴无声无息,很清爽也很能让人头脑清醒。
我扶了窗框心地坐上去,慢慢将身子转到窗外,脚落在地上的时候积水溅到鞋面上,瞬间浸透袜子,凉得我一激灵。我耳朵贴在窗户边听了听屋内的动静,貌似没有人醒过来才放下心。
转过身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双手背在身后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间,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却有些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靠着墙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鞋湿透了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淋得有了些湿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胤禛才迈步过来拉了我胳膊。
“什么时辰了?你今儿不去上书房了?”我压低声音向他问着,心里却在想着平日都是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出了门,现在天都已经快亮透了他居然还晃在院子里,难道因为女儿才没了,所以可以休假一天?既如此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进屋。”胤禛拉了我胳膊就向房门走过去,我忙摇头伸手抓了他袖口。
胤禛站定看着我,脸上始终是一副严肃地表情,嘴角一动了句:“下雨了,快进去。”
“别……我盼了一夜才下的雨,为什么要躲呢?”我推着他拉我胳膊的手,虽是挣不脱却仍将身体往后退,却突然看到他原本挂荷包的地方空空的,之前一直挂着的我做的荷包不见了。
我坐在床上时还愣愣地想着这个问题,他昨晚去哪儿了,把荷包给丢在哪儿了?
我看着颜玉伺候他换下淋湿的衣服,如意直帮他擦拭辫子上的雨水,以前这些事我都会不假她们的手自己来做,现在却安静地坐在床边动也不想动一下。
“你们下去吧。”胤禛对着二人吩咐着,见她们出了屋子关上门才走到床边坐下,向我问道:“一夜没睡?”
我看着他眼睛里有些红红的血丝,心里揪着疼了一下,却不出关心的话,只摇摇头对他应道:“没有,就是下雨了,被吵醒了。”
“做梦求雨了?”
“嗯?什么?”我有跟不上他的思路,在窗前坐了一夜确实很累,没能偷溜出去看梨花带雨,现在还要强打精神应付这个坏我好事的人。
“你才刚在外面盼了一夜的雨。”
“哦,好像是……”我着头话还没完,却被他的声音打断:“为什么求雨?”
我低了头想到妈妈离开时满城的飘泼大雨,当时自己站在病床前就只会盯着她一直看一直看,手下的温热慢慢变凉变冰,心里却一片空白,哥那雨是上天帮我流了眼泪。
“有些人难过的时候可能会哭不出来,所以上天会下场雨,帮那人流泪吧。”
“你也有难过得哭不出来的时候吗?”
我用力的头,看向他时却发现他正盯着我,便转了脸看向窗外依旧缠绵下着的细雨。
胤禛走到窗前用力的关了窗户,窗棂震动的声音成功将细的雨声遮挡住。
我看着他有不耐的表情,不确定地轻声问道:“你生气了?”
胤禛却不回我,只走回床边重重地坐下,拉了我往他身上拽过去。我才挣扎了两下,却已被他紧紧圈住固定在胸前。
我见挣不脱便安静地靠着他,不等他先开口,我已出声问道:“你……生谁的气呢?兰思还是我?”我只能确定他是不高兴了,但为了什么我却猜不出来,有可能是兰思,不然那孩子不会没了。也有可能是我吧,虽然我觉得自己没有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过。
“你认为呢?”胤禛着伸手在床铺枕下摸索了几下。
“你现在这样,我只能认为是我了,是不是因为昨天……我了她们?”我回了头看他,却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胤禛的瞳孔变得墨黑不断地放大又收缩,不止嘴角连脸颊都绷得紧紧的,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在咬牙。
“胤……”
胤禛猛地用手摁在我脑后,另一手紧紧地箍了我腰,嘴就向我压下来。不是往日的亲吻挑逗,而是粗鲁地胡乱啃咬,瞬间我嘴里已尝到血的腥味,他才稍微放轻了力道却仍是压着我的头不让我闪躲开。
我几乎喘不上气快要晕过去时,他才抵着我嘴粗喘着气问道:“你那片叶子呢?不是一直藏在枕头下面吗?你又给藏哪儿去了?”
我被他咬得大脑几乎缺氧,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地动,却反应不过来他在什么。
“你早就看到我写在上面的字了,为什么不和我?我等了这么久,久得你连遵化都肯陪我去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一句。你告诉我你找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你那么努力地去救静竹的孩子,却杀了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你不让我走,你我是你的,那你心里有没有想起过那个孩子?你难受不难受?你当时告诉我是你自己不要他的时候,你知道我多难受吗?你告诉我,不许再躲了,今天我们一定要清楚这件事。”
这么大火气居然就为了这件事。他只道找不着叶子了,想起那个孩子了便来追问我,那他自己昨晚在哪儿,又把我的荷包落在哪儿,怎么自己不好好反省一下!
身子被他挤压得生疼,才要开口嘴上被他咬破的地方也跟着疼起来,撑了手臂却推不开他,急得我向他叫出来,“你受了谁的刺激这样来我,你凭什么这么我。你的女儿死了,你的静竹伤心难过,你就来找我的麻烦,你凭什么!你也知道我救了你们的女儿,你当我乐意看着她给你生孩子,要不是你的孩子我才不管她死活。我早就和你过了,那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那个时候我不爱你,自然不会要他。你现在还来质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不难受,难受又有什么用……你……混蛋,你只知道管我要叶子,你的荷包呢,你丢到哪里去了?你给我找回来,找回来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提着一口气对他完,只觉得心疼得要跳出来,将头抵在他肩上大口地喘气,眼泪却涌出来直浸到他衣服里。
“荷包……”胤禛低喃了一声松手将我放开,下了床就向外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功夫手里已攥了荷包走回床前。
我从他手里抓过那荷包举到嘴边,用牙死命地咬着底部的接缝处,哧的一声料子被我咬开了一个口,我用手顺着口子撕开,才将它翻转过来稍一抖动,里面便掉出几片已然碎了的叶片。我将荷包随手丢在一边,跪坐在床上拼了一会,才指着那片不太完整的叶子对胤禛道:“你……你自己看看,我把它藏到哪里去了,我还能把它藏到哪儿。”
胤禛蹲在床前对着那片碎叶子看了半天,才喃喃地道:“你把它放在我的荷包里……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就特别想笑,然后就真的笑出来了。
我侧了身仰躺在床上开始嘿嘿地傻笑,是啊,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我该怎么向他解释有一种行为叫做浪漫,在他看来我所做的他不能理解的事,我却坚持地认定只要悄悄地做到我心已许就足够了。
胤禛从床上拿起那个破烂了的荷包,我看着他把叶子一片片的塞回去,这是做什么呢?叶子碎了荷包破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这样想着已开口对他笑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叶子碎了也是一样的道理……”
“缝回去。”胤禛将荷包递到我眼前,硬生生地打断我的话。
我看着他举着荷包一脸坚持的认真,倒有些笑不出来了。近一年的时间接触下来,我已然知道他的脾气其实急躁得厉害,只是他一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今天这顿脾气虽是爆发得有恐怖,但我弄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毕竟他心里一直在意那个孩子,是因为在意我怎么对他,那我还求什么呢?
我接过他手里的荷包放在枕下,双手交握在他脖颈后面把他的脸孔拉到自己面前,轻声问道:“我困了,你要不要睡一会?”
胤禛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确认我话里的意思,我便松了握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向里侧躺了些许闭上眼睛。
听到他已躺下我才又凑过去将头靠在他肩颈处,伸了手环在他腰上。
“要是你早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让它碎了的。”
“碎就碎了,有什么了不起。”感觉到他身子僵了一下,我半撑起身子看着他眼睛认真地道:“胤禛,它真的就只是一片叶子,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我把它送给你只是因为我认定你了,与它是完整的还是破碎的一关系都没有。”
“认定了么?”胤禛将手轻放在我背上,问出口的话声音极轻,我却听得分明。
我将手放在他心口处,嘴贴着他唇边,缓慢而认真地回道:“是,认定了,你——爱新觉罗·胤禛,就是你了。”
☆、38.异地相思
又是一年秋弥季,老康带了六个儿子去木兰围场逍遥。
胤禛出门前一天当着兰思和宋氏的面宣布了一件事,大概的意思就是以后四爷院里的大事情都归我管了。貌似我当日下的浑话终于兑现了,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可是这次胤禛的木兰行却没有我的份儿。
他顺带把家里的另两个女人全带走了,只留给我一个空空的用不着看管的破烂院子。
胤禛才刚跟着老康离了紫禁城没几日,德妃就把我召了去,简单的开场白外加两句寒暄便直指话题中心,既胤禛的子嗣问题。什么我和兰思都太不心了,静竹也出了意外,甭管多远多近的事没有她想不到的,还什么是不是该去上香求佛讨个平安吉利。
我很想告诉她这是古代的弊病通病,即使没有那些不心的意外,在我们这种幼年纪时生下来的孩子都不会很健康,而且还会影响母体的发育,继而影响今后的生育能力,可是这种话题又怎么能和一个盼望抱孙子的古代女人讲呢。
估计她看我有些心不在焉,就抛了个深水炸弹给我,居然要再送个女人给胤禛。难道她不觉得那个院子真的有吗?难道她真的不晓得那个院子里前阵子的风云暗涌吗?我不知道胤禛是否知道这件事,又是怎么向他这个关怀备至的额娘回的话,我只得告诉她这件事全由她和四爷了算,只要送过来我一定好好款待。
我抱着一尊白玉的送子观音像晃回了清冷的院儿,把它轻放在地上便对着它席地而坐,怎么看都觉得诡异。这个德妃好有意思,自己儿子前脚才刚走了,她后脚就给儿媳一尊送子观音,这……也太搞笑了吧,不是明摆着盼我爬墙?
我无趣地摸了摸那尊温润的观音像,白玉啊……这就是传中的羊脂玉了吧,真是不赖,要是做成项坠簪子得打出多少对儿来。
可是它却偏要生成这副样子让我难堪,我和胤禛才因为孩子的事折腾了一番,这还好了没多少日子,居然又来提醒我此事,当真是躲都躲不开了,难道这些古人除了生娃就没别的更高的人生追求了?
其实我并没仔细回想过那天的争吵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两个人互相大叫了一番,还以我嘴上的伤口做了血淋淋的见证,但能有好的结尾就可以了。只是那场别扭在我看来很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当日宋氏一番话就让他想起我曾做过的坏事?那之后我对他多好多好竟全是白费了。这个胤禛到底在想什么啊!
抓起观音像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了一个遍,我居然开始想念那个才走了几天的家伙,这一走又得一个多月才能见着。唔,生个娃娃其实也是挺好的,这样即使胤禛不在,我也有得玩儿。
“回魂……”
“啊!”我看着蹲在我面前的胤祥,吓得直拍胸口。
“想什么呢?这么直么瞪眼的。”胤祥眼角含笑地向我问着,也盘了腿坐在地上。
“想男人呗……”我见胤祥笑意变得更深,甚至笑成了一弯讽刺,才追加道:“那个男人带着两个老婆风流快活去了。”
“你这是吃醋呢,还是自我调侃呢?”
“都不是,只是在陈述事实。你怎么这么闲,不用上学吗?老康一走你们都爽了吧!”我把观音像随手放在地上,手肘支在膝上托了腮帮子看向胤祥。
“美得你,我们和往常一样,还多加了一样儿,得隔三差五地给他做学习思想汇报。”胤祥手里变出一个信封,对我晃了两下才继续道:“你有没有什么要递过去的,一起。”
我想什么也不递,我又突然想写封信,我想告诉胤禛我有想他了,我还想甜言蜜语,可是最后全化为乌有,我叹口气摇摇头对胤祥道:“算了,老康忒贼,我有前车之鉴,还是你自己递吧。”
胤祥站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袍摆,居然对我了一句不着四六的话,“事实是很难改变的一件事,既然改变不了,就努力接受,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就直接无视吧。”
这是什么呢?
“你不是那些女人吧……”见胤祥不情愿地了下头,我哑然失笑。
“我倒是不担心你心眼,只是人都是自私的,不管在哪个时代,当然现代女人更甚。”胤祥站在我身前低头看着我心地措辞,一副试图和我解释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对于这个问题……在现代时虽是一夫一妻制,又有婚姻保护法,但真正保护了多少夫妻呢?也没见少了几个劈腿的,反倒更让人觉得恶心。是人都有劣根性,不分男女,既然如此倒不如摆在明面上让我看清楚。”
胤祥看了我一会才头,嘴角轻扯出一丝笑意道:“倒不是你吃醋那会儿了,心还挺宽。”
我瞪着胤祥走出院门的背影不禁感叹,“心要是不宽,早就活不下去了。”
胤祥递了信没多少日子竟带了回信来给我,这也忒神速了些,我抓着信封时居然有些兴奋,不知道胤禛会写些什么啊,不会……又是白纸吧!
拆出信纸才发现不是胤禛的字迹,上面简短一句“寺月,我巴巴地等了你一年,你就这样对我,明年可不等你了。”
哈哈,竟是塔娜那个缠人的鬼丫头!
我洋洋洒洒地给她写了几页纸方才罢笔,待要写信封时才想起这是要递给胤禛的,忙又取了张信纸在上面写了一首卜算子。我看着那单薄的一首词再比比写给塔娜的信,才觉得好像太没有诚意,便揉了它重新展了信纸,坐在桌前细细地画了一副蔡志忠风格的漫画,在四张图画中分别写下相对应的词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胤祥抓着厚厚的信封无奈地笑着问我,“你这是交作业呢?居然比我写给皇帝老子的还要厚。”
“对待未来的皇帝老子一样不能失了礼数,明白么?我想去草原,我现在才觉得这次不去亏大了,气人!”我娇里娇气地嘟囔着,也不知胤祥能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与怨念。
“不是让你管家了吗?找事儿做,别太闲就不觉得亏了。”
真是一句实话!实在得让我连反驳都找不出词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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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我把院子里的情况摸了个遍,房子几间、下人几个、月钱多少如何结算,还包括每人的分工如何区分、如何排班轮休,每个房里大丫头太监嬷嬷怎么分配,各房间如何进行工作衔接、何人负责监管,甚至是各级老婆银钱用度,等等等等竟不亚于公司里的繁杂程度。
只是有一个问题很严重,我没有钱!也没有人能告诉我上哪儿弄钱去……
在这个院子里没有所谓的管家,往常都是胤禛自己一个人来管这些事,其实照我看他真的就没管过!在皇宫里的日子,貌似他们这些皇子根本不用为钱财发愁担忧。
虽我一直认为他很聪明,而且有雍正那股子气势给他做底衬,我几乎忘了他还是个毛头皇四子。在这个时候,还正处于用心学习和初涉庙堂的转换阶段,他又怎么可能把心思都用在理家上呢。
宫里调.教出来的下人还是很有些样子的,不用太过管理,而且往后我们总是要搬出去的,所以我决定,既是没钱的买卖,还是以静制动好了,我总不能白亏了力气被人怨道,还不见银两入手,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嗯,生意……还是有财傍身方觉人生安稳啊。
我正仰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畅想人生,看到眉妩拿了个信封走到近前。
“哪儿来的?”上次的信件是胤祥带过来的,这次换了眉妩……会不会是胤禛的信呢?
“塞外来的呗,福晋还希望是哪儿的呢?”眉妩脸上的喜色几乎让我错以为这信是情郎写给她的。
手里捏着一片红色的叶子,我脑袋里满是晕陶陶的飘乎感。红透的叶子上一个字也没有,细看下去却有个暗红色的的‘禛’字,居然是用我给他刻的玉章印上去的,原来这个家伙也很浪漫啊啊啊。
我将叶子随手盖在脸上,闭了眼享受午后的阳光和微风。秋天来了,这是京城最美的季节,那个人也该回来了。
“我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你却悠闲得躺在这里,想我倒像是假的。”
我猛地睁开眼,感到脸上有东西晃了一下,已看到胤禛放大的脸孔正对在自己眼前,他手里正捏着叶梗扫在我脸上。
我捧了他脸凑过去嗅了嗅才喃喃道:“恩,跟真的一样,就是一股子土腥味儿。”将他脸孔推开,转了头闭上眼轻声怨道:“就是做梦也该洗干净了再出现,又不急着赶场儿。”
原还平稳地躺在椅子上,身子突然升到空气里我才吓得睁了眼,胡乱伸手抓到一片衣料时,已然定定地被人抱在怀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一张脸,又摸了摸确实是温热的皮肤,我才兴奋地啊了一声,缠住他脖子叫道:“真的回来了。”去了一个多月,除了脸上黑了些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居然没看到兰思和宋氏一起回来。虽是奇怪我心里却还是很开心的,只是出口的话却是很煞风景,“晒黑了,不过挺好看的。你在外面玩得很爽吧,有没有弄出一两个娃娃来?”
胤禛听了很直接地白了我一眼,脸上却是没变红,不知道是黑了看不出来,还是这一年间已经成熟得没皮没脸了,只啐了我一句“没正经”。
“我的才是正经事,这是额娘交代的,还特地给了尊送子观音呢。若是你这次没有交代,可是不行。”我及时的摆出德妃来,不知这个年纪的男孩是不是还怕母亲,只是自己的话怎么听起来都是酸溜溜的。
“是么?”胤禛抱了我坐在躺椅上,才认真地看着我道:“额娘送你的吧,你准备怎么交代?”
我低了头揪着他衣襟低声道:“这事儿可不好,你走了之后额娘才给我的,我也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叫我找人生去么?”
“你敢!”胤禛咬着牙对我低叫了一声,圈在我腰上的手勒得我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
我拍了拍他手,待松了口气方才回他:“我每天在院子里呆着还能找谁呢?就是话都找不着人。看到你开心而已,才胡两句,怎么还当真了呢。”
胤禛用手扶正了我脸对着他,严肃地对我道:“这种话以后不许,想都不要想。”
我无奈地头,在他眼神的威逼下开口应允,“知道了,以后都不会了,想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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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这送子观音也不是很灵验,院子里一直都没有喜讯可以交代给德妃。
另人欣慰的是,没有女人再入驻到院里。
兰思和宋氏这两个女人经历了那一番没有会面的抗衡,倒是都乖巧了起来,现今站在一起都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不知是真的把前尘往事给淡忘了,还是都成了演技派高手。总之她们不闹,院子里便风平浪静,我的日子就能安生些。
平静无波的日子也可以过得很快,当我又开始算计时间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已在这个院子里虚掷了五年的光阴,而我的青春与情感似乎都随着胤禛留在了这里。
无悲无喜,安稳的人生似乎挺容易就得到了,但我却总觉得这样的日子缺了些什么……不够圆满。
☆、39.兆梦之战
康熙5年
春节才过,老康便在二月二龙抬头的喜庆日子里办了件特提气的大事儿,他带了四个儿子和一众大臣再次御驾亲征噶尔丹去也,还命了胤禛统领正红旗大营。
这事儿虽然起来挺耀武扬威的,但毕竟是真实的战场,家里的女人都有坐不住了。
兰思和宋氏这回倒是同气连枝地来找我聊了一次,话题无外乎‘四爷是个皇子、四爷要去吃苦了、四爷养尊处优惯了,四爷可别受了伤,四爷的安全最重要……’
听得我不止头大,更想破口大骂,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把这些话出去要被他那些兄弟给笑话死了。
要不是皇子老康带他去干吗?要是打仗不用吃苦干嘛还大老远的跑出去,这又不是边陲战事n日游。养尊处优更是屁话,要让她们四爷听见得先把自己给气疯了,哪个养尊处优的天天三不到就起床念书去,天一亮又得跑到圣殿上聆听老康宝训,跟着皇帝忧国忧民……
不过受伤的事还是挺让人揪心的,毕竟这种事不好玩,可是也不能见天儿地念着安全第一,躲在三军将士后面吧。要搁现代18岁都是个有身份的人了,何况这是在早早便娶妻生子的大清朝。
看着二人无奈地走了,我也有坐不住了,凭什么有了这种事都来烦我,你们心里抑郁了就得找我下火,我被你们搞抑郁了找谁去!
而且找我做什么?我是能帮胤禛抗了他老爹的旨意,还是能女扮男装替她们家四爷上阵杀敌?
当我一个人在屋里怨恨地碎碎念时,胤禛和胤祥兄弟二人一起进了门。
“四嫂这是做什么呢?还没进门就听见你叫了。”胤祥终于如我所愿的长大了些,而且和胤禛的关系变得更是焦不离孟,只是我怎么就觉得他还是向着假四哥多于真亲妹呢?
心里正自不爽,听他如此一问我便扬了头闷声问道:“我叫什么了?一上午了,我压根儿就不想话。”
胤禛看了我和胤祥一眼就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待喝了眉妩上的茶才吱出一声,“你阿玛此次也要出兵,率领陕西和甘肃的军队,与自黑龙江出兵的萨布素那支东路军队一起配合皇阿玛,前后夹击噶尔丹。”
胤祥见我愣愣地便接口道:“原来四嫂不知道,我还当你已得了消息,才直叫着要女扮男装上阵杀敌呢。”
原来不是碎碎念啊,我的怨念已然传播到院子里去了。
我气得瞪着胤祥咬牙开口:“那是你听岔了,事情不是这样的。而且咱也当不了花木兰不是?阿玛有大儿,寺月有长兄,既如此何需我去,还是木兰可怜啊……”
看着胤祥嘴角别扭地往下撇着,我的心情倒是好起来,走到椅边坐下悠闲地开始喝茶。
还好胤祥才刚10岁,不然要是真跟着去了战场,估计我还真得替夫父兄从军去了。不知道我这个打便听话从来不惹事生非,更是没有动手打过架的哥哥上了战场是什么样子啊。虽然他酷爱军事学的是军事工作也与军事有关,家里的各类军事杂志如航天舰船类数不胜数,还有跆拳道等武艺傍身,但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他要真是上了战场会变成什么样呢?
胤禛将茶杯放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提醒我这里还有位四爷,我忙将视线转到他身上,坚定地道:“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他听后竟愣了一下,我便攥了拳头做出鼓舞状:“为民为国为君的时候到了,正是四爷大显丈夫豪气之时,就是别忘了打完胜仗快些回来。”
胤禛听了居然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来,看得我不禁努力回想自己刚才了些什么。
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脾气是控制得越来越好,鲜少见到生气发怒的时候,只是开心的事竟然也跟着变得少起来。朝上的事他回来是基本不的,除非胤祥跟过来时两人偶尔聊上几句。难道为人臣这么痛苦?老康要求虽高,也不至于把他笑穴给封了吧。
就连去年兰思给他生了个漂亮的女娃娃,他也只是给起了个名字,都没见他有多开心。不是一直盼着子嗣么,如愿以偿的得了个健康的孩子,反倒这样的态度,莫不是古人都是重男轻女的主儿。
我们两个人就坐在桌子两边互相对看着,直到胤祥了句祝他四哥早日得胜回京,我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返老还童的某哥,可是一转眼儿的工夫那家伙就溜走了,也不知道他跟着过来做什么的。
“你一儿都不担心?”胤禛起身走到我面前,低了头看向我问着。
我看着他想了一会才开口回道:“你的两个女人担心得太多了,现在我得担心她们。不然你一走倒是去盖世英豪了,只可怜我坐守家中还要负责安抚你的妻女。”正着眼见他神色暗了一下,我忙将情绪调整到高昂状态,站起身压粗了嗓音学起武生唱腔对着他念白道:“霸气傲边关,王者扬烽烟,力拔山河天,宏威征凯旋!”
胤禛只对我丢了句‘你戏听多了’,便转身要离开。我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才惊觉自己真是被那两个女人搅得烦了,我怎么能这样面对即将上战场的他呢!
我忙追上去从背后环住他腰,将脸贴在他背上轻声道:“胤禛,我不能给你泄气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想去,你想与皇阿玛一起大战噶尔丹,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赢的。这次是皇阿玛御驾亲征,又兵分三路夹击,只要将士众志成城,岂有不胜之理,所以我放心得很。只是……你自己心……我在家等你回来。”
胤禛握住我手用力攥了一下,只低沉着声音回了我两个字——“放心”。
我不知道打仗要多久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这一战会有多艰苦,直等到五月中旬,才得着了一个确实的消息。
据胤祥老康的中路军刚到科图,便遇到了敌军前锋,而此时东西两路军队却还没有抵达,又恰逢有人在军中传言沙俄要出兵帮助噶尔丹。随行的大臣中便有些没眼力的,试图劝这位誓要大败噶尔丹的霸气皇帝班师回京,结果惨遭老康一顿怒斥。
也不知是否以讹传讹,听到我耳朵里时,老康言中之意便是此次出征若如此退兵,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云云,还有一是老康曾提及若是此时退军,噶尔丹必将逼向西路,那便是陷费扬古军于艰险之境。
最后,康熙仍是领兵追击,又通知了另两路军队进行截击。而最大的功臣竟成了我那传中的神武阿玛,据他在老康的部署下,率西路军于昭莫多大胜了噶尔丹军队,此时已然在胜利返京的途中。
消息里始终没有胤禛,既没他很好也没提不好,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放心的相信他是平安无事才对。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担心的,而且是非常极其很担心,我却没有在他走之前告诉他。
我在后悔中煎熬了近两个月,直到七月初时,才听到下人出征的军队回来了,我忙跑出院子却不知该去哪儿,在院门口直挺挺地站到腿脚僵硬时,才看到打探消息回来的眉妩,她却告诉我没看见,只听人五阿哥脸上多了条伤疤。
我一下子失了力气坐在门槛上,胤祺,那个看似温厚却鬼精灵的老五……居然伤到脸,那胤禛呢?他会不会也受伤了?伤在哪儿?怎么会没有消息!既是回来了为什么还见不到人!
“福晋,进去等吧,现在日头正大,没得中了暑气。”眉妩蹲在我身边扶着我胳膊,一个劲儿地劝我回屋。
我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身穿正红色盔甲的胤禛步入我的视线,我才腾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胤禛走得很慢,在距离我几步远时便停了脚步,定定地站住看着我。
我也顾不得跟在他身侧的随从,还有院门前经过的宫女,快步跑上去扑到他身上紧紧地圈了他腰,嘴动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不是早就进城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嗯,回来了。”胤禛就只那样站着,架着胳膊任我抱着,回了一句和我一样毫无意义的话。
但他这一句回来了却让我霎时觉得真实了许多,眼睛便酸酸的发起痒来,我掩饰地在他盔甲上蹭了一下,却想起眉妩的老五受伤的事,忙拉了他手跨进院门。
“妾身给爷请安,恭喜爷得胜回来。”
我看着院内蹲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狠了下心也不等胤禛开口拉着他就走。
当我帮他脱了盔甲,才要解开几乎汗湿透的中衣时,却被他伸手拦住。
我奇怪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这水是听你们回来时我叫颜玉备下的,才刚又补了热水不会凉的。你一路回来肯定很辛苦,先沐浴一下人也会舒服些。”
“我自己来。”胤禛却抓了我手不让我再碰他衣服。
这个家伙出去打了一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居然别扭成这样。
“我帮你。”我嘴里着用力挣脱他手将中衣扯开,却看到他胸前缠到右肩的一片白色,在靠近肩头的地方有一团血红色的污迹。
我攥着手里的衣襟愣愣地盯着那片红色,眼睛快要模糊时我迅速地将他衣服脱下来,转身将浴桶里的水不断的往外舀,一滴水花自桶里溅起来时,我才回身拉了他按进去。
“能解开么?”我站在浴桶后面悄悄吸了口气,才向他问道。
胤禛只轻轻了下头,我便就着打结的地方将纱布一圈圈地拆下来。伤口已然结了痂,看不出深浅,只是上面那片暗红色微微乍开了一个口子,覆了些鲜红色的血迹盖在上面,看起来很有效果,让我心里顿时像生出了几十只猫,挠得我心里又痒又疼。
我把脸埋在他伤口旁的颈间,声的着:“怎么就受伤了呢,都了要你心,你还让我放心,这下怎么办啊……你还想瞒我。”
胤禛竟笑了两声,语气轻快地对我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呢?就是怕你大惊怪,才不让你看。”
我张了嘴轻咬在他脖子上恨恨地道:“你还笑……你躲着我便看不见了?你躲到哪儿去。”感觉到他身子僵了一下,便抬了头转到伤口处,细看那块碍眼的红色,他却伸了手上来想要挡住,我忙以唇覆上去,轻声而缓慢地道:“你走时我都没和你,我很害怕也很担心,我每天数着日子过,数得都不敢再往下数了……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你还这样。”
胤禛转而将抬着的手覆在我脖子后面抚了两下,声音低而沙哑地道:“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半扭过来几乎贴在我脸上的面孔,虽还是没什么大表情却觉得特别安心,不禁笑出来盯着他眼睛重复他的话‘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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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他怎么受了伤,他也没有给我解释,太医给他上药后,只是叮嘱不要浸水注意忌口还有不要剧烈活动肩膀以免抻到伤口,我才放下心来。
要他回来得还真是巧,兰思的女儿正好满周岁,我准备了一个的抓周仪式,还让他这当爹的给赶上了。
“兰思,你女儿真厉害。”我看着淑慎手里攥着的毛笔,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不止模样长得好看,居然放着满床塌的首饰胭脂琴谱绣线不选,偏抓了支毛笔,真是太有才了,不知她阿玛看见得是什么反应。
我转眼向胤禛看去,他竟皱了眉头正盯着我看。
兰思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我道:“怎么会这样,这有什么厉害呢,倒是让福晋笑话了。”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兰思不再叫我妹妹,而我也不再管她叫姐姐,许是我打了那碗粥之后,又许是她们跟胤禛自那次塞外回来后,再或许是她有了身孕时,总之她和宋氏一样开始恭敬地称我为福晋,而当这种改变被我习以为常时,我才发现我其实并不喜欢与她们姐妹相称,现在这个样子,挺好。
我看着兰思一脸的别扭,开心地笑道:“这怎么会是笑话呢?抓笔很好啊,我当年抓的就是笔啊。”哦,这么一提起童年往事,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在那五年的工作中要不停地码格子,原来竟是有渊源的。
兰思惊愕地看着我,微张着嘴的样子突然让我觉得很可爱,许是爱乌及乌吧。虽然我别扭她生了胤禛的女儿,但我这个天生的女儿控,见到如此讨喜的漂亮女娃娃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我伸手将兀自抓着毛笔笑得欢快的淑慎轻轻抱进怀里,忍不住转向胤禛道:“淑慎,这是你阿玛,叫一声来听听。”
胤禛出门去打仗时,这丫头才六个多月,谁也没听她叫过胤禛,不知现在是否会了,我只好抓着她的手一遍遍轻声着阿玛。我正教得起劲,却听见她简短清晰地叫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煞是好听。
胤禛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们,缓缓地将手轻抚在淑慎的脸上,嘴角常常抿着的直线条都显得柔软了些,估计他也没想过有一个孩子叫自己阿玛时是什么感觉吧。
见到他这副样子,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漂亮的女娃娃,心里突然就不出是有酸还是怎么,总之在羡慕嫉妒恨之余,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渴望,才想着我已对胤禛笑着道:“胤禛,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话才出口我便感觉到屋内的气氛一下凝固住,除了我怀里仍自笑着的娃,胤禛嘴角的那丝笑意瞬间定住,正不敢置信地盯着我,而我身侧一直默不作声微笑着的兰思,却将脸上的笑转成了尴尬,明显想要躲开,却又不断地盯着我和胤禛来回看。
☆、40.京城安胎
人生总是充满幻想与矛盾,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虽然我在兰思面前大言不惭地向胤禛表达了想要一个孩子的愿望,可是出来之后我才发现,这句话有太过于赤果果了。虽然我的脸皮还是有些厚度的,至少比这里的古代女人强些,但被两个人那样直白地盯着看,心里还是很别扭,于是我将淑慎丢回兰思怀里,便急急地逃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我知道以现在这个身份命中注定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只活了短短的八年光景。我纠结郁闷想要满地打滚,却还是无奈地躺在床上继续痴心妄想。与这里传宗接代的观念相悖,我真的只想要一个漂亮女儿,每天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满处炫耀就足够了,对于一个秃子我实在没有兴趣啊。
不管我的想法有多么的天马行空,结果总是背道而驰。
在闹腾了一个多月仍不见动静后,我终于相信了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报复,讨伐我当年白白放弃了那个孩子,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怀上一个半个的。
我看着淑慎越来越可爱的样子,心里反复念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句恶俗古语。
现在的我仿佛就变成了那么一个不如兰思肚子争气的无能女人。
我无奈地躺在院子里,享受着日渐清爽的夏末午后,决定暂时先搁置下这个讨人嫌的造人计划。胤禛嘴上虽是不,可我却能感觉到他也是有些失望的,于是我连失望都不敢再表现出来了,只能把这件事儿藏进心里烂在肚子里。
“你还真是悠闲。”
我微睁开眼看向阳光下的黑影子,正要抬手遮住眼睛时,胤祥已经挪了几步将太阳挡在他身后。
我笑着对他道:“谢谢,只是你也挺悠闲,这么早过来做什么,你那亲亲四哥呢?”
“才进门就被叫下人叫住了,一会就到。”胤祥也不介意我的调侃,只咧了嘴无奈地笑笑。
我看着安静的院又听了听动静,方才对胤祥问道:“你我上回是不是摔坏了,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宝宝呢?”
胤祥皱起眉头以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面对着我,“太医没就不是,你别瞎想。”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你要知道可别骗我……”我急得坐起身抓了他袖子又追问过去。
“你最近不太对劲啊。”胤祥蹲在椅子边上仔细地看了我一会,才又开口道:“有日子没见你找碴儿撒脾气了,倒是表现得挺忧虑的……你那个……是不是……”
我脸噌地热起来,虽然哥是和我最亲近的人,但这样的话题起来还是很让人难为情。我收回抓着他的手扯了自己的衣摆,才想起自己从胤禛回来后,倒真是一直没有来过月事。
“是不是已经有了,你不知道?”胤祥见我低着头一会脸红一会恍然大悟一会又突然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着。
“我不知道啊……只是如果有了,为什么没有头晕也没恶心呢?上次很难受的。”我死盯着自己的腹把话完,才抬了头向胤祥看去,却见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胤禛,脸上的表情居然变了好几下,估计与我刚才的样子有一拼。
胤禛两步跨到我面前,盯着我脸和腹看了半天,才伸手将我轻轻抱起来,边向屋子里走边对胤祥道:“胤祥,请太医。”
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怀上了胤禛的骨肉,在我听到太医恭喜他的时候,忍不住拉起被子蒙在头上,开心得笑起来。
“至于高兴成这样,可真够没起子的。”
我猛地掀了被子,才发现胤禛已领了太医站到外面话,便对胤祥声道:“就是很高兴,只是让你一才想起来,也没什么好笑的,十成十是个男孩,非我所爱,生下来送你好了。”
胤祥撇了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低声对我道:“你就吧,甭管着嘴,一会让他听见,等你生下来就真的有子送终了。”
我忙捂了嘴又躺回床上,气闷地将被子拉回头。送终送终,话噎死人的毛病怎么他还就改不了啦!我在明知道历史的情况下,仍心甘情愿地想要给胤禛生个孩子,好不容易变成了现实,这个既当叔叔又做舅舅的长辈,怎么就不能两句吉利话儿。
连人带被地让人抱住时,我将心里的怨念给生生压下去,拉下被角却看到胤禛竟闭了眼抱着我躺在床上。
上次知道我有孕时那个雀跃的男孩子已经彻底消失了,那幅画面竟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我努力将脑海中的那个身影与眼前这张沉静的面孔重合,却发现在这五年间他真得成熟了太多,在我不知不觉时已然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我知道对于这个孩子他和我一样期待着,甚至比我更多了一份恐惧,即使时间改变了我们很多东西,但那个阴影一直存在,因为我心里也有。我将脸贴在他胸前,拉着他手覆在我还平坦的腹上,轻声地许诺:“胤禛,这是我们的孩子,我真心盼来的孩子,我保证他一定会健康的出生,绝对绝对不会有意外的。”
胤禛抵着我的头用力地了一下,手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一直传到我身上,我甚至觉得腹里那个才只一个月的胎儿都被他捂得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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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9月时京城已是一派秋天的气息,听老康又开始准备巡行北塞料理军务,特地带了大阿哥、三阿哥和老八随驾,却独缺了曾战前受伤的胤禛和胤祺。
自从被太医告知有孕那天起,我就开始了全新的非人生活,每天能吃的全是自己不爱吃的,爱吃的全都被看管着不让吃,这儿不能动那儿不许去,直要把人憋死。开始时我还试图找些乐子,被胤禛一次次的阻止后我也没了兴致,毕竟人不是蛾子,不可能一记性都不长傻瓜似的继续扑火去。
于是我开始天天地盼着老康快出门,好把他每每带在身边的皇四子领走。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了九月,要动身了,可这位康熙大帝也忒体贴了些,今年居然不带胤禛玩儿!虽这次不是为了玩吧,可是经理军务这么重要的国之大事,怎么能轻易地放过一心为国为民的胤禛呢,他的伤已经痊愈了啊。
不去就不去我也认了,但老康把年纪稍大些的兄弟都带走了,除了太子外胤禛最大,该是要忙到晕死才对,可他居然能见天儿地守在院子里,捧着本书坐在桌边,摆出一副用心读书的学子样。
“你出去转转好不好?”我靠在床头忍无可忍地出声哀求,只盼他快消失让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清净会儿。
胤禛放了书走到床边,摇摇头坐在我身侧,我却气闷得使劲推了他一把,张嘴便呛着道:“你要是不出去,让我出去也成,整天躺在这里,憋也要憋死人了。”
胤禛被我推得晃了一下,在床边坐稳方才转回头看着我,安抚地劝道:“别到处乱跑,好生呆着。”
“还跑呢,我现在就是想多走一步都难。你且叫太医过来问问,是不是要我这样躺着直到孩子生下来。现在的我需要适量活动,将来才有力气能生下孩子,你明白么?”我见硬的不行便想晓之以理。
胤禛被我得有愣,我忙又使出动之以情的伎俩,眼睛眨了眨便湿湿的流出两滴泪来,拉着他手靠过去,哑了声音委屈地:“胤禛,我们一起出去走走,行不行?你看着我就是,不会有事的。总在屋里躺着心情会不好,心情一差身体就会差,身体差了对孩子就会不好……”
胤禛听了嘴角居然上扬了几分,露出了少见的笑意。这家伙居然敢笑,难道他把我憋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就高兴了!
值得开心的是我终于冲出屋子迈向院外了。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胤禛在皇宫里手牵手地并排走路吧,我突然就觉得这一个月的苦都值了。
走出院门没多久,却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胤祥还有胤祯,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未等胤祥开口,胤祯已抱了拳向我们朗声道:“四哥,弟弟才正要和十三哥一起过去看望四嫂,没想到在这儿便碰上了。”
“散学了?”胤禛一脸严肃地对那两个弟弟问着。
“才刚散了,十四弟想来看看,就一起来了。”胤祥微笑的回着胤禛的话,显然早对他的严肃冷漠习以为常。
胤祯才叫了声四嫂,手已向我伸过来,吓得我猛地往后退,胤禛更是快速地揽了我转身避开。
胤祯只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地对着我和胤禛道:“四嫂你怕什么,额娘你要给四哥生阿哥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宝宝藏在哪儿,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嘛。”
“十四,你四嫂现在和往日不同,你别靠太近,危险。”这话听起来挺熟的,我脑子努力地转着,竟想起了才只三四岁的霸王扯着我要绢花的样子,貌似在那个时候胤禛也这么对我叮嘱过,没想到时移事易,现如今我倒变成了他要保护的对象。
胤祯看了他四哥一眼,大人似的认真道:“四哥你也太心了,额娘了心固然好,只是像你这样看着,只怕四嫂也要生出病来,所以特地嘱我过来看看。”
德妃啊!你当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突然间觉得德妃的形象一下子高大全起来,我转向胤禛开心地道:“你看,我了你不信,额娘的话你总要听的。”
“德母妃若是知道四嫂如此难缠,必然不会叫十四来传这个话儿,估计得和四哥一样把嫂子你给关起来。”
胤禛还没答我的话,不远处却传来老九熟悉的调调儿。我们四人一致将目光转向声音的发源地,才看到胤禟和胤礻我正靠在一棵树前看着我们直笑。
“哟,我当谁呢,原来是九阿哥。怎么了?八弟才离了京你便没事可做,竟躲在树前偷听人家讲话。”这个死老九要是敢坏了我任意行动的好事,我可当真要急给他看。
“四嫂,人家若是偷听必然躲在树后,怎么可能是在树前呢?我和九哥也没有偷听,是光明正大站在这里的,已经有一会儿了。”老十不分眼色的维护着他九哥磊落的光辉形象。
“胤礻我,别争辩,嫂子是偷听必然是我们偷听了,别因此害嫂子气坏了身子,咱哥儿俩可是担待不起。”胤禟着唰地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晃了几下便走到我们身前,这个样子还当真是比前几年出落得更阴柔俊美啊,人都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男大也会越变越好看,只是他那副拽拽的不着调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了生气。
我看着已近在身前仍摇着扇子的胤禟,开口道:“别扇了,都几月了还在这里乱摇,别因此害我冻坏了身子,你可担待不起。”
老十和十四正哈哈笑着,胤祥已开口道:“四嫂既是怕冻坏了身子还是早些随四哥回去吧,赶明儿再出来转转就是。九哥十哥今日既是得空儿,就和十四弟一起上我那儿坐坐,咱们兄弟也好聊聊。”
眼见那兄弟四人转身离去,被胤禛拉着往回走时,我才反应过来今日这出门之喜也结束得太早了些。原以为得了德妃的‘口谕’我的日子能过得happy些,谁成想上天竟派了这两兄弟来搅我的局。
我扯了胤禛袖口停下脚步对他认真地道:“你得话算话。”
见他挑了眉看过来,我才又继续道:“你应了我出来的,还没一柱香的功夫就要回去了,我先不和你计较失言之。只是现如今有了额娘的经验之谈,你又是一个至情至孝之人,自该懂得如何做才是对的。”
胤禛竟对我了一句,“孔夫子得对,唯女子与人为难养也。”
气得我真想对他那是因为孔老二家有恶妻才出此狂言,外加养不起老婆儿子才会如此怨恨女子,但我想起这家伙执政后似乎对孔子推行得厉害,便压了心中所想,只笑着对他道:“四爷得是,只不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女子对此未有深究,只是听人提过这女子与人貌似是婢女与下人的。还有人这女子二字原该拆分断句,该是指君王之妻妾以及儿子,人指的则是君王身畔的宠臣、佞臣、宦官之类。最后一种方是指女人心性及人心性,只不过也该是特指那些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的典范之徒。殊不知今日我犯了哪一条,倒让四爷平白搬出孔夫子来压我……”我叹口气以手抚在腹上又对他哀怨道:“就算是这样好了,现在我是女子,这里便是人儿了,刚好两个合二为一,你若是反悔还来得及。”
胤禛摇头不语拉了我走回房里,看着我乖乖躺在床上,他才开口道:“本是随口一倒让你讲出这么一番话来,现在倒才真信了孔老夫子之言确实不假。”
我只管闭了眼随口回道:“确实不假……这话原为何意后人也无从考究了,倒生生成了你们男人对女子的妄断评语、至理名言,孔老夫子若是知道了,也要气活过来,直叫你们侮了他的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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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人的固执程度非同一般人可比,不管德妃了什么,太医如何嘱咐,我再怎么撒泼耍赖,最多我也只能在院里晃晃,很难再迈出院的门槛了。
直到了腊月,老康仿佛突然开了窍,终于指派了胤禛去遵化祭祀,我才有机会哀叹一声‘我心安矣’。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可能再做什么出圈的活动,之所以乐意看着胤禛离开京城,只有一个原因——我的肚子已经鼓得像个球,真的很丑,我巴不得他呆在遵化直到我生完孩子才回来。
☆、41.该出宫了
康熙6年
用了晚膳正歪在塌上歇着,我顺着圆圆的肚子习惯性地抚了几下,原想等着感受偶尔来自里面的踢踹,却猛地一阵刺痛袭来,急得我紧紧攥住衣裳,身子已向后倒去,汗大滴地顺着额头往下淌。
“眉妩,快去请太医。”
才听见胤禛叫了一声,人已凑在跟前,快速将我抱起走向床铺,嘴里不停地问着:“怎么了?哪不舒服?”
疼痛感稍减一些,我才抓了他胸前衣服急急地:“好些了,就是突然很疼。”
他将我放在床上,靠着床边不停地抹着我额上的汗。他一紧张我也跟着害怕起来,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是一阵疼,连眼泪都跟着掉下来。我能感觉到指甲掐到他掌肉里,却已顾不得,咬着牙忍过这一拨的疼痛努力发出声音:“疼……胤禛……好疼。”
“颜玉,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过来。”
颜玉刚应了声“是”跑出屋去,就听见她请安的声音,“请十三爷安。”
“免了,怎么了,找太医做什么?刚我才看见……”
我听见胤祥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才想开口却感觉一阵湿热顺着双腿间浸湿了衣裤,探了头去看身下的床褥上已是一片水渍,吓得叫了一声便没了力气靠在胤禛身上。
“胤祥,快去,找太医。”胤禛紧紧地抱着我,声音生生比平日大了几倍。
屋门自外推开,胤祥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看了我一眼便快步走进来,对着颜玉和如意吩咐道:“你们俩快去,请接生嬷嬷过来,把东西备好,再找个丫头去催太医,叫眉妩赶快回来。”
两个丫头瞅了眼胤禛方才快步跑出屋去,胤祥几步到了床前,“四哥,别急,看这样子该是要生了,让四嫂躺好。”
“才九个月,太医……”胤禛的眉头皱得紧紧地望着他。
“啊……”我也正疑惑这个问题时,又是一阵疼痛击得我忍不住叫出来。
胤祥见胤禛只坐在床上抱着我不动,叫了声四哥便伸手拽了他一把,胤禛才起身将我放平在床上,直盯着我轻声地:“别怕,我在呢,没事。”
想冲他头,却抵不住疼,只得紧紧攥着他的手。他眼里的焦急太明显,我死死地拧住身下的褥子不敢再叫。
胤祥站在他身后看我,也是急得一头汗,从身上抓了块帕子出来叠了两下便塞到我嘴里,认真地对我:“忍着,这是你自己盼来的,就得认,现在先忍住了,留着力气。”
胤禛回头去看,我不知他什么表情,还没听到谁再什么,已陆续有人走进屋里,各种声音挤进我的耳朵,直到闭上眼睛再也听不见。
再睁开眼时,眉妩就在眼前,“醒了,福晋醒了。”然后就是一张我不认得的上了年纪的女人面孔,凑过来对我:“福晋,您得忍着儿,才刚已经破了水就是要生了,您慢慢地用力,试试看。”
我愣愣地瞅着满屋子的女人,却找不着胤禛和胤祥,想要伸手去拉眉妩,她已经贴在我耳朵上,“四爷和十三爷就在门外面等着呢,您可好好的,听嬷嬷的话用力,千万别再晕过去了,别吓奴婢。”
努力望向窗口,就着烛光隐约看到一大一两个黑影,才惊觉自己真是到了生孩子走鬼门关这一步,不管这孩子是否足了月份,现在真是要生了。
我答应过胤禛不会出意外,现在就得做到,而且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扔下哥一个人,必须得把孩子给生下来。
张了嘴却发现含着什么东西,勉强吐出来又被眉妩塞了一片,只听她:“别吐,这是参片,才刚您晕了过去,太医让含着的。”
含着参片口齿不清,“知道了,麻烦嬷嬷教着儿,我会用力的。眉妩,找块帕子来。”
我抓起眉妩放在手里的帕子塞进嘴里,随着嬷嬷的用力声不断使劲。
也不知坚持了多久,全身湿粘得满是汗水瘫软在床上,攥着褥子的手指麻得不停抖,耳朵里嗡嗡叫。隐约听见嬷嬷在喊:“再用力,福晋,再用力,就要出来了,已经看到头了,福晋,用力啊。”
随着她的叫声,我的身体像要被撕裂一样,神智迅速就清醒过来,死死地咬着帕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只感受有水流自身体里涌出去。
不一会儿便听到哇的一声哭,嬷嬷直笑着对我:“恭喜福晋,贺喜福晋,是位阿哥。”
我想告诉她我知道,却看到胤禛快步走过来,满屋子的人福在地上向他贺喜。他摆了下手便伏身在我面前,抖着手把帕子从嘴里拿了出去。
我抬手向他仍皱着的眉抚过去,却控制不了力气的顺着脸往下滑,直把汗蹭了他一脸。我勉强挤了丝笑,“胤禛,我答应你的,没有意外……做到了。”
他了头便把脸埋在我手里,掌心里尽是湿滑,我不敢想那是汗还是什么,抬眼向屋内看去,满屋子的嬷嬷丫头已然没了影子,只有眉妩抱着的一团和颜玉、如意守在床边。
“胤祥呢?”我问。
胤禛一愣,回道:“知道你生了,就回了。”
“哦,也不看看,这……叔叔当的。”我想起之前胤祥站在床前看向我时的认真严肃,虽然的话很冷硬,我却知道他心里是担心的,只是在用他的方式鼓励我。他能和胤禛一起守着我,迎接这个孩子的降生,这一刻就很幸福,这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了,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
我向眉妩手里抱着的婴儿看过去,胤禛便接过来放在枕边。
皱巴巴的……
心一下就软了,管他是儿子还是女儿呢,这是我和胤禛的孩子。轻轻地将他抱进怀里,心里对他问着:“你是弘晖么?”
胤禛突然在我耳边轻声地:“我不知道生孩子这么辛苦……谢谢你。”
我能看清他眼里闪着的光,突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不管多疼多苦都值得。将他的头拉进怀里,贴在那个脑袋旁边,抵着额头放低声音,“胤禛,我不辛苦,你不知道我多开心……我爱你。现在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们两个的。”
~~~
康熙7年
“四嫂,你家弘晖太逗了,居然抓个金盘算,他那么能打珠子么?该不是嫂子你教的吧。”
“九弟这样子该不会是在讽刺我吧?我倒想知道你抓周时手里攥了些什么?估计得有比金盘算更能代表钱财的东西。”
“不敢,弟弟哪敢讽刺嫂子呢,我就是看着有趣儿,随口。”
老九话音才落,老十跟腔道:“四嫂,弘晖太像你了,反倒没有四哥的样子,只除了长相。”
弘晖坐在塌上,手里摇着个金算盘谁也不理兀自开心。我不禁怀疑,这像我么?我确实是喜欢拿着钱的那种感觉,但不是爱财如命啊,我往外散财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看见过,怎么还会给人这种错感呢?
转眼看向站在人堆里的胤祥,心里想着外甥多似舅,可是怎么看也都不像啊,别当年的展笑言了,就是现在的胤祥,也不是爱财之人。
不过弘晖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一儿都不怕别人笑,只管自个儿高兴。只是……貌似他阿玛对这个结果很有些歧义,直盯着那算盘皱眉头。
我忙对着屋子里那些凑热闹的阿哥道:“既是抓完周了,热闹也看过了,快都出去吃饭吧,别再笑得吓坏我儿子。”
众人乐呵呵地走了,胤禛坐上塌沿瞅着弘晖问我:“怎么会抓这个呢?”
我将弘晖抱进怀里,笑着回问:“那你想让他抓什么,早儿暗示一下好了。”
“这也能暗示吗?我没想过他会抓什么,只是盘算真没算到。”
他一脸不出话来的样子,实在……
我无奈地将弘晖放到他腿上,来回瞅着两张像复制一般的脸孔,一个皱眉叹气一个笑得生动,倒是真的很有趣。
“喜欢钱不好吗?有句话得好,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世上很多事离不开这个钱字。”
“有些道理,只是还有些事更重要。” 胤禛抱着弘晖站起身,准备向外走,我忙跟在后头追,“没错,你那些兄弟们只管来胡吃海喝,还没跟他们讨贺礼呢,这事儿确实很重要。”
他只给了我两个字——“财迷”。
我定定地站住看他的背影,郁闷得不出话来,却头脑清明的寻出了答案,弘晖明明是像足了这个家伙,他才是真正最爱财的啊,兄弟们不晓得还当我也不知道吗?未来的那十几年中,他得攒了多少钱啊!
~~~
哼着儿歌哄弘晖睡午觉时,胤禛走进来坐在床边,只看着我们却不话,我将被子仔细塞好,下了床拉他走到外间,问:“怎么了?”
“没事,才刚皇阿玛下旨赐封,兄弟们都得了爵位。”
他脸上没什么欣喜的样子,我笑着问:“你呢?四贝勒?”
他头,坐到椅子上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啊,你才0岁,当贝勒很好啊。”哦,骗人不好,但是现在我能什么?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因此而不快,只是我总得什么,让这个已经变得不太爱话的人把心情调整一下。
福身行了个礼,蹲在他面前,“我还猜大阿哥和三阿哥指定当了郡王。”
他惊愕的样子令我突然觉得能知道历史有时也是件挺好玩的事,便拉低了他的头凑在他耳边轻声道:“胤禛,我句话儿你别恼,你且安心地当贝勒吧,那个郡王实在没什么意思。赶明儿个你直接当上亲王,那才叫有意思呢。”
“你……”他把我从地上直接拽起来,声音都有些变了,压得低低地对着我:“这种话儿你也敢。”
“我这不是悄悄地和你么?都了让你别恼,怎么还这样。你要是不乐意听,我不就是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你现在都已经忙得快不着家了,那个郡王我才不稀罕让你当呢。不过……你记着我今儿的这句话,赶明儿个若是成了真,可别忘了谢我。”
他听了,特别认真地看了我好半晌,再开口时已有了些玩笑的意味,“若是我当不上呢?”
我坐在他腿上仰着脖子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那他们哥儿几个谁也甭想当,除非你当上!”
他愣了下居然笑了,声地对我:“我原当你只是财迷,没想到你还想做亲王福晋。”
“亏心吧你就,我还在乎那个?不过就是逗你开心,反倒让你觉得我心里想这盼那,看我下回还理你。”推开他站起身倒是想起另一件正经事,忙又向他问道:“我倒是想知道,几年前就开始建的府,到底什么时候能住进去,现在你被封了贝勒,是不是我们就能出宫去住了?”
“约莫明年吧,皇阿玛今儿才提过,是等兄弟们的府都建好了,一起搬。”
明年……
康熙8年快儿到吧!
雍和宫我来了!
☆、42.重禔旧伤
康熙8年7月5日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鬼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这个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孤单时有人把你想念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你做什么呢?这是哄弘晖睡觉,还是和他话呢?”
听到胤禛的声音我忙转过头嘘了一声,才轻声对他道:“才刚哄着睡了,你别吵醒他,不然又要折腾我。”
胤禛背着手向躺在我身侧的弘晖看了一眼,再看向我时眼睛里竟闪过了一丝类似伤痛的东西,快得我险些抓不住。我坐起身手还没碰到他,弘晖已从床上爬起来猛地扑到胤禛身上,嘴里直喊着阿玛。
“不是睡了么?”胤禛皱了眉接住挂在自己身上的弘晖,吐出口的话却有烦躁。
这是在外面受了气?貌似心情正不爽着,我忙将有不知所措的弘晖抱回到自己怀里,轻轻拍了两下才对胤禛回道:“还没睡熟呢,可能你刚才进来话他听见了。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先出去,别吓着他。”
胤禛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拍了下弘晖的脑袋,便仰面倒在床上。
“阿玛,抱……”弘晖挣了我的手爬到胤禛身边,倒是没了刚才的胆怯,脑袋直往那个愣愣的男人身上蹭过去。
胤禛居然真的就把他抱起放到身上,再开口时声音倒是正常了很多,“你额娘才刚什么呢?”
弘晖抓了胤禛胸前的盘扣,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哼哼道:“宝贝,啦啦啦呀呀呀,鬼。”
我不知道弘晖这种交流方式胤禛能听懂多少,看着他愣愣的表情不禁笑起来,凑过去侧躺在他身边,开口轻声道:“唱歌来着,哄他睡觉。”
胤禛挪了下身子,便把弘晖放躺在我们中间,低声道:“我听见了,你再唱一遍。”
今天的他很奇怪啊,有一种叫做低落和伤感的混合情绪在他周围笼罩着,很浓。这是出了什么事?见他一副耐心等待的样子,我只得拍着弘晖道:“把眼睛闭上,乖乖睡觉。”便轻声哼唱起来。
唱到一半时,却听到胤禛极轻地了声‘敏母妃去了’,我原本轻轻拍着弘晖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却没停仍低声哼着,只是调儿竟唱得偏了,眼泪直顺着腮边滴到弘晖脸上。
“额娘……”弘晖圆睁着眼睛,手举到我脸上轻轻擦着。我忙抓了他的手安抚道:“乖,闭眼。”
“你……没事吧?”胤禛将手覆在我抓着弘晖的手上,盯着我眼睛轻声问着。
我不知道胤禛是否因此而触景生情的想起了自己的额娘和养母,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我也猜不出胤祥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毕竟在这八年中敏妃对他很好,即使他曾过那个女人还没他年纪大只是个女孩,但也生生的按规矩叫了八年的额娘。
那个温柔娴静的女人那么年轻,怎么能没就没了。她不在了自有老康去烦去痛,只是胤禛尚且会触景生情,那胤祥呢?当年妈妈离世时,哥的伤心我是全看在眼里,感同深受的,只怕这回变成了胤祥,他也不会好过。
看着眼前两张相似的脸孔,我突然就有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庆幸哥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现在我是幸福了,可是却要他再受一回这样的刺激。
“胤祥呢?”
“才刚去了永寿宫。”
“胤禛,你去看看他。”我反握住胤禛的手,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太过激动,只低声道。
“晚一就去,现在不是时候。”
我抱着弘晖把头靠过去埋在胤禛肩上,知道他是打心里关心这个弟弟,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我很想跟他一起过去,又怕在这个时候惹出麻烦,纠结了半天才对他道:“你去看看,他要是难过了,也不用怎么劝,只陪着他就好。”
胤禛的手在我头上抚了下低声回道:“我知道。”
~~~
“弘晖,还记得额娘教你的话吗?”我蹲在永寿宫门口,对面前的弘晖实在有些不放心,这么的孩子,虽是看起来挺聪明的,但毕竟只有两岁多,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额娘,疼。”弘晖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下,我才发现自己竟紧抓着他胳膊,忙松了力道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嘱咐道:“弘晖,你一定要记得额娘的话,一定要记得,现在我们进院子去,额娘叫你时,你便对你十三叔,知道么?”
“知道,悄悄的。”弘晖鬼灵精似的对我眨了眨眼,我才劝着自己放心,抱着他推开院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居然没有人值守,连宫女太监的影子都没见着,若非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宫门。这就是人走茶凉了么?敏妃去了还不到一天的功夫,永寿宫便清静如厮,老康也不来管管。
我抱着弘晖向唯一亮着光的房间走去,接近门前时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忙示意弘晖不要出声侧身站到门后。
房内正中央停了一具棺木,四周满处都是白蜡,胤禛和胤祥席地坐在棺木前面,一人手里攥着一个酒坛,地上更是散躺着七八个已经空了的坛子。
我只是叫胤禛过来陪着,他居然还带了酒来,只是哥不是不喝酒吗?
我在记忆中不断的搜寻关于哥喝酒的画面,貌似都是在上学时期,自从妈不在了哥便再没喝过,现如今……他心里一定很难受才会在这个夜晚和胤禛一起喝酒吧。
我原以为来了这里也是好的,不管是什么身份兄妹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好,却忘了胤祥会有今日这段少年丧母的经历,这不是生生又在剜他的心吗?在现代时我还能与他在一起,如今却只有胤禛这个亲不亲远不远的兄弟陪着喝酒,他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一阵笛声悠扬的响起,从房内直飘散到院子里,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时已然听出旋律,竟是一首白月光。
我仰了头靠在门板上静静地听着,弘晖居然安静地贴在我身上没有出声。胤祥在房里吹了一遍又一遍,我终是站不住抱着弘晖坐在地上,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我忍不住轻声唱出来。笛声断了一下又立即响起,很快便与我的声音和在一起。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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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
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我看到胤禛走出房门站在我面前,喝了酒的眼睛里有些光,亮闪闪的盯着我,脸上的忧伤还没散去已然挂上了一丝疑惑不解。我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也不想在此时什么,只想跟着胤祥的笛声唱完,想与他一起感受这种悲伤,便闭了眼继续轻声唱着,眼泪却跟着流下来。
你是我,不能言的伤
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越圆满,越觉得孤单
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
路太长,怎么补偿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却在生长
笛声缓缓散去,我抱紧了弘晖在他耳边轻声道:“弘晖,去吧,找你十三叔去。”
弘晖居然特别懂事的对我头,跌跌撞撞地向房内走去,我站起来靠在胤禛身上,看着胤祥一把抱起了弘晖。弘晖伸着的胳膊缠在胤祥脖子上,贴着他耳朵了句什么,胤祥瞬间怔愣住,却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弘晖,头哑着声音嗯了声,微笑着向我看过来,我扯了嘴角也向胤祥笑着。
“十三哥,弟弟陪你守灵来了。四哥四嫂在,倒是我这做弟弟的来得晚了。”胤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明亮爽朗满是热情。
胤祥走出房门将弘晖交到胤禛手里,才转身对胤祯道:“十四弟来了。”
胤祯走到胤祥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用力的拍了两下,认真地道:“这种时候当然要来,做兄弟的也帮不了你什么,陪着总是行的。十三哥,敏母妃这一去……你别太伤心。”
胤祥头转向胤祯回道:“你的情儿哥哥记在心里了,只是也不用陪,你和四哥四嫂都回吧。富贵在天,生死有命,额娘此去也未必便是不好,我一个人守着她就是。只是害四哥和十四弟挂念,做兄弟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十三哥,你我兄弟又在一处读书这么多年,这话儿可是见外了。四哥你呢?”
胤禛把弘晖递到我手里,对我了声“你先带弘晖回吧”,才又转向那两个弟弟道:“都进去吧。”
我看着兄弟三人进了房门,各自坐在地上喝起酒来,虽是不再话却已然没了刚才那份浓得散不开的忧伤。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胤祥与这兄弟俩的感情已经好成这样,这个时候两个人都主动地过来陪他,而且是以一种男人的方式相陪,那他在此处便也不再是孤单一人。
低头看向弘晖时,发现他居然与我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里的人,我不禁笑着问道:“你个鬼看什么?也想喝酒不成?回去睡觉。”
~~~
“眉妩,把弘晖抱去奶娘那儿。”胤禛站在屋门口看着我和已经睡着的弘晖,皱了眉不肯进来。
我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不禁想起方才在永寿宫发生的事,只得眼看着眉妩把弘晖抱走,转过身躺向里侧。
床外侧往下稍陷,我感到胤禛已躺在身后,忙抓了枕头紧紧闭着眼,只盼着这么晚了他不要理我赶紧睡觉。
“你让弘晖和胤祥了什么?”胤禛见我不理他,贴在我身后半撑着身子低声问道。
怕什么来什么,他喝了那么多,怎么就跟没事人儿似的,脑子清醒得让人郁闷。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却始终不见他躺回去,无奈中只得向他回道:“可以不么?”
“为什么?不能?”
我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道:“胤禛,我不想骗你,只是现在不想,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行么?”
胤禛居然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我,好半晌才头躺回枕上。见他如此我心里绷着的弦才松懈下来,靠在他身上轻叹道:“谢谢你。”
“下个月要随皇阿玛去塞外,等回来就要搬出宫了,你抽时间着手准备吧。别整天只顾着逗弘晖玩,旁的什么也不管顾。”
“真的?我们就快要搬出去住了?”我仰起头看他没有半诓我的意思,方才开心地道:“知道了,明儿我就开始收拾去。”
“高兴成这样?”
“当然,以后住在宫外不用到处请安行礼,就只咱们自己,多自在。”我自顾自地完,见胤禛只是看着我,却没有表现得和我一样欣喜,觉得没有意思便又靠回他身上不再话,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整理哪些东西,有什么要带的什么可以不要。
快要睡着时才想起胤禛的另一件事,迷糊着向他问道:“我逗弘晖怎么了?碍着谁了?”
隔了许久才听见胤禛闷着声回了我句:“没事。”
☆、43.心礽缱绻
康熙8年闰七月
当日分别时还是几个没长大的孩子,现如今再聚在一起竟都已经为人父母,时间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我看着眼前仍旧神采奕奕却已然多了几分少妇风韵的塔娜,竟有些不敢相认。
“寺月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当日走时你只来日再见,居然让我一等就是八年,我真是……再也不想理你了。”塔娜冲到我面前哇啦哇啦一通叫嚷,直震得我耳朵嗡嗡乱响,可是心里却觉得特别温暖,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挂念着真的很幸福。
我拉了塔娜的手摇晃几下,讨好地笑着对她道:“好塔娜,别这样,我不是每年都写信给你么?而且皇阿玛虽年年到塞外,也不定就来你们这里,我也不可能年年跟着,这种事……你懂的,如果不是这样我肯定早早跑来这里,粘到你厌烦我为止。”
“反正你总有得,我先饶了你,下次看你再这么诓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塔娜撅着嘴完,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贴在我耳边问道:“四阿哥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那个男孩是十三阿哥?两人打架了?”
听了塔娜的话我忍不住笑出来,看着胤禛一脸严肃与胤祥认真打量塔娜的样子,还真是不出的怪异。我扯了她衣襟凑过去悄声回道:“现在可得叫四贝勒了,他们兄弟好得很该是不会打架,就是脾气都有怪,你不用理他们。至于你的不高兴,他这副样子已经很久了,不用管他。”我完见塔娜捂着嘴直笑,便向她身后努嘴道:“你家布日固德还是很帅啊。”
塔娜听了脸居然红起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当年两无猜时,尚没有这种娇羞表情出现,这成亲四五年后娃娃都有两个的老夫老妻,居然还能脸红给我看,存心秀恩爱气我吗?唔,看来布日固德很厉害,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酷帅简单,一定对塔娜很有办法。可是……为什么胤禛就变得这么闷呢?难不成是我的原因?
塔娜撇下我走到胤禛面前,规矩地福身行礼道:“塔娜给四贝勒、十三阿哥请安,四贝勒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胤祥只微笑地看着塔娜头,胤禛则对塔娜虚抬了下手了声:“起吧。”
塔娜站起身才笑着对胤禛道:“四贝勒,现在才给你行礼不会怪罪我吧,不过这么多年没见,借你家福晋半天可好?”
“确是多年没见,路上她还念叨你,现在便是带她出来与你玩的。”
这么好?我走到塔娜身边看着胤禛,居然今天放我假只要痛快地玩就可以么,这也太惊喜了。
“谢四贝勒。”塔娜开心地向着胤禛道了声谢,拉了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回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胤禛和胤祥,两人都皱了眉正瞅着我们,我忙扯了塔娜停下脚步向她问道:“这是要去哪儿?总要等人牵了马来,而且就我们两个么?”
塔娜嘿嘿笑了两声才向我道:“我一开心倒忘了,快叫人去牵马,我们先去跑一圈,今年一定让你英姿飒爽。”完又转向胤禛叫道:“四贝勒和十三阿哥一起吧。”
才正着,高无庸和顺子已牵了三匹马来,塔娜啊了一声便冲过去抱住白龙马,边抚着马鬃边叫着:“寺月,你居然带了白龙马来,我可想它了。”
我不好意思地凑上前去,对着塔娜解释道:“塔娜,现在白龙马是十三阿哥的了,我借花献佛了,你别生气啊。”
塔娜在龙马开心和我与胤禛间来回看了几圈,挑着眉毛笑道:“我要是生气,早就被你气死了,我就知道你白开心是假,其实心里喜欢得紧。”
这丫头年纪长了,嘴巴却还是这么毒,当着众人的面出这种话来是存心要我丢人吗?我脑子里居然清晰的映出当年的那些画面,心里怨念着脸上已热起来。
胤祥走到我们身边对着塔娜笑道:“原来四嫂的朋友便是郡主,这白龙马虽不是送我,却也让我得了实惠,在此谢过。”
“十三阿哥客气了,大家都上马吧,我们走了。”塔娜的声音飘过来时,人已坐在马上与布日固德一起飞奔而去。
我走到白开心身边才要踩上马蹬,感到腰上一紧,转头看过去却见胤禛凑在我耳边轻声问道:“塔娜当真看出来了?那你当年做什么躲我?”
这个人好奇怪,不是变得连塔娜都觉得他不一样了么,怎么到了这木兰围场,倒有活回去的架式。我推了他一把低声啐道:“都哪辈子的事了,你还提。”
胤禛只低笑了两声,转身对胤祥道:“胤祥,走了。”
看着兄弟二人齐齐坐在马背上,我才抓了缰绳翻身上马,一起向塔娜的方向追过去。
“四哥,这么多年四嫂就这么骑马的?”胤祥认真的声音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不知道胤禛怎么想,我听了只觉得心里有虚,忙拉了缰绳放慢马速,这种潜意识下的反应还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怕现在胤祥的外表仍属于幼.齿少年行列,但内心的强大坚决不容我觑。
胤禛回过头看着落在身后的我,稍减了速度才对胤祥问道:“怎么了?”
“没事,挺好。”
赤果果的……虚伪——当如是啊!明明他心里就是嫌我骑得太疯,可是大家都这样骑的不是么?难道要我把自己当成那万年物,与他们来场龟兔赛跑,那才真要笑死人了。
看着身前那兄弟二人并排策马的默契,我突然就想起当日他们坐在棺前喝酒的样子,那个场景虽然我无法参与,但如今这骑马的快乐事倒是可以分享一下,便猛地夹紧马腹向前冲过去,嘴里叫道:“既是挺好,那就来比试一下吧。”
胤祥侧了头看着我超过他们时眉头微皱,转而又朗声笑起来,声音竟也提高了几分:“好,今儿就策马扬鞭,只看谁更快些。”
随着声音胤祥已然赶到我身侧并驾齐驱,不一会儿功夫胤禛追上来,看着我们撒欢儿狂奔的样子居然扯了嘴角笑出来。
“很好笑吗?”此时反倒换我皱了眉,平日舍不得笑一下的人突然展现笑容,横看竖看都是怪异。
“没有,只是你出了宫就不一样了。”
“自由了当然不一样,只是你更不一样。”我看着左右二人以及这茫茫的绿色草原,一个是要相伴一生的男人,另一个是两世相陪的兄弟,还有前面不远处那个直率真诚的朋友,顿时觉得人生如此美好,只是缺了一个人儿,便有些遗憾的开口道:“要是弘晖在就好了。”
“四嫂若是想儿子了,就慢慢想吧,我先走一步。”胤祥的声音被身边扫过的风吹得有些飘忽,我看着眼前白影一晃,转眼间竟落下n远。气得我咬牙暗骂:“可恶,只道别人疯跑,自己撒起疯来倒是什么也不在乎了。”
身边的胤禛拉了缰绳让夜时改为原地踏步状,我来不及收势只得急急停住白开心调转马头奇怪地看向他。
“跟我走。”胤禛丢下一句便向着另个方向跑出去,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去哪,看了看空旷草原上已经跑得没影儿的那三人三马,只得顺着胤禛的方向跟上去。
“这是去哪儿?不管胤祥和塔娜他们了?”我追上胤禛好奇地问道。
“你不是要自由么?那便谁也别理谁也别想,只跟着我就是。”
见他又是一副酷酷的直视前方的样子,我只得郁闷地跟着,不多时竟看到一片熟悉的枫林。原来八年过去了,某些美好的景象还依然存在,只是更加枝繁叶茂,溪水仍是涓流不止的缠绕于枫林中。
“怎么每次到这儿都傻傻的?”
“很美,上次看如此,现在看还是如此,难得八年不变……原来美好的事物并非难以长久。”我看向马旁长身而立的胤禛,不禁更觉如此,是人都会改变,何况当年他还只是个未定性的毛头子,现如今即将跨过罗成关,对于古代早熟的人来,已然算是个标准的成年人了。只是他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些,若非有弘晖日日陪在身边帮我解闷儿,我还真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才是好的,只不知在他眼中我是否也变了。
“下来吧。”胤禛抬头望着我时轻声出的话,竟让我生出些时光倒转的错觉。
我抓了马鞍翻身跳下来,向后退步时撞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用手扶了我腰侧,待我站稳便揽着我转身向枫林走过去。
有时记忆力太好并不是件好事,我站在此处竟清晰地记起当年在这里的欢笑、哭泣、愤怒与一种不上来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身侧的胤禛,发现他竟一直默默地盯着我看,瞳孔里甚至可以看见我的倒影,而他的嘴角此时正放松地向上微微勾起一个的弧度。他在这里会想起些什么呢?是我们之间因这里而发生的不快尴尬,还是那些牵引我们彼此靠近的叶子?
美丽的景色是否总会营造出一种温馨浪漫的意境,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愿费心思去猜想,只是此刻的我倒是很珍惜这种宁静,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互相依靠的感觉。
我侧过头靠在他身上耳朵紧贴在他胸口处,“胤禛,时间过得太快,我从来不知道八年可以这么一眨眼就过完了。有时我甚至都记不清我们做了些什么,就已经长大了。”
“有些你认为不开心的事就都忘了吧,只记得开心的就好。”胤禛用手扶在我头上往他胸口轻轻按住。
我只摇摇头将脸埋进他胸前,喃喃道:“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愿意记住,那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过往。人生有时很短,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八年我们都能在一起。”史书上是怎么的?40年夫妻么?还有四个八年了,想来也是一晃就会过去的。
“能。”
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我心里就踏实下来,伸了手环住他腰开心地应道:“好。”
胤禛竟弯了身将我抱起来,向着枫树林里走过去。这种情况有多久没出现过了?弘晖出生后么?是他也被此情此景感染才又对我如此,还是我真的一直只顾着弘晖而忽略他太久。我将手交握在他颈后,直盯着他眼睛,只看到满目柔情,此时出现在他脸上,竟比多年前更让我觉得不敢置信,却也陷得更深。
胤禛抱着我靠坐在一棵极高的枫树下,仰了头安静地望着树的枫叶,好半晌才开口轻声道:“当年我便在这里捡了那片叶子,本来也想写什么给你,可是最后还是就那样寄给你了。”
“我很喜欢,谢谢你还记得。”我将头靠在他肩上也同他一样仰头望着,茂密的枝叶竟将午后的阳光遮得几乎不透光,偶有几丝照射进来,也只是将叶子晃得更明亮,叶脉一闪一闪得清晰可见。
“胤禛,你的荷包呢?”
胤禛将荷包摘下递到我手里,看着我把它拆开,将碎叶子倒在手里,才急着问我:“你做什么?”
我从他腿上站起蹲在他身旁,笑道道:“你挖个坑出来,我们把它埋了。”
“你疯了。”
听他如此一,倒让我想起黛玉的自怜自艾,不禁幽幽念道:“侬今葬枫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胤禛抓了我肩膀厉声道:“你敢死了,我绝不管你,弘晖我也不管了。”
弘晖……只盼他真能活到那时啊!我愣了一会方才低着头轻声叹道:“真无情……生老病死人之常事,怎么能拦得住呢,若是真有那天,就算你不管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是……若有来世,你记着我,我等你就是。”本来就是个玩笑,居然让我们越越真,心里竟真的难受起来,我才勉强停了口,却猛地想起自己在现代时没缘由地独处了5年,然后莫名其妙地来到他身边,便抬头看着他继续道:“我保证至少等你到5岁。”
胤禛原还别扭得不愿理我,听了这话竟笑出来,双手捏了我脸笑道:“若是等到那时,估计也没人再要你了。”
我无奈地摇头笑笑,不同时代的人对这个问题是无法继续纠缠下去的,便转了话题催促他,“快儿挖吧,我们把它埋了,换一片新的装进荷包,若是下一个八年我们还能再来这里,就再换一片。”
胤禛从腰带上取下随身带着的匕首,在身前的土地上刨了一个的坑,我将已然碎得不能再成型的叶子洒在里面,抓了土轻轻埋好。就近在身边挑捡了一片红透的叶子,以帕子擦拭干净。
“这回写什么?”胤禛看着我手里的叶子好奇地问过来。
我看着他想了片刻,轻笑着回了句“什么也不写了”,便将叶子贴在他唇上,探了头抵上去。
看着他愣愣的表情,我开心的把叶子连带他破了的荷包装进自己的荷包里,胤禛已抓了我坐回到他腿上,抵着我唇道:“自由确实挺好。”
“那当然。”我缠了他脖子将唇紧紧贴住他的,才闭上眼睛他已伸了舌尖探进我嘴里,双手用力地压在我的腰和背处使我紧紧贴在他身上。
“十三阿哥,就是这里了,四贝勒他们一定在这儿,我们分头找找。”
我和胤禛猛地分开,我甚至慌得从他身上弹起来站在地上,东张西望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居然忘了还有三个被我们放了鸽子的人,而且塔娜知道这个地方,竟然真的找过来。要是被她们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要丢死人了。
胤禛只愣了下便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起,拉了我站在他身前,哑着声音道:“你这个朋友还真是了解你。”
“不是我……是你带我过来的。”我才开口争辩,却发现胤禛竟伸了手来抓我胸前的盘扣,忙挥手拍开他低声叫道:“你别闹了,被他们看到……”
“扣好。”胤禛打断我的话,扯着嘴角笑笑将我拉回身前,我才愣愣地看着他把我已然被解开的扣子一粒粒系上。
我突然觉得仿佛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冲进脑袋里,只想拿他匕首再在地上挖个坑出来将自己给埋进去。
☆、44.一祉老虎
我站在帐篷前远远地看着康熙座前一字排开骑在马上的兄弟七人,拿着帕子掩了嘴直笑。大阿哥自不必,那是多年跟着他爹带兵打仗练出来的,可是除此之外的这六位我可就不能确定他们的本事了。才子三、刀疤五、拐腿七、温润八、现代时从未与人动过手倒是常带我拿汽枪打麻雀的胤祥,外加一个幼.齿十四,这是什么组合啊。别他们就连胤禛我都不知道他的功夫到底如何,更何况是马上狩猎。虽然各种资料显示老康教子极严,总是告诫他们不能忘本,但真实的情况如何,还要看了战绩才能知晓。
随着一声号响,那兄弟七人便驾马狂奔出去,别,还真是挺有些气势的。
我眯了眼看向老康,虽是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是开心的,他竟然丝毫不担心这些儿子猎不回东西来。见他如此我才开始垂首反思,自己也未免太看不起这些皇子了,在老康那样强势的如苦行僧般的教育下成长,至少也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我又何苦在人家还没开始‘战斗’前便一一否认。
“这是怎么了?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的,四贝勒允了给你猎什么,笑成这副样子。现在可是又担心他了?”塔娜抱着她才满周岁的女儿言笑晏晏地看着我。
“没有,只是第一次见这些皇子狩猎,挺有意思。至于猎些什么,半死不活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呢。倒是你,别总摆出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来气我,不知道我看着别扭么?”从兰思到我再到塔娜,原来女人还真是为了男人活为了孩子活啊,只要抱着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娃娃,不管曾经多疯癫的女人都会生出这副温软柔和的样子,真是神奇。
“别扭就自己生一个呗,怨我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四贝勒,还能给你个孩子?也不可能为了陪你把我家吉雅扔了呀。弘晖都两岁了,你也可以再生一个出来玩玩啦。”塔娜斜睨着我一脸坏笑。
“你当我不想么?就是……一直没有消息,急也没用。”虽然知道那拉氏只有弘晖一子,但我心里仍然是期待的,而且太医也从没过我的身体有问题,也许……还是有机会的。我接过塔娜手里的女娃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在她娇嫩的脸上,真是软得我心都要化掉了。
我和塔娜走到一片清静的草地上并肩坐下,“吉雅是什么意思?”
塔娜奇怪的看着我,却还是回了一句,“命运、因缘。”当她低声讲出这四个字时,眼睛里几乎能调出蜜来。
“真浪漫,这名字肯定不是你起的,所以你家布日固德真是好。”我抱着吉雅仰躺在草地上,想着胤禛偶尔展现的柔情,唔,也还不错。
塔娜听了扑哧一笑,贴着我平躺下望着天空笑道:“怎么总是夸他,倒没听你称赞四贝勒,这样可不好。”
“我要称赞他用得着给你听么?这就和你不当着我面夸你家男人是一个道理。”
“感觉不出来啊……从你嘴里能听个好字已经了不得了,你太气。”
塔娜的话让我心里一惊,难道在他们眼中我是这个样子么?那我到底有没有夸过胤禛,不会这么多年,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过来,这么增进感情的话都没对他过吧。
“好好反省!”塔娜突然侧过身将手拍在我头上,一副教育无知孩的样子。
我将吉雅举到塔娜身上,枕着手臂开始望天。塔娜在我心里一直是直率爽朗的,甚至有些缺心少肺,可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却比我更懂得夫妻间如何交流,如何能恩爱长久更加甜蜜,看来我还真是要好好想想了。
只是,只是他也从来没夸过我!虽以他的性子这种话该是不会出口的,但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主动些,不然日子就会像这两年一样,让人想起来就气闷。
“快报!前面树林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遇险,报!”
不远处的喊声一下炸到我耳朵里,原本还魂游天外的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我听着刚才那句话不断往康熙座前一道道传过去,心几乎要跳出嗓子,快步冲向正驾马驶过的传令兵前,伸手就向马头扯去,那兵士见了我忙勒了缰绳立住,才要请安我已将他拽下来,“在哪儿?”
兵士愣了下,被我猛地扯了一把才快速回道:“就在前面树林里。”
“寺月,你别急,已经报过了,很快会有人赶过去的……”塔娜将吉雅交到身旁的侍女手中,与眉妩一起拉着我的袖子急急劝着。
“塔娜,你们和眉妩先回去,我去看看。”我拉开她们的手翻身跨坐在马上,夹了马腹向着林子冲过去。
我在林子里穿梭了半天,第一次感觉到骑马是件很可怕的事,不断有树枝刮向我的脸和身体,眼睛根本就不够用,只得伏低身子半趴在马背上,却丝毫不敢减慢速度,只不断夹着马腹随它到处乱冲。
一条长长的粗壮枝桠横立于不远处,在快撞上去时我闭了双眼紧紧抱住马脖子,背上正火辣辣的疼起来时,身下的马儿却突然停住,不断地踏着蹄子往后退去。我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后背已抵在刚刚穿过的枝桠,急忙强拉住缰绳向前望去。
哇靠……正龙兄显灵啊!
一头黄褐色的大猫正弓卧在地上,两条前爪伸得长长的并贴在一起紧扒住地面,身上一圈圈的黑色横纹虎虎生威,尾巴正有节奏地啪啪摔打着地面,此时正偏了头斜睨着我和身下的马儿。
我抓紧手里的缰绳正想着怎么绕过去才好,却见它又转回头去继续专注地直视前方,顺着看过去,我差尖叫出来。
这就是侍卫的遇险了!
此处居然是林子里的一块空地,三兄弟和两名随从正站在距离老虎三五米远的地方,个个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胤禛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地攥着弓箭,看向我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胤祥在他左后方手按在剑柄上,两个人一起用身体挡住胤祯,只见嘴巴动了一下却没听到声音,我看着他又动了一下才明白是要我快走。
现在这情况走得了才怪!
就算能走,我也不可能扔下他们自己跑掉。
我背对着那看似凶猛强壮的大虫,向他们打着手势,想着是否能骑马引开,却看到胤祥和胤禛一样开始愤怒地瞪着我,连胤祯都伸了手抓住胤祥的袖子往前蹭了一步,我忙垂下手坐在马背上不敢再动。
林子里开始震天的响起来,叫喊声、马蹄声、号声乱七八糟的一起传过来。原本趴卧在地上的老虎变得烦躁不安,尾巴甩得越来越急,后背弓得高高的。我看着胤禛左手缓缓地提起弓,右手的箭矢正轻悄悄地搭上去,顾不得他们的反应,我双手松了缰绳抓住身后的枝桠,用力向上撑起时用脚狠狠地踩了身下的马一脚,它便向着正蓄势待发的猛虎冲过去。
我坐在树上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爬起来站好,就看到那可怜的马儿已被老虎掀翻在地,脖子上鲜血长流。我难受地别开眼却看见胤禛快速将箭搭在弓上,方才离弦射出,那老虎竟像长了后眼一样甩着尾巴转身躲开,又将头转向他们作势欲扑上去。
“胤禛!”我随手折了根树枝扔下去。
原来老虎会爬树!
哪个该死的编了猫为虎师的故事骗我啊!
我看着嘴角黏着鲜血的虎头在我面前跳了几下,便向着旁边的树干蹿起,惊得我摔在枝桠上紧紧抱住想着是否跳下去比较安全。却见一个白影快速闪过,抬脚向着虎背猛踹下去。
这一脚太熟悉了,我也曾经这样踹过……我吓得张着嘴却叫不出声来,只能死死盯着,眼睛睁得酸疼却不敢眨一下。
直立的老虎比胤祥高出将近一倍,两只伏在树干上的前爪猛地随着身体翻转过来,却被三支箭射中,其中一支正射在它眼睛上。胤祥居然站在原地不动不躲,双手攥了剑柄向着它胸腹处倒插.进去。
“十四!”
我听见胤禛喝了一声,脑子才清醒过来,随着他又一箭射在老虎颈前,那个庞然大物居然就直挺挺地直立着胡乱挥舞前爪,胤祯已抓着剑冲过来向它侧身捅进去。
嗖嗖数声从我身后响起,那老虎仿佛瞬间变成了刺猬,只挣扎着摇晃了几下便压着胤祥向地面扑下去。胤祯抓了胤祥的胳膊,胤禛也冲过来踹了虎头一脚便拉着胤祥的肩膀往后扯。
我只觉得喉咙里像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叫不出声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松了手跳下去,顾不得摔得腿脚生疼,爬起来便冲过去一手扯住胤祥的腰带死命地往后拽。
“嘭”的一声巨响,地表震得我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叫。
“松手。”
感觉有人握住我的手,正努力地要掰开手指,我才反应过来忙又紧紧攥住手里的布带,撑起身子看过去。
胤祥仰躺在地上瞪着我,嘴角一动,“松手。”
见他身上没什么异状,胤祯正蹲在旁边要将他扶起来,我才松了口气收回手。
我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走到瘫趴着的老虎身边踢了几脚,才确信那可怕的兽中之王真的死了。
“胤禛?”我抬头去找时,已看到胤禛蹲在我面前将他的马褂脱下披在我肩上,拢了拢系上一粒扣子。
“你……没事吧?”我伸了手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摸了几下,见他摇头才觉得放下心来,靠在他身上深呼口气,“那就好。”
“启禀皇上,猛虎已被击毙。”
我被胤禛扶着跪在地上,低着头声与他们一起对着快步走过来的康熙道:“恭请皇阿玛……”
“都起来,可有受伤?”康熙关切地一个个看过去,胤禛已出言回道:“回皇阿玛,幸得皇阿玛及时赶到,才将猛虎击毙,儿臣们平安无事。”
康熙看着那巨大的虎尸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对着兄弟三人连连头,“做得好!”眼神转向我时,却对我身上披着的马褂皱了眉,“丫头也没事?”
被他一问我才要回没事,却觉得混身到处乱疼,也分不清到底伤在哪里了。胤禛伸手扶着我开口回道:“皇阿玛,十三弟与十四弟身上可能有些轻伤,还请随行御医检查诊治,且容儿臣先行告退。”
“李德全。”康熙对着胤禛头,才刚摆了下手,李德全已弓身应了声是。
“谢皇阿玛。”胤禛横抱起我时,只觉后背被他胳膊硌得火烧火燎,靠在他肩上忍不住咬了一口。
☆、45.胤禛怒了
“胤禛,你……”
“闭嘴!”胤禛坐在塌沿将我面朝下地放在他腿上,声音很低却听得出愤怒与烦躁。
我看着眉妩和如意愣在塌旁,忙低下头不敢再出声,扶着他大腿心翼翼地调整更舒服些的姿势。这家伙全身崩得紧紧的,本来身上就没什么多余的肉,现在更是硌得人难受。只是……他该不是想要打我吧!
“我要是你就老实呆着不动。”胤禛用手按在我肩上,我立刻挺尸一般地僵直了身体不再乱动。“哧”的一声,衣服应声而裂,我才想要转身阻止,背上的皮肤却像被衣服粘住一样生生地扯起来,疼得我手指几乎要抠进他腿里,冷汗渗出来带着眼泪簌簌滴在塌上。
“水,药箱。”胤禛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眉妩和如意像被人踢了一样立刻快速跑开,估计两个可怜的丫头也被吓着了吧,可是……又不是要打她们,我都没跑,看姐姐我多镇定!
我紧紧攥着胸前的肚兜,看向被他扯下来丢在一旁的衣服,里外两件的后背处竟全被树枝刮成了布条状还沾着血迹,难怪这么疼,刚才在林子里只知道紧张害怕竟没有感觉到。
如意端了盆清水从帐外快步走进来,“四爷,皇上派了御医过来,已在帐外等候。”
我忙支起身子想要爬到胤禛身后,却被他一把抄住按回原处,“全都出去!”
眉妩和如意把手里的药箱和水盆放在塌桌上,快步向帘子退去,他才又吩咐道:“把御医的药箱拿进来。”
我见他板着一张脸,也不敢吱声,眼看着眉妩跑来跑去,最后对胤禛了声“御医箱子里有个黑色药瓶,该是对福晋的伤。”才又掀了帘子走出去。
腰后的系带一松,原本柔软丝滑的绢布居然变得像锯刀一样,“咝……”疼得我忍不住仰起头,差叫出声来。现在这副惨样子应该不会被骂吧,我心翼翼地低声与他打商量,“要不……你先把我敲晕了?”
“要是可以我就直接敲死你。”
“还是算了。”我把脸埋在他腿上放弃争取“麻醉”的可能性。
胤禛叹了口气,一手自我脖子下环住按在肩上,“实在疼了,就咬吧。”完又拿了湿绢布在我背上轻轻擦拭起来。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药,只见他在御医那个药箱里翻来倒去挨个儿嗅闻,最后才拿了御医的黑色瓶子出来,抹上去的时候丝毫没有缓解疼痛,反而火上浇油一般的烧起来。
胤禛抿了嘴唇也不理我,低着头专注地在我背上抹药,我努力地分散注意力,计算他涂抹的地方,才发现几乎遍布了从肩胛骨到后腰的整片面积。等那股灼热的感觉退下去后,伤处竟慢慢的转变成一阵清凉,比之刚才的疼痛硬是减轻了几分。
“好像药效还不错,现在感觉好多了,御医确实不一样。”我抬起头挤出笑容讨好地看着他。
胤禛将药瓶放在一边,拧了眉看着我脸却不话。
“我得什么或者想什么,不然真的很疼……干嘛?你擦我脸做什么?……不是脸也刮花了吧?”到最后我几乎喊起来。
“伤了一,不太明显。”
胤禛低声对我着,却还是吓了我一跳,心像蹦极似的往下猛坠,“本来就不好看,这下还毁容了,你别骗我。”
“不会。”
不会是什么意思?不会毁容,不会骗我,还是不会不好看啊,多几句吧,哪怕骗骗我也是好的,这个时候的我很脆弱啊啊啊!我怨念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胤禛才轻声了句:“没事。”
我被他打败了,彻底地打败了,一败涂地……
没有办法再和这男人交流下去了,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心里纠结的只想打滚挠墙,等反应过来背上又开始泛疼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滚了。
没事!在他嘴里没事的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脸上没事?身上没事?还是不好看他也觉得没事?这对我来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他却丝毫不当回事!
“疼不疼?”
我抬起头看着蹲在面前的胤禛,瘪了嘴硬着声音回道:“不疼。”
“啊……疼!”
胤禛竟双手架在我腋下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知道疼就好。”
这人也忒狠了,疼不疼的他看得到伤口,难道自己还猜不出来么,非要让我叫出来才开心满意。我脚蹬了几下怎么也踩不到地面便放弃了挣扎,抓着他肩膀瞪过去却看到他的瞳孔开始放大,黑漆漆地直盯着我。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才发现我脖子上挂的紫色肚兜正可怜兮兮地做风中摇摆状,几乎什么也挡不住。
我手忙脚乱地用手摁着肚兜,“放我下来……”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圈在我腰下未受伤的位置,将我又往上提了些许紧贴在他身上,脸贴在我胸前隔着衣料狠狠地咬了一口,才抬起头盯着我问道:“你是不是真不怕死?”
“怕吧……”
“到底怕不怕!”
腰下的力道重了几分,我忍着胸前的疼痒,努力集中精神想着他的问题,许久才看着他回道:“我怕,但是有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我知道你们都生气了,觉得我不自量力,给你们添了麻烦,可是我不能走也不想走,你……要是有事,我得陪着你。”一个‘们’字差脱口而出,我正反省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想胤祥,脚已踩在地上被他揽进怀里。
胤禛将下巴抵在我头上,闷闷地了句什么我居然没听清,我抬了头看着他问道:“什么?”
胤禛低下头光光的脑门抵着我的,声音仍是很细微,“我看到你背上的伤时很生气,气你自己冲过来,气你不肯走,气你把自己伤成这样,更气我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原来还真是生气了,只是这次他居然还生了自己的气,感受到他的低落,我忙开口道:“胤禛,你很厉害,你两个弟弟都没事,我从来不知道你箭射得那么准,帅死了。至于我……是我自己冲过去的,你也不知道我会出现,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而且,我也想保护你。”
胤禛直直地盯着我,眼神从惊讶变成不敢置信最后竟转成一种我分辨不出的情绪,那是感动么?还是喜悦?
我记起塔娜过要多夸他,想想刚才的话自己都有感动了,他应该也会吧。
我就这么和他对视着,久到我以为他至少该吻吻我表示一下了,可是……最后的最后他竟然把我抱到榻上,扯了薄被轻轻搭好,只在我耳边了句“你睡会儿,我去问御医开个方子。”然后便潇洒地闪人了。
事实证明,胤禛就不是一般人!
我真的努力了,真的主动了夸了表白了,结果却是——我搞不定他!
我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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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塞外美丽草原!
我在塞外美丽草原的帐篷里趴了十天,才被监管着走出那道阻隔了蓝天白云的破帘子。
“这……传中的鸟枪?怎么用?教教我。”看着胤祥手里举着的一把长型枪械,我兴奋地转圈看着。
“是燃前面的火线,拉栓就可以了,四嫂喜欢?”胤祯的解释挺简单明了,好似一副行家的样子,却也摆了张与我相同兴奋的脸孔站在胤祥身旁认真盯着。
胤祥研究了好一会,也不理会我和胤祯,自言自语地声念叨:“原理该是相同的,倒没什么难用。”
“试试看,你放一枪一试便知。”听了胤祥的话,我眼中估计已经能冒出火花了,恨不得扑上去抢到自己手中。
胤禛拉了我站回到他身边,低声嘱咐:“你离远儿。”
“不怕,火线都没,不会有危险的。只是这样打起仗来很麻烦,浪费时间啊,只能当弩兵使唤了。”
“四嫂,现在可没有弩兵了,都是弓箭兵。”胤祯眼也不转的向我回了一句。
“哦,你年纪倒是知道,反正都是冷兵器,没有火器来得厉害,不用石斧铜戟、金戈铁马的操练,杀伤力更大,只是伤着了倒是更难医治。不过战争结束时也没人关心过程,只以成败论英雄罢了。”
胤禛突然转到我身前诧异的看着我,吓得我脑子里一激灵,忙干笑了两下向他解释,“以前听阿玛的。”
胤禛才疑惑地对我头,只听胤祥啧了一声,惊喜地叹道:“口径居然能这么,居然还能连发,居然使用方法这么简单,真不错!就是不知后坐力如何。”
“居然……你都不想试一下!”我的汗都要滴下来了,这个军事狂人兵器控能否顾及一下他人的感受,没看到我和胤祯的眼珠子都快贴到枪口上了吗?一也不善解人意!
胤祥将枪递到胤祯手中,转过身对我道:“四嫂就别想了,这玩意儿还是挺危险的。”
我见胤禛眼中满是对胤祥的赞同,不禁低喃道:“看看总行吧?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这是皇阿玛赏给十三哥的,四嫂没听么?”胤祯将枪托抵在自己的右肩上,右眼紧盯着准星急急地向我炫耀着,让我错以为那是赏给他的。
老康赏的?给胤祥?这是什么意思?他干了什么好事值得让老康赏赐一杆在此时尚算金贵的枪支。我疑惑地向身前二人看去,胤祥只是摇头,胤禛却指着胤祥笑道:“皇阿玛赞他敢面对猛虎举剑而刺,竟是要比那老虎还勇猛,所以特地赏了这杆鸟枪。”
胤祯听了举着枪凑过来笑着道:“还有呢,皇阿玛十三哥‘真乃拼命十三郎,颇有乃父之风’。只是我们可没敢告诉皇阿玛,四嫂为了四哥也是拼了命的。”
哦,老康居然对胤祥有这么高的评价,还乃父之风呢,让我这知情人无限汗啊。
看着眼前胤祯晃啊晃笑嘻嘻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句话,忍不住对他转换话题,“子,别捧你十三哥了,自己,你得了什么赏?那一剑刺得也挺狠的,若是没有赏赐,你可亏大了。”
“四嫂此话差矣,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弟弟又怎么是为了赏赐才去刺那一剑呢!不过……赏赐倒还真有一样。”胤祯半是认真半玩笑地着,从腰上摘下一把匕首递到我面前。
没想到十四竟出这样的话,看来这兄弟三人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嘛。我笑着接过匕首仔细看去,鞘身巧精致,竟是宝蓝色珐琅彩的,上面零星几掐丝,内里的祥云图案以金泊打造,不禁轻轻抚摸着称赞道:“掐丝珐琅彩,纹路纤细婉转,难得竟无一个断口或是焊,铸造师傅好手艺。皇阿玛赏的当真是好东西,就是这鞘身也太娇气了些,十四弟可要心爱护。”
“哈哈,四嫂竟与十三哥得一样。”
哦……兄妹古董狂见了同一样物件儿,得自然是差不多的,只是这事儿被胤祯大咧咧的指出来有别扭,感觉到胤禛正看向我和胤祥,忙装作没有听到,从鞘内抽出匕首状似认真地看着。
“四嫂可看出什么来了?”
我压根就没心思看!将匕首插回鞘内递向胤祯道:“好东西,收着吧。”
胤祯笑笑接过匕首拴回腰带上,“四嫂觉得皇阿玛给四哥的赏赐如何?”
“你也有么?怎么没和我呢?”
胤禛嘴还没动一下,胤祥已将手中的枪扔到十四怀里,“咱俩玩枪去?”胤祯了然的笑起来,跟着胤祥转身就跑了。
☆、46.出祺不意
“禛贝勒府……”我仰头望着大门上挂着的匾额,心里有恶寒,斜睨了身旁站着的胤禛一眼,他竟与我一样正抬头看着,侧脸刚毅的线条难得柔和起来,哦,要是能常常这样该有多好。
“怎么了?”胤禛发现我盯着他,收回视线看着我问过来。
“没什么……”我心虚地转回头去继续盯着那四个字,“为什么要用名字呢?这样多容易出错。”
我见胤禛挑了眉毛不话,便自行解释道:“要是有人在街上问皇四子四贝勒府怎么走,一定被指到八弟家去。”
胤禛愣了下嘴角一扯眼睛里居然闪了丝笑意,抬手指了指隔壁的宅子,我才看到大门匾额上赫然写着“禩贝勒府”,“皇阿玛圣明,这样即使找错门也不用怕麻烦了。”
“你想得真多。”胤禛低喃一句便提步向门内走去,高无庸已推开大门弯腰站在一旁,我忙提了裙摆跟上。
完全没有印象中的气势恢宏!
虽然也是四进院,却比我当年第一次看到毓庆宫时的感觉差远了,这就是太子与贝勒的区别啊!整个院子的墙壁砖瓦都是灰色调,完全没有雍和宫黄瓦红墙的影子。
“不喜欢?”在安静的院子里溜了一圈回到正厅后,胤禛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我问道。
“怎么会!盼了那么久,终于要搬进来了,当然喜欢,以后咱们就住在这儿了。”我走出厅门仰头找匾,居然空空如也,难道这院子除了大门口那四个字便什么也没有了?那些耳熟能详的殿名就是个传?
“平日里若是高兴你早就叫了,现在这是找什么呢?”胤禛坐在椅子上一副老爷样,左手闲闲的搭在扶手上,右手掀了袍摆翘起二郎腿。
我只是在和印象中的雍和宫比对,怎么在他眼里倒成了不高兴?看着他那副难得悠然的样子,我走到他身前疑惑地问道:“怎么院子里一块匾都没有?每个地方不该有名字么?”
胤禛摇了摇头才对我道:“你当这是哪?还什么都给你备好了。既是把家交给你了,快些收拾妥当,日子可近了。”
“四爷还真是放心,就不怕被我折腾一番,好不容易到手的府邸没得住了。”
胤禛将身子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我,“这些都不做,那你想做些什么?不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现在给你倒是不要了?”
“当然要,你可不许反悔。”
“为什么非要不可?”胤禛突然变得很认真地盯着我。
我绕着屋子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当年这样时到底是为了什么,见他仍认真地等着我的答复,便站定在他面前道:“当年时就是一句浑话,现在嘛……若是我想帮你,虽然也算属实还是略显虚伪,如果是为了掌权,其实我还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简单一句话,大男人不可一日无权,男人不可一日无钱,这话在女人身上一样适用。”
“哦?那你是哪种?”
我弯下腰对着他脸自信满满地轻声道:“摆大女人姿态,享女人幸福。”
其实我心里有虚,不知这种话听在他耳朵里会是什么反应,毕竟这个时代的女人虽然喜欢耍些心思互斗一二,但像我这样直白讲出来还准备贯彻执行的应该不多。他会不会觉得我心眼儿太多太现实了,开始厌烦?
胤禛拉了我坐在他腿上,要笑不笑地调侃道:“你很贪心。”
见他如此我才放下心,手指着他心口应道:“嗯,世人皆贪,我独为一样,辛苦,但值得。”
胤禛听了只盯着我看也不话,我则倚着他望着厅外的天空,感受这座院子的寂静,不禁想象今后人多起来的景象。一个个女人,一个个孩子,一年又一年,看来还真是有得辛苦,像此时这般只有两个人的日子恐怕真的再无机会了。
我站起身拉着胤禛走到厅门口,坐在台阶上将头靠在他肩上,没有焦的望向厅前的甬道以及被树荫遮挡的府门。
胤禛低头看我时,我便笑着迎向他,凑在他耳边轻语,“咱们的家,胤禛和寺月的。”
耳边传来胤禛的笑声,很轻,却让我觉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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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李福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我打量着跪在面前的新任管家,一个名叫李福的年青男人,这厮打哪冒出来的?胤禛居然给我找了这么一位,长得倒是斯文秀气,看起来颇有些文人的样子,这种人怎么能来当管家呢?
我摆出一张笑脸,端坐在椅上对他道:“李管家,起吧。”
“谢福晋。”李福自地上站起身,双手捧着几本册子低头走到我面前,“今日四爷家眷及所有下人全部入府,府中一切物品已然安置妥当。这三本册子里分别记录的是府内银两明细、各项物品名录及数目,以及所有的下人资料,四爷交待奴才,今后所有账目都交由福晋过目。”
我伸手接过册子,李福便退后两步,弓了身等着。我只捡了下人名册那本随意翻了几页便放在桌上,头对他道:“劳李管家费心了,这三本我且看看,如有问题再与你细。至于府中下人,还望你多花些心思好好调.教,毕竟不全是宫里出来的,有些规矩还是要立。”
“这都是奴才份内事,福晋若是觉得何处不妥,只与奴才吩咐便是。至于府中下人,已然安排妥当,各房各处皆有专人负责,断不会乱了规矩,还请福晋宽心。”
“李管家倒是心细之人,此后府上免不了还要劳烦你多上心,只盼各处安好,四爷那里我也好交待。”
李福利索地掸了下袖口单膝跪地,“福晋放心,奴才省得,必定事事尽心竭力。”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道:“快起吧,你且忙去,有事我着人唤你就是。”
“是。”李福站起身弓着腰快步退出正厅,我才敛了笑意重新拿起那本下人名册,第一页头一位便是这李管家了,看着上面的资料,心里不禁觉得讽刺。
“福晋,先回屋歇歇吧,忙了一早上……”
“走,去咱屋看看。”我打断眉妩的话,将册子连同桌上的两本一起递到她手上,转身走向后院。
看着门眉上挂的匾额,我倒有些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嘱了眉妩进屋备茶,又独自转回前一进的三合院。顺着房门一间间的瞅过去,一块匾也没见着,倒是兰思刚好推开房门正要出来,见我正傻呆呆地站着,提了帕子想要行礼又一副犹豫的尴尬样子。
“不用了,你忙着。”我转了身想走,却听见宋氏的声音,“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过去的院子虽竟比现在清净,这么大的贝勒府,才住进来第一天居然躲不开,不知道我苦盼了这么多年图什么。自嘲地笑了下方才回身道:“起来吧,今儿才住进来,你们先适应下环境各处转转,若是屋里有什么缺的,只管叫丫头找李管家去,府里自有安排。”
我才刚完竟看到胤禛穿着朝服走过来,这回一家子可算是凑齐了。
见身旁二女已然转过身去,我在心里劝着自己这是入新府第一天,得高高兴兴的,守规矩这件事得人人有责从我做起,才笑着扯出帕子与她们一起福身蹲在地上道:“妾身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起吧。”
我站起时胤禛已走近身前,拉着我来到最后一进院,前脚才要跨进房门,居然又停了动作退出去,抬头看向那块匾。
我站在他身边怪里怪气地问道:“你写的?”
“对。”
“这名儿……”
胤禛伸手搭在我腰上,又看着那匾额问道:“不好?”
“揽月轩……我怎么觉着是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呢?”见他眉头皱了起来,忙换了副正经的神色继续道:“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你有很多愁么?还是进了这屋便生了愁思?那可不好。要是非在这段里取个名字的话,我倒喜欢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的快意豪迈,叫不称意吧。”
胤禛看着我做沉思状,不一会便低声笑起来,揽着我走进屋吩咐道:“眉妩,给你家主子儿茶喝,降降火气。”
我撇了嘴角心里直叹这家伙越来越精,进到里屋取了身常服走回到他面前。
才正帮他解着扣子,胤禛问道:“弘晖呢?今儿怎么没见粘着你。”
“一早忙到现在,我有空理他才怪,叫颜玉和如意带他玩去了。”
胤禛听了直皱眉,“还要两个人跟着?你身边不用人了?”
“你儿子皮得什么似的,两人我都怕看不住他,眉妩跟着我就行。”才刚完又想起那位新官上任的管家,心里别扭地低声道:“不是还有位李管家么?够了。”
胤禛静默地由着我给他换好衣服,直到眉妩将朝服收走了,才开口道:“这管家不是我找的。”
“不是你?那他从哪地缝里冒出来的?”我脑中灵光一闪,向着胤禛叫道:“这就是皇阿玛给你的赏赐了?”
眼见胤禛头,我走到桌旁猛踢一脚脱口而出:“闲的!”
“怎么话呢?”胤禛两步跨过来扯着我胳膊直瞪眼。
“我还能怎么?总不能现在跑回宫去磕头谢恩吧。”面对这样一个没溜儿的公公,我连胤禛都觉得讨厌起来,“你给我,兰思她们家什么来路,怎么什么亲戚都能跟宫里扯上关系?你皇阿玛这是心疼你还是心疼我?凭什么胤祥有枪胤祯有匕首,到了你这儿就是这么个东西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走。”胤禛拉着我走出房门,经过那个碍眼院时我还看见兰思正抱着淑慎坐在门口晒太阳,心里堵得更是难受。
跨过二进院门,还没等我看清格局,胤禛已拉着我进了西屋。
“两个赏赐,还有这个。”
我看着地上铺的老虎皮吓得跳起来,缓了会儿神才轻轻踩上去,摸了摸虎背的位置竟找不出箭口。我又转到虎头前仔细看去,被胤禛射中的那只眼睛已经用一颗墨黑色水晶替代,居然有这么大块的水晶!
“这是你们打死那只么?”
“是,也有你的功劳。”
我头站起身,才刚抬了脚想踢向虎头,想了想走到虎皮中央来回跺了几脚,“坏蛋!都怪你,死了活该。”
胤禛摇着头拉我盘腿坐在上面,我才好奇地问道:“怎么就赏给你了,不是你们仨打死的么?”
“皇阿玛给你压惊。”
我才想没有惊不用压了都收回去吧,却猛地捂了嘴。送个兰思的破亲戚来做四爷府管家,到底是对谁有好处呢?
“真惊了?”胤禛抬着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
我抓了他才刚晃过的手,叹道:“胤禛,你们做皇子的也很辛苦。”
胤禛只轻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身下的虎皮。
☆、47.自祚自受
折腾了一天总算把满院子的皇子福晋都送走了,这些皇家人可真是会凑热闹,搬新府也值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见平时的生活有多无聊。
我累得瘫在床上看着手中的礼单,哦……一万两雪花银啊!
老康赏的?这份礼还真不赖,深得我心。只是谁能告诉我一万两是个什么概念?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一文钱在我手里打过滚,现在猛地可以看得见摸得着了,反而不知市价几何,悲哀啊!别是连座宅子也买不起吧。
“你盯着那一万两已经很久了。”胤禛靠在床头无奈地看着我,喝了酒的脸上微微泛红,眼神倒是挺清明的。
“你给我一万两能买些什么?够咱这府里吃用多久的?”
胤禛睁圆了眼睛看着我,我认真的等着答案,他却一把将册子拿到自己手里,头也没回便扔到桌上。
“唉……我还没看完呢。”我爬到床边伸手去够,却被他拦住按回床上,“再看也是一万两,生不出更多的来。就你这样糊涂怎么管家?嗯?”
“你要是不乐意告诉我,改明儿我拿了银子花销下,自然就知道了,反正现在也不用等你带我混出宫。你也用不着看不起我,要明白实践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试两次就不糊涂了。”我推开他靠过来的身子,疑惑地审视研究着,“是不是你也没有概念,才这么的?都没见你花过真金白银的。”
“你当你那院子是捡来的?”
“对啊,我还有个院子呢,只是……契纸都没了还能作数么?”我看着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了然笑道:“你是皇子谁敢抢你房子,自然还是我的。叫解语过来陪我,你不是要给我添个丫头吗?我要解语。”我兴奋地坐起身,鼻子硬生生地撞在他肋骨上,酸疼得眼泪长流,我左手捂着鼻子右手推着他胸前衣服囔囔地怨道:“干嘛不闪开。”
“看到银子兴奋,要个女人也这么兴奋。”胤禛拉下我捂着鼻子的手看了看便躺回床上,“你想着备两份礼,过两天要去八弟府上道贺,另一份是给九弟的,他筹了家酒楼,这月底开业。”
我的天啊,九今年才刚跨入花季年华吧,居然都要有产业了,太牛了。
胤禛要是也有产业就好了,正憧憬间看到身边某人瞥了我一眼转向外侧,忙凑过去问道:“你有产业吗?我们以后从哪儿来钱过生活?”
某人闭着眼睛根本就不理我,讨厌!
我无趣地躺回枕头上,望着床哀叹:“不会我手里就这些银子了吧,会坐吃山空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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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是坏人!
什么给我压惊,赏张虎皮也就算了,送一搭一的丢个管家我也忍了,居然还让胤禛给我讲了个什么佛教故事。
当我没听过吗?我懂!不止懂我还会唱哩!
我躺在虎皮毯上哼哼唧唧自得其乐地唱着女人是老虎,才刚收了尾音,弘晖躺在身边开心地挥舞着手叫道:“额娘……老虎。”
我将手里的帕子甩到弘晖头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插着腰叫道:“笨蛋!笨蛋!我要是老虎,你就是虎崽子,明白么!话还没利落,倒是先学会断章取义了。就算我是老虎,你也不能!不许!”
弘晖伸着爪子扯下头上的帕子爬起来,站在我面前仰着脖子与我对视,“家庭暴力!”
“啊呀,你行啊子,跟我玩儿装傻是不是,拐着弯骂我,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我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戳着弘晖的腰眼儿,这子怎么跟他爹一个德性,没有一招人疼的痒痒肉呢。
弘晖在被我戳了n+1下之后,仍然很男人地笔直站着,认真地头对我道:“聪明,玛姆,阿玛一样。”
我无奈地垂下头将弘晖圈在怀里,试图温言软语地诱导:“弘晖,额娘教你什么叫遗传学,简单来就是,你聪明这件事完全遗传自母亲,也就是你额娘我,和你阿玛一关系都没有,明白了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深奥,你现在不会懂的……”我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件事翻过页去,却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句为什么貌似不是怀里的人儿问的。
“阿玛。”
“你和我,我能懂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寒冷如冰,吓得我混身一激灵。弘晖已从我怀里挣开扑到胤禛身上,可是那个当阿玛的却只是拍了下他的脑袋,依然盯着我。
我仰头望向站在门口的胤禛,背着阳光都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很别扭,是不是我伤害了他伟大的男性自尊?
“弘晖,过来,十四叔带你玩去。”
我看着弘晖松开胤禛的袍摆向着对面书房门口的两条人影晃悠过去,居然胤祥和胤祯都在。胤祯往前走了几步将弘晖抱在怀里,笑着对我道:“四嫂,那张虎皮还真是厉害,能把你刺激成这样。”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在门口听了多久啊!
胤祥走上前拍了拍弘晖的头,“确实暴力,怎么能拿帕子打你的头呢,又不会疼,应该拿心打才是。”着竟提了个食盒举在弘晖面前。
见弘晖高兴地伸了手去抓盖子,我忙越过胤禛跑上去接过食盒,瞪着那兄弟二人道:“你们也是当叔叔的人,就不能教儿好的,现在让他吃了,到饭儿你们和他较劲去。”
“四嫂你不是吧,吃个心也不行。我还当你把弘晖宠得没边儿了,敢情管得还挺严。我们兄弟好心带心来给侄子吃,倒成了不是。”胤祯话的样子竟比他怀里的弘晖还要委屈。
我忙陪了笑道:“哪儿的话,不怪你们,就是一时着急,你别往心里去。弘晖,快谢谢你十四叔。”
弘晖伸了爪子紧紧勒住胤祯的脖子,努着嘴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两下,腻腻地了声谢谢。胤祯顿时怔住,弘晖直着嗓子叫了两声回魂,那个当叔叔的男孩才尴尬地笑笑,转手就把挂在脖子上的人丢到胤祥身上。
我的汗啊,大汗……平时我怎么逗都不乐意和我玩亲亲的死子,居然抱着个男孩子亲得那么起劲,还是自己亲叔叔,该不是染色体出问题了吧。我费解地看向仍站在房门口的胤禛,嗯,他的表情也很尴尬。
“也亲十三叔一下。”胤祥着便把弘晖抱紧了些,弘晖乖乖地探了头凑过去亲了下,又贴着胤祥耳朵动了下嘴巴,竟让我想起在永寿宫的那晚,这子搞什么飞机?不会还记得当时我教他的话吧。
胤祥这次倒是没犯愣,开心地笑着双手一托便把弘晖架在脖子上,“走,带你玩去。”
二一幼三个男孩才刚转出视线,胤禛走过来拉了我胳膊沉声问道:“和我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
我把食盒塞在胤禛手里,无奈地叹道:“我是逗弘晖玩的,谁叫他我……”
“解释清楚。”
解释个毛啊!跟你了你懂吗?就算懂了你信么!我就是从人类发展史开始起,外加画张示意图,都不定能讲清楚这件事,叫我什么呢。
胤禛原本拉着我胳膊的手蓦然加了力道,低下头冷冷地向我问道:“你到底教弘晖和老十三什么了?”
我惊讶地看向他,胤祥变成老十三了?不是一直叫名字么?刚才还兄弟三人把家还呢,这么会功夫就变了。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怀疑的眼神,低了头声道:“我们过,合适的时候告诉你。”
胤禛攥着食盒的手掌青筋跳起了好几条,冷冷地声音里竟夹着不协调的笑声,“和我没关系,和他有?”
“谁?”我仰起头看向身前愤怒的某人,他将食盒用力推到我胸前,转身走进房门,在虎皮上踱了几步,竟向着虎头踢了两脚,恨恨地着:“怪不得他拼了命救你。”
五雷轰啊!
这位爷的想象力……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只是也要符合逻辑啊!
就算怀疑我爬墙,也得找个合适的人选吧。别现在的胤祥和我原是兄妹关系,就算是正主也不可能和我扯上这种关系吧,那不等于当着所有皇室人的面儿抽他这位四哥的脸么,谁不知道这兄弟俩关系最铁啊。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能怀疑我!
看着房内站得直挺挺的背影,我心里也憋闷起来,真想冲进去暴打他一顿。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不利于沟通,不沟通便解决不了问题,冷静冷静……还是先各自冷静一下比较好。
我在自己的院子里来回转了无数圈,转得太阳都下山回家了,也没想出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很明显胤禛的疑心也不是没有依据的,毕竟我对胤祥真的很好,即使之前的行为可以解释成做嫂子的关心夫君最亲的十三弟,但现在有了弘晖那句悄悄话的秘密,就有不清了。
“福晋……”
看着眉妩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走近她笑着问道:“弘晖呢?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别是和那两位爷玩疯了忘了时辰吧。”
“四爷……福晋……”
“什么了?你别急,慢慢。”我拉着眉妩的手,只劝着她别急,自己却无端地担起心来。
“四爷福晋最近很忙,怕是没时间照看大阿哥,已经让十三爷和十四爷给带进宫了,是让德妃娘娘帮忙照看一段时日。”
听了眉妩的话,我只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抓着她的手不停在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混蛋!”
“福晋,进屋吧,先坐下歇歇。”眉妩扶着我往房门走,我手才碰到门板上,却怎么也迈不进去,推开眉妩转了身向前院跑。
“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我看着高无庸站在书房和胤禛卧房的二道门中间,有拿不准该往哪边走,正犹豫着听见卧房传出一阵磕碰声,便提了裙摆走向房门。
“福晋,四爷歇了。”高无庸快速转到房门前半弯着腰身,声音很轻但姿态摆得很明确,就是不让我进去。
我不由嘲讽地笑道:“我有事找你家四爷,劳烦高公公通传一声。”
“福晋,咱回吧。”眉妩站在我身后拉着我的袖子声劝着。
眼前的高无庸垂首肃立不应不动,耳边是眉妩不断的催促劝慰,我不禁怒火中烧,低叫一声“让开”,猛地扯开高无庸将房门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咣啷作响,晚秋的凉风从我身后灌进房内,吹得烛影乱摇。我抬脚向里走了几步余光瞥见虎皮毯子上散落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分辨却听见内室传出一道极轻细的属于女人的声音。脚下停住想要退出去,却已清楚看到床上纠缠着的两个人影,兰思的眼神被烛光衬得更显水润,虽慌张地与我对视却仍是眼波流转,我看到她轻轻挣扎又被胤禛按在身下,然后原本缠在胤禛腰后扯着他衣服的雪白胳膊和纤纤素手,便躲得我看不到了。
第一次看到这样活生生的亲热暧昧,主角还是我的男人与他老婆,而胤禛自始至终都没转头看我一眼。我直直地看着床铺,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才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开口道:“对不起,打扰了,请继续。”
完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门口,拉了房门轻轻关好。
☆、48.左佑为难
“四嫂,谢谢你的贺礼,比他们那些兄弟送的可好多了。”郭络罗·宣情脸上洋溢的满是青春少女独有的笑容,有骄傲却很真诚,举着我才送的绣屏拉着我手不停地摇晃。
“弟妹客气了,既是送礼必要让主人喜欢才好,你若喜欢我就放心了。”
“当然喜欢。只是四嫂怎么喜欢这种调调,我以前听表哥和十弟起你时,还当你该是喜欢花红柳绿的才对。”
眼前的八福晋还真是个活跃人儿,以前在宫里我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着胤禛的院子过活,不曾与这位宫里的风云格格有什么交流,面对我这个不太熟悉的人她都能这么热络,让人好不尴尬。
见她举了绣屏认真的看着,我也不禁细细地再看一回,估计以后都见不着了。这本是我画了样子要眉妩她们帮我绣的,一直收着想要送给胤禛当做今年的生日礼物,可是那晚撞见了他和兰思的好事,再看这东西时便有不出的别扭。既如此倒不如送给传中执手一生的八贤王夫妇,显得更合适些。
图案很简单也很现代,就是两只素手,一男一女相互交握的手,两颗珍珠分别绣在无名指上代替钻戒,戒圈却用了鲜艳如血的大红色,是整幅图里唯一的明亮。边角处只一个行书的“执”字,既是执子之手也意喻执着相守。底布用了普通的白绸,以同样白色的绣线在上面绣了一段字当作背景,透着阳光时可以看得更清楚。
“执手相看两不厌,山也无言水也无言;万种柔情都传遍,在你眼底在我眉间;你我相知情无限,云也淡淡风也倦倦;我心已许终不变,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四嫂,这绣屏是你做的?特地给我做的?”
我虚伪地头,“你们大婚时没赶上送,现在才送过来,全当此次搬新府的贺礼吧,弟妹别计较才好。”
“才不会呢,谢谢你。我喜欢这个执字,就是……怎么是灰色的,多暗淡啊,既是执意相守,就该刻骨铭心,要我就用红色。”
我想了想才向她解释当时选用灰色的原因,“传天地初开时最中间的一层便是灰色,没有白色的纯洁干净,也不像黑色那么深邃空洞,却又混合了黑白间的一单纯,一寂寞,还有些捉摸不定,可以自由穿梭于黑白之间。灰色很像人心,常变善变,应该是最像人的一种颜色吧。想要执意相守,得先克服自己的心才行,许到了最后就变成你的红色了也未可知。”
宣情听了怔怔地看着我,尚还单纯的眼睛里有些许恍惚,转眼间又开心地笑起来:“胤禩,快过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却看见胤禛和胤禩正一起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宣情。”胤禩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真实,只向我身边的人唤了一声,便快步走到近前拉着她站起身,“我怎么找不到人,原是和四嫂躲在园子里,要开席了,你过去张罗一下。”
“好啊,只顾着聊天倒忘了时辰,我这就过去。你看,四嫂送的。”宣情炫耀地将绣屏举到胤禩面前,一个劲地笑。
胤禛背着双手站在两人身旁不远处,与胤禩一起向宣情手中看过去,不一会便凝眉盯着我。我忙站起身对着正相视而笑的夫妻俩道:“八弟和弟妹快去前厅开席吧,别怠慢了兄弟们才是。”
我想一个人先走开,经过胤禛身旁时又觉得不该在他弟弟面前让他失了面子,犹豫着便站在他身旁低了头等着。
“四嫂得是,先用了膳再聊不迟。四哥,请吧。”
“今儿八弟是主人,自是主人先请。”
见胤禩牵着宣情的手往前厅走,身旁的人也迈了步子,我便跟在他身后。才走出两步手上一热,我看着握在我手上的手掌,竟想起刚刚才送出手的贺礼,心里不出的难受,微凉的天气里手心竟汗湿了一片。我忍不住抽回手在身后蹭了两下,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坐在一群妯娌间听着她们笑笑,偶尔回上两句,不是衣服便是首饰要不就是儿女经,再笑得久些话题便是那些皇子们曾经年少偶见轻狂的趣事。我只觉得年龄越大,桌上的人越多,却越来越没意思。
隔壁桌上那群男人的热闹程度并不亚于女人,喝酒聊天浑话笑话,竟是没有遮拦,与一般家庭没什么区别。不经意对上胤禛的眼睛,我忙收回视线随手抓了面前的杯子凑到嘴边。
“四嫂,你的酒杯拿得真及时,怎么就知道我来找你喝酒。”
“咳……”宣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我已入口的酒生生被卡在喉咙里。
“哟,怎么就呛着了,可别是让我吓的,四嫂你没事儿吧。”宣情在我背上一边用力拍一边笑嘻嘻地着,我却感觉被她拍得肺都要咳出来了。
对身后人摇了摇手,背上的力道没了才觉得好些,可是我回头看她时眼前却水蒙蒙的模糊起来。见桌上众人都向我们看过来,忙站起身对她嗔道:“讨厌,看见我正喝酒还站过来吓人,不呛着才怪。现在连眼泪都差被你拍出来,害我在这么多兄弟妯娌面前丢了面子,看你怎么赔我。”
宣情见我耍无赖竟坏笑着凑过脸来道:“好四嫂,别装啦,谁没看见你和四哥隔着桌子眉目传情,现在被我抓个正着,倒全怨到我头上来。要不是诸位嫂子都在这儿看着给我作证,真是要被你冤枉死了。”
囧啊!聊这么热闹还能看见我走神儿,还……眉目传情呢,得有鼻子有眼儿跟真事儿似的。
“弟妹,这回真不是三嫂不帮你,实在是宣情得没错,我们可是叫了你几次都不应一声,这才知道你的魂儿早就不在这里啦。”
“四嫂,要不你上那桌坐着去,只要爷们不介意,我们自然也不介意的。”坐在我身旁的老五福晋他塔喇氏也呵呵地笑着揶揄我。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谁古代女人矜持来着?看着一桌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真要感叹三个女人一台戏是至理名言,而且亘古不变,现在这府里得同时上演了多少出戏啊。
我才张了嘴声音还没冒出来,竟听见老十的大嗓门,“四嫂,各位嫂子要是得没错便过来坐吧,与其让她们笑话你,还不如大大方方过来躲开她们。”
老十的话听起来虽是为我好,但那张笑脸也是副嚣张讨打的样子,原来男人也一样,都是鸭子托生的,因为他身旁那些皇子除了胤禛和胤祥也没几个摆正经脸孔的。
瞥见胤禛脸上已变了颜色,嘴角开始有些绷不住,我忙转回头对着宣情道:“你就闹我吧,明明就是故意过来吓我,还装出一脸委屈样儿,你好意思吗?若只是想逗大家笑笑,我倒是不介意,全当给你暖了新居,就有一样别拿我家四爷开玩笑。风水总是轮流转的,赶明儿若是被我抓住八弟或是哪位兄弟的笑话,你们可别怪我笑得更凶。”
宣情拉着我的手笑声变得了,出口的话却更是揶揄:“得了,我错了还不成么?给四嫂你赔个不是。其实大家就是乐呵乐呵,谁成想倒让四嫂了那么一大串。我们都明白了,不闹你家四爷了。”
看着众人开心的样子,还当真是把他们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上啊,无奈地坐回椅中,端着酒杯自斟自饮了会,方才开口道:“你们且笑吧,我不理你们了。”
宣情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下,凑在耳边声道:“别真生气,我是逗你的,没有恶意。”
我无奈地扯出一抹笑意,举了酒杯与她手中的轻碰,仰头喝下,“明白。”
宣情见我无意再与她玩闹便走回座位,也不知又找了什么话题,竟然撇下我与众人又笑起来。
我用手支着额头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也不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只是恶俗的想着:笑吧,谁知道哪个心里在哭,总有人是悲伤的,不止我一个。
手边的酒壶换过两回的时候,桌边的人开始减少,我拿着酒杯看着一对对的离开,老八和宣情一对对地送出去再走回来,画面颇有几分幸福感,便专注地看着他们两个走来走去。
“四嫂还不回么?”
抬头看着面前的胤祥和胤祯,就是这两个家伙把弘晖给带走了,已经两天了还没给我送回来,便摇摇头不想理他们,又倒了杯酒随着主人的影子慢慢喝起来。
“四嫂,回府吧,四哥等你呢。”胤祯转到我面前低声着。
“你们俩先回宫吧,我家近得很,一会再走。”这两人竟齐齐站在面前盯着我,我只得解释道:“我有话要和宣情,再等等。”
胤祥认真地看了我一会,才拍着胤祯的肩膀道:“看起来是没喝多,估计真等八嫂呢,咱俩先回吧。”
见二人走远了,我才对着背影喃喃自语:“想喝多还不容易么,也得分时候挑地方,当我傻么。”
“想喝多就回去。”胤禛的声音从背后传进耳里,我已被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跟着他一路走到门口,正碰上站在那里手牵手笑着的老八和宣情,胤禛松开拉着我的手向着胤禩抱了抱拳,“多谢八弟款待,今儿先回了,改日记得带弟妹到府中坐坐。”
“是,四哥与我既为兄弟又是邻居多走动是自然的,只是今日招待不周,宣情年纪又爱玩闹,若是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还请四哥多担待。”
胤禛头又拉了我走向隔壁的大门。
~~~
“我累了,回去歇着。”
“进来。”胤禛的声音很坚持,我伸了手抓在他卧房的门框上,身子想要往后退,却被他用力抓住胳膊往里拽。
“你别……”我无奈地看向他,余光却扫到院子里的兰思,她身边的淑慎正好奇地望着我和胤禛,手上一松人已被他拽进屋里。
我低下头看着毯子上某处,那晚躺在这里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我到这屋干嘛来着?怎么就不听劝非要进来不可。我拼了命看着他们打死的老虎,就让别的女人轻易踩在脚下,还在这上面与他亲热……平日他愿意去哪屋我只当不知道就是,把哪个女人拉到他床上也是他的自由,可是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两天了他没找过我,没过一句话,我都已经放弃再和他解释沟通的想法了,现在又拉我进来做什么?
“让你准备贺礼,居然把自己的东西送出去,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愤怒,手还举在我面前,这是要打我么?我倒忘了他是放了人在我身边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谁的东西呢。
“时间太短了来不及准备,这个正好合适,难得他们喜欢。”
“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了?”胤禛抬着的手终是落在我领口上,冷冷地道:“我不管什么黑的白的,就算你的心真是灰色的,我也不许你变!”
这个人也太霸道了!
我嫁了他已经拴在这府里不可能再离开,即使看着那些碍眼的女人也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还要费力不讨好的给他管这个破家,现在居然连自己的心都得由他了算!他怎么不干脆在我脖子上系条链子算了。
心里虽是气闷却也不敢和他对着来,毕竟人在屋檐下而且我还有求于他。不明显地了下头,对着他低声道:“你把弘晖接回来成么?我想他了。”
胤禛眼中才刚散去的怒意,迅速翻涌回来纠结的瞪着我,揪着我领口的手贴着衣料转到领后,脖子被他捏住仰起时猛地被吻住。
可耻啊!
我不想站在这个地方和他做这种事,一都不想,可是居然头晕目眩起来,努力地集中精神用力推他,却被贴得更紧,谁来救救我啊。
胸前的扣子被他解开,手掌滑进衣服温热地贴上我胸口时,我真的清醒了,这个家伙太可恶了,存心提醒我那晚的事,让我知道他们是怎么从这里亲热着滚到床上去的?
狠狠地在他探进我嘴里的舌尖上咬了一口,放松全身的力气贴着他身体往下坠。
我装死……
☆、49.相禩如麻
我抑郁了!
不是装死么?怎么真死过去了?被人吃了都不知道……我悲愤地敲着床板,愤恨地瞪着房,狠呆呆地想着早晚要把这间破屋子给了。
咦?怎么是房,这破床没有幔帐啊!坐起身不屑地看了看第一次入住的四爷卧房,居然还有书架,旁边的桌子上还有文房四宝,我怎么上次都没注意到?哦,是被那两个纠缠的人影给震蒙了。
听见门响,我忙抓起被子包在身上,颜玉已走进来笑着道:“福晋,奴婢们已经在房里备了热水,伺候您穿衣回去沐浴吧。”
她们居然知道!我愣愣地头,边找衣服边问道:“什么时辰了?从昨儿到现在,府里可有什么事?眉妩呢?”
“府里没事,您就放心吧。现在已经巳时了,四爷一早交待让我们候着,不许进来扰了您休息,眉妩和如意在这书房门口守了快两个时辰,才刚换了我过来。”颜玉着捧了衣服走到床边放下。
书房?我又来回看了一遍,才发现这还真像是书房,再看看身下坐着的竟是窗下的软塌,而我居然在这里睡到日上三竿。
匆忙套上衣服带着颜玉逃跑似的回到自己房间,窝在浴桶里努力地让自己平静。
原来胤禛也不傻,知道我不想睡在那间糟心房子里,可是既然能顾虑到我的心思,怎么就不能把弘晖接回来呢,难不成还真认定那个和他像是从一模子里刻出来的臭子不是他的骨肉?
就算他抽疯想把弘晖扔出府去,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快速爬出浴桶穿戴整齐,进宫接儿子去!
~~~
我坐在永和宫的椅子上已经一个时辰了,与德妃的对话从昨天的八府聚会聊到了八年前的白玉簪子,怎么还看不到弘晖的影子呢?不会根本就不在宫里,我被某人给骗了吧,那弘晖到底藏哪去了?
“寺月……”
“啊?”我看着德妃疑惑的眼神,咬咬牙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额娘……前些日子因为搬新府一事确实忙乱了些,故而劳烦额娘帮忙照看弘晖,现下都收拾妥当了,不敢再辛苦额娘,今日特来接弘晖回府。这些日子给您添了麻烦,实在是儿媳不孝,还望额娘体谅别怪罪。”
德妃笑着将我拉起来,“我当什么事儿呢,自家孙子有什么麻烦,不过就是在我这儿玩几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今儿你来得不巧,一早皇上就派人给接了去,还不知什么时候送回来呢。”
听她一我才放下心来,只要在宫里就好。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应道:“其实也不急着领回去,就是弘晖太过顽皮,只怕累额娘操心,所以今儿才匆忙进宫。既是皇阿玛领了去,儿媳便再等等,不准一会儿就派人给送回来了。额娘也别笑话,几天不见确实想得厉害,所以没得在您这儿坏了规矩。”
德妃笑着拉我坐在榻上,才柔声道:“哪就笑话了,都是做额娘的人,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思。你放心,弘晖在这宫里受不了委屈,皇上也喜欢得紧,所以才叫他过去。若是实在想见,就陪额娘聊聊,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谢额娘体谅。”我才了头,一道清亮的女声自门外响起:“四贝勒到、十三阿哥到、十四阿哥到。”
完了,偷跑进宫还被撞个正着。虽然在我做出这个决定时已然想到这种可能性,并且咬牙告诉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弘晖接回来,可是……出门时那股子坚定劲儿在见到胤禛走进门时,还是变得有虚。
胤禛只瞥了我一眼,便与那两个弟弟一起单膝跪地向德妃行礼问安,“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儿子?额娘?三人怎么得是一模一样的?胤祥不该叫她德母妃吗?什么时候变成额娘了!
我知道这个典故,但我居然不知道过程,枉我天天生活在这里,胤禛不也就算了,胤祥居然也不知会我,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都起来吧,快坐下歇歇,疏影,给几位爷上茶。”德妃脸上的笑容挺真,可是白白捡了个大儿子,在这宫里是好是坏?她的表现居然看不出一别扭,当真是我努力学习的榜样。
“四嫂,今儿怎么进宫来了,是想弘晖……”
我才尴尬地头,胤祯已托着长音继续调侃道:“还是四哥啊?昨晚不是还在一起,怎么一早儿没见便追进宫来了。”
死子就吧,还坏笑着瞥向胤禛的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可是被他一不禁想起早上在书房醒过来时的情景,脸上顿时烧起来,才低了头便听见德妃半是认真半是笑地道:“胤祯,别闹你四嫂,你没成家没有儿女自然不懂,你四嫂想弘晖了,今日进宫是想要接他回去。”
“额娘得是,昨晚上她还念叨着要儿子接弘晖回去,没想到今日还没等儿子呢,她倒心急得自己跑了来,让额娘和弟弟们笑话了。”
真的假的?今天胤禛要带弘晖回府?那昨天干嘛还不应我。
胤禛从椅子里站起来径直走到我和德妃坐的榻前,指指胤祥和胤祯又继续道:“额娘,十四弟年纪虽还些,十三弟倒是该娶位福晋了,当年儿子这么大时,都已经将寺月娶进门了。”
他搞什么?十三岁娶媳妇很光荣吗?自己乐意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做别人的主。不过胤祥虽然年幼,但心理年龄早就超了,非娶的话倒是也没所谓,反还有些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就是不知道胤祥自己怎么看这件事,毕竟男人与女人的想法不同,他乐意么?我看向椅中端坐的胤祥,此时竟然正在观察胤禛,他是不是也感觉到这个四哥有病了。
“老四得是,胤祥今年也十三了,你放心,皇上既将你交给我照顾,自然会帮你想着此事,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胤祥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离座对着德妃弓身回道:“劳额娘费心了,只是儿子尚在孝期,此事倒是不急。”
德妃听了这话看着胤祥变得伤感起来,拿了帕子在眼下拭了拭,才放柔了声调对他道:“是我疏忽了,此事且等等,我和你皇阿玛,看看是个什么意思。胤祥,你额娘虽是不在了,但她心里肯定放不下你,你还是把心放开些,她也安心。”
胤祥低了头没有话,屋子里突然就变得安静起来,还是德妃开口打破了低沉的气氛,“今儿是你额娘百日吧,可是去永寿宫祭拜过了?若是还没过去,我叫疏影准备些祭品,让你四哥和十四跟着一块去,也算我对敏妹妹尽份心意。你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就和十四一样。”
“多谢额娘。”胤祥对着德妃施了一礼才又转向那兄弟二人道:“那就劳烦四哥和十四弟陪我走一趟了。”
“应该的。”
“十三哥见外了。”
我看着疏影提了一篮水果心香烛元宝之类的祭品,跟着兄弟三人出了门,心里叹口气,这就是没有血缘关系啊,谁都想不到我,就算想到了也得让我避个嫌,便老实坐在榻上,陪着德妃等待着弘晖的出现。
“弘晖快三岁了吧?”德妃喝了口茶,将杯盖轻轻扣上,清脆地声响让我迅速精神起来。
“再半年就满三岁了。”
“日子过得真快,那年胤禛带你过来在我跟前儿行礼,就跟昨儿才发生的似的,转眼都二十一了。”
德妃的表情有虚幻,这是想什么?搞得我都不好接话。
谁知她竟没想等我回话,自顾道:“别在这宫里,就是寻常百姓家也是讲究多子多福的,何况是皇子。老三都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不他比胤禛大上一岁,就是胤祺和胤佑哪个不是三四个孩子围在身前打转。现如今分了府,平日我也照看不到你们,自己多上些心吧。”
“是,额娘的儿媳记下了。”听着德妃的话,我的头一低再低,敢情这事儿也是要和兄弟们比的,她若不我都忘了那些皇子这么能生养,如此看来胤禛只有弘晖和淑慎,倒确实显得不如人了。
看着德妃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再想想她刚才的话,我心里虽还挂念着弘晖却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福在塌前轻声道:“时辰不早了,不敢再叨扰额娘休息,儿媳先回去了。”
德妃头便闭了眼向后靠过去,“你回吧。”
我只能无功而返。
在宫道上慢腾腾的走着,竟觉得陌生了很多,也许我一直就没把这里当作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所以不曾认真去融入,宁愿每天守着那个院子,反倒是住了没多少日子的贝勒府让我花费了不少心思。
子嗣……德妃的话不时萦绕在耳边,她的失望我能感受到,但是这种事又岂是我能改变的,我倒真想再生一个,可是一直没有又能怎么样。至于别的女人,这事儿得靠那个男人,不是我,毕竟我心里不管多难受,却从来没有拦过他。
一扇的院门伫立在眼前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曾经住过的院子,伸手轻轻推开,竟还是我们搬走时的样子。
我走到第一次在前厅给胤禛请安的椅子前,想象着他当时的样子坐上去,仿佛看到年少的我站在厅中央对着兰思姐妹话的情景,那时胤禛是什么表情?
饭厅的桌椅仍旧摆在那,我还记得当年给胤祥过生日时老八三兄弟与我们一起吃饭时的热闹,那时胤禛是不是正在与我闹别扭?
兰思的屋子,静竹的、我的,这里每一个房间我都曾经进去过,都上演过我和她们之间的纠葛,为了同一个男人为了各自的孩子,那时胤禛可曾怀疑过我?
书房前直立的身影可是当年那个被我强拉进房门的男孩子?我曾霸道地跟他索要一切原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现在他真的都给我了,怎么我脑子里闪过的竟都是不开心的过往,那么多快乐的事却想不起来。
迎面照射过来的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向着书房一步步走过去时,那道影子越渐清晰。比当年那个男孩高了很多,脸上的线条也更分明,只是看不清表情。
我加快脚步跑过去停在他面前时,他竟扯了张笑脸给我。
“你站这儿做什么呢?”
“等你。”
“要是我不来呢?要是我直接回府了呢?”
“你来了。”
嗯,语言不浪漫,行为和表情倒是让我很动心,这两三天的不快竟然奇异的被抹平了。
“等我做什么?”
“随你。”
我皱了眉看着眼前渐渐回复往日表情的熟悉面孔,这是什么意思?他该知道我这几天的不痛快,而且我也明白他心里的憋闷,我甚至可以理解他作为男人该比我更纠结难受。但是丢给我这么一句,他想做什么?如果是要沟通的话我还没想好怎样和他解释,如果不是,我能做什么?他能随我任意打骂么?
“弘晖……”我唯一能想到的,还是这件事,他会不会又不理我,或是拒绝。
胤禛居然头,“胤祥去找了,晚送回去,今儿不行我明天再过来接他。”
我瞪大双眼看着他,他竟然已经做了,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居然也不再猜疑胤祥了。刚才在永和宫还一副给胤祥讨媳妇的样子,怎么这么会工夫就变成另个人了?
“你怎么了?”
“接儿子回家,有什么好问?你要是不想,就让他在宫里再住几天。”胤禛瞥了我一眼,严肃地完提了袍摆就要往外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咬牙道:“别想,今儿就回。”
抓着他急急跑到院门口时,竟听见他声咕哝了一句,“那年可不是把我拽到这儿的。”
☆、50.胤禟开店
满街的红,从街头一直红到街尾,要这九就是nb啊,什么人新酒楼开业能搞这么大排场,不愧是着皇子头衔的商界未来之星。
我转过身对旁边站着的一黑一红两只狮子笑笑,轻快道:“两只狮子,今儿的戏可得给力啊!要是一个不心砸了你们九哥的招牌,那可不好。”
“四嫂,你几句吉利话儿成不?今日刚开业,你就什么砸……才真是不好呢。”胤祯双手提着红色狮子头一脸的不赞同。
“得,十四弟教训得是,嫂子错了,只盼着一会儿您给出彩儿呢,快准备着吧,我先过去,你们两个耳朵尖着儿。”
“行,四嫂只管放心,看我和十三哥的。”胤祯着套上狮头向着胤祥过去,胤祥挑了嘴角笑着已然举起手中黑色的狮头与他对了一下。
无语啊,一个是11岁,另一个已经算不过来要多少岁了,居然玩得还挺来劲。无奈地对身后二人道:“眉妩、解语,咱快走,麻利儿的给两位爷腾地儿。”
带着两个丫头一路笑着走到酒楼前,两边竟围满了人。这气势远看唬人,近看更是了不得啊,要不是有人拦着,估计把我挤没了也走不到大门口。
“君悦轩……”
我才仰头望向红色大门上的牌匾,门内已闪出一身穿黑色长袍外套红色坎肩的男孩,看过去竟是酒楼老板皇九子爱新觉罗·胤禟是也,心下不禁笑出来,我本还担心这喜庆日子搞个黑狮子怕是不吉利,既是老板都这么穿出门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四嫂来啦,弟弟才刚念叨怎么只见四哥一人,还当嫂子不肯赏脸呢。”胤禟双手抱拳略微弯了身子,话里满是开心的调侃。
“怎么会,京城第一酒楼开业,总要过来凑个热闹。排场这么大,想来只有九弟能砸出这个动静,必须来看看。”
“得,嫂子肯来捧场,弟弟感激不尽,至于京城第一倒还不敢当,不有万祥楼在对街戳着么?听前些日子易了主,不知什么人这么厉害,老字号买就买了,早知如此弟弟先下手为强了。”胤禟原本还开心的语气到最后竟透出一丝惋惜。
见他颇为后悔的样子,我忍不住笑道:“胤禟,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只管经营好这家君悦轩,还怕当不得京城第一么?只是……你这名字起得有些雅了,倒真是没有万祥楼的气势,不过不怕,做事就怕有心,你肯定能做好!”
胤禟只尴尬地歪着嘴角笑了下,便伸出手掌侧过身子道:“嫂子得是,里边请吧。”
“何时开业?吉时要是到了提前告诉我一声。”
“四嫂,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呢?你要再晚来会儿,可就错过吉时了。”胤禟才要开口回我,老十已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些兄弟,竟全都走到门口来集合了。
“十弟来得早啊,我才刚要进去,你们便出来了。”我看着跟在老十身后出来的胤禛,忙走过去笑着道:“吉时要到了么?那我可帮四爷送礼了。”
见他了头,我才走到胤禟身前,“九弟,吉时可是到了?你四哥可是早早的便嘱了我备礼,若是时候到了,我可要送了。”
“九弟,十三弟和十四弟还没到呢,是否等一会?”站在胤禟身侧的老八倒还真是想得周全,只可惜那两个臭子出现不了啦。
胤禟皱着眉想是在内心挣扎,我忙道:“吉时可是不能等人的,既是到了便要开业,那两个子估计一会便来,不差这一时半刻的看不着,京城第一楼啊……就得守时!”
胤禟笑着了头,便向门前石狮处站立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片刻便听到噼哩啪啦的鞭炮声。我捂着耳朵走到人群外向眉妩叫了一声,她便燃了手里握着的冲天雷,嗖的一声在蓝色天空划出一道浅灰色的光迹,瞬间炸开如金色雨滴一样飘散下来。
带着解语走回人群里,胤禟好奇地问道:“嫂子放的?”
“对啊。”我指了下天空,笑着回道:“我和你四哥祝你的酒楼财如晓日腾云起,利似春潮带雨来。”
“四嫂,四哥要你备礼,敢情你就放个冲天雷外带两句吉祥话儿,也忒气了吧。”
“十弟,礼……胜在心意,你又怎知做生意的人喜欢什么呢?”
“哈哈,嫂子得是,做生意就图这吉利劲儿。”胤禟笑着拍了拍老十的肩膀,竟然没觉得我气,这是生意人吗?我只是胡乱一罢了,难道真是只放个花炮,那可真要丢尽四贝勒的脸了。
门前站着的皇子们才都跟着笑,一阵锣鼓声从远处响起,围观的人群自动的往后看过去,竟快速让出一条通道。
靠!谁家的破狮子居然赶在我前面了,那两个皇子也忒不靠谱了,让老百姓的队伍抢了先机。
两只大红色的狮子毛绒绒的甩头摇晃,转眼间已然舞到门前的空地上,一会翻跟斗一会腾挪跳跃,时而人立起来,倒是憨态可掬,只可惜不是我准备的那两只。
才正想着,只见另一侧慢吞吞地爬出两只漂亮的狮子,一黑一红很是显眼,动作懒洋洋的趴贴着地面向着门前蹭过来,嗯,两个慢人一步的子倒是会表现,我满意地头,回头看向解语。
“哟……这是谁家的狮子,可是来给九哥贺喜的,只是长得怪模怪样,还这么没力道。别是来找碴儿的吧。”
“十弟,一边去!”
老十见我瞪他,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门,闭着嘴往后退了半步。原还舞着的红色狮子也随着锣鼓声的停止而放慢动作,安静坐立于地面上。
胤禟愣愣地看向卧在他面前那两只懒洋洋的狮子,才刚不解地向我看过来,解语已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笑着福下身,俏生生地道:“九爷,醒狮睛,生意兴隆。”
胤禟笑着拿起两只毛笔,左右手分握在朱砂盒里醮了几下,才向着狮眼伸过去,解语已朗声道:“醒狮落地,开光晴。”
我见胤禟手下一顿,便走到近前道:“你只慢慢的跟着解语的便是,保你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胤禟听了笑着头,方才又提了笔示意解语开始。
“一天灵,诸仙庇佑财神保;二日月,东家眼明观四方;三灵鼻,灶厨善调美肴馔;四红盆,跑堂喜迎八方客;五顺风,掌柜灵窍百事通;六铁角,帐房铁算揽万金;笔落麟身,一年三百六十日,有头有尾,善始善终;脚踏七星,鼎立京城第一楼,神狮出洞,开业大吉。起鼓!”
解语尾音未散,锣鼓声又震天地响起来,两头狮子像睡醒一般瞬间灵活地跳起,互相蹭了两下颈子,颇为默契地向后方犹坐着的红色狮子昂首阔步踏过去。不一会儿工夫,四只狮子或互视辗转或跳跃翻腾地舞在一起。
“四嫂,这狮子你找来的?词听着新鲜,真吉利。”
这么锣鼓喧天的,老十的声音还这么有穿透力啊,我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蔫蔫地回道:“是啊,就像十弟的,怪模怪样没得力道,也只能图个新鲜吉利了。”
胤禩掩了嘴眼中笑意却挡不住,声音不高倒是听得真切,“十弟话向来直率,四嫂可别放在心上,不过这狮子当真不错,估计也是京城第一了。”
我立刻变得精神起来,昂着头骄傲地道:“那是,他们又何止是京城第一狮!”
“四嫂口气好大,等下爷定要看看这扮狮子的是何许人也。”老十梗着脖子大声叫着,随着他的声音,鼓骤然转为有节奏的咚咚声,两只红狮已然腾空跃起,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便靠坐在一起,狮头向着两边人群定住。
随着四周中接连的叫好声,两只狮子犹在场中央玩了一会儿,只见黑狮趴卧在地上抓痒,红狮亦在它身上挠了两下,突然自它身上跃过,快要蹿到胤禟身前时方才停住。黑狮打了个滚翻身跃起,紧跟着蹿到另一边。两只同时人立起来,嘴巴一张接连吐出两张红色绸缎,右写“生意兴隆通四海”,左书“财源茂盛遍五湖”。
胤禟看着那副对联开心地笑着,转头向我问道:“嫂子,横批呢?”
我从袖中抽出一个红色卷轴,扔到老十手中,他随手接过便快速扯开,朗声念道:“九爷吉祥!”
“哈哈,吉祥!来人,赏这两只狮子。”
胤禟才刚招手叫人看赏,红狮已然摘下狮头,露出一张笑脸,“九哥要赏得大方些,不然弟弟可就白辛苦了。”
胤禩笑着走上前,看着胤祯道:“十四弟……那只黑狮不会是十三弟吧。”
“还是八哥看得明白。”胤祯哈哈笑着转头对着黑狮叫道:“十三哥,你不是玩狮子上瘾,不肯摘了吧?”
胤祥这才摘了狮头,无奈地对胤祯道:“我得等九哥拿了赏来,看看值不值得摘,偏让你抢了先,现在拿也不是,不拿更不是。”
胤祥……你年纪大了,倒是学会耍宝,还好你现在是他们的兄弟,不然我真丢不起这个人啊!我低了头在心里宽慰了自己几句,方才笑着走到胤禟面前挡住两只讨赏的狮人,伸出手道:“赏了也得我拿,他们两个不过卖了力气,我可是费了脑子的。这个礼送得确实好,不止讨了九弟喜欢,还给家里挣了银子,当真好事,九弟下次再开分号,记得通知我准备这京城第一狮。”
胤禟竟笑着转过身去,对着胤禛抱拳施了一礼,“弟弟多谢四哥四嫂,只是这赏钱只怕现在给不出,这么大份礼弟弟得好好地算一下,给多少才算合适,改日再行登门拜谢。”
胤禛看了看四周聚集的围观人群,才对着胤禟道:“九弟客气了,既是给你酒楼贺喜,哪能要你的赏银,你四嫂他们玩笑而已。既是开业已成,大家都进去坐吧。”
见胤禛如此,我忙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忽然想起还扮成狮人状的那兄弟二人,才叫了解语眉妩拿着衣服领他们去换。
☆、51.定俄还款
我明白了!
老康的算盘打得忒精,一举数得啊啊啊!
四爷府管家的空缺填上了,虽然皇四子远离了皇宫,但事无大只要是老康想知道的随时有人报备,估计比四爷本人知道的还详细,而且最重要的是——兰思怀孕了。
我不知道是老康又想抱孙子了,还是胤禛用心领会了其父兼领头上司的意图,总之,好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其实我真看不出来兰思和李福之间有多亲近,平日里李福安生做他的大管家,兰思则是守在自己屋里抑或哄着淑慎在院儿里安静地坐着,根本感受不到有什么我所熟悉的兄妹情谊在两人之间流转。
偏偏……我求而不得的东西,让她占了先机。
我气闷地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怨念地看着正悠闲饮茶的胤祥,同是兄妹上阵,怎么他就那么不给力呢!
“四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胤祥也不理我,只是笑嘻嘻站起身对他四哥道:“要不我先回了。”
“怎么会,你们兄弟坐着,我还有事。”我虚伪地笑着从椅中站起,对胤祥完即走回自己的院子里。
“额娘,看。”
“天啊,弘晖……你是要疯啊!”我几步跑上前,把那只可怜的狮子狗从弘晖手下解救出来,几下扯掉它头上紧紧套着几乎要炸开的一块虎皮。再放回地上时,只见它虚弱地喘了一会,才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额娘……”弘晖在我的注视下,手轻轻扯着我的裙摆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这是额娘给乌咪做的衣服,看不出尺寸吗?这么套上去,你是想憋死四毛啊!还聪明呢,简直笨得要死!”我甩着手中的虎皮,抱起躺椅上懒洋洋睡着的纯白色猫,哦,手感真是好……胤禟这子的回礼当真不赖哇!
一只狮子狗一只长毛临清猫,品种纯正不,就连颜色也是我爱的,一水儿纯白,而且猫咪的眼睛还是左蓝右绿,超级有爱啊!只是……狗狗要是能换成大型萨摩耶就好了,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稍感遗憾。
我坐在躺椅上,故意忽视身边站着的人儿,将那件才刚做好的宠物装慢慢套在猫的身上,尺寸刚刚好。只是……话猫们真是不喜欢这种束缚,原本困得脑袋乱的东西立时较起劲来,对自己身上套着的虎皮撕扯着咬了几口,然后就老实地不再乱动。
我贴着它身上仔细嗅嗅,难道有老虎味么?我是闻不出来的,猫狗的嗅觉很灵敏,但早就死翘翘的老虎,皮上还带味儿?不是兰思的味道吧,把我的猫给吓着了,坏人。
我胡撸着猫头,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乌咪你乖啊,凑合穿着,这块破虎皮我早就想扯掉了,现在算是废物利用,所以你得帮我。看,穿在你身上多威武啊,弱猫变猛虎全靠它了,怎一个帅字了得!”
“额娘,老虎。”弘晖抓着我的裙摆努力地想要爬上来,手装作抚摸猫毛实则在轻轻地往我腿下推。
看着他掩饰自己心思的表情,笑得我将猫放在地上,抄起他抱在腿上,轻轻揽着哄道:“你不喜欢老虎么?额娘喜欢。”
“既是喜欢,怎么还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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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胤禛走过来,语气挺严肃但眼神却是一副了然。
我低下头摸着弘晖的脑袋,声嗫嚅道:“就是喜欢,所以才要扯了来,每天都能看见……多好。”
胤禛站在躺椅边上顺着我的手摸了下弘晖的光脑门,竟笑起来,“你这个样子,跟刚才弘晖推猫的时候很像。”
我想打掉他脸上的笑,明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什么,他居然还好意思笑给我看,平时几乎舍不得笑的人,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脸笑!
但是……快把这篇儿翻过去吧,既是无法改变,我只想耍个性儿而已,皇上赏的又如何,现在这是四贝勒府,我当家我了算!就把它剪了,谁敢跟我纠结这事儿,当真要急给谁看。只是从此后,我真的再也不想提这件事了。
我把头埋在弘晖身上,用胤禛听不到的声音咕哝道:“生你的娃去吧。”
弘晖竟然兴奋地对我叫道:“好!哥哥。”
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弘晖,转向胤禛问道:“什么哥哥,哪来的?”
“弘皙哥哥。”弘晖犹自兴奋地扯着我衣服叫着。
胤禛蹲在我们面前,看了弘晖一会,才开口对我解释道:“估计是在皇阿玛那见到的。”
“哦,记性不错。”我奖励地拍拍弘晖的头,轻声问道:“哥哥好么?”
“好,弘晖要哥哥。”
无奈啊!一个四贝勒府的大阿哥想要哥哥,除非时光倒流。
我轻轻捏着弘晖的脸对他解释道:“弘晖,哥哥你是要不成了,不过弟弟倒是有希望,过些日子就会有了,你等着当哥哥吧。”才刚完心里竟酸溜溜的,瞥了胤禛一眼,便闭了眼睛抱着弘晖躺在椅背上。
“眉妩,带大阿哥去奶娘那休息。”
我瞪着才刚话的某人,可是怀里抱着的人儿还是被无情的带走了。
“你想给弘晖生个弟弟?”胤禛眼角带笑揶揄地看着我。
“原来四爷还会装傻呢,怎么就能是我?”
胤禛眼里的笑意很快便消失了,将我从椅背上扶起来,看着我认真地道:“我知道你想,只是我们有弘晖,够了。”
这是什么理论?这些皇子以及他们的额娘,甚至老康不都认为多子多福么,怎么到我这儿就够了,凭什么来剥夺我想要孩子的权利,还让我看着他的老婆们以后一个接一个的生,为毛啊!
我盯着他眼睛努力地分辨他刚才所的意思,试探地道:“额娘……你的子嗣太少了。”
“不是有弘晖了么?嫡长子。”胤禛的样子自信满满,很坚定。
他……这句话会让我误会的,难道他觉得有了这个嫡长子,便万事足矣,希望全都寄托在弘晖身上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必须承认我很感动,为了他对我生的儿子的认可,对我的认可。我甚至都有能够忍受他那些老婆们,爱生就生吧,姑奶奶值了。
可是他该不会认为有了这个嫡长子,我就算完成任务了吧,难道他就不怕弘晖出意外吗?我是知道历史的,但他真的一都不担心吗?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怜的我才只有弘晖一个孩子吧。
只是,史上记载弘晖……真有那一天时,他这个做阿玛的会不会后悔现在这种认定?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胤禛坐下,才蹲在他面前有别扭地道:“胤禛,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生儿子的,要是这样,我们要个女儿好不好?很乖很可爱的女儿,我保证把她教得很好。”
胤禛挑了嘴角笑起来,大手一伸托在我脖子后面拉到他面前,嘴贴着我耳朵声音极轻地问道:“若是性子还像你,怎么乖?”
他的呼吸不断喷在我耳朵上,我忍着痒痒的感觉,不好意思地嗫嚅道:“不是都儿子像母亲,女儿像父亲吗?而且……我挺……好的。”
随着胤禛的笑声,我听到一声轻叹,还没回过神时,他已在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再吧。”话音才落已拽着我站起身,“去换身衣服,带你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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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来这儿?要吃饭可以去老九那儿。”我坐在万祥楼的雅间里,有定不住神。
“你不是喜欢这儿的菜色么?还夸那个堂头儿有多好。”
“哦……这么多年了,估计早就变了,那天胤禟不是还易了主么?”我试探地向胤禛问道。
“试试就知道了,堂头儿,进来菜。”
“来啦……的给四爷和福晋请安,四爷吉祥,福晋吉祥。”堂头儿还是那一个,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成熟嘴巴更甜了,而且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皇子出宫来住就是这样吧,京城的百姓都能知道你,万众瞩目啊。
胤禛头,做派很皇子,靠在椅背上一手撑在桌边向着堂头问道:“堂头儿,你还记得爷?”
堂头儿立时躬了身子,清晰回道:“回四爷话,记性好倒不敢,只是那日君悦轩开业,的们都去看了热闹,几位爷的风采的有幸得见,当时只觉颇为面善,后来才想起有几位爷当年光临过店,今日才敢冒昧称呼,若是叫错了,还请爷和福晋恕罪。”
“还真是好记性,难怪当日爷的福晋夸你。你给安排些菜色吧,精致些即可,再上壶好酒。”
“得嘞,四爷和福晋稍坐片刻,的即刻安排。”堂头儿着躬身行了一礼即闪出门外。
胤禛也不理我,只推了窗子安静地望着楼下的街道。我偷眼看他只觉后背发凉,这是要做什么?吃饭就算了,两个人而已居然还要酒,既如此干嘛不在府里喝还更痛快,偏要跑来这里。
不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摆上几道菜,堂头儿亲手将一支做工精致的八仙酒壶轻放于桌上,对着胤禛低头道:“四爷,先上几道菜,热菜随后即到,只是这酒……四爷您见多识广,的自是不敢在爷面前吹嘘,此乃仁怀产的回沙茅台,至于好坏,爷您一试便知。”
“好,你先下去吧。”胤禛眼也不抬的完,伸手提了酒壶在我面前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堂头儿退出去关好了门,方才举了杯子对我道:“试试。”
我只得拿了杯子放在嘴边轻抿一口,胤禛饮了杯中酒犹自举着杯子对我道:“酒香幽雅细腻,饮时醇香回甜,倒是不错。你不喜欢?”
“没有,挺好喝的。”我轻应一句,见他仍看着我手中的酒杯,忙置于唇边一口饮入。
“嗯,你店里的酒不错。”胤禛轻声完,又提了酒壶倒向自己杯中。
“咳……”
我被喉咙里的酒卡得咳也咳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抬了手按在咽喉处,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这事儿他怎么知道的?颜玉、如意,就连解语我都从没有带过,而且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此事,这个家伙怎么就能知道!我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很到位,就连胤禟那个为开店到处打探消息的人,也只是知道这万祥楼换了东家,却不知何人所为。
我假账都做好了,抹平得一塌糊涂,连李福都看不出来,而且……他也从来不问这些事。
胤禛站起身走到我身侧,轻轻在我背上抚了几下,才低下头看着我问道:“这是要给我挣银子?”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见他眯了眼忙又了头,推着他道:“你坐回去,我给你。”
胤禛背了双手盯着我道:“没事,你,我站得住。”
见他如此,我忙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卡在桌椅中间,一边是窗户另一边又堵着个紧迫盯人的,无奈地拉着他衣袖声求道:“你坐下,咱慢慢,成不?你要是这样,我只能从窗子跳出去了。”
胤禛捏了我下巴,距离很近,我却觉得他低沉的嗓音在室内绕了一圈才传进耳中,“你的店,怕什么?伙计断不会看着你摔坏了的,而且……你也太不信我。”
我正纠结着他话里的意思,门外传来堂头儿吆喝的声音,“四爷,热菜到……”
房门才被推开,胤禛已转手按在我肩上让我坐回椅中,转身站向门口,看着伙计将热菜摆上桌,没等堂头儿开口已然道:“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堂头儿忙低着头应了声是,便带着伙计退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我看着坐回椅中不再言语的胤禛,勉强开口道:“生气了?我不是想要瞒你,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事儿比较麻烦,我得想好了才能和你。”
“想好了?”
“还没全想好,不过可以和你先。”
胤禛对我头,便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看着我。
我很想指着窗外“看,灰机。”可是见他一脸严肃,只得低了头努力让自己冷静,过了会才又看向他道:“第一,买店的钱是从皇阿玛给你的赏银里出的,所以如果要这店是谁的,我可以告诉你,是你的,契纸上能不能写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是皇子的名字我不敢乱写,就签了四爷,想来谁也不敢和你这皇子较真儿抢家当,所以就那么写了。”
胤禛听了有愣,转而眼中倒是有了些温度,我才继续道:“第二,府里的账我做了假的……”
“你还会做假账!”
“不是的……”见他惊得有些坐不住,我忙摆着手张口否认,想想又觉得不妥,只得垂了双手无力地解释道:“是……只不过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府里放着个李管家,我得妨着,假账是做给他看的,不是为了瞒你。”
胤禛轻微地了下,不置可否地靠到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第三?”
“第三就是我不会害府里平白少了银子,我会补回来的,争取再多补上些。时间嘛,暂定一年,我计算过了,现在府里的银子够用不差这些。如果你觉得时间太久,我可以半年一还或是每个月分期还,定额或是一累计都可以。”
胤禛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向我问道:“你这是和我做生意呢?倒是比老九还像个生意人。”
“不是,只是在钱财上还是清楚比较好,人家都亲兄弟明算账,是有道理的,这样不伤感情。毕竟府里还有兰思她们,我不能自己拿了你的钱乱花销,这样对她们不公平。而且这家店能挣钱,并不是还不上,只不过就算要还,我也会交到你手里,账面上是不能填的,你能理解吧。”
胤禛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看着窗外有嘲讽地自言自语:“还真是明算账,每个人都算到了。”
我不置可否地倒了杯酒,自顾喝下方才困惑地向他问道:“你怎么不问我盈利放到哪里?”
胤禛瞥了我一眼,又将视线转向窗外盯着某处,低声道:“你的第四呢?”
他也太沉得住气了!居然能耐得住性子听我了这么多,一都不急不生气么?只是这个第四才是最让我为难的,之所以会托到今天让他来追着我问,就是因为这一。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了衣袖,直到他转回头看着我,才勉强自己开口道:“这家店确实能挣钱,只是我买来有用,至于有什么用处,到时再告诉你,总之我不会害你,你信我。而且,因为我不想自己耗在这边打理,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所以盈利的事,我没有计算在内,当然我自己也不会拿的。你这两天如果有时间的话告诉我,我来安排,不会再瞒着你了。”
“现在就有时间,你可以安排了。”胤禛严肃审视我的样子很认真,带了些压迫我的力量。
原来他不是不急,只是在等我完,然后就开始变得由他掌控?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突然感觉有些陌生,这副面孔是我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不管是惹毛了他还是怎样,他都不曾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我也给他看到了我的另一面?
☆、52.投禌保本
“四哥,这是……什么意思?今儿这是唱哪出儿?”胤禟手指着门边垂首而立的万祥楼堂头儿钱来,原本就有些微挑的桃花儿眼被他挑得更见邪气,虽是疑问却仍是满脸笑意。
我拉开桌边的椅子让胤禛坐下,才刚提了裙摆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胤禛已开口向钱来吩咐道:“钱头儿,给你新东家打个招呼。”
此言一出不止老九的笑脸定住了,连我都被他吓到。这个四爷也忒厉害了,我们一路过来半个字都不曾交流过,他竟然知道我带钱来同行所为何事。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很会扮猪吃老虎了,敢情他才是精于此道的高手,全藏在心里不露声色。那我这些自以为是的秘密把戏又岂能瞒得过他,还好自己没动过要瞒他的心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本来我还怕自己出口让他这个做四哥的在老九面前丢了面子,现在看来,我的里子面子在他跟前通通没了!
“是,四爷。”钱来弯腰向胤禛应了一声,便作势弹了下袖口,向胤禟打了个千儿,“的钱来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
胤禟的神儿回得倒快,看着钱来不太标准的问安扯了丝怪笑,我忙纠正道:“钱头儿,不兴这套,只管拿出你在馆子里的做派来,若是想要这种招呼,这两位爷多的是人请安行礼。”
“得嘞,倒是的不懂规矩在二位爷面前献丑了,给二位爷赔个不是。堂头儿钱来今日到君悦轩拜见新东家,还望东家多多提携,只要九爷不弃,日后君悦轩的堂面,便包在的身上。”
胤禟盯着钱来时脸上虽仍在犹疑,眼中却已现出喜色,还没见他开口胤禛已出声言道:“九弟,还不快支了新堂头儿到柜上去,四哥有话与你。”
胤禟转眼看向我和胤禛,见他四哥了头,才笑着对钱来道:“好,万祥楼的堂头儿京城头一号,多少人请不来的。爷这儿虽已设了堂头儿,也要给你破个例,今日起君悦轩的堂头儿便是你了。你且先到柜上,自会有人安排。”
“多谢九爷提拔,爷只管放心,堂头儿钱来从今往后尽心竭力照顾新老主顾,绝不给您出半儿岔子。”钱来躬了身子对胤禟许了几句,便倒退着步出门外。
房门一关,胤禟已走到胤禛跟前,给他倒了半杯新茶,笑着道:“四哥,该不是弟弟的回礼中了四嫂的意,四哥才特意又给弟弟我送这么大一份礼吧。这个堂头儿可当真是弟弟求而不得的。”
胤禛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今日我是陪你四嫂,且等等,你便知道了。”
见胤禛已低了头喝茶不再言语,胤禟又好奇地向我看过来,我才慢慢开口道:“今儿,是给你补新店开业的礼,当日人太多,这份礼不好送,所以今儿才送来,九弟你别嫌弃。”
“礼?不是耍了狮子么?怎么还有?难道这堂头儿才是真正的贺礼?”
“正是。”我看着胤禟惊愕的样子,反倒变得气定神闲起来,他若是惊讶不敢置信,我这后一步棋才好走,不然可没法向四爷交待了。
胤禟笑得很开心,抖了袍摆坐于椅中,出口的话却很是虚伪,“这礼有大了,做弟弟的……有不敢接。”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您九爷都把人给吩咐到柜上了,再来不敢倒有些没意思,若当真不敢只管给我送回万祥楼去便是。”
“给……嫂子你?万祥楼是……你买的?难怪能把堂头儿给送来!只是当日弟弟也曾想过,还着人找过钱来,但他却只是要那人回我,什么生是万祥楼的人,死是……嫂子居然能把万祥楼给买了,还让他到我君悦轩来做堂头儿。”
“九弟只是着人,自然不够诚意,人家肯回你一句,也是看您九爷的面子,若是换了旁人,恐怕连这句话都得不着。”我看着胤禟一脸的不快,忙笑着继续道:“只要是买卖,便没有用钱买不到的,只不过价分高低,之所以不卖,一是因为诱惑不够二是压力不够,只要让那店家觉得此店非卖不可,留着是个累赘,自然就能买到。至于堂头儿……我原先只是想找他来送你当贺礼的,只是他死活不肯应,那我只有买了店……”
“原来是嫂子当了他东家,才叫他来弟弟这儿的。”
“非也。”看着胤禟一副自以为了然的神情,我不禁感叹这些皇子看人皆如奴才,以为只要一声招呼便能随意得到。暗叹口气方才解释道:“你们做皇子的自然是了不起,但这五子行也是有自己的规矩和气节的。且不他们都与东家签了卖身契,即使这契纸我还了他,钱来也是自由之身,哪就是我能支使的。只不过我告诉钱来,万祥楼我送他了,让他自己做东家。他不敢收……如此而已。”
“你……”胤禟竟从椅中腾的一下站起来,手才要抬起,见胤禛正眯了眼看他,忙又收回要指向我的手,声调微高的低声叫道:“嫂子要把万祥楼送给一个堂头儿!就不怕……若是他当真收了呢?”
“那就送啊,一言即出,驷马难追。只是,要送东西给人之前,还是要先认清对方品性,我敢把这银子往外扔,必是下过功夫的,毕竟这银子是你四哥的,我可不敢闹着玩。”我一语双关的看着胤禟,声音虽轻但也足以让他听清楚。
胤禟听了笑着坐回椅中,“嫂子得是,只是平白让弟弟捡了这个便宜,却害万祥楼没了堂头儿,四哥和四嫂就不心疼吗?”
胤禛在我身旁伸手取了茶杯,既不看他九弟也不管我,估计他也没有确定我要将万祥楼如何打发给胤禟。见他不象要再搭话的样子,我才开口道:“万祥楼的堂头儿不用你操心,已然安排妥当了。只是你今儿收了我们的礼,这万祥楼……就要麻烦你帮着打理些时日。”
“哦?此话怎讲?万祥楼可是挣钱的买卖,嫂子既是买下了,何以出手转让于我?”
我低了头无奈地轻声叹道:“为给你送礼,才搞了这么大的麻烦,你自然也要表示一下,难不成要我去管么?我是女人,怎么会懂这种事呢?你四哥也不会同意的。”
我看见胤禛双手置于桌下,左手正在轻轻抚摸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脸上虽无变化,但这个动作估计也是他心里正在讽刺我刚的话。
胤禟也不接我的话,只低垂了眼睑不知在思量什么。我只得继续道:“至于利润……”
还没等我完,胤禟已截住我的话,“弟弟应了,利润自是四哥和四嫂的。”
我看着胤禟认真的样子,摇头笑道:“不用,利润的事你只管自负盈亏就好。既是交给你了,便全权由你打理,我一句都不多问,也不要你一文钱。至于店内明细以及盈利情况,明日大掌柜会来与你详细明。只有一样儿,你必须得应了我,就是这万祥楼只是给你赚钱用的,但东家可不是你九爷。至于契约在哪,名字署了谁,希望九弟不要过问。而且我们还要定个年限,具体的日子我现在不准,少则两年,多则四五年,我还是要把这万祥楼给收回来的。”
胤禟来回看着我和胤禛,见我们都是一副认真的样子,才严肃地回道:“好,应了。”
见他认真的应了,我才当真放下心来,顿时轻松地看着他补充道:“应了便好,只是……虽不分你的盈利,但当日盘下万祥楼时,银子可是花了不少,九弟按月分些花红吧,当是帮四嫂补这个缺。放心,万祥楼的收入可不止分给我的这些数目,包你九爷赚得开心。”
“哈哈,四嫂得是,这缺定是要补的,弟弟一并应了便是。只是……四哥和四嫂就这么放心?不怕日后收不回去?”
胤禛居然随着他笑了一声,“九弟笑了。这万祥楼你四嫂连钱来都敢送,你我乃是兄弟,你若真要,还怕四哥不给么?只怕那时这君悦轩已是京城第一,九弟又怎会看上万祥楼。”
胤禛啊……我的话被你抢着了!不过由你来倒是更显诚意,估计你九弟就真不敢财迷心窍了,牛人就是有分量啊。
胤禟笑着站起身,对着胤禛抱拳道:“那就借四哥吉言了,万祥楼的事且包在弟弟身上,定然不负所托。”
“最后一样,万祥楼的招牌不能换。”我从袖中取出一纸协议,放于桌面推到胤禟面前,“九弟且看看,我得是否清楚明白,与协议中所书是否一致。”
那兄弟二人竟都不认同地看向我,好似我侮辱了他们似的,这群养在深宫的皇子,将来兄弟阖墙的时候,看他们是否还摆得出这副兄友弟恭的纯真样儿。
我敛了笑对胤禟正色道:“你既然要做生意人,便要有个样子,别嫌四嫂我市侩,记住,白纸黑字方才走得长远。若是九弟同意,今儿便当面把它签了,即刻起万祥楼的老板就是你了。”
☆、53.李祹不言
除去某四爷不提,左猫右儿脚踩狮子狗的日子还是非常爽滴!
自万祥楼正式移交到九阿哥手中开始,京城四贝勒便不知搭错了哪根弦,与我划清了界线。
其实同住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想躲也躲不干净,只不过他在态度上摆得还是很明确的,就连兰思和宋氏都能感觉到现在的她们可以和自己老公多多亲近了。
我真不知道自己哪招惹了这位爷的不快,银子没了心里不爽?我答应补回来了。背着他置了产业?名字署了他四爷,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却把自己累得半死,最后还里外不是人。把生意给了与他不算亲厚的九弟?他四爷可是好哥哥当到底,亲口对着九他们是自家兄弟,就是送都是没有问题的。
那怎么解释不理我这件事呢?
若是他心里郁闷,自己的女人背着他干了这么件轰动京城餐饮业的大事,那他应该开心得意才是,谁家女人能有这个本事。往大了能帮他进账多少银子自不必提,往了足以帮他管好四贝勒府。可是怎么就有人不买账呢!他这种行为算不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既然不乐意,干脆别让我管事了把权利收回去,看哪个老婆讨喜,交给哪个就是,包管还能博得红颜一笑,也能让我舒服几天省省心。可四爷聪明啊,活儿还是我的一样都不能少,偏偏就是晒着我不搭理我,生生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报酬只管食宿的苦劳女人。
哦不,我得实事求是,工作中还是少了一样的,至少……不用陪老爷睡觉了。
我的日子突然就轻闲了很多,高兴的时候问问李福府里的情况,不乐意了便窝在院子里招猫递狗,偶尔调戏下自家儿子。只要不想不看不过问关于四爷的事,也算是安稳和谐就是有些单调,原来有男人和没男人的生活还是很有区别的。
只是偏就有人不开眼。
我站在三进院的门口,看向身前垂首站立的宋氏,这几年间一直安静过活的媳妇,居然找上我,我的狗到处乱跑险些惊了已有身孕的兰思,与她有关系吗?正主都没上半句,倒要她来强出头。
难不成是看我被她家四爷冷了些日子,以为能有机会与怀有身孕的兰思连成一气?她倒是忘了当初自己怎么害没了人家孩子,又被反扑的痛苦了。踏实了几年现在又想活动心思?那也该动到对她更有威胁的人身上去,比如兰思,不算年初夭折的儿子弘昀,已有一女的侧室,再加个争气的肚子,可是比我金贵。
那么会为自己打算的一个女人,就算要找我的麻烦,怎么会拿只狗来开刀,她就不觉得缺了服力?还是她太聪明,所以先拿只狗来事,试探我,抑或试探那个男人的态度?
我挺直了背真诚地看着她,“除了狗呢?还有一只猫,可是也闯了什么滔天大祸?该不会抓了兰思的肚子吧?”
“回福晋话,没有。”
“没有……那我那儿可还有什么会出岔子的活物?哦,对了,还有弘晖,他可是也讨了你们的嫌?要起来儿子倒是好教,只是这猫狗的……不好调.教不,偏又是九爷送的,我还真是不敢管,不是都打狗还得看主人么?”我认真地看着宋氏的眼睛,她能听懂这句话吧。
宋氏立时福身蹲在我面前,委屈地轻声回道:“福晋误会了,奴婢真的只是为李姐姐着想,怕出了岔子,所以奴婢才大了胆子将此事与福晋,真的是……实在无意冒犯福晋。”
我伸了手扶向她的胳膊,低头看着她眼中闪闪的水光,我什么了?怎么才刚还好好的,眼泪来就来了。
“静竹。”胤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只唤了声我面前的女子,没我事儿。
我轻托宋氏的胳膊,带她站直了身子,方才开口道:“你的事儿我知道了,自会心,爷唤你呢,去吧。”完头也不回径自走向自己的院,关了门对身旁的解语道:“听见没,咱院儿的狗碍了前院的事,你且看好了,要是四毛再敢跑出去一步,直接打折它的腿。”
解语边推着我往里走,边笑着道:“知道了知道了,哪就值得气着自己。若是实在不行,现在就帮着福晋先打它一顿。”
“打它做什么?就是只破狗,我还和它较劲么?你既是什么都知道,那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解语坏笑了一下,贴着我耳朵轻声道:“不猜,知道也不,学那宋氏乱猜主子想法,没得招您讨厌。”
看着解语那副笑脸,突然觉得自己被人看穿了心思,掩饰地捏了她脸颊笑道:“就你精!可是为什么有人就是学不乖呢?还用这么笨的方式,她怎么不干脆我指使四毛对兰思行凶,意图吓掉她肚子里的娃娃。”
解语无奈地摇摇头,扶着我坐在躺椅上,“趁着现在还有太阳,您就歇会儿吧,整了一早的账册不累么?给您抱儿子抱猫抱狗去,开心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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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不理我,踩不死你个四毛狗,惹祸精。”我嘟嘟囔囔地对着脚边的白狗轻踩一脚,它立时像磕了药似的围着我的腿狂转起圈来,不停用前爪扒着我的膝盖试图蹿上来,尾巴猛摇快要变成竹蜻蜓了。
“额娘……咬你 。”
弘晖从我腿上跳起两条胳膊挂在我的脖子上,可怜的猫被他踩了尾巴,尖锐的爪子透过裙摆和裤子紧紧勾在我大腿的肉上,半个身子悬挂在空气中,被急疯了的四毛生生扯了两撮毛下来。
“咳……放手……弘晖……”
要死了,我怎么会觉得有他们的日子挺好呢,简直就是诸事不顺啊不顺!
解语呢?丫头呢?这么需要解救的时刻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拽着弘晖的胳膊扯了两下,还没等松口气,连人带椅子外加一儿一猫一狗已翻趴在地上。清静的院子里顿时惨叫声一片,搅得我耳朵嗡嗡乱响。
命啊!
“额娘……”
眼见着猫狗都快速逃开了,我急忙看向怀里的弘晖,还好反应够快,拍向地上时抱住他的脑袋了,听声音没有哭腔脸上也没见痛苦,该是没事。我才闭了眼破罐破摔地把头贴回地面,耳边听见弘晖又轻轻唤了声额娘。
听着他软软的声音,我只觉委屈得不行,哽咽地支吾道:“死了。”
身上的重量骤减,感觉有人扯了我的胳膊在拉怀里的弘晖,睁眼去看竟然是那个对我视而不见的四爷,见我看他便眉头紧锁地与我对视。我松了手上的力气由着他把弘晖抱起,本来就积了水气的眼睛更是湿得难受,忙闭上眼把脸埋进袖子里。
“阿玛,额娘……死了。”我后悔了,怎么能跟孩子这种话呢,不过弘晖那么,不一定懂死是什么意思吧。
“没有。”胤禛着还用手指杵了我脑袋一下,“看,你额娘睡着了。”
“睡地上?”
“对。”
你们俩还玩上瘾了是不是,杵我脑袋很好玩吗?一人一下的还没完没了了!我想睁眼骂那缺心少肺的爹,想摁住臭子的屁股狠狠地打,无奈袖子都湿透了,实在没脸抬起来。
“还睡?也等我把你抱起来?”
你才睡呢,你全家都睡。可是他的全家里也有我和弘晖,嗯,还是保自己吧,就爱新觉罗的全家好了,不能骂出口,心里怨念几句还不许么?
我将脸在袖子上来回蹭了几下,支起身子跪坐在地上,弘晖已没了踪影,院儿又变回之前的清静,就只胤禛一人半蹲在我面前,“四爷吉祥。”
“吉祥……”
“四爷今儿不忙?”
“不忙。”
“四爷有事?”
“……有事。”
我张了嘴看着眼前的人不出话来了,这人是山林女神么?怎么只会学人话,言简意赅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啊。或者他是有了事不得不来找我,其实根本不想理我?为了静竹……或是兰思?
“你这是诱惑爷呢?”胤禛突然凑近了脸孔在我面前轻声问着。
“爷误会了,没有的事。”我手撑在地上用力站起身,只觉下腹一阵酸疼,随手掸着裙摆掩饰地轻揉几下,发现胤禛竟还蹲在地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他了?自己和儿子玩摔了,然后他进来把儿子弄走了,再接着和我话,如此而已。怎么就成了我诱惑他了,谁家女人要诱惑自己男人时会把自己摔得这么惨,还不如直接扑到他床上去来得痛快直接。
胤禛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只用眼角余光瞥着我,低声道:“你过得还挺自得其乐的。”
“还行吧,不乐难道哭么?那哪天是个头儿啊。”完才想起自己刚抹了眼泪,这句话很没有服力,而他又正看着自己犹未擦干的脸,忙转了身走进房里。
我看着空空的房间,以及身后跟进来无视没有丫头请安的男人,不禁怀疑地问道:“四爷可知道我的丫头哪儿去了?”
“颜玉和如意在整理书房,解语出门办事,眉妩……才刚兰思有些不大舒服,蝉又不在……”
我已经听明白了,不等他再提到宋氏我已开口道:“好,既是四爷支使,便是没有偷懒,不然可要扣她们工钱。”
我告诉自己一也不生气,丫头是我的,自然就是他四爷的,谁使唤都一样,伺候谁都一样。抓了帕子浸在水盆里打湿,将脸上残余的眼泪擦干净,便走到桌边坐下道:“四爷有事,请吩咐。”
胤禛掀了袍摆坐在我对面的椅中,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便自己倒了杯茶。
“凉了。”我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茶杯,拿起茶壶往外走,却被拉住。
“四爷要是不忙先坐会儿,妾身去换些热茶来。”
“不用,会儿话。”胤禛着竟拉了我坐在他腿上。
见他正凝眸看着我,眼中没有前几日刻意的疏远,心里不禁嘀咕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才刚只唤了宋氏的闺名,理也不理我一下,不是不搭理我么?还把我的丫头全都支使个遍,害我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现在倒摆出亲热的架式,这算示好?还是讨伐前先给颗甜果子吃。
我不想与他别扭着,只是见了他冷漠的样子,身边再站个某李氏某宋氏,自己便也没了心思亲近,现在这样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挺好。
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没推我也没躲,便伸了手揽住他脖子,“吧。”
耳边竟传来他的轻笑,声音低低的带了些调侃,“不是不理我么?”
这人猪八戒啊,怎么倒打一扒,我压了心里的怨气,声道:“没有啊,就是看爷近几日挺忙的,不便打扰,这叫……善解人意,或是体贴入微。”
“听着倒是有些酸。”
“有儿,爷不理我必是有妾身做得不对的地方,得关了门自己好生反省,只是……妾身愚钝想不出来。今儿要是爷肯赐教,也好让妾身清楚明白,好改。”
“想不清楚就慢慢想,总有明白的时候。”胤禛敛了笑声音和表情都挺认真的,只是贴在我腹上的手动作倒是轻得很,热热的缓解了我一直隐忍的酸痛。
我刻意忽略他的话,只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头开始有些晕沉沉的。
“怎么了?摔坏了?”
“没,就是有些晕,想睡会。”闭上眼睛前,我听到自己虚弱地声音,“胤禛,给儿阳光吧,我能灿烂。”
☆、54.心祥事成
你有张良计,我有跳墙梯。
当我睁开眼听到所谓好消息的时候,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句。
不知道胤禛出于什么心理,不管我怎么求或是撒娇耍赖,对于再生孩子这件事,他的态度极其坚定。我不想胡乱猜测他是因为心疼我,还是因为他真的觉得有弘晖这个嫡长子便是足够,那样对我来没有意义,只会让我陷在他的世界里不能掌握自己。
知道历史又如何,史上记载只弘晖一子又如何,那都是由男人或帝王编撰,又有哪个后人真正了解在历史的长河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出现过什么人,连我都能穿越到这里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就是简单的想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多生两个孩子,难道我就错了?只要我身体健康,在这个避孕不足的年代,姐还就不信生不了娃。
原先我还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怀不上,有心留意后自然就会发现规律。其实胤禛也没做什么,估计那种古老传中的避孕方式,例如事后药类的东西他是不敢在我身上乱用的,我在屋里翻找过,也没发现什么会对我身体有损害的东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安全期。
也不知是他经验丰富还是从哪听来了这种方法,按日子算下来倒是基本能够确定就是这个原因了。咱好歹也是个现代人,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想用这套糊弄我,门儿也没有,除非你不再碰我。
我看向守在床边的眉妩和解语,两个人的眼睛里有着为我达成心愿而流露出的真诚笑意,也有缺少休息而生出的黑眼圈,还有的便是担心,难道是因为胤禛?他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态度?此时不在屋子里,该不会是不乐意我有了身孕这件事吧。
“什么时辰了?四爷呢?你们……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可真不好看,快去换颜玉她们过来,你们去歇歇。”
眉妩凑在床边为我掩了被角,声音里心疼的意味很浓,“午时才过,四爷一早儿上朝去还没回呢。福晋就别管奴婢了,要喝水么?”
午时?上朝?我探起身子向着窗外看去,太阳倒是挺足,“刚不还未时呢?怎么还越过越回去了?”
“眉妩,你这么福晋听不懂,换我来。”解语贴在床边将我扶起,又拿了个垫子靠在我身后,“现在是午时了,第二天的午时,昨儿未时您晕过去了,睡到现在才醒。四爷一直守着您到天亮才去上朝,现在还没回呢。”
这是什么情况啊,只是怀孕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最多这回被椅子拍着摔了个跤,也至于晕睡一天一夜?才坐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心慌得厉害,“我……没事吧?”
“太医来看过了,没事儿,就是太累了身子有些虚弱,好好歇歇调养下就是。”
我伸手揪住解语的衣袖,手指上竟使不出力气,“解语,你有话没。”
“怎么就有话没呢?都孕妇多疑,今儿可算是见识了,太医就是这么的,福晋还想要我编什么好听的?奴婢可不是大夫,编不出来。”
我看着含笑的解语,以及她身后的眉妩低着头的样子,心里虽是疑惑,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得头无力地道:“你们什么便是什么,我饿了。”
“福晋,先把药喝了吧,太医特地嘱咐,要膳前服用。”眉妩着便递上一只盛满汤药的碗,居然还冒着些许热气。
“什么药?”
解语接了药碗送到我嘴边,“太医开的方子,是对胎儿好的,喝了药歇一会就给您准备吃食去。”
我就着碗沿儿嗅了嗅,党参、黄芪、白芍、地黄、陈皮、甘草,还有几味闻不出来,“这些明明都是补气养血的,怎么就是为了胎儿呢?我……是不是才有了,又没了?”
“瞧您的,有没有的还能骗您不成,就是补气养血的,调养了您的身子可不就是为了胎儿好。”
解语一脸坚定,眉妩站在旁边连连头,想来若真是孩子没了也确实瞒不住,我方才信了只是安胎药便就着碗沿把药喝了,看着两人皆松了口气的样子,轻声道:“你们可别骗我。”
“福晋就放心吧,这次真是如您所愿,假不了。您且躺下闭眼歇会儿,准备好了吃食再叫您起来。”
我躺在枕上,只觉才喝下去的药空荡荡的搅得五脏六腑都烧起来,恶心得只想吐,胸口却憋闷得喘不上气,还没等翻腾出来,已模糊了意识。
~~~
少年游?
这个旋律很熟悉,只是竟以古筝弹奏?是解语么?多年前在那个院子门前我曾不正经地唱过一回,解语居然能记得这段旋律。
我缓缓睁开眼睛,屋子里很暗,只一烛光幽然闪动,转头望向窗外,竟看到床边靠坐着一个人影,吓得我抓了被子才要叫出口,那人影已贴过来轻声道:“醒了,好么?”
“胤禛?”
“嗯。”昏暗的烛光自胤禛身后闪出一道阴影,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他了下头。
胤禛扶了我坐起来靠在他身上,看着我话时声音很轻,“身体好么?饿不饿?我去叫她们准备晚膳。”
我适应了光线就着窗外的月光愣愣地看着房中的摆设,简单的床幔,一张圆桌,两个椅凳,窗边没有软榻,只有一张的书桌,上面摆着笔架,“这是哪儿?你的卧房么?我怎么一印象都没有。”
“我们的。”
“……”
胤禛将我从床上抱起走到书桌边,示意我拿起桌面上的信封,拆开看去是两张契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竟是他当年送我那个院子的契约。我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手都有些抖起来,“这个……不是烧了么?”
“送你的。”
我看着他认真抿着唇的样子,还能清晰的记起当年他那副生气受伤的表情,“你……骗我来着?”这个男人成熟了很多,只是表达方式还是没怎么变啊,的话总是几个字,意思也很简单,偏能让人猜出不同的含义。
胤禛凑在我耳边轻声道:“当年的生辰礼物,今日再送一回。”
“今儿……我生辰?”我愣愣地看着他,这几日被他晒得竟忘了日子,居然差连自己生日也给睡过去了。我手扶在他肩上向窗外望去,竟不是府里的样子,“这是……那个院儿么?”
胤禛头将我抱紧走到外屋,眉妩和颜玉立时拿了衣服来帮我穿上,又披了件毛绒绒的白狐斗篷。我看着眼前转来转去的丫头和立在身边的胤禛竟有些搞不懂他们要做什么,我现在很虚弱不是吗?竟然把我带出府,往年过生日也没这么复杂,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折腾我呢,1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整生日。
眉妩和颜玉见我穿戴整齐便出了房门,胤禛转到我面前扯了斗篷上的帽子直盖到我眉毛上,才拉了我手往门外走。
院子还是很,没几步便转到另一扇门前,里面倒是灯火通明,房间四周各摆了一个暖炉,中间一张铺了纯黑色桌布的圆桌,边角上绣着零落的大红色花瓣,越到下摆越是密集满是整朵的蔷薇花。桌边架了古筝,解语正坐在后面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抚摸着桌布坐在椅上,抬头望着胤禛笑道:“也就是给我过生辰,你用黑色我很喜欢,要是换了旁人,只怕被你气死了。”
“两句吉利的。”胤禛摇着头坐在我身边,才向屋里站着的眉妩三人吩咐道:“去准备吧。”
我吐了舌头转向解语,“刚才那曲少年游当真是你弹的?我还当是做梦呢。”
“少年游?奴婢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只是当年听福晋唱过一次,今儿是四爷交代要奴婢弹的。”
我惊讶地看向胤禛,他交代的?曲子也是他记的么?记性这么好!
胤禛抬起手在鼻子上蹭了一下,微低了头低声道:“你那副纨绔子的样子想忘也难。”
“哦,我也觉得自己挺潇洒的。我若当真是个男人,便把解语娶回家去。”完便笑嘻嘻的看向解语,解语不在意的笑着拨了几下琴弦,旋律正是佳人少年的副歌部分,古筝的音色使得昆曲的意境更行缠绵婉转,我细细地听着只觉得少年时光一去不复返。
“解语,你弹得真好,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唱,我唱男声你唱女声,配着古筝一定很好听。”
“这歌词是对唱的?”
“是啊,这歌本就是男人唱的,只有两句昆曲是旦腔。”
才正着,胤禛揽了我腰坐正在桌前,只见眉妩已带着颜玉和如意在桌上摆了一碟的寿桃,一碗寿面,两道菜,一盅鸡汤,虽是简单倒挺符合我现在的胃口,若是大鱼大肉,我定然吃不下。
胤禛将面碗摆在我面前,拿了筷子递过来,“吃一,若是吃不下,便把面吃了。”
我接过筷子端了面碗,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真是饿到不行,胡乱对他了下头,没一会儿工夫就吃了个精光。
我捏了寿桃放进嘴里,才发现屋里只剩我和胤禛两个人,“怎么解语也走了?我还想听她弹琴呢。”
胤禛指着桌边的古筝对我道:“你想听?自己去弹好了。”
“我不会!”我瞪大了眼看着他,这人和我生活了八年,难道他不知道吗?
胤禛的眼瞪得比我还要圆,“不会?那你会什么乐器?我给你准备。”
“什么也不会,要是会我早就摆弄了,你要非问我会什么,吹口哨算不算?”
胤禛笑得很没有诚意,“我当你什么都会呢,费扬古的女儿懂历史知典故会功夫竟然不会乐器。”
“这有什么奇怪,我阿玛是带兵打仗的,我会现在这些已经很厉害了,你还想我怎样?若是想找会乐器的女人,多得是,不差我一个。而且,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这样就会不给你另一样,就是要像我这样有缺陷美的才好,否则天妒红颜呀……”
胤禛看着我摇头晃脑的拖长音,轻叹道:“借口,你乖一儿老实在府里呆着,赶明儿我教你。”
“你会么?都没听你过。”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崇拜,因为胤禛脸上的笑突然就变得很有自豪感,把我映衬得很渺,“教你足够了。”
我低了头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被大名鼎鼎的四爷讽刺调侃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在现代时为什么不多学些东西呢,不然也不会错过可以与未来雍正帝琴瑟和鸣的机会。
“月儿,生辰快乐。”我耳边一热,胤禛已伸了手轻扶在我腰上,声音轻得像吹进我耳中,痒痒的但很真切,“我没想到会再让你有身孕,辛苦你了。”
☆、55.心祥事成Ⅱ
我静静地看着身边仰躺的某人,闭上眼睛的他看起来很年轻,没有盯着人看时那种成熟冷漠的感觉,毕竟只有1岁,若放在现代根本还是个大男孩而已。呼吸很轻浅像是已经睡了,解语不是昨晚他一直守着我么,又在朝中忙了一天该是很累的。
忽然就有心疼,手指顺着他的眉毛轻轻抚过,早前皱着的眉头已然放松下来,貌似睡得挺安稳的样子。眼睛下面有些许青黑浮肿,哦,这个家伙也挂了黑眼圈,看来解语的是真的。只是眉妩她们尚有人能替换着伺候我,你嘛……不对,四爷何止不能找别的男人来替换,反而还得连轴转着去照料老婆来着!
原本心疼得刚刚柔软下来的心立时酸溜溜的。为什么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总要和兰思赶在一起,为什么偏有那么不着调的宋氏来试探刺激我,为什么你明明看见了也不招呼我一声,还要笑话拍在地上的悲催的我。
这些我通通都已经认了,那就让我踏实的过日子吧,我可以接受你三妻四妾的现状,可以接受你儿女成群的未来,可以为你照料府中一切事务,甚至可以费尽心思筹划未来,可是你这家伙还敢忽冷忽热的刺激我,有意思么?当我是讨人嫌又缺不得的路边吧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别今天我想不出来你是为了毛才如此待我,就是想明白了姑奶奶也就这么着了,爱咋咋地!
我悲愤地将轻抚在他脸上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对着眼前沉睡的脸孔作势挥舞了几下,翻身爬向床边。
“去哪儿?”
手腕被人握住,我转眼看向声源处,某人睡得很警醒啊,我这么轻的动作都能被发现。
身子被捞回到床铺上,胤禛侧了身手掌轻放在我腹上,眼神中有些责备的意味,声音居然很清醒,“这么晚了不睡,做什么?”
“没事……哦,喝水。”
胤禛翻身下了床,也没见蜡几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很快便折回到床边坐下,扶了我靠在他身上。
看着唇边的茶杯,我还真是不知该什么才好,想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享受他的体贴温存,心里才刚升起的怒气又无处发泄,想要和他闹腾一番让自己痛快下,偏又心疼得想让他赶紧睡觉。
“喝吧,早歇着,太医了你现在得多休息。”
太医,你这么个堂堂大清四贝勒就不能自己什么吗?不愿给我解释的话道个歉也行,哦,我忘了,这些皇子是不懂也不会道歉的,那就得把好男人的形象一路贯彻到底!你行吗?我有些恨恨地看着他,虽是夜里但透着月光也能清楚看见,他脸上有强撑的精神还有丝哄我的浅笑。
败了……今儿先暂且放过你,等你睡足了再也不迟。
我抓了茶杯一口喝下,背过身躺在床上却发现杯子还在手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无奈地抱在怀里轻轻爱抚,“你乖一,等我渴了要随时变出水来哦。”
胤禛探了头在我脸旁轻声笑道:“这是对我呢?”着手伸向我怀里的茶杯。
我紧紧抱了茶杯闭上眼睛,嗡声嗡气地咕哝着:“对我万能的金刚葫芦娃……”
“什么?”
将假寐进行到底,心里的歌声越唱越响,唱得人都开心起来: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叮当当咚咚当当,老康不怕,叮当当咚咚当当,四爷不怕,啦啦啦啦,斗三,打四,本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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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在院子里踏实住几天?如果要安心养胎,那个院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可是某四爷偏就不让我顺心遂意。昨晚的生辰虽过得还算温馨,但我还没缓过劲儿来,找机会把怨恨一并发泄掉,就已然回到了这个不让我省心的贝勒府。
不情愿地跨进府门,竟看到兰思和宋氏齐齐福在地上,这是什么状况?四爷在我身后么?竟然这么大礼数。
“兰思、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起来吧。”
我径直走进正厅,摆出嫡福晋的姿态坐在椅中,看向身前站立的两个女人以及门旁垂首而立的李福。兰思倒是没什么变化,低着头淡淡的若是不看她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只是宋氏好像又变回了前些年的安静,完全没了那天兴师问罪的泰然,奇怪啊……四爷不是挺亲热她的么?静竹?静你妹妹!
我在心里劝着自己:安心养胎闲事不问,妖精妇孺通通退散。
收回视线,接过眉妩递上的茶杯浅尝一口,“兰思,天儿也凉了,你自己注意身体,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叫婵随时告诉李管家,自会给你安排妥当。”
“兰思谢福晋,一切都好,不用再加什么。”兰思顿了一会儿,又福下身子柔柔地对我道:“昨儿个听闻福晋有喜,也没机会……兰思恭喜福晋贺喜福晋。”
我要不要回一句同喜同喜啊!
看着同是孕妇的兰思蹲在地上,我无奈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扶了她站起身也不理旁边肃立的宋氏,轻声道:“虽是喜事亦是责任,我们既是四爷的福晋,自然要想着给府里添喜才是。”
“福晋得是。”
我看着宋氏与兰思齐齐回话的样子,心里觉得很好笑,她是唯一一个没能给胤禛生下健康孩子的人,现在却要违心的对我所的话表示赞同,当真讽刺。
“若是没事儿,回吧。”我走回椅中坐下,不再管那二女只是看向李福,“李管家,昨日府中可有事回禀?”
李福立在门边低了脑袋,待兰思与宋氏出了房门才走到我面前,躬身道:“回福晋话,昨儿个晌午宫里来了人,是德妃娘娘召您进宫,福晋当时仍晕迷未醒,四爷便让传话的公公先回去了,今日尚无事。”
德妃召我入宫?是得了我有孕的消息还是别的什么事?从昨儿下午到现在,必然该知道的都有人报备过了,胤禛怎么也没提呢?让我回府是否和此事有关?
“李福,着人备马车。”我起身向厅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停了脚步,“眉妩,去领了大阿哥来,一起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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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快起来,过来额娘这儿坐,弘晖也过来。疏影,给四福晋拿个手炉。”德妃向我伸了手,疏影已快步走过来扶我站起,将一个温热的手炉放进我手中。
示意眉妩将弘晖抱到德妃塌上,我才走过去坐下。
“玛姆,抱。”还没等我开口,弘晖已扑到德妃身上,子撒娇耍赖的功夫日渐纯熟。
德妃开心地笑着将弘晖揽到怀里,“弘晖啊,这才多少日子没见,好像又长高了些,想玛姆没?”
“想!”弘晖着竟缠了德妃的脖子亲上去,嗯,看得我羡慕嫉妒恨啊,这子除了我和胤禛,见谁都亲,真不知道谁才是生他养他的人。
德妃笑着将弘晖抱坐在怀里,神情很有些当年怀抱胤祯的样子,也对,弘晖这个年纪就和当年我初见十四时差不多,长相嘛也差不多,两个人都和胤禛很相似。
“儿媳先给额娘告个罪,昨儿个身子稍有不适,未能及时入宫,还请额娘……”
我的话还没完,德妃已拉了我的手轻拍两下,“这话可外道了,听回话的公公了,你有了喜,这是好事,何来告罪之。本想着让你好生调养着,过些时日再召你进宫,谁成想你倒是来得快,真真让我做这额娘的担心了,现下身子还好么?”
“回额娘话,好,请额娘宽心。就是不知您召儿媳何事,怕给耽搁了,所以今儿才急急地过来。”
德妃了头,像是想了一会方才对我道:“这事儿急也急,不急也能再缓缓,就是胤祥的婚事。上个月皇上将他送到我这里来要我教养,经老四一提也确实该给他娶房福晋了,只是敏妹妹去了不久,孝期总是要守,但也可以先收个合适的入房,皇上的意思也是如此。只是既要守孝现下便是没有名分的,皇上就要我先帮着选看。额娘想着胤祥素来与老四亲厚,又是你们看着长起来的,必然比我这做额娘的更了解他的喜好,所以便想着叫你过来看看。你觉得疏影可好?她的家世也是好的,日后即使抬个侧福晋也没有问题。”
这事儿竟然就要成真了,我那返老还童的哥哥真的要娶妻了!
我看向身旁红了脸的疏影,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没有仔细注意过她,长得倒是很漂亮一副娴静的样子,看她羞涩的表情该是对胤祥有些意思的,只是胤祥记得这姑娘吗?这一细看间我才猛然发觉,她的长相很熟悉,但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种感觉,到底像了谁?
德妃一脸的认真,而她这番话时也没有叫疏影回避,想来在她心中已然认为疏影是合适的人选。那又何必问我?好与不好岂是我一句话能改变的?我若好左不过是在德妃的心里添上把花,若不好,不止德妃心里不乐意,就连疏影都得记恨我。
“额娘认为好的自然合适,十三弟若是知道额娘为他如此费心,定然心里感激,高兴还来不及呢。就只怕疏影姑娘现在没名没份的心里委屈,而且……额娘好不容易调.教的贴心丫头,倒让十三弟白白捡了便宜,到时额娘怕是要舍不得了。”
德妃见我如此,眼中又染上笑意,拍着弘晖的脑袋边笑边:“瞧你的,额娘倒像是舍不得个丫头,坏人姻缘的人了。只是你若好,定然不会有错,那额娘也就放心回了皇上,若是没有问题便可挑个吉日把人送过去。”
看着德妃一脸解决了大事的表情,我心里不禁纠结:哥啊,真不是做妹妹的不帮你,人生头一次娶老婆,连个吹打也没。不过你就踏实娶了吧,反正到了这里做新郎的机会多得是,赶明儿再补回来就是。这个媳妇儿若是觉得不合心意,下次再长大些自己可劲儿挑,总有一个适合你,唉,还是当男人好啊。
门外一道尖细的声音透过门帘传到屋内,“奴才刘进忠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吉祥。李公公着的过来传句话儿,是万岁爷已下了早朝,传四福晋到南书房见驾。”
天助我也!看德妃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帮上我的,现在竟然老康传召,一定要抓住机会!
☆、56.心祥事成Ⅲ
“臣媳乌喇那拉·寺月恭请皇阿玛圣安,皇阿玛吉祥。”
“起吧,李德全,赐座。”
我看着面前的凳子着实纠结,坐吧,能进南书房已然是天大的恩典,再不知进退的坐下很有些不知分寸的感觉,若是不坐,我累了一早真的有些站不住了。
“别愣着了,朕要你坐便放心坐着,现下不是有了身孕么?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老四的子嗣想想。”
“臣媳谢皇阿玛赏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完我才倚着凳的边角轻轻坐下。
前方桌案后先是传来茶杯盖轻碰杯子的声音,静待了片刻才听得康熙的声音,“你可知朕今日传你所为何事?”
“臣媳不敢妄断圣意,还请皇阿玛示下。”
耳中只听得康熙啧啧了两声,“李德全,看看,这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以前朕若要她猜猜朕想什么,这丫头偶尔还能猜着个一二,现如今可是被老四给调.教得连话儿都不敢和朕了。”
“皇上得是,月格格现在已是四爷福晋,身份地位都与当年不同,自然起话来也是不同的。”李德全在康熙面前的笑声倒是与往常的不同,明显自然得多。
哟,敢情这乌喇那拉氏在康熙面前这么胆大,估计还真像言传的那样是挺受宠的,只是如今换了个我,从未与康熙多做交流,偶尔几次还被他耍得够呛,我要是胡乱猜测,真不知结果如何,还是老实呆着,哪怕被他嘲笑也好过不自量力不要命的强。
“听老九的酒楼开业时,你让朕的阿哥扮狮子了,还号称京城第一狮?”
我立时从凳上一下蹲到地上,“皇阿玛恕罪,臣媳一时头晕,当时想着九弟身为皇子,虽只是开个酒楼,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舞狮怎能图了真吉利,便央了十三弟与十四弟帮忙,实在……不是戏耍皇子。至于京城第一狮嘛,原也不是臣媳所,就是后来一想,皇阿玛贵为真龙天子,那皇子若扮了狮子,虽不敢天下第一,但做个京城第一狮也不算过分,便笑着应了。若是讨了皇阿玛的嫌,臣媳甘愿受罚。”
康熙但笑了两声,出口的话倒是轻快,“你倒有得,且起来坐下吧,若是朕一样样下去,你可就蹲在地上不用起了。”
不是吧,我有多少罪状啊,让老康这一吓,本要谢恩站起来的我顿时改为跪在地上不敢动了,“皇阿玛如此,臣媳定然还有错事,还是跪在这里比较妥当。”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那就和朕还做了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些什么呢?这要一样样出来岂不是把自己给卖了?正纠结着该和老康认哪一桩,猛然想起进宫的目的,便开口道:“臣媳不恭,剪了皇阿玛赏给四爷的虎皮,还请皇阿玛责罚。”
“恩,听了,是给猫做了衣裳啊,你这胆子也忒大了。敢跟着阿哥们打虎也便罢了,朕念你对老四有情有义,可你竟敢将朕亲赐之物都给毁了,也未免太不知好歹。”康熙的声音不大对,本还聊得挺开心的,到这事儿已然严厉起来,看来我这块虎皮还真是捋着龙须了。
“回皇阿玛话,臣媳知罪,虽无心有损圣物却也是有意为之,端因嫉妒之心作祟。现下臣媳已然知错,明白身为皇子福晋该当如何为人处事,端庄贤淑隐忍包容自是第一要任,往后再不会如此糊涂。还请皇阿玛念在臣媳怀有四爷骨肉的份上,从轻发落,今日臣媳先向皇阿玛讨个责罚,愿在宫中面壁思过,若是尚不能解皇阿玛心头之恨,待它日产后再领重罚。”
“留在宫里?想要思过可以回府去啊,老四府里没有可面之壁么?朕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建的贝勒府,听你这么一,还真得找个机会过去看看,别是刮风下雨都不能让人安生。”
行便是行,不行就把我轰出去,哪怕暴打一顿,这老康想什么呢?盛怒之下竟然还有心思关心儿子的府邸建筑问题,难道生气只是做给我看的?那他今日唤我做什么?
我将头又低了些,认真应道:“回皇阿玛话,四爷府邸建得极好,刮风下雨……不碍的,臣媳一时失言,错了话让皇阿玛生了误会。只是思过之事在于心诚与心静,若是臣媳留在宫里,虽不能时常得见皇阿玛圣颜,但能守在额娘身边,已能学得一二,它日回府必能顺应各项繁杂事务,也不至……”
康熙的手指轻敲在桌案上,咚咚两声竟让我不知如何再接着下去。
“敢情你是到朕的皇宫里躲清静来了。听你前儿个摔着了,差把朕的皇孙都给摔没了,可是因为府里杂事繁多啊?”
差摔没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老康吓唬我呢,还是我让人给瞒了?难怪眉妩和解语都怪怪的好像有话不,原来摔得这么严重。
康熙见我没有回话,已然自顾道:“你也算是朕亲赐的皇子嫡福晋,怎么就让个格格给欺负成这副样子,真是给朕丢人现眼。既如此,去把弘晖接进宫来,住些日子把你的过错好好想清楚了再回府吧。”
老康啊,你让我得偿所愿留在宫里,我很开心,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不厚道的我摔倒是被宋氏给欺负的啊,这要让人听见,得怎么背地里笑话我,你真是……我都不知道是崇拜你好还是损你两句来解气了。我压下心里的别扭,微抬了头轻声回道:“回皇阿玛话,今儿个臣媳进宫看望额娘已经带了弘晖,现下正在永和宫,不用再特地回府去接了。”
康熙看了我一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李德全,着人在永寿宫收拾一间屋子给四福晋,你再去趟永和宫,若是老四还没回府就和他,朕的意思,罚他家媳妇儿在宫里闭门思过,弘晖且先留在朕身边住上几日。”
“喳。”
永寿宫?敏妃的寝宫?也好,离永和宫远些,不用每天守在额娘那儿见着某人别扭,估计胤禛有了康熙的交代也不敢找过来,“谢皇阿玛成全,臣媳定当日日反省,以报皇阿玛体恤惩之恩。”
“得了,就你那儿心思留着对付老四去吧,朕也就是念你有孕在身,拉你一把。行了,赶紧面壁去吧。”
“是,谢皇阿玛恩典,臣媳先行告退。”
随着李德全走出南书房,越想越怪异,明明是要问我的罪,怎么就变成拉我一把了?该不是我被老康给反利用了吧,这个不正经的千古一帝也不是头一回耍我了,区别在于这次是我自己想要留下来,那他图什么?
府里有个李福,老康自然事事知晓,如此来……秘密啊秘密,康熙字典中是不是没有这两个字啊!
胤禛,你哪儿得罪你家老子了?
我慢慢跟在李德全身后,只觉得他比我更像这皇宫里的主子,快到永和宫门口时,却见到正走过来的胤禛和胤祥,只见李德全已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四爷、十三爷请安,四爷、十三爷吉祥,万岁爷着奴才给四爷带个话儿。”
胤禛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认真的望着李德全,“李公公请起,不知皇阿玛有何吩咐。”
“万岁爷要四福晋留在宫中闭门思过,且令奴才带了您府上的大阿哥到万岁爷那儿住上几日。”
胤禛只愣了下已低下头沉声道:“如此有劳李公公了,高无庸,去把大阿哥领来,还请李公公稍候片刻。”
“谢四爷,奴才此处等着就是。只是万岁爷还交待,福晋闭门之时定当静思己过,禁止任何人探访……至于福晋的身子,四爷大可放心,万岁爷了,宫里的御医自会好生照料,不会误了福晋养胎。”
老康什么时候了?我怎么没听见!难不成此次召我过去已然做好要将我留在宫里的打算?没想到我自己还巴巴地跳上前去自动请缨。人家都是被人陷害,我是让人挖了坑自己还嫌不够深,生生往自己身上背土啊。
看着弘晖被李德全抱走的样子,我有喜不出来了。这下可好,老公见不着了,儿子也被软禁了,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这老康也忒损了儿。
“皇阿玛因何事罚你?”
我抬头看向身前直视着我的某人,好像心情不大好啊,而胤祥已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背过身将脸转向别处,我想了想才低头轻声回道:“虎皮吧……”
胤禛看着我竟有些急,伸了手却停在半空中,“不确定?”
我忙头,换上坚定的表情,“就是虎皮,皇阿玛我不知好歹,把圣上亲赐之物给毁了,所以要我呆在宫里好生思过。你赶紧出宫回府吧,没得在这儿呆久了也招上责罚。”
“只是思过没有别的?皇阿玛还什么了?”
“没有,就是李公公的那样,我得赶紧回去了,省得皇阿玛派人来查时,发现我还没开始反省,再添了新的责罚可不值当。”不行,这样不够效果,我还是得表现得依依不舍一,不然这家伙太精看出端倪就不好了。而且我得再柔弱些对他再难舍难分些,这样他才会念着我的好,即使分开了也想见我。
才想着眼睛里便有些了湿意,悄悄伸了手扯着他的袖子,没想到刚开口没两句,鼻子还真的酸起来,哦,我太有演戏天赋了。“你快回府歇着吧,都累了两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没准过两天,皇阿玛便让我和弘晖回去了,你……想着来接我们。”
快走吧快走吧,叫你晾我叫你晒我,打明儿起你再想见我,可就难了。你那个贝勒府,反正少管几天也不会出乱子,若有本事你就左拥右抱的哄老婆去吧,姐姐今日起眼不见为净了,哼。
胤禛低头看着我扯他袖子的手指,了下头便转向胤祥道:“胤祥,你在宫里照看下你四嫂,现如今她和往日不同,若是身子不适,你及时派人通知四哥。”
从背影看过去胤祥轻微摇了下头,转回身无视我只对着胤禛回道:“四哥放心,弟弟自会帮忙照看,而且此次是皇阿玛留了四嫂,必然不会出了岔子。”
胤禛对着胤祥了下头,方才对我轻声嘱咐道:“你自己心别到处乱走,既是皇阿玛要你思过,便老实呆着,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额娘去,别委屈了自己。明日我进宫再来看你。”
我想提醒他老康了禁止探访,但看他认真的样子还是算了,明日事明日议,反正明儿也见不着还能省了口舌。我乖乖地着头,稍垫了脚靠近他声地道:“我会想你的,等你接我回家。”
☆、57.当祯就好
“这……老康叫人整的?”我看着焕然一新的永寿宫,有些惊讶得合不上嘴,上次看时还是一副人走茶凉的冷清样子,今天竟然齐整得好像有人常住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胤祥头,走到门口的台阶处坐下,才刚抻平了袍摆立刻站起身走进屋去,不一会儿拖了把椅子出来,又在我手里塞了个手炉。
“谢谢。”我怀抱着温热的手炉坐在椅中,细细地扫视着干净的院落,明显是常有人打扫的。“我当老康一旧情不念,原来对这永寿宫还是挺上心的,真没想到。”
“还行吧,那天守灵时是我把下人都轰走了,后来便冷清了几日。”胤祥靠在墙上伸了双臂枕在脑后,仰望天空的样子有些惆怅。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往前看。想想,你是皇子多尊贵啊,要是我在府里能把下人全轰走了,那得美死我。”
胤祥听了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连忍耐都没有便笑出声来,“你耍够了就赶紧回去吧,这么大人了。大着肚子还不老实,心身子最重要。我看你就是活得太滋润了,闲的。”
我站起身严肃地盯着胤祥,劝了自己半天不能生气,方才一字一句地道:“这些话我只一遍,今儿就只给你听,我活得不滋润,我心里很郁闷,却无处发泄,你们都当我是闲得没事找他四爷别扭,我偏就觉得是他欠了我的。可是你们谁向着我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府里怎么对我?晾了我几天连理都不理我一句,若是搁在平时,他爱和哪个老婆甜言蜜语,那是他的自由也是那两个女人各凭本事,但他不能这样对我的同时再那样对她们,你明白么?”
见胤祥又靠回到墙上,一副细心聆听的样子,我才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件事还不是生气的根本原因,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我前日晕倒了,让他发现我这个大老婆在他计算之外的又怀了宝宝,那他是不是就准备一直这样对我冷淡下去?哦对,还有生辰,要不是因为昨儿是我生辰,估计他也不会那样对我的。什么辛苦我了,没想到会再让我有身孕……怀孕时辛不辛苦岂是他一句话便能定义的,别他了,就你们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能真的做到感同深受?这不是心理问题,是生理问题,反正谁生都轮不到他四爷来生!根本就是站着话不腰疼!”
我站在原地猛倒气儿,胤祥指了指椅子对我笑道:“坐下歇会儿,顺好了气儿,再接着控诉。”
我白了胤祥一眼,腾地一下坐在椅上,“他白白的晾了我几天,一碗寿面、一曲少年游、一个院子的甜蜜夜晚,外加两张过期的破契纸,就要我忘了所有乖乖贴到他身上去,当真以为我不会记仇么?你,怎么我就看不透也猜不懂这个男人的心呢?要是真那么在意我,干嘛不理我?他看不出来我难受么?他明明看到那个宋氏找我麻烦,偏还……还亲热的叫……怎么就不叫我一声啊!我名字很难听么?”
“据我所知,你还真不是个会记仇的人,所以也别装那有仇不报非君子的范儿了。有时候你真是挺会气人的,好好想想,没准哪儿做错了,自己不知道还美呢。”
“呸!你是他亲哥吧……对了,是弟弟。你亲哥给你的那事儿就要定了,就你娶媳妇那事儿。估计过些日子你就能当新郎了,新媳妇你也见过,就额娘的那个丫头,叫疏影的那个,挺漂亮的。喜欢不喜欢的我估计也就是她了,你先凑合着用吧。据我所知,往后你得有个很合心意的嫡福晋,据……是一房专宠啊。”我坏笑着凑到胤祥跟前,看着他愣愣的样子,“你懂什么叫一房专宠吗?”
胤祥对我嗤之以鼻地别开了脸,“你懂什么叫淑女么?怎么嫁了人话都这么不含蓄呢?”
“我已经在这里含蓄了八年了,今儿好不容易逮这么个机会……你得理解,我这不是淑女的问题,而是赤果果的嫉妒,是嫉妒!你滴明白?”
胤祥自地上站起身,走到离我几步开外方才甩手掸着袍摆,笑着对我道:“有舍必有得,凡事别太较真儿,对自己没好处。抗战不是八年么?胜利了!你就把这八年当成磨炼,别总整天耍性儿,你得学会享受,那么一个别扭的男人能对你这样,知足吧。”
胤祥完便转身出了永寿宫,我傻傻地看着眉妩走进来,也不理她只靠在椅背上想着心事,那么一个别扭的男人……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认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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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
“眉妩,听见声音了么?”我竖了耳朵细细听着,院子里却安静得掉根儿针都能辨出方位。
“福晋听见什么了?奴婢什么也没听到啊。”眉妩打着灯笼顺着漆黑的院墙绕了一圈,眼睛里聚满了恐惧,灯笼里的蜡烛都被她摇得乱晃起来,“福晋你别吓奴婢啊,这……这永寿宫……”
“去去,没出息的样子,这永寿宫是人住的地方,是敏妃娘娘生前住的地方,十三爷对你不好么?你脑袋里胡思乱想什么?就算真有些什么,也是敏妃娘娘保佑咱们,明白么?”轻了眉妩的脑袋,我向院门走过去,真对这些古代女人没有办法,虽我也胆子会怕黑,但明摆着就是听到弘晖叫我了。
“奴婢……明白。”眉妩紧紧跟在我身后,向着院门口的方向探头探脑。
轻轻拉动院门,靠!谁给锁了?我只是想进来躲几天,让那个可恶的男人也尝试下被人晾晒的滋味,可是不想被关起来啊啊啊!
“奴才给十三爷、十四爷、阿哥请安,十三爷、十四爷、阿哥吉祥。”
咦?门外真的有人。我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示意眉妩不要出声,努力地听着门外的动静。胤祥和十四,阿哥是谁?弘晖么?刚才那声额娘估计我真没听错。
“怎么给上了锁?晌午还没有的,你是哪个宫里的?这可是皇阿玛的意思?”
“回十三爷话,奴才张贵喜是李公公派来的,上锁是万岁爷的旨意,奴才是奉命行事。”
“你先把门打开,爷是奉了德妃娘娘的命来给四福晋送些东西,若是耽搁了,只怕皇阿玛那里你也交代不了。”
哟,十四好厉害!霸王本色延续至今犹未改,竟连老康的锁都敢撬……快打开门快打开。
“这个……十四爷,容奴才回禀一声……”
“额娘……十四叔,弘晖要额娘。”
完了……弘晖你别哭啊,我的手指几乎抠进门板里耳朵紧贴其上,本来听着他们在外面话,心里也不是很急,若是能开了门见到弘晖自然是好,真要是打不开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是老康的意思,十四也不可能违抗。只是现在……
“十四弟,咱先回吧,只是个奴才而已,为难他也没有用,别再给四嫂惹了麻烦才是。”
“十三哥,你先看着弘晖,我找皇阿玛去。”
“十四!”我忙用力地拍着门板,“四嫂谢谢你们了,把弘晖带回去,送到额娘那儿。你不用去找皇阿玛,谁也不用找,我只在这儿安生呆着就是。你们把弘晖带走,好好照看着,不许再带到这儿来了!听见没有!”
“额娘,睡觉,弘晖要睡觉。”弘晖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
听着弘晖近在咫尺的声音,我顺着门板蹲到地上,忍着心疼轻声哄着,“弘晖,听额娘话,跟你叔叔回去,乖,别哭。你不是男子汉么,把眼泪擦干净跟叔叔回去。”
怎么没了动静呢?人都哪儿去了?走了也要和我一声啊!将耳朵紧贴在门缝处,却只听见弘晖声吸气忍着抽噎的声音,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向着门外低声叫道:“胤祥,胤祯,快把他带走吧,我求求你们了……要么送到额娘那儿,要么给皇阿玛送回去,哪儿来的送哪儿去怎么都好,若是你们管得了自己带走也成,别让他哭了。”
胤祥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很近,“弘晖,跟十三叔走吧,天天腻着你额娘,怎么当男子汉呢?等睡醒了,十三叔和十四叔带你玩儿去。”
“就是!走了,弘晖。赶紧回去睡觉,醒了就有得玩。”十四的声音也自门外传进来,“四嫂,弟弟们先回了,今儿真是额娘让我们兄弟给你带些东西,既是进不得门,弘晖我们就先带走了。你别急,明儿弟弟再来就是。”
“好,弘晖就麻烦你们了,若是这锁不开别再带他过来,若是还哭你们也不用太哄着,别理他一会儿就好……你们也不用再过来,只带个话儿给额娘,就我没事别让她担心。四嫂谢谢你。”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我才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眉妩蹲在一旁将灯笼放在地上,直拉着我胳膊试图将我拽起来。
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老康在搞什么啊!胤祥和十四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过来就算了还拉着我儿子到处乱跑,不知道他该上床睡觉了吗!这一大家子姓爱的怎么就没个着调的主儿。
“福晋,先进屋歇着吧,这地上凉,您还有着身子……”
听了眉妩的话我忙抓了她胳膊站起身走回屋里,不过就是儿子哭两声,心疼下也就是了,谁家孩子时候有事没事的不嚎两嗓子。不过就是门被锁了,心里咒骂两声也就是了,又不是第一次遭老康陷害,不想不想,安心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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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万岁爷派人送了早膳,您起来趁热用些吧。”
“万岁爷?”我勉强睁了眼愣愣地看着床边的眉妩,扫视了屋内的摆设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儿留在宫里了。按了下有些紧的太阳穴,坐起身看向窗外,天才微微亮而已,这么早起的日子真是少见,难道宫里的孕妇都要跟着老康的作息生活吗?太痛苦了吧。
“福晋先起来用一些吧,等会儿再歇着就是,现在这情况若是放凉了,奴婢可没处儿给您热去。”眉妩着已拿了衣服披到我肩上,我乖乖地下了床由着她帮忙穿好衣服。
不是才刚十月初么,怎么冷成这样呢,胤禛每天这么早起床入宫看来很辛苦啊,弘晖也不知道在哪儿,可别冻坏了才是。
我抱过眉妩递上的手炉,走到桌前看着满桌的碟子碗,不禁感叹:“门上虽然加了道锁,吃得还是很不错嘛,眉妩你看,比我在府里吃得好多了。”
眉妩一边布着饭菜一边笑嘻嘻地看着我,“瞧福晋的,宫里的膳食自有御厨料理,岂是咱府里可以比的。而且您还怀着龙孙,万岁爷自然不会亏待您的。”
“你倒是会,估计你福晋我也就仗着这个肚子了。眉妩,你猜咱得在这儿住几天?”老康这也是为了孙子吧……真不能怪我不厚道,实在是这个皇帝的心思不好猜,在被关禁闭的日子我只能做如此想法。
“奴婢猜不出,只是才刚门外的公公叫奴婢拿这些吃食时,态度倒是挺和善的,估计万岁爷过些天不生气了,就让您回府了呢。而且……”
“怎么了?”我停了筷子看向停住话头儿的眉妩。
“奴婢才刚在门口看见四爷了。”
我手里的筷子当的一声掉在桌上,“这么早?什么了?”
眉妩对我摇摇头,声叹道:“什么也没,四爷也没站在近前儿,奴婢还没来得及请安,就让看门的公公给催进来了。”
“哦,他……四爷还好么?”
“看着不太好,就是直直的往咱院里看来着,后来见院门又关了,就转身走了。”
不太好……怎么个不太好?精神不好还是什么不好?
貌似他看起来不好是我想要的效果,只是我怎么还心疼了?当真没出息。
这是一早儿进宫来上早朝的,难得他倒是有心先过来看我,只可惜啊,你那抽风的皇阿玛把我锁了,别你四爷了,就是你儿子又哭又闹都见不着他额娘我。突然我就觉得老康这招还真不赖,要不然像他这样一大早便找过来,还有着眉妩所的不太好,我还真不一定能得住。
我低了头拾起筷子继续安心地吃早饭,努力猜想着某人站在被锁的宫门外,恩,还真想象不出来他会什么表情,得找个机会看上一眼,不然都不晓得自己到底有没有报仇雪恨。
才刚吃了两口,一阵恶心涌上来,我只觉从胃到喉咙都在翻腾,忙放下筷子扶着桌沿猛拍胸口,却只是干呕。又来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就忘了怀孕时会受这份罪呢,现在真是想后悔都不行。难受就难受吧,偏赶在这个非常时刻,唉……忍吧!
“福晋好些么?”眉妩一边帮我轻抚后背,一边轻声问着,“要不奴婢先扶您回床上歇会儿吧。”
我无奈地头,才刚站起来却觉得头晕沉沉地,四肢都变得酸痛起来,d,这不是感冒了吧。就是昨晚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这也忒娇气了,现在怀着宝宝,我可不想吃药啊。
“眉妩,我先睡一会儿,你不用管我也别叫我。若是再送午膳,你只管收了就是,先放着。”
“好,您放心歇着,奴婢省得。”
☆、58.当祯就好Ⅱ
全身烫得厉害又冷得不停发抖,我是做梦呢还是烧糊涂了?记得前次睡醒时看到眉妩带了太医来问诊,不多时便走了,怎么才又睡了一觉,好像就听见胤禛的声音了?
伸手想要抱紧被子,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掌给握住,嗯,这个温度很舒服。我顺着手掌的方向靠过去,身子已被箍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醒了?”
胤禛?我将头紧紧地靠在耳边的胸膛上,却不敢睁眼,手指顺着声音向上探过去,碰到了凉凉的皮肤。下巴?好像绷得很紧,心地轻抚,嘴唇、鼻子、眼睛、眉毛,都有真实的触感,“不是烧糊涂了吧,这梦做得可真。”
“真是梦倒好。”
我吓得眼睛登时睁开,顾不得干涩的酸疼,眨着眼便向头上方看过去,竟然真的看到了胤禛的脸,而我的手还贴在他脸上。
不是锁了门么?早上眉妩还他站在门外,现在……他怎么出现在床上的?我收回手在自己脸上捏了一下,虽使不上力却还是疼得我叫了一声,原来是真的,不是做梦。
我困惑地看着他,“回府了?”
胤禛也不应我,只是拉了我的手放回到被子里,“来,把药喝了。”
头被他从颈后托起,已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我皱了眉本能的想要躲开。
“别闹别扭,喝药。”胤禛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听起来很疲倦的样子语气却很坚持,药碗抵在我嘴边。
我闭了眼不想理他,没一会儿唇上一凉已有药汁顺着他紧贴的唇渗入我嘴里。这家伙……手上用力却怎么也推不开他,急得我把药往外吐,直顺着两人的嘴角往下流。
“你……听话,快把药喝了,我好放心回去。”
回去?原来还是在宫里啊,那他怎么进来的?我愣愣地睁开眼盯着他,近在眼前的脸上虽有些急躁却没了往日的淡漠,眼睛里有些许血丝,嘴角抿得很紧还挂着一抹褐色的药汁。看来还真是不大好啊,只是……我恶趣味了,居然觉得他这副不算好的样子挺性感的,手指顺着他唇边抹掉药汁的痕迹,再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干哑得紧,“你……怎么进来的?皇阿玛知道么?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胤禛坚持地端了药碗过来,“喝了药,再告诉你,不然宫门一落,我可出不去了。”
“我不喝。”看着胤禛脸上冷起来,忙轻声解释道:“我没事,明天也许就好了,现在喝药对孩子不好,我不……”
“先管好你自己!太医既是开了方子,就可以喝。”胤禛的声音比往常大了很多,手掌抓在我肩膀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阵微凉。
“我没事,而且我不会拿我们的孩子胡乱试的。”
“我了,先管好你自己。”胤禛着一把托起我的后背,人已坐到我身后,等我反应过来时身体已被他和被子包裹住。脸颊被他用手捏住,见药碗凑在了嘴边,我才开口想要拒绝,药汁已灌到喉咙里,呛得我直接给咳了出来,脸却躲不开。
“为了孩子?你乖乖的把这药给喝了,不然我换别的药给你。”胤禛低了头贴在我耳边声音极低的了一句,却把我忍了半天的泪给激出来。
我扭过头惊恐地看向他,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和我开玩笑,原来他真的从来就没想过再要我的孩子,所以才能轻松的出这种话。也不知打哪来的力气,我从他手里抓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你可以走了。”随手将碗推在他身上,也不管他是否接住便转身倒在床上,眼泪却一直流进枕头里。
胤禛在我身后叹了口气,才拍了我脑袋轻声道:“你好好歇着,明儿我再来看你。”
“不用了,妾身在这永寿宫是来思过的,不方便接待四爷。吃饭睡觉喝药,一样儿也不劳您费心。现在身子不适起不来,就不恭送四爷了。”
又是一声叹,可恶,我还没叹你狂叹个什么劲儿!听着他走出去,我才抱了枕头呜呜的痛快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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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眉妩用浸了白酒的绢布帮我擦拭身体,先是一阵烧热,不一会儿便清凉起来,只觉得身上的烫度都瞬间减了下去。
感觉到身体舒服多了,我笑嘻嘻靠在床头看向仍不停忙碌的眉妩,“这是哪儿找来的酒?你真聪明。”
眉妩将被子细心掖好,才蹲坐在床边换了条新的绢布捧了我手继续擦着,“奴婢只是奉命行事,这酒是晌午四爷带过来的,吩咐奴婢给您擦身子用。可是好些了?福晋要是哪不舒服就和奴婢。”
四爷……那个可恶的家伙既是有这个办法干嘛非要逼我喝药,存心较劲么?我撇了嘴无焦距地盯着床幔某处,又想起他临走前的话,心里烦得想要发泄都没了力气。
不过,话这个方法还真是好,只擦了两天竟然完全退了烧,在现代时发烧感冒都是吃粒西药便解决了,从没试过这种物理治疗法,没想到来了这个时代倒是感受了一回。当然某人很听话没有再出现过,而我也没有再喝那倒霉的破药,那个男人虽然不在乎不关心,但我一个人也能把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这是我的娃。
身体好了心情也会好,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嗯,太阳也好。
我伸了懒腰跨出房门,竟然看到一扇打开的院门,走过去前后左右地张望也没见着看守的太监,这是什么情况?知道我病好了,刑满释放?老康也太有才了。
“奴婢给九爷、十三爷、十四爷请安,九爷吉祥、十三爷吉祥、十四爷吉祥。”
顺着眉妩的方向看过去竟是胤祥和十四,身边居然还跟着个九,可是只有三个人啊,那个四爷真被我走了不打算再出现了?
“起来吧。”胤禟对着眉妩虚抬下手,便笑着向我问道:“嫂子这是找什么呢?该不是看见我们不高兴吧?听你病了可是好了?”
我低了头掩饰地笑笑,“九弟笑了,怎么会不高兴,只是才刚病好反应有些慢。十四弟,这门几时开的?你们这是听了消息所以过来?”
“听是今早开的,皇阿玛让李公公过来下了锁,撤了守门的太监。我和十三哥散了课便来看看,刚巧碰上九哥就一道来了。”
早上便开了,也没人和我一声,这是准备让我出宫还是不再禁止见人了?我杵在门口看着眼前三人,倒不知该让他们进去,还是要避嫌地打发走。
“眉妩,给爷备茶。”胤祯随口丢下一句已然大步走进院里,看着跑进屋去的眉妩我知道自己不用再纠结了,因为胤禟已然跟在胤祯身后走到院角的石桌旁坐下。
我无奈地看向犹站在门口的胤祥,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至于那个才被解禁的院门,就敞着吧,一是让它也感受下自由的滋味,二嘛人言可畏,我一已婚妇女和三个叔子呆在院子里,还是留个门儿比较妥当。
十四才刚坐在石凳上,便回了头对我道:“四嫂,现在你身体好了院门也开了,想来是皇阿玛已经不气了,你去两句好听的赶紧回府吧。”
胤祥居然跟着十四对我头,我却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生病之前想法很简单,只是想气那个男人才一时冲动进了宫,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和初衷完全不一样了。回不回府貌似也不是那么急,但也不可能总在宫里这么耗着,好在老康没非要我走不可。
“嫂子一个人呆在宫里,不担心么?”
我奇怪地看向胤禟,“担心什么?在宫里有什么可担心的?又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不是还有弘晖么?既是开了门,麻烦你们把他带过来吧。”
胤祯放了手里的茶才看着我道:“四嫂,弘晖前儿就回府了,皇阿玛让四哥把他给带回去了。”
啊……我张了嘴话却堵在嗓子里,看来还真是一个人了,愣了半天才呐呐地吐出一句,“皇阿玛……让我带着弘晖住在宫里的,金口玉言怎么变就变了。”
胤祥在我面前的石桌上敲了两下,才看着我道:“前儿晌午得知四嫂生病,四哥去求了皇阿玛要带四嫂回府养着,皇阿玛没允只是把弘晖交给四哥,让他们先回去了。”
“四嫂,既是好了便去和皇阿玛再讨个饶,赶紧回府吧。”胤禟眼睛里笑得很坏,语调轻快地调侃道:“四哥和弘晖都在府里,你却呆在宫里,留神家里多了女人你都不知道……儿子还可别再被人给欺负了。”
我还没有消化掉胤祥的话,谁去求了老康,为了谁啊?那意思是在胤禛为了我么?耳朵里又钻进胤禟的坏心提醒,怎么就会多了女人?儿子被欺负?谁欺负弘晖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楚。我看着面前三人表情不一的瞅着我,有严肃的有笑着的就是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安静下,扶着石桌缓缓站起,转身迈腿脚下却被绊住,耳中听得几声“四嫂”,随手去抓时后腰和背上已经被稳稳地扶住。我看着脸前贴着的朝服,手里还攥着朝珠,急忙抬眼看上去,不是他……
“嫂子,你没……”
我这一次看着近在眼前的俊美脸孔竟然一想法也没有,打断胤禟的话急急地问道:“你四哥呢?不是一起下早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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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放手。”
我看向快步走到身侧的胤祯,他伸了手拉向胤禟的胳膊。耳边又听见胤祥叫了声“四嫂”,转头去看时,却瞥见正站在门口的胤禛,远远的都能感觉到他正死死地盯着我们,院里的阳光都让他给吓跑了。
胤禛一步步慢慢走过来,待近了些我才看清他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我以为的专注犀利,眼睛根本没有看我或胤禟只是瞥在我身后,不慌不忙的样子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他快走到跟前时我腰背上的力道突然一松,才顺着往前晃了下,胳膊已被胤禛拉住将我拽到他面前扶好。靠在他身上站稳,手上却感觉被勒了一下,瞬间噼哩啪啦的珠子散落一地。眉妩蹲在地上到处捡拾,我歉意地看向胤禟,“对不起,我……忘了。”
胤禟摇摇头转向胤禛笑着叫了声四哥算是打招呼,胤祥和十四也忙跟着他笑过来。
头上听见胤禛低沉的声音,“这几天麻烦两位弟弟了,今儿皇阿玛允了你们四嫂出宫回府,现下四哥便先回了,改日你们过府来坐坐。”才刚完便揽了我往外走,没两步又猛地停下,“也谢谢九弟了。”
我想看看他的表情,这番话时是个什么样子,还没等我仰起头,原先揽在我肩上的手掌已顺着后背滑到腰上。
这人也太狠了,对我这么一个才刚病好的人,怎么能这么使劲儿地掐我呢。
踉跄间他收紧了手臂,也不看我只低声道:“若是没力气就老实歇着,或是和我一声,也行。”
☆、59.当祯就好Ⅲ
从大门口直到最后自己的院,我像巡逻犬一样敏锐地仔细盯着,几乎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也没有什么变化嘛,胤禟得太玄了,害我白白担心了一路。
兰思和宋氏看到我回来没有特别的反应,才恭敬的请了安便让她们四爷一张冷脸吓得闪回了屋里,真怕假怕我不知道,反正这个时候在我看来颇有些耍花枪的意味。
猫狗都健全的活蹦乱跳,围着我蹭来蹭去,弘晖也挺好,穿得很厚像个熊一样扑过来,居然学那两只动物,腻在我身上狂蹭。俯下身将他抱进怀里,子居然亲了我啊,外加一声甜甜糯糯的额娘,心情大好中。
我的待遇终于升级了,从此后只有他那个阿玛没有享受过这种亲热了,我顿时觉得这个儿子没有白养,很能帮我解气啊。
“弘晖,想死你了。”我捧了子的脑袋,耳朵居然冻得红红的,搓热了手掌捂住就势在他脸上轻咬一口。
刚刚埋了脸蹭在子的毛毛领子上,暖暖绒绒的感觉还没维持几秒钟,怀里就只剩下一团空气了。胤禛拉了弘晖推到眉妩面前,回手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几步便跨进房里。
嘭的一声门响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叫,胤禛也不话后背抵在门上仍旧冷着脸,双手伸向我领口用力一扯,扣子倒是结实得很没有掉,可是衣料子居然被他给撕烂了。这也太暴力了,若是生气行凶也用不着脱衣服,若是想要拿我泄火,现在我是孕妇唉……
坎肩破碎的被甩在地上时,我清楚看见他眼里的怒火,那个火苗旺盛的,吓得我转身就往屋里跑,腰腹上却被他手臂用力圈住贴到他身上。感觉到他浑身紧绷着,我抓着他的手和胳膊边扯边低声叫道:“你别压我肚子!”
圈在我身上的手稍微松了些力移到了胸口上,隔着衣服握住时我感到胤禛的唇凑在我耳边,“别惹我,把衣服脱了,给你洗洗晦气。”着另一只手已伸进我衣服的后领,袍褂和里衣居然同时被撕开,冷气一下吹到我□□的后背上,即使贴在他身上也感觉不到温度。
“四爷,热水已经备好了……”
听到内室传出解语的声音,我抓着他的手慌忙松开,紧紧攥住垂挂在他手臂上的衣服直挡到脖子。解语笑盈盈地从屋内走出来突然闭了嘴,低头挪着步子又无奈地站在原处,尴尬地挤出丝笑看向我们堵在门口的脚。
胤禛弯身把我抱起来,经过解语身边时嘴里了句“出去”便径直走进内室,我看着解语跑出去关了房门。
原来屋里有人,这个男人还敢对我这样!自己没皮没脸的也不怕我不好意思吗?
我估计自己攥着衣服红了脸瞪人时很没有威慑力,因为他只瞥了我一眼就把我连人带衣服丢进木桶里了。
“咳……”我努力伸了手抓住木桶沿,甩了脸上的水坐直身子,胤禛已脱了朝服穿着白色的里衣站在旁边,弯了腰随手抓住飘在水面上的破衣服。
我攥着衣服往下滑坐,水溢到嘴边时才稳住身子,“我……自己可以的,不用……”
“你?知道该洗哪儿么?”胤禛打断我的话,脸凑在我面前轻声着,手上已扯走了仍旧飘在水里的衣服。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个声音很压抑又有挑衅,不止是愤怒还有一种我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想着之前他的话,我声猜测道:“晦气。”
胤禛将手伸进水里,托着我的腰几下便拽掉了湿湿的裤子和我身上仅存的肚兜,推我趴在桶壁上用汗巾向着我后背擦上去。
我抓着手下的木头动也不敢动一下,却突然想起之前在永寿宫他出现时的一幕,这家伙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他这种表现方式也太那个了,我分明就是没站稳被九接住,而且边上还站着两个大活人,我们两个能怎么着啊,他也至于气成这样?
如果刚开始还算是正常擦拭的话,现在以他这个力道我后背肯定得红,又不是刮痧至于么?现在的情形明摆着是他有火需要发泄而不是我,刮也该刮他才对!
他和别的女人都那样那样了我什么了?有幸中奖的怀了娃我还得笑嘻嘻的声恭喜,跟前跑后的忍着陪人家生产,现在我只是一个不心和他弟弟抱在一起,不幸被当场抓包而已,凭什么就得让我忍受这种生理折磨啊。
这个只许他四爷放火不许我个破灯的坏蛋,前面的帐还没和他清算,现在还敢对我施以暴力。气愤地推了面前的木板猛地回身抢过他手里的汗巾,使劲拍向水面,直溅了他一身一脸。
本来他衣袖早就已经湿透了,现在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水溅湿,脸上、脖子、锁骨甚至里衣露出的一块胸膛上全都挂着水不断往下滴,配上此时他一脸的怒气再加上意料之外的怔愣,感觉上完全没了高我一等的气势,我扔了汗巾瞪着他叫道:“行了!又不是我自己扑上去的,就是个意外,意外!”
胤禛听了嘴角倒扯出一丝怪笑,抓了我脖子贴在木桶边上,“意外?福晋抱着九弟的时候,就没有想法?你看着他愣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我不知道么?手攥得那么紧,连朝珠都能给扯断了,好不容易有个意外,还不抓住机会。”
气人啊!人类的爱美之心被他曲解成这样,八年的夫妻就换来这么一通污蔑。我劝着自己不生气,不值得生气,忍了好一会才歪着头斜倪着他笑道:“四爷想让妾身有什么想法呢?光天化日的又是在宫里,身边还站着两个弟弟,难道当他们不存在拉了胤禟进屋去?”
“你!……敢!”胤禛双手用力抓着我肩膀提到与他平视的高度,恶狠狠地冲我叫着。
嗯,真是吃醋了,我很开心啊。伸了手在他胸前轻拍两下,继续笑着应道:“这种事有什么敢不敢的呢,只需要想或不想就够了,四爷是男人,该比我懂。”
眼见胤禛紧抿的嘴角已经要绷不住了,眼睛直直的瞪着我,掌下的胸口处嘭嘭地跳得极快,不能再气他了,真闹急了吃亏的还是自己,我得见好就收。
我撑了桶边猛地扑到他身上,顾不得腿磕得生疼,空着的手已缠在他颈后。原本半蹲的某人身上挂着我退了一步,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直接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我双手停在我肩上似乎在犹豫,只推了一下便改了力道将我紧紧抱住。
“冷……”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双腿冻得直抖紧紧缠在他腰后,按在他胸前的手掌顺着里衣的敞口探进去,直贴在心口上,“你要是还生气就把我扔回水里,反正水还是热的,要是不气了……就去床上。”
居然不动不理我,难道他就不冷么?那件可怜的里衣早就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他还有心思装酷,明明不用装就已经很冷了。我赖在他身上扯了衣前的系带,边脱边咬在他耳上轻声道:“你气吧气吧,就是存心气你的,让你不理我让你怀疑我让你害我进宫生病,明儿我要是再病了还是你害的。不过这次就算生病也值了,原来……你吃醋时是这个样子,虽然我背上很疼,身上很冷,但是我很开心。胤禛,长这么大我就扑过一个男人就是你,就像现在这样。九长得很好看不是他的错,我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你们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也会多看几眼的,可是那和爱情是两回事,至少对于我来是不一样的。你懂么?”
别扭人也有藏不住的时候,就算你装得再酷,身体的反应可就诚实多了。胤禛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抱着我越过木桶几步走到床边,放了我躺在床上,压过来时已扯了被子将我们盖住。
我扯开被角用力推开压在我身上的某人,“胤禛,我们……谈谈。”
“现在?”
我坚定地头又指了指腹,被推得很不爽的某爷顿时气得哑着嗓子咒骂了一声,仰躺在床上无言地望着床。
“很好,保持这种愤怒,现在我们谈谈你无缘无故不理我的事,你可以选择心平气和的给我个答案,或是我们就这个事吵出个结果。虽然我们还没为什么事情争吵过,但我已经为此愤恨很多天了,所以不介意试一试。总之,今儿若是不给我个交待……”我想了半天也不知有什么能威胁他的,郁闷的看着他比我还要郁闷的脸,心情霎时好转。
凑上去粘在他身上,手指顺着脖子锁骨轻轻地往下蹭,“胤禛,你就和我,到底我做错什么了,那么讨你的嫌,我改。”
胤禛一把按住我在他身上轻抚的手,盯着我眼睛哑声道:“你要是真为肚子里的孩子好,就乖乖躺在那儿,不要随便试我。”
面对一个敌人,他的强大不在于软硬不吃或是忽视你,而是他会拿你最害怕的事反过来威胁你,因为你比他在乎的事要多得多。
我躺得都要睡着了,身边的人却反过来找我聊天,“你进门时找什么呢?”
“女人。”
“什么女人?”
“你的女人……你的弟弟都要我快回府,不然会有新来的女人,还会欺负弘晖。”
我迷迷糊糊的听见一声笑,然后就被某人抱进怀里,耳边响起的声音也有着笑意,“就你信。”
脑袋里错乱的闪过几个人影,看不清脸孔但是都很年轻,有着不同的姓氏,可是我一也不想知道她们的名字。
☆、60.继禑番外-胤禛
这个女人在报复我,我知道。
九?这算哪门子称呼?就是他额娘也不会这么叫,她一做嫂子的居然这样叫叔子!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作为皇阿玛的儿子不是只要长得好看就行,光会做生意旁的什么也不管更是不行!
漂亮女人爷见得多了,也没盯着不放过,在她嘴里多看老九几眼竟成了人之常情,难道她就不懂嫁了我要避嫌么?就算不怕别人笑话,也得为我想想,真当我不在意么?
可是她竟然那和爱情是两回事,还问我懂不懂。
爱情是什么?在我从生长的皇宫里有各种人,上至皇阿玛额娘各母妃,下到宫女太监,中间还有我那些兄弟,以及多得数不清的大臣,每个人之间都有一种不同的关系,独独爱情这个词没听过。
只是当我听到她这样讲时,心里的怒气嫉妒烦躁不安通通消失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就是生下弘晖那一刻,她居然像对待孩子一样把我的头抱在怀里,声音虽而且虚弱,我却清楚的听见她爱我。
那一刻的震撼我到现在还能清楚记得,这个只属于我的女人为我生了一个孩子,我满心期待的孩子,虽是迟了几年,却终于梦想成真。但她看起来却一都不好,虚弱得连伸手触碰我的脸都没有力气,像才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可是脸上的表情居然能那么满足,我终是信了,她是全心全意想要一个我的孩子,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对我不闻不问。
看着怀里紧缠在我身上的女人,嗯,现如今还真是个女人了,不再是才嫁我时那个发育不全的丫头,生了一个孩子的她虽还是很瘦,身材却变得大不一样。
这女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明明知道我在生气,而且冻得抖个不停,却仍是腻在我身上,这要搁往常早就自己跑了。
不对,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进门时还是由我掌控一切,就从她出我吃醋这事儿开始,才变得不一样了。搞得我都乱了,什么“要是还生气就把我扔回水里,不气了就去床上。”现在让她给缠成这样还选什么?她也知道我是男人!
我都不知道自己咒骂了些什么,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推开我,是男人都会疯了!可是我却一办法也没有,她明知道怀着孩子还故意勾引我,就因为我前阵子不理她,所以才这样报复我,还念念不忘的想要问我原因。
这理由要是能我早就了,还用等到现在遭这份罪吗?明眼人哪个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知道,胤祥知道,那个可恶的老九也知道,就连才11岁的胤祯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偏就这个看似精明算计其实糊涂到傻的女人不明白。
爷就是吃醋了,怎么着吧!早在她把万祥楼送给老九的时候就吃上了,我能和她么!
老九是谁,那是和老八老十挂在一起的人,给他送份礼,就是我这做兄弟的尽个义务,也值得她花那么大心思,连我的两个弟弟都得给他耍狮子去。这样也就罢了,居然还为了送他个堂头儿花爷的钱买下个万祥楼,最后连买卖都送他了,分红也不要全便宜了那子,他也配。
爷自己别扭两天也就算了,不理她那是怕跟她生气又出是非,她大可以过来讨好我,只要撒个娇耍个赖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也是她做女人的本分,居然还和我较上劲了。那就看谁坚持得久,反正是她找出来的麻烦,总不能还让我一皇子先低头去讲和吧。
只是偏就有人不开眼。
宋氏这几年倒是安生了不少,我晾了她那么久都没有再动过什么心思,这次居然敢找上她去挑衅。可是当我听到她又提起老九,甚至连只狗因为是老九送的都不能打时,我虽明白她是在提醒宋氏找她麻烦的同时也要看我是否同意, 但心里还是别扭得厉害。
只是我没想到,就因为我叫了宋氏的名字没有理她,回了院儿她竟然能摔成那副样子。我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又有身孕了,而且这一下还差把孩子给摔掉。
我的安排全乱了,虽是和她治气,但这几天也在忙着为她筹划生辰,不理她正好方便准备,不然以她缠人的劲儿,我做什么都得被发现。
我就不明白了,她的秘密我都能忍着不问,怎么到我这儿就非咬着不放,我还就不能有秘密么?
看着老实躺在身旁满是不甘心却不敢再胡乱碰我的女人,我还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好在她现在还有怕的,只要关系到她的孩子,什么都能放弃。而且她不止怕我或是别人伤害她的孩子,还怕我背着她找别的女人,就她一个已经搞得我乱了套,难道我还有心思再给自己添麻烦么?
至于现在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我不是不期待,皇阿玛和额娘也不止一次和我提过皇家子嗣的问题,只是我却真的不敢再想到她身上。
弘晖不是我第一个孩子,之前宋氏生过,兰思也生了淑慎,别的兄弟家里也不断有女人为他们生下不同的孩子。所以我只道女人怀孕生子乃是天经地义,从来不曾想过这其中有多少辛苦,直到我站在她房外一声音都听不到时,才开始担心甚至害怕。
胤祥只和我不会有事,可是他脸上的担心并不比我少,这个与我亲近的弟弟和她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又没成家,想来他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吧。
她之前昏倒的时候,太医都怕她坚持不住的,我真的很怕会有意外发生,虽然我不允许,但这个时候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也改变不了,只能站在门外。
听到啼哭声我们两个在外面站得腿都不会弯的人才反应过来,我顾不得胤祥走了,也顾不得嬷嬷宫女的道喜,只看到瘫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嘴里竟咬着一条帕子,满身满脸的汗。我一直知道她很固执,也了解她受伤便会委屈到哭的女人本性,却不知道为了给我生个孩子她要受这么大的罪,而且居然能忍了几个时辰一声都没叫过。
我真的不想她再受这种罪了,弘晖很好又是我的嫡长子,真的有他便够了,将来不管我有什么,全都会是他的,这样不好么?
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当年被皇阿玛交到养母手中时,我根本无权选择,即使后来有机会再回到额娘身边,也总是感受不到额娘对十四弟那种亲近,虽然她对我也很关照,但却总像隔了层什么。
是不是只要多了兄弟,便会如此?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弘晖可以得到她全心的爱,那样成长起来必然会比我幸福快乐得多。她却执意再要,那弘晖怎么办?是不是以她对孩子的喜爱,她会每个都疼,也许她与额娘是不同的?我只能如此希望。
弘晖?这个性子像足了她的儿子,真是只有外表随我了。遗传学是什么?她当时是这么的吧,到底有多深奥居然不肯给我听。
而我竟然怀疑弘晖不是我的儿子,还想到胤祥身上去。她也不给我个解释就自己跑了!我看到带着弘晖疯玩回来的胤祥和十四,嫌恶得谁也不想再见,只得交待他们把弘晖带进宫去,逃避得躲进房里。
我没喝酒,我是清醒的,看到推门进来的不是那个欠我解释的女人而是兰思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就是不想控制自己。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又回来找我,我听见她在房外和高无庸讲话,开始后悔留了兰思在房里,可是当我听到她的嘲讽时,后悔变回了愤怒。这府里的女人都是我娶进门的,爷要哪个女人还得背着她不行?进来了又如何,看见了又如何,今儿还就要让她看看爷是不是只有一个女人。
听到房门轻轻关上,回头看去屋里竟没了她的身影时,我什么**什么想法都没了。身下的兰思倒是懂我,只自己下了床退出去,我一个人却不知道退到哪儿去。
这间房她是不想再进来了,我知道,但我偏就不想遂她的愿。明明是为我准备的寿礼,她竟然送给了老八夫妇,这是存心气我么?即使发脾气也不该这样!
难道我们的执子之手,她就不要了?那我们许在枫树下的一个个八年之约,是不是她也全当没有发生过?连来世她都愿意等我到5岁,这一生才刚过了多少,她便什么都不管了?
我知道她介意那晚兰思在我房里的事,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在这个地方和她亲热,就要让她想起她不愿意想的事,就像弘晖的事折磨我一样。还好,虽然是我强吻她,但她对我有反应,可是她居然敢咬我,装晕倒拒绝我。
她敢的事越来越多,还为了儿子背着我进了宫,许是我的反应太大了,胤祥竟然要找我谈谈,也好,这么多年兄弟彼此也都了解,没什么不能的。
只是这一谈我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胤祥只对我了两件事,弘晖快岁了,而他今年快1了,准备应我这四哥的提议要娶妻了。第二件便是弘晖与他的秘密,对于他的答案我没有理由相信,明明是叔叔为什么要叫舅舅?
我想不明白,若是她心疼胤祥没了额娘,我从没拦着她以嫂子的身份关心这个弟弟,可她却要与皇子做兄弟么?那我算什么?胤祥却和我“难道四哥不觉得在这宫里,舅舅要比叔叔亲么?”
我想这件事倒是没人比我感触更深,皇阿玛的兄弟也未见对我有多亲厚,倒是更疼老八,而对于有机会坐上皇位的人来,父子兄弟叔侄,能有多亲呢?倒是养母家的那个舅舅对我更好一些。
只是胤祥又怎么知道我为此事而烦?难道这个我关心多年的弟弟真是长大了,当真这么了解我?若是他对弘晖这声舅舅都肯接受,那这个兄弟倒真是与别人不同。
托了胤祥去找弘晖,自己倒有些不敢去额娘那里见她,误会虽是解开,但她会怎么想我?在宫里转来转去我竟回到曾经住过的院子,哪儿也没去只是站在书房门口,就一直站在那儿。
我想起她从这里第一次主动拉我回房的情景,从那天起她开始对我不一样,会费心的为我准备礼物,守到子时祝我生辰快乐;大过年的愿意离开皇宫去遵化陪我;把那片写满她的希望与我名字的枫叶偷偷藏进送我的荷包里,然后告诉我她认定我了;在我离宫去塞外的日子,她会画一幅卜算子,换回我一片印上我们名字的枫叶;在我不敢奢望时,主动提出想要与我生个孩子;看到我受伤归来会抱着我担心得哭又傻傻地笑……这些快乐幸福的过往竟然都发生在这个的院子里。
我若是在这儿一直等下去,她会不会再来找我?会不会不计前嫌地拉我回去?
我赢了,这个赌终是等到她,她来拉我回家。只是当我们跨出院门时,我却无比怀念当年的那个夜晚——两心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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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从我这儿得到答案的那个女人很怪异,与进宫受罚之前完全不同,每天都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开心的很。不是守在院子里招猫递狗,便是抓着儿子,就连淑慎有时都被她带着一起玩耍,偏就不再来缠我。
她什么意思?
☆、61.暴禄心事
没有下雪的日子天气还是很好的,只是我渴望的太阳啊太阳,貌似一天中只有正午这个时候才有些可爱的阳光可以供我挥霍。
善用劳动力啊!要让所有人都动起来,才能抵御这睡不醒的冬三月。出宫住就是这儿好,某人天天去上早朝,不能再像上次怀孕一样天天紧迫地盯着我了,我可以自由的活动,想干嘛就干嘛,咱是真正的翻身农奴把歌唱,当家作主了!
画了样子交给眉妩,让她照着裁剪衣服——漂亮的粉嫩的女娃娃穿的可爱,我拒绝再要秃子了。
把秋天酿好的桂花蜜翻出来,让颜玉煮一壶热腾腾的桂花蜜枣茶,见者有份,养胃补血冬之良品,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
而我则半蹲在院里摆的桌子前,抓了弘晖和淑慎一边讲故事,一边往白嫩嫩的藕孔里猛塞甜糯米。
听着解语弹奏曲儿,猫狗环绕左儿右女,唔,人生还是很有希望滴。前提是你必须先要学会知足,不去纠结某些不易得到的东西,例如某个男人……憋在心里的某些破烂事儿,不乐意我还不稀得问了,有什么了不起呢?就是哪天你想和我了,姑奶奶还不乐意听了。
美中不足的是虽然这个女非我亲生,但与弘晖拥有同一个爹也不是她的错,我就全当岗前培训好了。在迎接弘晖降生前,我没有刻意想过为人母该做些什么准备,也许因为我知道他是弘晖吧,明知是个男孩我便全给忽略了。
现在我才明白,父母绝对是个专业性很强的职业,虽然大部分父母未经任何培训就上岗了,但这次我要做到更好。
这样安稳的享乐日子,多好。
“福晋,让奴婢来吧,您看……大阿哥……”如意在弘晖身边手忙脚乱的打转,伸着手又一副不敢动的样子。
我看着弘晖攥着一节藕段,抓着满满一把糯米却只能塞进去三五粒,还要不断的掉出来两三粒,挺好,动手能力就要从锻炼,“不要管,随他去,只要别掉在地上就行。”
看向身旁的淑慎,倒是有模有样的用筷子一往里塞,认真得很,配上的脸蛋微挑的杏核儿眼,嗯,还是女孩子好啊。
将手中最后一段藕里的糯米塞满,站起身捶捶有些僵的腰,对着桌上的沙锅向两个娃娃努努嘴,“喏,全部摆进去。”
“一二三四五……额娘,五个,大老虎。”
无奈地拍着弘晖的头,插腰纠正道:“是上山打老虎,你当老虎很多吗?还五个。”
如意边整理被子弄乱的锅子边低头忍着笑,我装做没看到的取了红枣数着往里放。
“额娘,枣也要数数么?”淑慎好奇地盯着锅里的红枣,一颗颗跟着我数数。
“当然,枣要放一对一对的,不然煮出来会是酸的。”
弘晖兴奋地叫着,“吃酸的,酸的。”
“那可不行,糯米藕得是甜的才行,而且酸了是因为有一颗枣子没有找到它的另一半,会在锅子里哭,流了眼泪所以才酸的,你忍心让它哭么?”我把最后一颗红枣丢进锅里,好笑地看着弘晖。
“别哭,额娘别哭。”
无语了,让这子再长大些吧,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听起来实在让我心酸。
淑慎大人似的看着我和弘晖,水汪汪的眼睛里盈上浅浅的笑,拉了我的手看向正在弹琴的解语轻声问道:“额娘,这是什么曲子?”
我看着认真弹琴却一脸无奈的解语,开心地笑道:“算你狠。”
其实这首歌真的真的不适合用古筝来弹奏,我知道,可是真的就是想起这首歌了。现在很开心,我不想再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但总要找个人帮我发泄一下,而且还要偷偷的,所以解语的琴无疑是最好的帮手。嗯,仔细听,也没有太怪异,至少不算太难听。
淑慎睁大眼睛看着我,这个样子很像兰思啊……我不幽怨,一儿也不……
如果我真的生了女儿,会长得像我么?不会像胤禛吧,那样一张男人面孔,要是安在我女儿脸上可怎么办啊?不过,要是真能长成个冷艳型的气质美女,也是很值得期待的啊!
弘晖扑到我面前,抓着我衣服叫道:“额娘,算你狠。”
“嘘,不是额娘,你猜是谁?”我手指轻在弘晖的嘴上,坏笑的盯着他,这子能猜得出来吗?
“阿玛!”
我看着弘晖兴奋的举了双手叫出来,着实吓了自己一跳。不是吧?这也能猜出来?臭子的表情能不能不要这么到位呢?
“做什么呢?干嘛都蹲在地上。”
我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胤禛已走到我们身后,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当阿玛的回来了。
胤禛不解地来回看着半蹲在地上的我和淑慎,轻扫了下鼻子要笑不笑的道:“你们……这是坐着?”
淑慎倒是没有弘晖的兴奋,保持凌空坐姿时都有一副淑女的势态,像兰思一样温柔的笑着看向她爹,“阿玛,您看不到我们都坐在椅子上吗?”
弘晖一副竭力维护他老子的表情,“阿玛聪明,看到了。”
我只是逗孩子玩,随便讲了皇帝的新装这个故事,顺带制造了贝勒的新椅,两个娃居然玩得挺起劲儿,这个非正常成年人智商所能接受的游戏,他四爷能懂么?
胤禛又看了我们一眼,居然笑着挑了袍摆学了我们的样子蹲下来,这个……有惊怵啊。
“阿玛……干嘛?”弘晖蹭地跳起来,扯了胤禛的衣摆瞪大眼睛。
胤禛理所当然的拍了下弘晖的脑袋,“和你们一起坐着啊。”
淑慎认真地摇了摇头,对着胤禛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可是……额娘,这个院子里就三把椅子。”
哈哈……看着胤禛愣愣地僵在那里,我坐在地上埋了头,听到某人轻哼了一声,才忙摆出一脸严肃,“弘晖,别闹,和姐姐洗手去,睡醒觉过来吃东西。”
弘晖一听到有东西吃便欢天喜地的拉着他的姐姐跑了,胤禛看着坐在地上的我摇摇头,走过来拉了我站起来,“也不怕坐在地上受了凉。”
我掸掸身后的裙摆,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忍着笑转过身,到处吩咐着,“颜玉,给四爷盛碗枣茶;解语,这歌我听够了,你可以休息会儿了;如意看好火,煮好了进屋叫我。”
拉着胤禛进屋,帮他脱下朝服,才捧了常服正准备换上,见他从桌上捏起页纸来,我忙放了衣服伸手去抢,却被他环了腰扣在身前,手则举着纸看起来。
“这是什么?”胤禛捏着手里的纸在我眼前晃了两下。
“什么什么?”我低了头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让你偷看人家东西,诅咒你……感到他低了头贴在我耳边,不由打了个激灵,听见他笑着问道:“这是我呢?”
才要摇头否认已被他咬住了耳垂,热气湿乎乎的随着声音绕上来,话时舌尖偶尔触碰到耳上搅得我脑袋晕晕的,“挺软,也确实笨。”
你才笨,你个不懂欣赏现代歌曲的笨蛋,我不和你计较。因为我知道永远不要和一个笨蛋争辩,否则别人会搞不清到底咱俩谁笨!
身子一晃被他推到桌旁,听到他“研墨”不由自主的拿了墨块在砚台上转起来。
胤禛将纸重新铺回桌上,提笔润了下便在上面写起字来。
只见他在“二锅头”三字上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上“此酒虽不浓烈度数却高,呛你眼泪算是轻的,仔细喝醉了”,然后又在“好汉”旁标道“撑死了你也就是个女人,好汉二字甚为不妥,要改”,后面几句竟让他一笔全给划掉了。当他看到“谎话”二字时瞥了我一眼方才注上“我的秘密,不告诉你,故而无谎话之”。
这个家伙也忒闲了吧,我就是想起首歌自我调侃发泄一下,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他发现了,也至于这么认真的给我批注?不禁想起在现代时看他做皇帝后批的那些搞笑奏折,原来这还真是本性,现在这年纪已然如此,看到不妥的言辞便忍不住要修改,绝对不是当了皇帝才变成那样的,这位四爷要是到了现代肯定是一灌水高手啊。
“好笑么?”
“啊?我笑了么?没有!”我一手死攥着墨块一手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生生疼出了眼泪才把笑给藏起来。
见他将笔随手放下,我忙扔了手里的墨块,想起他还穿着单薄的中衣,抓起桌边的常服凑过去帮他套上。
胤禛只低头看着我系扣子,也不话,直到衣服穿好时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当你天天高兴呢,敢情全都写在纸上,有意思么?”
“有。”我真想把自己的嘴给撕了啊,这种心里话怎么能出来呢。
胤禛居然笑起来,挑起我下巴看了会,才头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今儿额娘皇阿玛已经允了胤祥的婚事,过些日子便把瓜尔佳氏送过去。虽不是大婚,却也是头一回有女人进门,你想想看准备份什么礼。”
瓜尔佳氏?疏影么?估计就是了,对于胤祥的妻妾,我只知道兆佳,别的那些女人姓什么多听到才会有些许印象,绝不像某四的老婆们那样让我记忆深刻,甚至哪个女人在哪年出现都曾认真推算过,哼。
“想什么呢?”
我看着胤禛仍有笑意的眼睛,心里更是气闷,没过脑子便张嘴道:“在想爷当年第一个女人进门时,各位兄弟都送了些什么好东西,妾身也好学习一下,免得失了礼数,丢了爷的面子。”
胤禛挑了眉看着我酸酸的样子,笑得倒越发开心得意起来,把我揽在怀里轻声道:“大红花轿娶进门的就一个。”
呸,那大红花轿里坐的也不是我!我过来时都已经洞房花烛夜了,我亏死了,这一辈子偏就只能嫁这一回,连个轿子都没坐过,神马玩意!
☆、62.这礼那里
绞尽脑汁了,想不出来了,不过就是娶个老婆,怎么就那么难呢?我到底准备什么礼才合适啊!
其实对于这件喜事我很纠结,自己的亲哥人生第一回娶媳妇,喜吧,谈不上,因为我知道在胤祥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身影,即使到了这个时代不可能再相遇,却只会让他记得更深更牢,所以他不一定乐意娶疏影。可是若忧也谈不上,毕竟以后胤祥若是真的放下所有再遇着自己喜欢的女人,以他皇子身份还是能娶回家。
问题的关键就卡在现如今要进门的这个女人,我搞不清楚胤祥的态度,纠结啊。
如果是两情相悦我必然欢喜得什么都想送过去,只要他高兴,可是眼前的这场婚姻明摆着是封建统治下的撮合产物。如果胤祥只是没有感觉的顺从接受,我随便送个什么礼都好办,至少不会让他难受。可万一他自己心里就不乐意却不得不从,我还巴巴的帮着胤禛送礼,那不是存心给他添堵么!
唉……
娶就娶吧,虽然他们只有1岁,但胤禛得对,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大婚了,现在过得不是挺好么。在这个早熟的封建社会中,女孩子比男孩子对感情开窍得更是早,看疏影的样子明显是对胤祥有心的,也许有这样一个女孩陪在他身边也是好的,不用再那么孤独了,就只怕以疏影的早熟还够不到胤祥那熟透了的心智。
至于胤祥,曾经的过往若是能轻松放下便藏在心底吧,曾经那段青涩无果的恋情当成记忆尘封起来,那个女孩再美好当年都能狠心放下,到了这个时代就踏实地重新活一次吧。
疏影……天啊,我这丫头像谁,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非得想到某人的前女友,才记起那张熟悉的脸孔。眉眼上真的很像啊,这样的话胤祥是不是会喜欢上疏影?也许以后还真能过得挺好。
“又是叹气又是笑的,想什么呢?”
正靠在榻上翻书的胤禛,居然注意到我,凑过去心问道:“你胤祥喜欢疏影么?”
胤禛拉了我躺在身边,皱着眉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你们每天见面,还要一起去额娘那里问安,总会见到疏影吧,他们之间怎么样你就看不出来么?”
“又不是我要娶,老盯着胤祥没过门的女人看,像什么样子。”胤禛拿着手里的书敲在我额头上,“你在担心?”
见他疑惑地看着我,忙摇了头声回道:“就是……怕胤祥不喜欢她,这样两个人多难受啊。”
“就是先进门罢了,连个身份都没有,只当多个伺候的人便是。”胤禛完见我挑眉看他,才又笑着补了一句:“别担心,不准一眼就看上了。”
唉,和他这些半用都没有,还不如我自己胡思乱想呢。只是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精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话会让我有想法。怕我想起他那个先进门的女人纠缠不清?可惜现在的我已经把心态调整得很好了,才懒得和他扯这些烦人的事让自己不痛快。我虚伪地笑着抓过他身上搭的辫子,摇晃着发梢在他脸上轻扫一下,“你是想一见钟情么?你对我呢?”
话才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他若应上一句是,我得把自己生生噎死,毕竟他第一眼见到的乌喇那拉氏绝对不是现在的我。如果真是那样,那我算什么?抢了正主的身体外带霸占了她的男人?不劳而获得到一份感情以及一个嫡福晋的好身份?那我对他的付出又成了什么……
唉,我的心态还要再调整啊。
“怎么总叹气?”胤禛握住我抓着他辫子的手,挺严肃的看着我,貌似想了很久才听到他的回应,“不是,早在皇阿玛赐婚之前我们见过,那时没什么印象,后来因为要娶你进门了,也就不可能见到,再见面就是大婚那晚了。”
看样子他的不像假的,这样是不是就能理解为这男人是喜欢我,与原先的那拉氏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就算我自欺欺人吧,答案就是这样,我信!
“我以为这样,你会不高兴呢。”胤禛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怎么还挺美的?”
我杵了下他的心口掩饰着得意,“才没有呢,我只是在考虑你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胤禛瞪了我一眼,才低声哼道:“我只要和你的,自然全是真的,骗你做什么。你……呢?”
“我?我什么?话别大喘气啊,什么呢?”
“没什么,你当初拒绝我那么久,肯定也不是。”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家伙是反过来问我这个问题,鼻子眼儿的一脸别扭,不过这个样子倒是挺像个没拿到糖吃的孩。
我松了辫子交握住他的手指,“我从来不信一见钟情,也没体会过你的一眼就看上。感情的事很难讲,不准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就喜欢了,自己也不知道。你要是问我对你,我也不清楚,如果……”我盯着他的眼睛,半开玩笑地轻声道:“如果我在三百年后,你信么?”
胤禛睁大了眼睛转瞬又眯起来,扯了我手放在他身后,手掌按在我背上,低声道:“你怕我谎话,自己倒是编了故事来诳我,不是不信誓约不要承诺么,现在又什么三百年,什么意思?你要我信什么?”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诳他,我是真的早在三百年后就喜欢他了,想告诉他感情与很多事无关,是可以不分时间空间,不分年龄贫富身份地位的,但这些话却不能。看着他认真地审视我,仿佛要从我眼睛里揪出什么答案,我知道这样的话以后再不能了。
圈在他身后的胳膊紧了紧,仰着头凑到他唇边轻声叹道:“你只要信一件事,不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我爱上你了,在你身边粘着你赖着你陪着你守着你,只要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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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如期被送进胤祥的院子,没有吹打没有花轿,甚至连个像样的席面都没有。我以为那些皇子都会送礼过来,原来只有胤禛和十四当回事儿。
想来皇子的房里多个没名分的女人,在他们这些皇室眼中根本不算什么,真的就像胤禛的只是添了个伺候的人。
我虽然还有些担心胤祥对这件事的态度,但事已成定局,再多想也没用,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再多几个女人也是正常的,而且他是男人,这种事也没亏吃。所以我反而开始替疏影觉得不值,更多的是为这种身份的女人感到悲哀,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好命,居然就能在那个大婚之夜变成了胤禛的嫡福晋,我上辈子得修了多少福,才能换来这种运气。
我站在胤祥的院门口看了许久,才拉了胤禛的手转身离开,“你咱们那个院儿现在还空着么?”
胤禛随口应道:“本来就不会有人去住,不然你当咱们今晚住哪儿。”
“我以为……你怎么也没和我呢,上次去也没告诉我。”
“你没问。”
他这种理所当然回答要是搁在我最初见到他那会儿,一定觉得真实的四爷言辞简洁有力而且很酷,可是此时此刻我真想敲他的脑袋。
难道什么事都要我问了才行么?这是什么逻辑。那每次我对他到爱这个字眼时,从来没得到过一丝反馈,是否也因为我没有问过?我要问了他敢回我一句吗?
我很想知道答案是什么,非常想,但我却不想试也不敢试。
一路闷闷地走回曾经住过的房间,连话也不想洗漱完便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向床愣神儿。
“累么?”胤禛的手轻轻覆在我腹上,侧身躺在身边看着我,见我摇了头才又开口问道:“你给胤祥送了什么?”
“银子。”
“倒是实在。”
“我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合适,他们喜欢什么自己添置吧,比送了不合意的礼强。”
我隔屋望天他看着我,寂静的夜晚居然没有别的话可。
“月儿。”
我惊讶地看向身边发出声音的某人,这个称呼只在我生辰时听他叫过一次,当时是因为什么?我过生日还是因为我又怀了宝宝?我不知道也没细想过,此后他也没再叫过。今日又是为何?
平日里与我话时他从来不叫我的名字,反正我也知道他在和我话,八年来已养成习惯。现如今却在数日之内连续叫了两回,这得算是昵称了吧。
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我眼睛上,挡住我的视线,等了半天耳边才传来声音,“没事儿,就是叫一声,知道你在。”
我不禁笑出声来,“在这宫里我能跑到哪儿去?现在怀着孩子,谁能让我跑呢。”
“在哪儿都一样。”
我拉下眼睛上遮着的手,细细地看着他,时间让这个男人变成熟了,更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里想什么也更不易让我猜着,以前生气了还会哇啦哇啦讲出一大堆话来控诉我,现在很少听到,更多的是行动。
我的手抚上他更加棱角分明的脸上,当摸到他颈间的喉结时,想起当年那个怪怪的公鸭嗓,如今竟已变成了低低的沉静的声音,冷淡时让人觉得距离很远触摸不到,可是轻言细语的时候居然能觉得特别温暖动听。
时间真是神奇啊,00年都能跨越了,这短短的八年竟让我一一记在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当年我总想从这宫里出去,想有我们自己的房子,可是现在真的搬出去了,我才发现最美好最快乐的回忆都留在这里,你是因为我们长大了,还是变了。”
“你想太多,我没变,你也不许变。”
我笑着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确实没变,霸道一直在。”
☆、63.一祄女流
银票啊!虽然不是粉红色,没有四个大人头,但是一样有爱,我眼睛快要变成星星状了。
开心地举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仰着头看来看去,这个老九真是厉害,我要他在一年间慢慢还,居然第一个月便给了胤禛这么多,若是这样还下去,不用半年时间便能还清了。没想到从便有生意敏感度的老九,真做起生意来居然这么不会算计,就算万祥楼的生意好到翻,他也用不着急着还钱成这样吧。
不过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只要有银子拿,能还上欠四爷的府内公用财产,便是好的。
胤禛的声音酸溜溜的从书桌后传过来,“除了弘晖,只有银子能让你眼睛冒光了。”
心地将银票放在书桌上,推到他面前,“要是全换成白花花的银子,那才有气势。下次告诉老九,要现银。”
“不如换成一吊吊的铜钱,显得更多。”
“好啊好啊,指定能数到明年去。”
胤禛只瞟了我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我对着桌上的银票敲了两下,开心地道:“快收起来吧,欠你的银子今天算是还上第一笔,剩下的慢慢还。”
“不是你管家么?”胤禛连头也没抬,低声回道:“收好。”
这个家伙有失忆症么?不是早就好了?俯身趴在桌子上试图能让他的视线透过书本看到我,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上次过,账我已经做好了不能再改,还的钱都交给你。”
某人目不斜视的继续看书中,“那就帮我收着。”
咦?这算怎么话儿的?居然让我收着,难道他不懂男人要有钱有势,要努力背着老婆攒金库么?就算他是爷也不能如此相信我这个爱财的女人啊。巨额的钱钱啊,我会眼红啊,这也太考验我的意志力了。难道这个男人对钱财没有概念么?完全不像啊,如果真是这样,未来那个极会敛财的雍正怎么?
我捏起银票在他面前虚晃了两下,试探性地轻声道:“进了我的口袋,想再拿出来可就难了哦……”
胤禛将视线移到我贴在桌面的脸上,挑着嘴角笑道:“你?没听过散财童子会变貔貅的。”
切……没文化,我是女的,就算是充其量也就能算个貅,而你则已男人之身貅夫之份荣膺貔之美誉,哼。
站起身将银票塞进荷包里,靠在桌边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只要变成我的,你管我是藏起来还是花掉,总之想再要回去是不可能了。本来还想提醒你再考虑一下,既然这么那我只好收了,谢谢四爷。”
胤禛卷了书在我荷包上轻了两下,盯着我认真地道:“记住,你是我的人,愿意给你银子是我的事,怎么花是你的事,但要再准备随便送人前,先想想清楚。”
这是提醒我么?暗示我之前送万祥楼给老九时没想清楚?可是我真的想了很久,权衡了各种利弊关系,就连老九与他的亲疏都考虑过了,真的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当然,永寿宫的意外以及某人吃醋是绝对想不到的,若能想到便不是意外了。
啊!吃醋?吃醋!
难道我送万祥楼给老九,他也吃醋了?所以才好几天不搭理我?
看向端坐在椅中仍旧盯着我看的别扭脸孔,唔,有意思……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我还当这位爷抽了什么风,敢情就为了这件事,当真心眼儿。
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荷包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的银票,轻轻塞进某人胸前的衣襟里,嗡声嗡气地道:“今儿才明白爷为什么不理我,原来犯了这么大错,爷还好心给我留了面子,都没斥责过一句半句的,这银票……就是打死我也不敢收了,爷还是自个儿留着吧。赶明儿我便去把万祥楼给要回来,反正名字署了四爷,断不会被九弟赖着不还。”偷偷瞥了一眼,胤禛正没有表情的看着我,忙掩了嘴改口道:“不对,爷心里还记恨着我和九弟呢,可不敢再不知好歹的自己找上门去制造机会。”
胤禛突然将书扔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抓着我抵在桌边,咬着牙低声挤出一句,“你存心气我。”
我若有所指的杵着他肩膀轻声回道,“不敢,就是突然想通了某件事心里惭愧。”
见他挑了眉瞅我,便瘪着嘴声怨念,“惭愧啊……对不起自己啊……若是早想通你是因为这事儿不理我,就干脆连买楼的钱也不和九弟要了,直接把你气死算了。好过见你左拥右抱□□添香的看我不顺眼,今儿兰思明儿静竹,叫得多亲热啊……”
一个啊字的长音还没哼唧完,我已经坐在了书桌上,房间里充斥着某人的笑声,很有些没心没肺的笑,听起来他很得意。又被我发现他吃醋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什么也不怕了。
我怨念地瞪着他,“有那么好笑么?你被我发现吃醋了应该感到羞愧,用那种拙劣的方式来气我更应该感到羞耻,还好意思笑。”
胤禛收起了笑声,脸上却还挂着明显的笑容,分了我双腿靠在桌边手扶在我腰上,努力严肃地对我控诉,“正你的问题倒转到我身上来。”
“我有什么问题?早都清楚了那是误会,难道还能变成真的?倒是你,,是不是气我?害我差连宝宝都给气没了,若真是那样,看你拿什么赔我。”
“再给你一个,有多难。”着拉了我贴到他身上,轻轻吻住。
唔,吻得很好,就是这个姿势不舒服啊,本来很美好的事偏要坐在这个破烂书桌上,脑袋仰得累死,腿还动弹不得,揪着他衣服扯了两下,那个吻得认真的人居然顺势压过来。
“胤禛……停。”想这破木头桌子硌死我啊,这算搞情调么?也不想想现在我怀着孩子,吻吻算了还敢胡思乱想脱我衣服。
声音从埋在我胸前的脑袋那里断断续续的隐约传出来,“昨儿……太医……可以。”
这家伙问太医这种事,也太……脑子里一团乱,各种形容他这种行为的词语跳出来又被快速埋下去,最后只剩一个念头——真不错。
才刚费劲地解了他几粒盘扣,听到门外传来声响,仰头看过去高无庸的身影旁多了条纤细的人形影子。
“高公公,四爷……在书房么?”
靠!阴魂不散啊……宋氏,算你狠,找个丫头来坏我好事。推着那个不知听没听见动静的某人坐起身还没开口,那张可怜的被推来让去的银票从他敞开的衣襟处飘向地上。
胤禛皱着眉脸色很差,随手一抄将银票接住,从我腰边悬着的衣服里翻出荷包,随手塞进去。
我挑开荷包的边缘瞥了一眼,怪里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个时候给银子,四爷真是……也太客气了。这么大手笔,下回记得再来找我。”声音软软虚虚的掺着好几丝郁闷,根本表达不出我想要的效果啊。推着桌前挡住不动的男人,竟然还不起开,只是眯了眼睛瞪着我。
我们两个大眼瞪眼时,高无庸这个不了解主子的笨蛋竟然叫了门,“四爷?”
胤禛要开口了,这个坏蛋,听到宋氏就……
“从胭脂巷学的?”
啊?还没等我怨念完,坏蛋猛地贴近问了个让我震惊的问题。当真是个坏蛋,连胭脂巷都知道,伸手使劲儿地捶了他前胸一拳才气愤地声道:“你……可恶!”
“原来你真的知道!”胤禛一把圈了我腰,气势惊人的压过来,扯着嘴角低声道:“我还以为是卖胭脂的,前些日子去打听了才知道……竟然是那种地方,你居然要去那种地方!我还可恶了?要不是想你生辰时带你去玩儿,我还真不知道福晋连这个都知道。”
我撑着桌面不让自己倒下去,努力的让自己看着他以证明当年和现在的清白,“哦……我当年……不记得什么时候听人过一次,好奇,所以想去看看。”
“现在呢?还想?”
看着面前危险的眼神,我使劲地摇了摇头,声回道:“一儿也不,再也不想了。”
听着门外那个丫头和高无庸着宋氏病了,我将头埋在胤禛胸前翻了个白眼,病了找大夫饿了找厨子想要银子得找我,找四爷有个屁用。可是这话不能,咱是嫡福晋,当家的人得有个大肚能容的风范,只是我的肚子真的要大起来了,风范却还得努力才行。
抬头看向那个被宋氏心心念念的四爷,没有反应?抬起一只手向房门的方向指去,才要开口竟然被人给堵住,嗯,这个反应我很满意。
抬着的手环住他脖子,另一只手也不再与桌子较劲,悄悄解了剩下的几粒盘扣。手掌贴在他热烫的胸前时,双腿紧紧交缠在他腰后,抵着他唇装腔作势地轻吐一句,“现在不出门去,今儿就别想出去。”
唇上一疼已被他咬住,“谁也别出去。”
我晕乎乎地被压回到桌面上,刚刚还觉得硌得难受的破桌子都变得柔软可爱起来,抓着他领口将衣服往背后褪去,大冷天儿的还是贴在一起比较暖和。
某人变得和从前不大一样啊,以他咬我嘴的力道还担心会发疯呢,居然也能这么温柔,完全没了往常的强盗架式。
难道太医对这也有叮嘱?
才觉得某人进步了懂得要对女人温存体贴,那暴力的因子就跳出来了,身上也不知哪处被咬了一口,听见一声不满的抗议,“专心。”
汗……他得没错,我果然容易想太多。
高无庸的声音像从天边传过来,绕着屋转了一圈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四爷该是歇了,你去找李管家让他着人请个大夫吧,若是耽误了宋主子的病,你我二人才真是不好交待。”
这个高很有前途,一千两可以分出一儿给他打个赏,我真是一个赏罚分明的好当家啊!
☆、64.一祄女流Ⅱ
宋氏病了,又找过胤禛,于情于理我都该过去看看,只是我纠结啊。
她知不知道下午为什么四爷会歇了没搭理她呢?若是知道原因,我可不愿在这个时候登门,不是被人笑话我大白天不干好事儿,便是被人误会我是去炫耀并且笑话宋氏的。
可是我若不去看上一眼,也会被人以为我这当嫡福晋的四府当家在欺负宋格格,人家都病了也不表示下关心,定然觉得我在怨恨她们这些当老婆的分了我的男人。
难啊!
怪不得大家都做女人难,换到这个时代,我只想做一个当嫡福晋的女人更难,做一个既当嫡福晋又做当家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因为甭管我的姿态怎么摆,这个位置都要被人非议,都会让我觉得尴尬。
都怪那个坏蛋男人!
“快要破了。”胤禛侧躺在我身边,手指戳了戳我气鼓鼓的腮帮子。
身边这个几乎吃到撑的男人精神居然还挺好,拜托你装作萎靡不振,也好衬托一下我的虚弱。还当他被太医教化得转了性,谁知道没多久又变回常态,要不怎么本性难移呢,强盗永远都是强盗,哪怕装模作样都是不肯多坚持一秒的。
抓过那只不老实的手压在被子上,斜倪着他随意问道:“你现在过去表示关心,会不会招人厌烦?”
胤禛了然地移开视线,按了我头压在肩上,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还有劲儿去忙别的?老实呆着。”
“讨厌,就你害我,现在去也不是,不去更不是……你是当爷的什么也不用管,谁也不会怨你,反还得变着方儿地巴结你讨好你。当我也和你一样么?”
某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会怨,还不懂得讨好,你到底是真笨还是假聪明?”
这家伙自己完倒先乐起来,我手指按在他颤出笑声的脖子上,想了想也掐不下去,便就着颈窝咬了一口。感到嘴下的肌肉绷紧却忍着没有闪躲,才放心咬着直到见了红才撒嘴,满意的笑着回道:“聪明不起来,是真的笨,爷不嫌弃就好了,偏要破,不知道温顺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么?”
胤禛抬手在我头上揉了两下,没头没脑的道:“那就等着她们来讨好你。”
无语了,这男人还真是天生皇子命,被人惯坏了的。女人天生是敌人,他不懂么?更何况是同一屋檐下的女人啊。不害我就是对我好了,还来讨好我,当我稀罕么?别没事找事的穷折腾,我就可以念阿弥陀佛了。
“饿么?”胤禛歪着头看向我,轻声问道:“上次生弘晖前,你总是找东西吃,怎么这回都没见你叫过。要是饿了,我叫高无庸去吩咐一声。”
其实不是不饿,只是心里烦得要命,根本吃什么的心情也没有了,“你……算了,我还是过去看一眼吧,赶早不赶晚。”才要翻身胤禛已经先按住我肩膀半坐起来,“算了,你躺这儿歇着,我去看看。”
笨蛋!我去我难受我认了,你去我更难受!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种话又不能出口,可是我也不想让他去。伸手拉住他胳膊,耍赖地靠过去,“你去,我更得丢人了。”
“谁敢你。”
我无奈地叹口气,他是当真不懂还是装傻,即使没有人会出口,我也不想让别人在心里念叨我,如果怎么都拦不住被人怨念,也要挑最轻的那种才行,这家伙自己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也不照顾别人的感受,又怎么会懂呢。
看他仍一脸坚持的要起来,我笑着用手指轻轻按住他嘴唇,坏心的笑道:“你现在这样过去,心静竹缠你,那时若是没有力气应付,英名尽失。”
“是么?”胤禛挑了眉毛坏坏地笑着压住我,“你先试试。”
“呸,好歹是个贝勒,一正经都没有。我现在要去关心爷那身体不适的老婆了,不念我好也就算了,还戏弄我,没劲儿再陪你这位爷折腾了。”
被我拍了一巴掌的某爷拧了眉头看我,最后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才抱着我坐起来,“我陪你。”
这人今天吃拧了?不对,估计是饿晕了头,居然在这种时候要陪我一起去探望宋氏,本来我是担心被人怨念,这下可好,躲都躲不掉了,而且那“念”只怕要变成赤果果的恨了。
既如此,谁爱恨我就由她恨去,我先心里爽了再。毕竟四爷如此体贴的时候少之又少啊,这可是我卖身求荣辛苦劳动换来的,不要就亏大了。
穿戴整齐才要出门时,胤禛从书桌的抽屉里拿了团红色的毛绒绒的东西走过来,轻轻围在我脖子上,很软很舒服,只是……这东西我可从来没见过,谁的?又是谁落在书房的?这家伙曾经有过前科的!
心里别扭出口的话便酸酸的,“这个……可不像是我的东西,你别记错了,一会让主人看到,笑话我事,找你麻烦可有你受的。”
脖子上紧了一下,胤禛拍掉我正不断扯毛儿的手,眼含嘲笑地对我解释道:“前儿额娘赏你的,这两天忙。”
这种解释真不值钱,好听的话也不会多两句,要不是他想着我都差给忘了,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脖子上肯定乱七八糟的,唉,差就真成了去踢场子挑事儿的了。
伸手缕着脖子上的绒毛,声念叨:“今儿才舍得给我,定是怕我这样出去丢了你的脸,要不就是怕被某人看到病得更厉害。”
“爷的东西还轮不着别人看。”
话虽不好听,但这霸道劲儿在我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至少他把我当成私有的,不肯与人分享。只是……你才是东西呢,我不是!
哦,我是……呀呀呸,什么东西不东西的,下次得纠正他,那叫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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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某爷进了宋氏的房门,丫头秋儿已迎上来行礼,“奴婢给四爷、福晋请安,四爷吉祥,福晋吉祥。”
胤禛只了下头便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见他这副样子,我只得叫了秋儿起来,便走到床边。
宋氏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脸上微红,摸了额头有些烫手。想起之前高无庸的回话,才要走开去向秋儿嘱咐几句,宋氏竟睁了眼朝我看过来,眼中明显有丝失望闪过,微一停顿便看向房中的那个男人。
这女人还真是病了,都烧成这样了居然还在想那个无情的男人,也挺可怜的。只可惜我不能可怜你,不然自己就该难受了。
我无所事事地站在床边,告诉自己别急,生病的人不止需要生理治疗,心理治疗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我已经在她最需要这个男人的时候霸占住他了,现在就大方的让她看个够吧,反正看两眼又不会少他块肉。
不知道胤禛有没有和她眉目传情啊,不能盯着他们两个……可是这间屋子也没啥好看的,看得仔细了记到心里更得烦。我自动忽视了眼前一切事物,却瞥到了床边桌上摆着的药碗,居然犟得不喝药!
这是做给谁看?苦着自己多划不来,难道那个男人会因为你对自己不好便对你好了?真是傻!
直等她收回视线我才低了头轻声问道:“可是吃过药了?”
宋氏瞥着药碗勉强撑起一丝苦笑,我伸手端了药碗递向秋儿,“去倒了,再换碗新的,伺候你主子喝了。”
秋儿应了声端着药碗走出房间,我站在原地看着宋氏,虽是不赞同她这种做法,却也不好多什么。来看她是我着这身份不得不做的,但管得宽了只会让人觉得我站着话不腰疼,可是谁又知道我现在真的疼呢,不一样得强忍着站在这里面对我并不想看到的人。
见她抓着被角缩着身子的痛苦样儿,想起自己在宫里那难熬的两天两夜,还不也是一个人,难道我不吃药不管自己死活了?总有一天她得明白,不管想要什么都得先健康的活着才能有希望,哪怕机会渺茫。
无奈地弯了腰对上她的眼睛,“若是实在撑得难受,就让秋儿帮你擦擦身吧,喝了药好好睡上一觉,许是明儿一早就好了。”
“奴婢没事,劳烦爷和福晋这么晚还过来看望,实在……”宋氏了两句便咳起来,脸上憋得通红,我才伸出手想要帮她,秋儿已进了门。
悄悄收回手立在床边,看着秋儿放下药碗,跑过来帮她顺了会儿气,宋氏才又虚弱地看着我继续道:“福晋回吧,您有身子别再过了病气。”
我回?她四爷不回?
可以!
我就着被子在她肩上轻拍一下,笑着安慰道:“哪就那么娇气,过来看你也是应该的,就是有事耽搁了现在才来,你别怨我才好。你一会把药喝了,踏踏实实地好生养着,既是寒症便少话,不然咳得多了只怕伤了肺,才不值得。待明儿有了太阳叫秋儿把窗子打开通通风,屋子里满是病气,没得自己难受不易调养,还让屋里的人跟着染了病去。若是哪不合适或是需要什么,再或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叫秋儿找李管家去,实在不行找我也可以,定然得给你的。”
宋氏咬着自己干干的嘴唇,估计在心里纠结了许久才红了眼睛看着我应了声,“奴婢知道了,谢福晋关心。”
我头便转过身对秋儿嘱咐道:“好生伺候你主子,明儿若是还不好,再去找大夫就是,记得回我一声儿。”
秋儿立刻福在我身前,低着头应道:“是,奴婢省得,福晋放心。”
看着丫头乖巧的样子,也是个忠心为主的,只盼那主子执着,这做丫头的真明白才好。走到桌边对着胤禛恭敬地福了下,“爷陪着静竹话儿吧,妾身先回了。”
打进屋起便端坐在椅上的四爷托着我胳膊站起身,也不看我只对着床上的宋氏道:“你好生歇着,照福晋的有事找李管家,爷回了。”
胤禛扶着我往门口走,听见宋氏虚弱地了声“奴婢”就又不停地咳起来,我叹口气停了脚步想要话又觉得不合适,用手肘了那男人的腰侧,屋里才响起唯一的男声,“歇着吧,不用送了。”
秋儿快步走到前面开了门挑起帘子,“奴婢送四爷、福晋。”
着呼呼的风走出门外,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强撑的腿上顿时失了力气靠在他身上。胤禛弯了腰将我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后院,下巴抵着我头低声怨道:“自找麻烦。”
☆、65.未禝生辰
宋氏的病终于好了,自那日四爷陪我一起过去探望之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据每天吃饭睡觉喝药极其有规律,而且不出房门一步,生生在屋里呆了七天七夜。
怎么听着就跟张三丰闭关修炼似的?她不是为了出来之后k了我吧,可别走火入魔了才好,这贝勒府里不需要一位堪称宋真人的格格。
对于这件事胤禛倒是一也不在意,只由她去。他倒得轻巧,这府里的下人尚且没有由他去的道理,能干则干不能干请走,哪能养那吃白饭的冒牌主子,更何况他嘴里的这位还是正经娶进门的真主子。不别的,就是偶尔进宫德妃问上一句,我也得有问必有答才是,哪能不闻不问呢。
所以不当家的四爷远比后院那两只不会话的动物还不了解我的苦衷。
为宋氏的病担心了好几天的我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就又发现了一个出宫住的坏处——四爷的生日得隆重的大张旗鼓的吆喝,不能再两个人藏在房里自己过了。
我怀念当年像老鼠一样藏着掖着的日子,只可惜有得必有失,想要出宫么?让你出;想要自己的房子么?让你有;付出便是有了大huse就得可劲儿的显摆,不然体现不出四贝勒今非夕比的身份地位。
唉……往事不可追啊。
听着李福拉拉杂杂地报了一长串儿的物品准备情况,我听着都觉得累了,他还在认真仔细地。不得不皇上调.教出来的人就是好用,凡是我交待过的,只需上一回,甭管多复杂多麻烦,每件事都办得干净利索让我省心。用优秀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我对他的评价,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管家之极品。
见他终于合上手中明细,我捏住眉心悄悄出了口长气,笑着看向座前低着头的李福,“李管家,准备得很好,既然物料都备齐了,只麻烦你再向府内众人嘱咐一回,明儿的寿宴必须各处妥当,不许出半儿岔子。”
“福晋放心,奴才自会叮嘱。福晋若是想起还需要些什么,只需让解语姑娘来传个话儿便是。”
“不必了,已然准备好的不要轻易改变,免得大家乱了手脚,也让做事的人分不清什么是对的,太辛苦了,只照起先安排的做便是。明早等四爷一出门,你便着人准备着,在各位爷和福晋进府的一个时辰前,前院所有的摆设都得布置妥当,至于后厨的事,我会让眉妩去盯着,你只管看好前面就是。”
“是,奴才知道。若是福晋无事,奴才先行告退。”
“好,你去忙吧,这几天也辛苦你了,忙前跑后没少受累,只盼着四爷的寿宴办好了,各位主子都高兴,到时少不了你的赏。”
李福瞬间腰又弯了些许,必恭必敬地认真回道:“这都是奴才份内事,若辛苦福晋处处想得周到,奴才做起事来才会如此顺畅,只盼明日的寿宴办得热闹妥当。至于赏,奴才不敢。”
话做事周全妥当的李福不敢领赏?怕老康没收么?我掩了嘴轻声笑道:“去忙吧。”
李福去忙了,我也得赶紧忙自己的事去,四爷这一年一度的生日party啊,搞得一府的人跟着乱转,我还毫无快乐可言,为了谁啊。
早前备的寿礼让自己一时冲动送了老八夫妇,现在不管上天入地,我得再捣腾出个新玩意儿来,不然好不容易心情大好的四爷估计又得给我脸色看。
仔细地关了院门、房门,并嘱咐了几个丫头不管是谁都要挡住弘晖这个磨人精,才放心的进了屋。
短短一个月时间,也不知那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嘴巴越来越利落,有事没事地就要找人聊天话,模仿力还超强。每天不把我折腾得头晕脑胀他就不算完,除非那个当阿玛的看烦了或是听腻歪了,才会冷着一张脸提着他领子扔回自己的屋,不然根本没人整治得了他,因为他现在根本就不怕我了。
男人啊,甭管大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到了这大清朝才发现,现代男人那些不入眼的缺都变得可爱起来,什么大男子主义啊,和四爷一比简直就是温柔体贴偶耍花枪,什么懒慢闲散啊,那是对生活的极度热爱,享受人生的代名词,什么缺乏责任感没有担当啊,我了个去,像四爷那样天天累死累活的还遭人埋怨,有意思么!可我当初怎么就一个都没看上呢?
啥也没用,现如今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要端正态度,提高积极性,不然还能怎么样?正所谓,发完牢骚继续生活。
对着一桌子厚厚的本子,翻来覆去的努力看,八年啊,我居然写了这么多东西,各种我能记得的歌词诗句或是我认为有意思的有用处的全都写了下来,还有一些便是自己写的类似札记的东西,看来自己还真是闲得厉害。
按照已然想好的思路,将需要的每一页心裁下来修剪整齐,排好顺序加上事先准备好的封面、扉页、封底,再一针一线的穿钉成册。
越看越好……这个礼该是比那屏风强吧,至少这是我自己的劳动成果啊,就是不知那位寿星公看了会不会喜欢,进而忘掉原先那件让人不愉快的前任寿礼。
礼备好了,房间收拾美了,闲得我连吃食都提前做了,天也渐渐黑下来了,怎么院儿还是很安静呢?
难道那个男人今儿没回来?别是不来我这里吧!
无聊地坐在窗前,下巴支在桌上与卧在上面的白猫玩对眼游戏,“乌咪……乌喇那拉·猫咪,谁给你起的这么可爱的名字呢?你长得可真好看,就是有懒,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都快成猪了,你好意思么?我告诉你,有个女孩也叫乌咪,脑袋上插着一根橙色的羽毛,和你一样可爱漂亮,她开心了会胡搞瞎搞胡搞瞎搞,不开心了就会乌咪讨厌你,来嘛,你也一句给我听听。”
懒猫还没冲我喵一下,窗外倒传来笑声,懒洋洋地抬了眼看去,月光下那个疑似要夜不归宿的男人竟然站在窗外对着我笑。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面前的猫,哼唧道:“来,跟着我,乌咪讨厌你。”
外间的丫头在齐声问安,我只当没听见,抱了猫走回床上坐着,胤禛靠在门边眯着眼睛看我,眉妩站在后面唤了声四爷,他才让开身子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近看才发现脸上有些红,再凑近些嗅了下我忙捂了鼻子,酒味倒不是很重,但现在的我闻到很多气味都会恶心想吐,无奈地推了他一把,“去,让她们给你准备水,洗干净再来。”
原还笑着的人倒是识趣,敛了笑快步走出房门,只是临走前还拐带了我怀里的可爱猫咪,害我连无聊时打发时光的对象都没有了。
在桌上布好了几道食,看着酒壶我抑郁了,现在对这气味敏感,到底还要不要让他喝呢,而且明显他喝得已经差不多了,居然能笑成那副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为自己终于又长大了一岁而兴奋,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开心事。
腰上被人从身后轻轻圈住,我偏过头仰起仔细地闻了一遍,终于清爽了,“在外面吃过了?”
“额娘那儿,皇阿玛也在,是明儿我生辰留着用了晚膳。”胤禛慢条斯理地着,没有笑声我却能听出他心里很开心。
难怪笑着回来,好事儿。这个男人虽是谁也不在乎,但老康每一言每一行都会对他有影响。只是那个日理万机的皇帝也算有心,知道自己儿子要过生日居然还赏他顿饭吃,很懂得制造父慈子孝的“浪漫”啊。就是苦了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这就是男女之别,帝王家儿子和媳妇的待遇啊。
“你还没吃?一直等我回来?”
我指指肚子摇头道:“吃过了,就是我等得了,她也等不了,你当我还饿得起么?”
胤禛听了揽着我腰坐在椅上,挺认真地看着我,“别饿着自己,什么时候想吃了随时就吃,不用等我。”
“好。”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傻等一个男人苦了自己绝对不是我的做法,就算要等也得吃饱了睡足了才有力气,让自己受罪?不值得!
胤禛取过桌上的酒壶就着壶嘴儿嗅了嗅,挑着眉对我道:“你还喝酒?今年可不给你喝了。”
“给你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你喝了才回来,正好现在不用再喝了。”
“该叫人先回来和你一声的。”
我笑着摇摇头,“只要你开心就好。”
胤禛眼中的笑意闪了下,额头抵在我肩上,“真懂我。”
这个男人啊,成长的道路完全具备了康熙儿子的**型性特征,在那个别扭的少年时代一路跌撞,好不容易要花季雨季了,又早熟得直接跨过了青春叛逆期,大步奔向成熟干练的铁人队伍。可是老康对他偶尔好上一下,就立刻像个得了父亲宠爱的大男孩,展露这个年龄该有的笑容。
真可怜!我像对待乌咪和四毛一样在他脑后的辫子上轻抚着,“早休息吧,明儿还要辛苦呢。”
胤禛抬了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居然有疼惜的意味,“我倒没事,就是你,别熬了,我知道你心里想着就好。”
“好。”我拉着他走到床边,坐在里侧等他躺下,才从枕边拿了个的红色布包,“今儿真的累了,现在就要睡,先把礼送你,免得明儿一堆人过来,不知吵到什么时候。”
胤禛躺在床上倒像是傻了似的,看着我捧在他面前的布包居然也不接过去。
“拿着啊。”也不等他伸手,我已将东西直接放在他身上,“今儿先别看,等明儿有时间再打开,好不好的是份心意。”
胤禛头半支起身将布包轻轻放在枕边,才拉了我一起并排躺下盖上被子。安静的房间里有微弱的月光洒进来,两个人的心跳声呼吸声似乎经过时间的洗礼,都调成了一个频率,有些分不出你我来。
我正静静地感受这种奇妙的变化时,胤禛的声音既轻且慢的传过来,“谢谢你每年都记着,我还当你今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想让这种氛围受到影响,也不愿意他的好心情被破坏掉,接了他的停顿开口道:“提前祝你生辰快乐,反正我得是第一个对你这句话的人,你就当现在已经是子时了吧。”
“好。”胤禛偏了头看向我嘴巴在动却没有出声,我努力地辨认着他的唇型,竟然在问我是否快乐。
心里突然就有酸,这个我努力爱着的男人也太敏感了,我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扬起笑对他回道:“胡搞瞎搞。”
胤禛看着我一连了几遍,才又露出刚进门时那种笑容,拍着我脑袋轻声道:“睡吧。”
☆、66.廿祎生辰
果然不出所料,在四爷二十一岁生辰这个大喜的日子,天降瑞雪。
要不是提前做了安排,这得是多让人悲催的一件事啊!
早早地睡下为了啥,不就是想赶在天还没亮四爷一脚踏出门时,我能顺顺当当地爬起来跟着众人忙活。作为一个有预见性、并且能把一切可能出现的突发**件都提早安排好的人,我还是幸运的,比如今天。因为李管家也没有让我失望,早早便安排府中下人有条不紊地按照原定的第二套计划操办起来,不然包管所有人当场抓瞎。
我站在大门前看着院内的布置效果,开心啊得意啊,这个样子真是比我预想的要好太多了,毕竟想象是一回事,真的做出来效果又是另一个样子,还好,我满意了。
“四嫂,大冷天儿的杵在门口做什么呢?”
听到声音转头看去,竟然是隔壁八爷府的宣情,正巧笑嫣然的看着我。一身大红色的裙褂,那颜色正的……啧啧,映着地上的雪能把府门照得都亮堂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天才是寿星,当真是个啥也不惧的被宠大的性情格格,就喜欢这象征嫡福晋的大红色么?那我这身水红色滚白色毛边的衣服是不是得站到不知什么级别的福晋队伍里去了?
只是,才什么时辰这丫头就跑来我家,不嫌太早了么?
微笑着迎上前去,开口招呼道:“弟妹好早,这就来给四爷贺寿了么?我当你定要守在家里,等八弟接了才肯过来呢。”
“可不是这就来了,隔壁住着谁还要等他来接,早些过来和四嫂聊天不是更好。”宣情着已拉了我手迈步向门内走。
见她如此热情倒不好摆那生疏的样子,回牵住她的手掌,一同迈过门槛,“这话儿的,只怕这下雪天,八弟回府见不着你,得跑到我这里来要人了。”
“四嫂就笑我吧,不就是早前拿你和四哥笑了一番,还记到今日,这可是要与我讨债来了?可惜……胤禩没在,诸位嫂嫂也没见着,你且一个人笑好了。”
这丫头还真大方啊,真不像平日所见的那些古代女人,调笑她一句竟然不急不恼的反过来随我笑,这个性子还真是好。站定脚步看着她故作认真地回道:“怎么就是笑话呢?我一做嫂子的人倒像那些不正经的?我的意思明明是……八弟对你很好,居然就让你曲解了,没趣儿!”
宣情原本冻得有些微红的脸上竟然又红了几分,被阳光一照显得很是娇羞可人,才撅了嘴要回我什么,李福已跑到我们面前打着千儿问安,“奴才给八福晋请安,八福晋吉祥。”
宣情立时摆回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轻启薄唇念了个“起”字,便别开眼睛看向院内。
我对李福摆了下手,好心情地吩咐着,“去忙你的,现在还不会再有贵客到,再去各处检查一回,就让大伙先休息下,待会儿可得打起精神来。”
李福应着转身走了,宣情才又看向我,只是羞涩不见添了满眼惊喜,“四嫂,这院子真是漂亮,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坐在外面赏雪了,你怎么知道今儿会下雪的?”
看向院子四周随意摆放的几套桌椅,配了红色的桌巾,桌面正中央一个雪白的瓷碟上摆了支碗口粗的红蜡,被我高温融了在边上加了两三朵大不同的黄.菊。每套桌椅旁分别立了个一人多高的黑色铁炉,炉壁上以绿色颜料画了几枝青翠的竹子。炉上架的黑色铁盘里盛满了清水,散了几朵干菊花。每个铁炉端串连着红色的宽条缎带,其上星星绣了几株白梅,挡住了天上犹自飘飞的雪花,被阳光照得地面的积雪上闪着片片微红色。
还不错,元素用得有多,好在没放在一个线面上,这些皇子和福晋估计也不会计较,全当看个热闹好了。估计等晚上生了炉子了蜡烛,再配上院里原先挂的红灯笼,效果还能再好些。
转回头对宣情无奈地解释:“哪儿就能知道下雪的事,只是要招待你们这些金贵主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准备儿总是没错的,总不能临时抱佛脚乱了套吧。”
“四哥的生辰,四嫂当真用心得紧,赶明儿我家胤禩生辰时,我也要好好弄上一番。”
“那我就等着吃你家的寿宴了。”笑着拉上她穿过前厅,经过三合院时赶巧碰上正推门而出的宋氏,还没等她行完礼,宣情瞥了一眼便扯着我快步走开。
无奈地回手向宋氏摆了下,宣情用力一拽我已踏进自己的院。
宣情坐在塌上,一边接了颜玉递的茶,一边向我道:“你理她做什么?不过就是个格格。”
这丫头……对老八管管也就算了,连四爷府的事也要搀和?看她这副架式,估计她对老婆的嫉恨由来已久,恐怕还没出嫁时,已然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如此一比对,倒显得我这个曾经的现代人很懦弱没有气势啊,不知四爷知不知道他过得多幸福,我要是也像宣情这样姿态,他得愁死。
喝了口茶压下心里生出的对宋氏的不快,虚伪地笑着看向那个犹自为我烦恼的妒妇,“弟妹今儿可得开心着,不然我家四爷的寿宴非得让你搅了去。为这事儿,我累了有些日子啦,可不想自己白折腾一番。”
宣情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细细的声音从那两片微撇的薄唇中逸出,“你可真大度,若是换了我,压根儿就不许她们进门。”
不许?我拦得住么?
不对,我压根儿就不会拦着,宋氏不会,往后的某氏某氏更不会!
因为历史?也许吧,这种问题我不愿意去想,也没有意义,毕竟胤禛是这个朝代的人,有着三妻四妾的权力,而且他作为皇子以至今后成为皇帝,都不可能只娶一个女人。即使他现在对我很好,也不代表这份感情就会有多长久,我能抓住现在,与自己一直心向往之的古人生活在一起,已然算是意料之外的幸福了,何必费心去想往后,让自己徒生不快。而且我真的没有宣情的底气,也不认为胤禛会为了我而去拒绝老康送给他的一个又一个女人。
“我错话了?四嫂?”
见宣情扯了我袖子有担心的样子,忙开口回道:“没,在想晚上寿宴的事,走神儿了。”
换个话题吧,这种日子还是多聊开心的事,我心里的哀求许是被天上的诸神听到,宣情只是怔了下便又笑起来,“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劳碌命,且由着下人准备去,有什么好想的。好好歇会儿,陪我聊天就是。”
身上的衣服、头的发饰、皮草的颜色、面上的脂粉,从女人聊到孩子、从日常无聊到府里琐事,什么花花草草宠物习性,就没有这丫头不关心的。她怎么就那么能呢?我还当自己堪称话痨,和这热情的八福晋一比,我觉得自己简直就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看着眼前嘴不停歇的郭,我不禁神游起来,想象着若是四爷有幸娶了这位身家雄厚的郭络罗氏,是不是当上皇帝的可能性更大,是不是日子过得更有趣。会不会有时被她气得咬牙切齿,如同每次对我发狠时那样,胆敢欺压这位傲气直性的金贵格格,还是互补得水乳.交融,生活乐无边?
曹操曹操到,看来要改一下啦,因为我才只是认真地想了他一会儿,居然也能出现。
我看到胤禛站在面前时,着实被吓了一跳,转眼又看了看已然停了口,从软榻跳到地上乖乖站着的宣情,忍不住笑出来。
这个画面虽然不太和谐,但还是很有喜感的,一个没什么表情的年轻男人有郁闷,一个低着头四处乱看的未成年少女也有郁闷,没有视线的交集,没有沟通的**,倒象是互相嫌恶彼此的存在。
我放弃继续想象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的样子,决定还是由自己站在他身边最好。
下了榻走到胤禛面前,用帕子轻扫着他身上的雪花,“今儿回来真早,去让她们帮你换身衣服,歇一会儿吧。”
胤禛皱了眉还没动,宣情已走到房门口,看着我笑道:“四嫂先忙吧,我去外面转转,没准一会儿胤禩便过来了。”
我有什么好忙的,对着像兔子一样跑跳出去的宣情吐着舌头,胤禛已抓了我手放在身前的衣领盘扣上。这个懒人,我强烈怀疑他打就没自己穿脱过衣服,若是可以的话,估计除了动动脑子,什么事儿都得找人帮他完成,当爷真是个**的职业啊。
我低了头认真地伺候着寿星爷更衣,不知是否被他发现了我嘴巴动来动去的无声碎碎念,竟突然歪了脑袋看向我,“扰了你们妯娌聊天?”
我被吓得退后一步猛拍着胸口,瞟向认真提问的某人,“干嘛突然低头问话,没见我正……忙么?”
胤禛嘴角一挑,拉了我站回到他跟前,低声道:“嗯,忙着想心事。”
被发现了,还好只是我想心事,要是问我什么才叫尴尬。讪讪地笑着伸手继续跟扣子奋战,“哪儿有,这不忙着伺候爷呢么。”
“除了动脑子,爷还有很多事用不着别人帮。”
这家伙,早就看出我在什么了,干嘛非要挑明啊。攥着手里的扣子心里郁闷,真想让他用不着我帮一回,来证明他作为一名优秀的爷确实是可以自食其力的。
我的渴望明显被上天会错了意,或是对他传达有误,我的希望,破灭。
那位自称很多事不用人帮的四爷抬了我的脑袋,在我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坏笑着解释道:“比如这个。”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脸孔,长了一岁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不正经都学会了。
胤禛扶了我走到床边,让我坐下才开口道:“你先歇会儿,忙了一早该是累了。”完竟然自己取了床边放着的衣服换上。
我站起身看着他还真有些适应不了,呐呐地解释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歇着,什么也甭管,有管家有下人呢。趁着那丫头出去了,你也清静会儿。”
这句话倒是真的,一早起来忙活都没觉得有多辛苦,就是被宣情缠着聊天,才真让我头疼,好在这人回来了。接过他手里的扣子一一系好,无奈笑道:“你倒看出来了,只可惜那丫头得开心,根本顾不上我的反应。”
胤禛摇着头扶我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才低声回道:“再有下回,你直接躺下就睡。”
☆、67.廿祎生辰Ⅱ
“奴婢疏影给四爷请安,给四福晋请安,四爷吉祥,四福晋吉祥。”
看着眼前向我行礼问安的疏影,我竟不知该如何答话,在名义上我是胤禛的福晋,而她只是胤祥房里的一个女人,所以她要自称奴婢。可是在心理上她也算是我的嫂子了吧,虽然这些年早已习惯了胤祥叫我四嫂,但听着她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毕竟这个女孩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嫂子。
走到近前弯腰将她扶起,笑着道:“既是十三爷带你出宫,便没这么多规矩,往后也不用这么了,只叫……”
要她叫我四嫂么?不知胤禛是什么意思,毕竟以她的身份,是不能这样称呼我的,若是真那样叫了等于四爷也由主子变成了她四哥。称呼这种事我是不在意的,但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心事就乱了胤禛的规矩。
正想着该如何继续下去,站在一旁的胤禛已接口道:“叫四嫂吧。”
胤禛的?我确认的看向发出声音的主人,竟然真是他。
这是给胤祥面子?我只道胤祥对他好,原来在他心里,胤祥也很重要啊。一个在他眼中连没身份地位都没有的女人,都能因着那亲爱的十三弟破了他四爷的规矩。
疏影似乎和我一样被这句话给震住了,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胤祥,直到那男人了头,才又福了身对我轻轻地唤了声“四嫂” ,这一声叫得我还真是百味杂陈啊。
胤祥居然也应了这个提议,他是要告诉我疏影身份已定么?我纠结啊抓狂啊哀叹啊,胤祥你当真老牛吃嫩草啊!难怪这么好心带她出宫来参加今日的寿宴。
听到李福报客到的声音从府门处传进来,忙敛了心神从地上轻拉起疏影,“你先随胤祥进去转转,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不用拘着自己。”
过了初见面时的客套,疏影倒是伶俐得很,向门口望了一眼即对我回道:“疏影明白,四嫂先去忙吧,若是需要人手只需唤上疏影一声便是。”
听了她的话,才收回的手不禁掩唇而笑,“哪儿就用着你了,今儿你十三爷可不是带你来我这里做白工的,快跟着胤祥进去吧,没得在这儿受冻。”
胤祥与胤禛对视笑了下,叫了疏影一声就向厅内走去,见有下人近前招呼他们,我才提了裙摆跟着胤禛转向府门。
老八带着宣情,身后还跟着老九、老十,怪异的是十四也和他们一起进来。转眼看向胤禛,倒是没什么反应,忙跟着他走上前去招呼。
兄弟五人寒喧了番,胤禛正领了他们向前厅走,宣情凑在我耳边笑嘻嘻地声道:“四嫂,我又回来了。”
侧过脸看着那张美滋滋的脸孔有摸不着头脑,这丫头又要耍什么花样?见她仍笑嘻嘻地看我,只得笑着应道:“回来好啊,早前不是就在我家吗?怎么就偷偷跑了?怕是担心八弟回府找不着人,才巴巴地跑回去了吧。”
宣情立时拉住我胳膊,一脸委屈地望着我撅嘴嗔道:“哪有……四嫂怎么能这样冤枉人家,明明是四哥回来了,四嫂你心不在焉不爱搭理我这个碍眼的。我好心躲回自家府里,给你们腾个清静,倒要来数落我的不是。”
我想堵她的嘴都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才好,真想直接把她丢回到隔壁算了。
装可爱在她这个年纪是被允许的,装委屈虽我不是让她撒娇的好对象,但我也能凑合忍了,可是怎么能这样大咧咧地站在院里叫出这样一番话来。最最气人的是她还能那么理直气壮,得跟真事儿似的,让人听了得怎么想我……和她嘴里那个让我心不在焉的四哥啊。
我的英名啊……
感到前面几人转了身望向我的视线,我扯了宣情的袖子脸上笑着贴向她耳边,“自己跑回家去倒成了我的不是?当真是个坏丫头。你就可劲儿闹,千万别管着自己,反正今儿是胤禩他四哥的生日,甭管哪个丢了面子,你家那位也跑不了,看谁能得了好处去。”
宣情直着眼睛瞅了老八一眼,手指掩在嘴前呵呵笑着,走到胤禛面前福了下,恭敬讨喜地道:“四哥,宣情祝你生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才刚我是和四嫂玩笑来着,与我家八爷无关,四哥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只当弟妹年纪不懂事。成不?”
胤禩接着宣情的话向胤禛抱了抱拳,淡淡笑着道:“四哥,宣情话向来如此,你我兄弟都是知道的,只是今日害得四嫂难堪,倒真是做弟弟的教妻不严。还望四哥和四嫂给弟弟个薄面,别与她计较,弟弟这厢有礼了,愿四哥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胤禛对着老八真诚的笑意外加宣情那副古灵精怪耍赖皮的样子估计是发不出脾气的,或许他根本就没把那番引人误会的话放在心上,只冲着二人头便向着老八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宣情扯着手帕站在原地,直等我走过去才腻过来声讨好地唤了我一声,我无奈地笑着拉了她的手,“看你家八爷回去怎么调.教你。”
“四嫂大可放心,八哥不会的。”
顺着声音抬眼望去,老九老十居然没跟着进去,倒是翘了二郎腿坐在厅前散落的桌旁。只是这话得也太让我意外了,自家媳妇嘴巴这么坏,老八不管?这是爱妻还是害妻啊!
在这么个时代里,一个女人这样不分场合的胡乱笑别人家的闺中事,可得多惊世骇俗,老八竟然不会管她,他也忒前卫了。难道他是惧怕宣情的身份背景?看那样子也不像是个妻管严,表情做派完全就是一副沉浸在幸福里的傻样子呢。
我只能这是一物降一物了,皇子怎么样,人nb的格格就是有办法让你这尊贵的皇子都不敢出言责备,还得高高兴兴地哄着供着。
宣情,你真是我偶像啊!
“九哥的是,只是四嫂这反应……想来以四哥爱管教的性子,四嫂怕是体会不到的。”老十手里捧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没心没肺地笑着。
我还没来得及白老十一眼,宣情已撇着嘴对我哼唧道:“做生日也见不着笑,白费你一番心意。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也就你能受得了,偏还当宝似的。”
嘁,这话的,各花入各眼都不懂么,只是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与外人道也。胤禛对他们冷着与我何干,只要进了我屋能笑就成了,自己的快乐自己知道,那才是真爽。
攥了下宣情的手掌,见她吃痛睁大眼我才开心地回道:“他若不冷,见天儿地笑得跟八弟似的,怕是弟妹就要为难了。”
“讨厌,人家为你好,偏还要来我,看我还理你。”宣情啐了一声便向厅内走去,留了我站在院子里,倒像是真的招惹了她一般。
老九从椅中站起走过来,对着院中摆设细看了一圈才笑着看向我,“四嫂,你这院子倒是不错,梅竹菊可都齐全了,这是表四哥君子之态呢?只差兰花,摆在哪儿了?”
我笑着指了下老十手中的茶杯,“喏,被十弟给藏在手心里了。”
老十见我与胤禟看他,忙以手指捏了杯口转着茶杯,露出了上面画的一株兰花。
“还真是有,不错。”胤禟头走到炉边,向着铁盘嗅了一阵,回身向我问道:“这味儿……不是菊花,倒像是桂花的味道,这季节哪儿弄来的?竟然泡在水里也能发出香味,我原当是熏在幔布上的。”
“九弟鼻子真灵,这满院子人都闻着,偏你仔细。”见他又好奇地盯着那盘清水,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见到新奇物件儿时的惊喜,仿佛嗅到了银子的气味,我上前几步挑开铁盘内飘着的菊花,露出中间数滴油脂状悬浮物,“就是这个了,香精,是秋天时采了桂花提炼出来的,高温加热便能挥发出香味儿来。直接撒在幔布上也是可以的,只是太浪费了,这样用比较好效果。”
“嫂子做的?”
将菊花拨回原先的位置,用帕子擦了手指上的水滴,笑着回道:“九弟这兴趣好像挺浓,改日写了方子给你,若是能赚银子,记得给我好处便是。”
胤禟眼中闪着笑意,双手一握微弯了身对我道:“那是自然,弟弟先行谢过。”
“这也拿来赚银子?九哥倒是什么生意都要做。”老十从椅中腾的站起来,走到炉边闻了一会,不以为然的看着我们。
与胤禟摇头笑着却听见门口传来李福的声音,“奴才恭迎太子爷、太子妃,给太子爷、太子妃请安,太子爷吉祥、太子妃吉祥。”
不是吧,太子真来?我的请柬只是因为众兄弟那儿都派过了,不好落了太子的礼数,才大着胆子给送了一张,没想到啊……他真的来了。胤禛这生日做得也忒大、忒有面子了,我可万没想到太子这等身份当真会光临贝勒府啊。
时间也掐得准,偏等大家都到了才过来,真是有做领导的范儿。
见胤禛等人已快步走过来,向着门口迎上去,我忙跟在后面一道行礼问安。
“四弟快起来,诸位兄弟也都起吧,今儿我也是来凑个热闹,没得让规矩坏了兴致,若是因此扰了四弟生辰那可不成。”太子的声音还是很温润,伴着明显的笑意听起来总觉得没什么架子,让人心安。
跟着大家站起身,示意李福准备开席,胤禛已走至太子身前,虽是恭敬出口的话倒是多了几分亲近,“今日虽是弟弟生辰也只是借此机会与诸位兄弟聚一番,二哥肯来当真是弟弟的福气。现下诸位兄弟既已到齐,便请二哥移驾饭厅吧。”
太子含笑应了声好,便牵了胤禛的手臂向前走去,站在院里的那些皇子颇有秩序的跟在其后,只留了各家女人守在院里。居然没一个人牵老婆同行的,就连那疑似宠爱宣情的老八,都混在人堆里闪掉了。
这就是大清朝了,心里暗叹口气走到太子妃石氏跟前行上一礼,见她正微笑地看着我,略一沉吟开口笑道:“二嫂,外面儿寒凉不好久站,您一路从宫里过来,还是先到厅里缓缓热气,再去饭厅用膳?”
石氏倒是毫不在意,笑着拉了我手,声音轻柔地道:“弟妹客气了,没有那么娇气,今日虽下了雪,天儿倒是还好。而且四弟生辰,还是大伙儿一块热闹着好,没得让诸位爷久等,咱们妯娌这便过去。”
未想这石氏倒还真不是个娇气的主儿,既如此我才好放心领她们过去,麻烦着多问一句总比让她觉得我不懂嘘寒问暖的强。
坐在饭厅便见满眼的红,那些带着老婆一同出席的嫡福晋们,一水儿满载不甘不快的大红色。
男人只是坐满了一桌而已,女人却要两桌相陪,除了太子和老八还有年纪尚不足以拥有女人的十四,个个带着老婆,想不热闹都不行了。
早知如此我真不该把这吃饭的地方弄成红色装饰,生生搞得跟结婚喜宴似的,还坐了一桌子的新娘。
我在心里邪恶地叫着:“同娶同娶,只可惜没得新郎,哈哈。”
☆、68.廿祎生辰Ⅲ
酒菜上桌时,古筝声恰恰从远处响起,李福和解语的搭档还挺默契的,距离感也不错。坐在厅内的众人若是想听的话能听清曲调,若是只想聊天吃饭喝酒热闹,也能自然忽视。
酒至半旬也不知哪个男人吵了声要送礼,这叫一个热闹啊,各式字画玉器看得我眼花缭乱,这些皇家子弟出手还真是阔绰,只是我好想大叫一声,全部……通通折现。
咦,有份礼好有新意,至少在我这里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是个俏生生的女人……
谁这么有心?也看出今儿这阵势,特地给这喜宴凑了个新娘来?
“明月,还不快给四爷见礼。”
原来是大阿哥这个不着调的直郡王!还明月呢,你看过还珠格格吧,我个呀呀呸的你个死人头。在这府里有一弯月亮就够了,哪还用得着你再来添上一枚,讨厌!让你将来被圈禁,活该!让你不得善终,活该!
丫头年纪不大,身态倒是玲珑有致的要哪有哪,人如其名的生了一双弯弯月亮眼,配上樱桃嘴,我摸着良心实话实真的挺美,只一个微笑就很有感染力,看了都会让人觉得喜兴。
只见她款款生姿摆到胤禛座前微福下身,臻首低垂话已出口,媚得很,“奴婢明月给爷请安,愿爷吉祥如意、富贵安康。”
哦,已然把自己当成这府里的一份子了,还爷呢……谁认你了?你当自己是格格还是侍妾啊?大庭广众的,不要脸。
那个被唤作爷的胤禛,你大哥真是体恤你啊,搞了这么个很赞的妖女送你,都没舍得自己留下,当真是兄弟情深,你还不麻利儿地快快收了。我站在礼品堆里碎碎念地等着某爷的反应,怎么还不话呢?这么尴尬的场面,难道要我这个做大老婆的豁出脸去替你收礼不成?
看看各桌的反应吧,那表情丰富的啊,身为嫡福晋的都瞥着那个叫做明月的妖女,不知是否与我此时的感受相同,反正先要肯定这份礼确实很美,可是心里一定扎得厉害,但她们一定在庆幸这礼不是送给自家男人的。
侧室嘛……基本安分守己,有人偶尔看上一眼,有人低首做沉默状,但就宋氏一人已够我回味半宿,那表情变得,有喜有忧还有些隐藏的怨,更多的则是开心吧,估计她把自己当成看热闹的了。
偏就没有一个窃窃私语的,全在等着四爷的反应呢。胤禛啊,快瞧瞧吧,你大哥那张瘦长脸唬得都要变成大圆脸了,你若是再不应上一声,我手里的玉佛像都要替你大哥不高兴了。
倒是有个好心人,出乎我意料之外,太子哥哥居然有意开口解难,不知胤禛是否也发现了,竟端坐在椅中微了下头,才看向那个送上厚礼的大爷,“弟弟多谢大哥美意,只是怕要委屈明月姑娘了……”
“跟着四弟怎会委屈,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是……”那个不惧惹了嫡福晋众怒的直郡王还真是直得厉害,看着我笑嘻嘻地道:“弟妹可别埋怨大哥啊。”
知道会挨埋怨还敢送过来真是可恶,可是我能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能啥!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不还得笑给你们看。
将手中玉佛交到颜玉手上,走近胤禛身侧将仍福在地上的明月拉起来,笑着回道:“大哥笑了,今儿是四爷生辰,诸位兄弟费了心思送礼来,哪有落埋怨的理儿。只要四爷高兴,各位爷高兴,便是好的。就是今儿天也晚了,先让管家给明月姑娘安置了,至于四爷有何安排还等明日再,大哥觉得可好?”
“哈哈,弟妹得是,四弟,大哥原还担心这份礼会给你惹了麻烦,没想到弟妹如此通情达理,倒真是你的福气。”
大爷才笑起来,坐在同桌的那些兄弟也跟着嘿嘿地笑着,也不知他们开心个什么劲儿,又不是送他们女人。
无奈地低了头装作被人夸到羞,心里狠狠地咒了遍直郡王的祖宗八代,嗯,连着这整桌的皇子一起,全给骂进去了,让你们笑,让你们有福气,让你们贪多不厌。把女人当礼送来送去很有意思吗?太不把我们女人当回事了,只是……这个明月倒像是自觉自愿的,估计能跟着皇子也是她自己巴不得的,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明显不是被迫。
余光扫见胤禛抬眼看我,努力对他笑出来,却见他已转了视线开口回道:“大哥哪儿的话,既是礼弟弟收下便是,福晋向来体恤,断不会为此着恼。李福,去给明月姑娘安置下,别怠慢了。”
“四弟,不急,明月姑娘可是备着礼来的。”
大爷话音未落,我身旁站着的明月已然又向胤禛靠了几分,微福着身子轻声道:“爷,方才奴婢听得有人在抚琴,不知可否换明月奏上一曲,算是明月送爷的寿礼。”
被送礼的愣了,我来接话?才自犹豫着,胤禛身边主位上的太子已笑着出了声,“明月姑娘倒是大方得很,只是这奏琴送礼,不妨有空私下弹给四弟一人听,岂不更好。”
太子既有此也该是帮为他卖命的四弟解局,此间他最大,有了这个类似旨意,那我也不用再客气了。见那被太子削了面子的直郡王爷脸上有些不自在,明月又微红了脸孔,便拉了她胳膊使其站起,笑道:“太子哥哥得极是。明月姑娘如此姿色,再加上抚琴献技,不知得让多少兄弟后悔今儿个没为自己办场寿宴。若是因此都去向大哥讨要寿礼,可不是让大哥做难么,哪里再变出个你来分给兄弟们。好姑娘,知道你定然琴艺了得,也为我家后院那位辛苦抚琴的姑娘留几分面子,若是各位主子听了你的琴音绕梁,哪里还肯再听她那俗世浊音,这顿饭可当真是要吃不下了。且当为了你家王爷,为了四爷的丫头,快行行好吧,赶明儿让你在这府里弹个够,若是四爷不听,我还不依呢。”
席间笑声一片,原本被太子得不大自在的直郡王也跟着朗声笑起来,与太子碰了杯子在喝酒,这事儿是不是就算完了?
“李福,带明月姑娘下去。”胤禛着离座站起身,扶了我原本拉着明月的手臂转向我那一桌的座位,我回头看着李福带着明月出了屋,才放下心却听见他低头在我耳边嘱道:“好好吃东西,别喝酒,若是累了便叫颜玉扶你回去歇着。”
“哪有这个道理?客人还在主人倒去歇着。”
胤禛也不回我,扶我坐在椅上已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又与那些男人凑在一起,一堆兄弟举着酒杯敬来敬去,也不觉得无聊。
听他一提倒是想起兰思,坐了这么久也不知她累不是累,我是想走而不得,她可别跟着死抗才是,没得为了一顿寿宴再把两个孕妇累趴下。
见李福已返回屋内,叫了他低声嘱咐几句,不一会儿工夫便见婵扶了兰思起身,经过我身旁时步伐微停福了下,见我头才离席出了屋子。
“四弟妹。”听得有人轻声叫我,寻声望去竟然是王爷福晋,手里举着酒杯只是表情有些尴尬。
我笑着端起茶杯才要回话,宣情的声音倒是大大方方的响起,“大嫂何时变得这么不干脆了?只是喝酒而已哪用这么别扭。只是四嫂现在有孕在身,不能与你喝酒,没见大哥才刚送了……”
“宣情。”低唤一声截了她的话,知她为我出气也不能挑在这个时候,哪里是在帮我分明把我才刚做的一切都给抹杀了。而且她家老八该是从养在惠妃那里,与大阿哥的感情该是比别的兄弟亲厚,即使现在比不得老九老十,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了大福晋的面子。
笑着走向仍举着杯子的伊尔根罗觉罗氏,近了身前手掌轻搭她肩膀才轻快笑道:“大嫂,这阵子还真是不能喝酒了,且再等上几个月,待我生了一定陪你们好好喝上一番,现下……以茶待酒行不?”
“倒是我这做嫂子的给疏忽了,弟妹喝什么都成,只要大家高兴。”伊尔根罗觉罗氏脸上露出笑意,完举了杯子向我伸过来。
伸手轻压在她持杯的手腕处,摇头笑道:“只是……二嫂在呢,大嫂可别我这做弟妹的怠慢您,且先敬二嫂一杯才是正格。”
见她了头,我便回身转向她身旁坐着的石氏,福了身子半蹲在地上,微微笑着开口谢道:“二嫂,今儿二哥进门时虽不用讲规矩,但寺月知道二哥二嫂能出宫到我们这府上来出席寿宴,已是给了四爷天大的面子。寺月不知怎么谢才好,只拿这杯不伦不类的茶水敬您,还望您别嫌弃才是。”
石氏笑着轻托我手臂,等我站起身方才看着桌上众人笑道:“弟妹得哪儿的话呢,本就是自家兄弟,既是四弟生辰,太子爷这做哥哥的自是要来与兄弟们热闹一番。什么茶啊酒的,无非也就是我们这些做福晋的胡乱凑个热闹,不如大家一起饮一杯吧。”着持了酒杯叮的一声碰在了伊尔根觉罗氏手中的杯沿上。
太子妃倒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话喝酒也要兼顾着旁人,顺带还给了王爷福晋一个面子,要学啊。
跟着一群皇子福晋喝了杯茶,等颜玉取了晾好的茶添满杯子,我忙伸向才刚被晾的王爷福晋,“大嫂,弟妹可是回来敬您了,别我欺负您才刚饮了一杯,知道大嫂是海量,给弟妹个面子吧。”不等她回话做出如喝酒般豪爽的样子饮了杯中茶水,直露杯底笑着看向她。
见她笑着也将杯中酒饮了,才要转身离开,三福晋竟然扯了她衣袖笑着看向我,“大嫂,看到没,我们这四弟妹啊还真像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儿。自己身子都没顾着,留在这里陪我们,却去关心那做的,要不是今日得见,我们妯娌还真不晓得四弟的福晋竟是如此细心豁达之人。”
“哟……三嫂这可是笑话我呢,这还不是几位嫂嫂做得表率,我才能有样学样,要不,今儿可要给四爷丢面子了。”着眼睛一转笑着走到她身边,“明白了,这是因为还没敬三嫂,可是在挑我的理儿呢。”
董鄂氏指了指我腹佯怒嗔道:“嘁,你这般敬法,哪个敢与你喝,分明就是拿着茶杯与我们混事儿,知道的是你有了身子,不知道的还当你存心欺负我们呢。”
宣情嘿嘿笑着离开座位几步凑过来,揽了董鄂氏的肩膀斜倪着我,“三嫂,我看四嫂不是欺负人,是自己想喝酒偏又喝不着,急得只能拿茶出气了。”
“是了是了,还是八弟妹明白,既如此,我们且喝我们的,都不理她,看她急是不急。”
“得,弟妹我可是巴巴地要来敬酒的,三嫂既是不给面子,那我可回了。”见宣情仍腻在董鄂氏身旁一个劲儿地笑,我歪了头挑眼笑道:“宣情,你就在这儿笑吧,我们可去玩了。”
宣情立时跳到我身边,开心地问道:“玩什么?”
“你急么?”看着她好奇地样子,我笑着挽了老五和老七的福晋开心地向着门口走去,“三嫂,酒可以不喝,这个可是缺不得你,还不快些扔下那个起急的丫头,咱偏不告诉她。”
“倒是忘了这个,宣情,你得罪你四嫂了,在这儿好好反省着,我们可是要去玩了,等你笑够了记得来找我们。”
☆、69.廿祎生辰Ⅳ
经过主桌时胤禩起身立于面前,拉过跟在我们身后的宣情,笑着对我微弯下身,“四嫂,宣情气着您了,弟弟替她给您赔个不是,带她一道儿去吧。”
停了脚步看向那个护妻心切的老八以及撅着嘴的媳妇儿,我掩着嘴笑起来,“八弟真是客气,和你媳妇开个玩笑,哪儿就要你这个做爷的来赔不是,我们还真是……再也不敢逗她了。不过就是打打麻将,我们这些做嫂子的也是怕她年纪输了银子,八弟心疼不?”
老八眼中仍是浅浅的笑,低头看着身侧的宣情摇摇头,“若是输了银子给几位嫂子,自是不会心疼,只是四位嫂子人都齐了,也只有让她看着的份儿了。”
“看着才好,就跟我坐在一处,包管让她给八弟数了银子回府去。”
老十听了丢下手里的酒杯几大步便挤过来,满脸不信地叫道:“四嫂好大口气,不是准备大杀三方吧,弟弟倒要跟去看看。”
董鄂氏掩面直笑,“十弟,嫂子们玩闹而已,你跟过来让我们怎么玩儿,谁若是赢了要不要给你打赏啊?”
老九晃到老十身边嘿嘿笑了两声,“三嫂,没听四嫂么?她是要赢你们的银子,还拉了八嫂坐镇。弟弟们也帮你们看着儿,输人不输阵嘛,先在气势上赢了再。”
结果的结果,四个女人打牌,身边倒是围了个密不透风,老八、老九、老十、十四各占一角,胤祥竟然也拉了疏影来与宣情一起坐在我旁边看着。
“你们不能自己另开一桌么?这样围着让我们怎么玩啊?”我气闷地扣住面前的牌,看向一直不停念牌的宣情,“宣情,自古有云观棋不语真君子,虽你只是个女人,可也不能总是这样,到底是不是和我一头儿的?别是拿了三嫂她们的好处,特地来反间我的。”
宣情委屈地撅着嘴向我娇嗔,“反正四嫂也没有输,怕什么?”
面对没有牌品的人我真是无语了,念牌也就罢了还一口一个输字,无奈叹气,“那是我牌技好,若是换了旁人,早被你念得银子全无,还想帮八弟往家运银子吗?做梦!”
“弟妹,该你了,别只顾着念叨宣情,快儿出牌才是正经。你就让她念念,我们也好知道你都留了些什么宝贝在手里。”
董鄂氏眯了眼晴灿笑的样子让我真是拿这些古代的女人没了辙,一个个地坐在牌桌上还想要撒娇耍赖,只是这美人计似乎使错了对象,我才不吃那一套呢。随手摸了张牌□□牌中,又捏了一张打出去,不再搭理她们。
“哟……”老九见我如此玩法拖着长音怪叫:“嫂子这是不准备再看牌了?别是为了防着八嫂,再记错了张儿,倒让三嫂她们给赢了去。”
“我喜欢我乐意要你管,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屋都要掀了。怎么打是我的事,只有这样方才能堵了你们的嘴。”
身边仍旧叽叽喳喳,不过好运倒是被我扣下了不少,才正喜滋滋地准备胡一把大的,肩上却突然被人摁住,气得我叫着转回头,“谁这么不懂规矩,打牌时不能从背后拍的道理都不懂么?输了银子算谁的!”
我愣愣地看着身后站的胤禛,他也错愕地看着我,那些像三姑六婆一样吵着的家伙倒是全都安静下来。
“算我的。”胤禛摇着头对我道:“玩一会儿就歇了吧……兄弟们都要回了。”
“哦,知道了。”这下真是……吼谁不行,偏赶上做了把好牌玩得正在兴头儿上,惹了我的财神爷,输银子还能算谁的呢?不是他的便是我的,跑不出第三个人去。
眼前的人站着不走,我正想着要不要再两句什么讨好一下,听得老五福晋叫了张万字,忙喊声停转回身的瞬间随手将面前的牌码齐,还未亮起,老十叫道:“四嫂,你是要胡牌么?五嫂打的什么可是听清了?”
我边笑边掀牌地开心道:“打的是几万?可真没有听清,就知道是张万字,反正我是要胡了,等了几圈,终于有人肯打万字。”
“嫂子,心些,可是边张儿,一万,你别炸胡才好。四哥一来,你别开心得反倒输了银子。”
“切,我胡什么你们哪儿懂。”轻啐一声,将牌亮于桌面,对着老五福晋嘻嘻笑道:“弟妹,谢谢你了,她们都不肯打万字送我,偏你对我好。”
胤祯凑过来盯着我面前的牌,边分堆码着边困惑地道:“嫂子,你这牌……”
我捏了牌海里的那张孤单万字置于面前,站起身指着牌只差没将脚踩在椅上,臭显摆地笑:“这就叫华丽丽的——九莲宝灯!只要是万字,通杀!按规矩这可是整整的88番喔。当然你们也可以理解成庄家门清清一色一条龙,反正今儿先放过你们,只按四番来收就是,五弟妹也只算五番,开心不?”
“这要多少银子?”老九着竟从袖里拿出了一个的金算盘。
真是有钱人啊,可惜现在可没空理你是金还是银,我忙着开口:“这也要打算盘,亏你还是个做生意的,起手十两,四番是一百六十两,五番是三百二十两,反正我收在手里要见到六百四十两就对了。”
“每张万字都能胡么?有这个道理?我都没看到你怎么做的牌呢。”宣情脸都要贴到牌面上去,迷茫地看着那一排齐整的万字长城。
“丫头,若是让你看到,我还能做得成?早被你念给他们听了,谁还肯打来喂我。”我宣情的脑袋,用对待孩的口气对她:“今儿先到此为止,现在还不快找你嫂子们收银子去,你和疏影一人一半。”
“四嫂,你连牌都不看,只是摸一摸就知道要打什么要留什么,太厉害了。”
看向另一侧坐的疏影,仰着头圆睁着眼睛比宣情还像个孩似的望着我,她身后的胤祥却是毫不在意的站在那里。我随口对她回道:“这有什么,找你家十三爷学去,简单得很。”
输了银子的三位福晋心不甘情不愿的瞪着我,老五福晋更是推了宣情的爪子,“表妹,当真要拿嫂子的银子去讨好你四嫂?找你五哥要。”
另两位一听也都要耍起赖来,推了牌站起身就要去找自家男人,真是丢皇家子弟的脸啊。
我拉回宣情站在身侧,对着带头耍赖的老五福晋摇摇手指,“弟妹,这样不好不好,俗话欠吃欠喝不欠赌,这种账不好赖的,就是找到五弟那里,银子还是要给。大不了改明儿再请你们过来玩,让你们赢回去便是。”
董鄂氏一听摆着手晃到我面前,笑着拍向我的肩膀,“你快算了吧,不看牌都能赢了我们,还想骗我们再输几回?今儿的银子就是要欠着你的,改日叫你三哥直接给了四弟,免得你拿着到处显摆是赢了我们去,偏不给你拿在手里。”
“三嫂得是,这样最好。既是要散了,我们便先回了,多谢四哥四嫂款待,改日再随五爷来登门拜访。”
我还以为是我有威慑力,吓跑了那群赖账的坏女人,回过头看到身后的胤禛,才明白过来还有这样一尊门神杵在那里。
处于赢钱的兴奋状态中,竟然忘了他的存在,太不应该了。
在脑子的一片混乱中我开始觉得辛苦,原来自己真是玩得太high了,都忘了累,唉。突然又想起那个妖女来,我这样算不算是借着玩来逃避现实,还是真的太没心没肺了?居然都没想着去看管一下自己的男人。
我郁闷的伪装出笑容跟在胤禛身后,送走了一拨拨拖家带口的皇子,直到府里终于清静下来,才看到坐在前院饮茶的胤祥、胤祯和疏影三人。
本来他们是可以跟着太子回宫的,偏偏这三个可怜的孩跟着我一起疯,错过了回宫的时辰,也只好暂时先收留他们一晚了,“李福,快去给两位爷准备房间,安排两个下人伺候着早歇下。”
我坐在椅中看着满地的积雪,犹自燃烧的炉火滋滋地响着,院子里仍飘散着轻淡的桂花香气,忽然就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只是一场寿宴而已,怎么就非得招待那么多人,以后是不是年年如此?我争着抢着要当这个家图什么呢?做了嫡福晋有了权力却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遇到不开心的事还得强压在心里,对那些惹我的人还要不停的笑。
“赢了银子却收不到,高兴得哭了?”
低头看向蹲在我面前的胤禛,眼睛里的笑像身后的黑皮铁炉一样,很温暖但又有些距离,不知是否离得再近些会更有感觉。
四下看去不知何时院子里竟然只剩我们两个人,而他就那样蹲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哭了么?高兴的?不想去研究这个问题!
躲开他的注视,转过头看向桌上已经快烧到底的红蜡,因为加了朵花的关系,变成了不同以往的凹心状。食指轻触烛泪,热烫的感觉立时包裹住指甲下的皮肉,形成一个淡红色的硬壳,原来我真的变成扑火的蛾子了。
手被握住远离了正做垂死挣扎的蜡烛,顺着指尖我看见胤禛低垂的头,浓黑的眼睫轻微闪动,嘴角又习惯性的抿成一条直线。
抬起头,满目的红色幔帐,居然这雪下了一天还不见停,细的雪花自红色缝隙中轻轻飘散下来,见不着月亮。
指尖上的蜡油壳被他剥了下来,却没有放手的迹象,我仰着头,等着,也许他会再话吧。
无名指上被丝线滑过,不知是他的手还是套在我指上的东西,当丝线固定时一阵温热随着手指涌到心里。
我低了头想要看清楚,却瞥到通向后院的门边一道婀娜的身影,终于有月亮出现了……照得我眼明心亮。
指上一尾红色丝线打成的戒圈,上面系了一颗白色的圆形珍珠,不大,很秀气的样子,却像我原先做的那个屏风中绣的一样。
我试探地开口要求,“再戴一回,换左手。”
胤禛也不话,从右手摘了那枚的珍珠戒指轻轻换到了我左手无名指上,摊开掌心让我看到另一枚。拾起,拉过他左手,顺着无名指缓缓套上。
双手交握,两粒的珍珠映出两团微微的白色光晕。
于指间落下一吻,轻声念道——
不计前生,不问来世
许夫妻一世
爱,我自给你
情,换你给我
低下头轻柔地贴在他的唇上,我不管那个月亮还在不在,与她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就只是为了吻他。对望的那双眼睛似乎转了一下,微皱了眉头,他看到什么了?
我闭了眼睛不看不想,只认真地感受这一刻的寂静与感动。
脑后被一只手掌扶住,我从椅子上滑下来,却投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70.无禧无悲-静竹番外
李氏的孩子没了!
我辛苦了一个月的药粥,够久了。
只有除去这个孩子,日后我腹中的孩子才有可能成为四阿哥的长子。即使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格格,但母凭子贵——何况还是长子,还怕今后没有身份地位么?
我没想到的是,随着这个孩子的离去,还揭出这样一个秘密。乌喇那拉氏,好狠!
我们这些女人哪个不是心心念念地盼着能早日为皇子生下一男半女,她居然借了李氏之手,将自己的孩子生生给摔掉,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这个嫡福晋……我看不懂。
可是谁又给过我机会去了解过她?
往日我还在永和宫做个的宫女时,倒是偶尔能见到她来给德妃请安,那时的她眼里除了娘娘,就连四阿哥都不会多看一眼,我又怎么有机会接近她。我想她若不是碍着规矩,恐怕连这永和宫大门都不会踏进一步。可偏就是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却能好命的被皇上赐婚,做了他的嫡福晋。
如此女人,对我也有好处,至少在我嫁过去后,她该是不会为难于我。格格又如何?只要用心一样可以受宠。当日李氏不也只是个格格,只半年时间便成了侧福晋,我自然也可以。
我等着盼着,想要嫁给那个自第一眼见到便放进心里的四阿哥,可是德妃的提议却被他一语推迟无限延期。
为什么?就为了那个受宠的李氏?
人人都知道大婚才过,他便留在了李氏的屋里,这个女人当真受宠如厮?
回来了,在我苦等了两个月后,他们从塞外回来了。可是那两个女人的肚子里,居然全都有了他的骨肉,恨……只是,我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机会来了。德妃必然要送个女人过去伺候着,宫里向来如此,而那个女人一定是我。
我一向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即使在永和宫时地位低下出身不好,却凭着乖巧懂事得了德妃的青眼有加,才被指给四阿哥。
但我却没想到,这次的打算反而害了自己。更不知道,我根本就指错了打击的对象。
李氏?未进门前我曾坚信着她受宠的事实,原来,不过是场误会。那个不争不抢不闻不问的那拉氏,才是爷真正疼在心里的,进门三日我便明白了。
就因为她有孕在身,我这个新进门的格格竟连见她一面请安敬茶的资格都没有!保护得什么似的,不过就是怀孕而已,也至于爷紧张成那副样子。
可那女人居然……连爷的孩子都不肯要。也好,省得我再下手。毕竟,被爷时刻关照的女人,比起李氏,我成功的机会太。她自己不要,天助我也。
躲在门后看着地上坐着的那拉氏、屋里床上的李氏,哭吧,你们哭了我才会笑。现在,我有你们都没有的孩子,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宣之于口。
我跟着爷一路到了书房,里面漆黑一片,只听到不断有东西砸在地上。轻推门走进去,险些被地上坐着的人绊倒,却因此被揽进我一直渴望的怀抱里。黑暗中我看不清爷的表情,只听到重重的喘息声,“告诉我,再一遍,不是你做的,我信你……啊!”
身子被紧紧圈住,耳畔紧贴的唇轻微颤抖,那样焦急却热切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爷把我当成那个女人了?
压下心里的嫉妒与愤恨,环住这个需要安慰的尊贵皇子,想着如何开口告诉他,没了她那拉氏的孩子我还有,门外却传来高无庸的声音伴着女人的哭声,“四爷,眉妩姑娘……福晋不见了,您……”
我的话还没出口,已被猛地推开,“滚出去!”
是了,爷等的人不是我,可是那个女人哭傻了不见了,哪儿还会来找他呢。心里虽疼却也暗自庆幸,还好我没有,不然,只怕也是相同的结果,何必。
我站在院子的角落,冷眼看太监宫女提着灯笼到处乱找。只是一个伤他心的女人,却让他费心成这样,看来可笑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皇子又如何?也有可怜卑微的时候,只是他却不要我给的关心。
那就去找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把这院子翻个遍,能挖出一颗怎样的心来。
在宫里,想要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但对于一个皇子想要找到的女人来,似乎也很容易。那女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只是病了,但这次,爷却没再守着她。
日子还是那样过,我的身子却再瞒不住,我也不想瞒了,既是要抖出各自的秘密,那便一起来。
我以为虽然在身份上我最低微,但就孩子而言,我现在却一人独大。可是爷却当着我的面吩咐所有人不许在院里提起这件事!难道我的孩子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原来他都知道,却只是让我老实地呆着,好好养胎,不要再动任何心思,不管是对李氏还是对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对我不好么?那为什么要对她好?我害李氏的孩子总好过那拉氏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啊!
虽是如此,爷对我却不再像往常一样,偶尔到书房走动也不会轰我,让我有机会塞了块帕子留在枕下。也许他会看到……
套上鹅黄色简单旗装,其实我也没有更复杂好看的,毕竟一个格格能有多漂亮的衣服呢,还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自嘲地在发间斜插一根素簪,除此之外再无多余打扮,也好,艳丽不足却清秀有余,在这院子里也算是有自己的风格。
才至书房门口却被人撞倒在地,连忙用手护住腹,还好没事,我可不会像那两个傻女人一般,对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我紧张万分。
抬眼却看到从未正式相见的那拉氏,手里抱着个包袱正盯着我看。臂上一紧,爷居然快步走出来将我扶起,这可是关心我么?见那拉氏仍在看我,忙敛了心神请安,她却只是个头,连话也不对我上一句。
听见爷唤我起来,忙向她再福下身,“刚才奴婢不心撞到福晋,还望福晋不要怪罪。且奴婢进门已有月余,却还未曾向福晋请安行礼,实是……”我能什么呢?爷不让我去见她?暗自叹气继续道:“奴婢宋氏给福晋给安,福晋吉祥。”
我静静地等着,也许她就此转身走了?不一会儿,胳膊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扶住,头上方传来一道矛盾的声音,明明还很孩子气且甜软柔腻,却能感觉到声音主人的别扭与刻意保持的距离,“妹妹快起来吧,既已进了门哪还用得着那么客套。倒是你有了身子该心着才是……”
原来她知道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该如何回答,她已看向我身后捧着补汤的秋儿,“快别院子里站着了,仔细着汤别凉了,我还有事先回了,你也忙吧。”
这算什么?怎么我觉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式,她也会有情绪?不是什么都不在意么?
这一次爷竟然连书房门都没有让我进,便带着十三爷便去了她的屋子,三个人出宫去了!他们和好了?不再别扭了?当日她做的错事把爷气成那样,没事便没事了?
为此我烦闷了一整天,快用晚膳时听他们回来了,而她竟在帮爷做吃食。未及细想便装作病痛嘱了秋儿去请爷来,但爷却只是在我房里坐了一会儿,满心的焦急竟连掩饰都懒得对我装一下。
原来是为了给她庆生辰!
只是……怎么又闹起来了?不是挺开心的么?
我抓住机会做了几样爷爱吃的心来到书房,却看到他一脸失望地立于院内,动也不动。
“给爷请安,爷吉祥。今日静竹身体不适劳爷费心探望,才刚听丫头爷还未用晚膳,特地做了些吃食,还望爷不嫌弃。”罢我捧了托盘向书房走去,未料竟看到隐在爷身后的那拉氏。
这两个人……秋儿不是吵架了吗?怎么还在一处?
无奈地福身请安,那拉氏连话也没一句便离开了,看向身侧的爷,也没有回应。
既如此别怪我坏了你们的气氛,现在这情况,就是要看谁能忍得住更愿意用心。步入房内将心一一摆于桌面,步出房门走向仍挺立于院内的那个孤独身影,“爷……”
他却仍旧盯着那拉氏离去的那个方向,顺着看过去,竟见那拉氏急急地跑回来拉住了他的手,“妹妹有孕在身又有太医嘱咐,该好生静养才是,天已晚了妹妹莫要染了风寒,早些回屋歇着才是正经。我与四爷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算什么理由?只是我却拦不住,因为他心里乐意,我知道。我就这样看着他被那拉氏拉着快步地离了我身边,两个人一起。
女人就是如此,也许以前她什么也不在意,不管那个男人与别的女人如何,不管那个没了的孩子多伤那个男人的心,可是一旦动了情,便再容不下其它女人。那拉氏即如此,我懂。只是这个懂字让我如此悲凉,怀着他的孩子孤单单地站在这里,任冷风吹着,却再也看不到希望。
从此后,我就只专注于腹中的骨肉,我一定要他健康的出生,好好地养大他,我的后半生也许就只有他了。
可是我造的因终于……终于结了李氏的果,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愿意破。我的女儿只七个月便出生了,若不是因为那拉氏相救,也许活不过一个时辰,但又怎样?十天,我的女儿只活了短短十天。
她跟着爷来了,一定是来笑话我的,却偏要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我受够了!
既然我女儿的阿玛都没有一句温言软语的劝慰,我又何必接受她那假情假意的怜悯与关心,对着她毫无顾忌的哭叫过后,她却只是云淡风清的回我:“你听过欠债还钱么?或者你若信佛,该明白因果报应,正所谓人之一生富贵穷通、寿夭生死,以至一举一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而不可以逃遁。当日是你害了别人在先,所以你的孩子才有此劫难,我且不出生之日救她之事,总归一句话该你还的总是要还。不管你信或是不信,就是这样。今日你失了孩子正在伤心,向我撒撒脾气也便罢了,但你记住绝对没有下一次。”
原来——她也知道!
现在终于到了她出手的时候,便抓住这个最好的时机,将我与李氏齐齐制住。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呵呵。
我不求了也不再奢望了,就在这里踏实地过活,你们幸福去你们快活去,与我无关。对于一个怎么仰望也触不到的男人,身边还有那样一个看似有傻实则比我们都明白的女人,我放手还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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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有多长?应该都随着那一段安静的生活留在了那个院子里吧。
八年的时间让我变得安静,也懂得不再随意奢望的道理,只是为什么还要再给我希望呢?
我并不笨,我只是想试探一下这种希望成真的可能性有多大,不成想,却偏挑了个最最不合适的时机。
原本就是那两个别扭的人在暗流涌动,我为什么不安份的守住自己的心,偏要再一脚踏进去,难道当初痛得还不够彻底么?
因着我的挑衅,她又摔了,可是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推的!而且……那个胎儿明明还好好的、安稳地睡在她肚子里,我的女儿却已经离开我七年了,我可曾怨过报复过。
可是为什么?你却因为她那个差滑掉的胎儿来报复我?
爱新觉罗·胤禛,我恨你……可是我爱你。
☆、71.相祜穿越-无聊抽风之想象篇
穿越?怎一个悲催了得!
——之一
~~~
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木床上,四周皆是陌生的古色古香。
待意识回归脑中,才想起睡前之事,靠,这一跤可真是摔惨了。穿越也就罢了,还悲催的成了个男儿身;男儿身也便罢了,还是个身量不足的幼.齿男;幼.齿男也能忍了,还是那个虽有后世万人追爱却英年早逝兼瘸腿的怡贤亲王,我就恨哪!
猛地坐起身想要指天骂地,却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不好、不好,已然体验了真实穿越这等惨祸,谁世间无神灵!还是收紧嘴巴当个乖乖女吧,也许会有好报也不定的,毕竟这事儿我很擅长。
可是……谁t还给我机会玩儿这套啊,打今儿起,咱得活得像个爷!
我要狠狠地狠狠地记住我的前后世,哪个知道那1世纪对现在的我来,是前世今生的哪一,反正我得记清楚了。毕竟当了5年的纯女人,我不能忘了曾经的自己。
这就叫——本,咱不能忘就是不能忘,死也不能忘。要问我为什么?我要纪念我那不曾开始,不会开始,现如今想开始都不知道从哪儿下爪的初恋。
我叫展笑意,家住北京,生于红旗下,长在二环边,要问具体地址?——雍和宫后百米之内。
关于我那悲惨的初恋,到底就两个字——四爷。
对!就是那个康熙朝九龙夺嫡的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那个被后世无知之辈骂到体无完肤的大笨蛋,自己辛苦卖命给不孝子挥霍仔乾隆留了大量国财的雍正爷。
为什么喜欢他?靠!这还用问吗?
当然,我不是因为清穿才喜欢他的,我必须清楚,关于这件事。因为咱喜欢的是这个人,就是这人!这是一个真男人,就如他自己的:朕就是这样汉子!多nb啊,别那些他做的为国利民的改革反贪多多好事,只这一句,外加一个什么什么: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足矣!
不过,清穿咱也爱,谁让那是人类yy的本能呢。三百年的差距,哪就那么容易拉近,只能靠这些精神食粮来安慰自己可怜卑微的仰慕之情了。
我非青涩少女,却有一颗纯纯的赤女之心,上学时不早恋,上班后不早退,完全一大好女青年之代表人物。我还就不明白了,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你们这帮神经病非让我来穿越!也行,我乐意,求之不得嘛,谁让咱来了梦寐以求的大清康熙朝呢。我美极了乐极了,可是却落得个悲催的下场,真真是没有最悲,只有更催。
我那谁谁,你们负责管这事儿的那谁,也得弄清楚我的心思啊,不能这么不着调啊。你就是那啥啥榜上有名的管理穿越界的最不靠谱神仙吧?怎么能对我这么不负责呢?
其实我不是一个气性很大的人,真不是!如果命中注定要我来当四爷的亲亲十三弟,我也认了,只要能和他的关系亲近到异于常人,咱还有啥可反抗的,从咱就从。可是你们也忒不地道,太不负责了,为嘛就让我哥穿成了四爷的嫡福晋啊啊啊!
有t这么办事儿的吗?收黑钱了吧!
你们晚上睡觉就不怕做噩梦?要是让老四知道了,见天儿的做人狂扎你们丫!哪正常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大老婆是个男人芯的?啊?况且况且况且……这男人还是四爷,我心中,那如神祗一般存在的四爷啊!别他会气,我都替他气,气死我了!
求你们了,让我和我哥换换成不成?成不成!
我从坐姿换成了趴卧,赖在床上真想死回去算了,耳边却传来一道极尖细的声音,轻轻的心翼翼地,“十三爷,该起了,今儿的早课别给误了。”
“行了,爷早起了。”我从床上一翻身跳到地上,抓了太监手里的衣服抖开穿上身,好在是男人啊,不然这要是女装还真有复杂咧。
拍掉太监欲帮忙的鬼爪子,我边往门外走边系着扣子,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多,也不怕捂出白毛汗,太不人道了。
“十三弟,昨儿还好吧?”
抬眼看上去,竟然是四爷啊!我的星星眼会不会很明显?不会被他发现吧?细看一眼忙低了头,轻着回道:“没事……四嫂也没事儿吧?”
“还好。”
果然很简约啊,不都这人话痨吗?语速极快卷毛,怎么看不出来呢?
“十三弟?怎么了?”
听得问话住了脚,才发现自己竟然围着他打起转来,唉,失态了师太。打今儿起你可是个男人,不能再做那师太之事。“没,就是看看,婚了的四哥有啥不一样的。”
四爷微愣倒笑起来,也不知他想起什么了,居然……这是一个会笑的四爷唉!
靠……恍然大悟啊!他……该不会是把我哥给吃了吧,才笑得这么春风得意?
我审视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功力不足,毕竟咱只是个看过猪跑自己却没吃过的主儿,品不出其中的奥妙来。还是得找个机会见下我那女人哥,证实一下才成,毕竟他初为女人,做妹妹的有保护他贞洁的责任与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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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半天时间,我的机会居然来了,原来还真有大婚第二日给兄弟敬茶的糟心规矩啊,还好我不是女人,还好我不是。
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向四周看去,一群光头脑后长辫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几岁光景,完全的学课堂啊,还是支边那种不分年龄的大教室,混搭课室。
听得门外太监通传四爷来了,大家全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恩,这下更能确定谁是谁了,不就那么十来个知名的皇子么,咱分得清。只是我身边这不儿,大将军王?原来他也有这么幼.齿的时候啊,难怪人人都曾年少无知过,大将军王也一样,也是从奶娃长起来的。
那拉那拉……这就是那拉了,雍正的大老婆,未来的皇后啊啊啊!
昨晚那么多人围着,我连想看都被压抑着,现在可算是看清楚了,尚算漂亮吧,毕竟现在那是咱亲哥,就是不太漂亮咱也得疯狂地如fans般他。可是……这瘦不拉叽的女娃,有待发育啊。
哥你悲催了,好不容易当回女人,身材可真不咋地,你有得努力了。不然老四怎么能看得上你啊,今后的生活得多困苦啊,一个没身材没女人心没男人疼的嫡福晋,啧啧,前景不妙。
还好,这妞儿的声音还算不错,今儿姑奶奶……不,是爷,今儿爷神清气爽了,认真听起来你也是有优的,至少声音很赞,娇不媚柔不腻软不弱,值得表扬。
配上哥的男人语气,生生把这屋里的男人都给比下去了,那叫一个气定神闲,颇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之势,怪道人人都四嫡端庄,你这男人表情配上那张女儿脸还真有那么儿意思。
到我了到我了!
“请十三弟用茶。”
回过神只听到用茶二字,差回上一句“哥你也太客气了”,忍着捂嘴的冲动,我尴尬地笑笑,抬了手接过茶杯,正喝着却想起一事,我现在虽是男孩子了,可是哥会不会习惯性的拿我当妹妹看呢?若是来上一句请十三妹用茶,那可怎么是好?可是我想啊期待啊,十三妹耶,洪兴十三妹啊!超帅的咧,瓦稀饭。
~~~
终于有机会与哥见面了,是那种可以正式的好好的私自聊聊的会面,这一天等得我头发都要白了。
大咧咧地歪坐椅中,支了胳膊搭在扶手上,我有些恶作剧的向她问道:“现在,可是知道女人不好当了吧?”
伪四嫡瞥了我一眼,严肃地低声道:“一样。”
哟,这反应确实很展笑言,就不知道这闷葫芦和老四那伪话痨怎么生活,有情趣咩?想着心中之事,急不可待地问出口,却是结结巴巴,“你和四爷……有没有……那……那个……”
这下可好,我成了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白痴,人家四嫡不止不理我,连看都不稀得再看我一眼了。
端坐了身子微咳两声,正色道:“我明白,你现在很苦闷,做为一个男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如果真的米已成炊,也就认了吧,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人算不如天算,既来之则安之,入乡随俗……”
眼见四嫡又将视线转于我,熟悉的鄙视扫射而至,我心虚地低了头,呐呐地胡八道继续劝慰,“俗话随遇而安,安之若素,素昧平生,生儿育女,女子无才便是德,德智体美劳,如此类推等等等等,你自己多安慰着自己,千万别想不开。”
“你不喜欢他吗?”
“啊?你……什么意思?我……爷是男人!”
“男人?有这么贫的爷吗?”
我缩了身子叹气,“我在习惯中,请不要逼我,我也是有宇宙会爆发的。”
四嫡白了我一眼转头喝茶,又不理我!
走上前停于两步外,认真道:“你……有没有可能再换次身份?咱俩换换?互相解脱了也就完美了,四爷也就安心了。”
噗的一声,茶水喷得我满身都是,我随手掸了两下,郁闷地道:“真是……你想当他老婆就当呗,我也没拦着你。就那么随口一,也至于激动成这样。早就和你过了这男人很赞,你偏不信,现在又舍不得,还真是个女人了。”
四嫡放下茶杯,低着头道:“没正经事我回了,你也赶紧走吧,别让人瞅见。”
“别呀,把话完,见一回不容易。你们那啥心,据我所知你就一儿子,得六年后才出生呢,没得坏了自己身子,这古代啊……可得心爱护自己。”着我还摇了摇头做叹息状,女人不易做啊。
“你要真是这么哈他,就自己去,不是看什么**么?自己试试。”
晕啊,我那伟大神圣的哥啊,这种话你都能出来了,平时也不见你有这么多话,别是让四爷给逼出来的吧。“还是算了,想起来怪恶心的,我就是想借借你这身子这身份,多好啊……夫妻啊,星星眼啊。”
四嫡站起身准备走了,临行前安慰着我,“好好拜佛,乞求下一轮。”
“下一轮?鬼知道哪年哪月啊,那时候你娃都生了也不定,我还求个毛啊。我要的是现在,就现在!还我幸福!”
“我帮你?哪天趁他不备,拍晕了他,让他变个女人去。”
哥你太有想象力了,妹佩服,只是……谁知道他晕到哪去,就算晕成我身边的女人,以我现在这五岁童子之身,且还没做过那男人之事,别男人了,我连女人的幸福还没享过呢,我知道怎么搞啊!再了我哈的是四爷,不是四娘!
~~~
大局已定!
展笑言成为了皇四子嫡福晋,深受老康喜爱,据那就是端庄贤淑的妇女代表啊。在康熙5年某日成功怀上了我心神向往的四爷——之子,于康熙6年月6日子时顺产。之后再无一儿半女,为毛?那是男人啊,曾正经做了年男人的展笑言啊,肯给四爷生个嫡长子,已经很给未来雍正爷面子了,还想让人家展笑言怎么样!
至于我,史上最悲催的怡贤亲王,努力学习、努力长大、努力得到老康喜爱,得以顺利陪伴在四爷身边,成功地当上他最最亲近的十三弟。我只为在他的人生路上一一陪伴,不管他要做什么,诗情画意、人生豪迈、除恶惩奸、为国为民、出世入相、登基为帝,尽心辅助四十年,就算那圈禁的十年我都甘心忍下。
相处越久,越是喜欢,这可怎么办啊?
愁死我了。
☆、72.相祜穿越-无聊抽风之想象篇Ⅱ
穿越?怎一个悲催了得!
——之二
~~~
龙凤胎在前世是夫妻?
n……n……
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大概、也许、可能、差不离、不定……绝对是!却也……不完全是!
关于龙凤胎,就是我悲催穿越人生的新篇章!
~~~
在老康带着一众老婆儿子正赶往塞外准备欢歌笑语迎秋弥时,我顺利给胤禛生下了属于我的第二胎。
不就是生个娃咩?哪个皇子少生了,可偏偏四爷的这个娃就让皇家内苑的人们都惊喜了,为毛?就因为那是一对他们少见的双胞胎,偏还一样一只,俗称龙凤胎。
当然,在皇室中,没人敢把这样的孩子称为龙凤,因为大家都要脑袋,知道紫禁城里还住着位真龙天子,只是人类那恶俗的八卦之心仍未稍减一二。
老康特地着人传话,是待他玩爽了回来会亲自取名字滴,只让我踏实等着。我很想不踏实呆着还能怎么着,可是对当朝的皇上还是要敬仰的。但老康的担心无疑是多余的,我一个坐月子的女人还能跑去哪儿?就算我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力气,就算有力气也没那份劲头儿,咱是一个要好好活的女人,得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话这套龙凤胎的质量还是不错的,居然长得很像我,欣慰啊。
只是那个女儿……想起那个我心心念念盼来的女儿啊,我真是欲哭无泪。竟然很有些冷面四爷的样子,那个气场强大的,冷得能把我这当额娘的给冻死。
这是为啥啊!不都女儿是娘的贴心棉袄吗?为啥我的棉袄偏是个冰心牌的!不能因为是未来冷面王胤禛的种,就这样啊。
在折腾了我一个多月后,他们的阿玛终于随着老康回来了,那个只要被我抱起便不停哭闹的丫头,居然一见到胤禛立马就收了气势,伸着胳膊一副要抱的谄媚样子,若是能飞估计当时就扑到她阿玛的怀里了。
我就纳了闷了,一个冷冰冰的阿玛,会比我这热血额娘更值钱?哼!
在老康的旨意下,名字定了下来,我儿名唤弘晚,女儿叫红袖,这个没创意的糟心爷爷,难道要我天天在家给他俩挽袖子咩?
不过倒是奇特,都是男孩应着弘字辈,怎么我家姑娘也要与族谱贴上边,偏还要用这个恶俗的红字。哦……皇上的意思……我忍。
孩子总是长得很快,那种不祥的感觉,越大就越强烈。起初还只是女儿不亲我,日子长了,竟然连弘晚这子都跟着妹妹一起变了质。
神马意思?!
欺负我这当娘的?反了他们俩!
越是如此,我与弘晖便越亲近,子一天天长大,可爱未变却更懂事。总是像个兄长一样领着那对长相近似的弟弟妹妹到处玩耍,只要我不出现,他们都会玩得很开心。
红袖很喜欢弘晖,眼睛里没有冷漠,反而生出一种女孩子天生的母性望着他,在我看来有些早熟的纠结,却不失热情。
如果不心看到我站在角落望着他们,红袖就开始变得别扭,僵着的身子谁也不理,除非胤禛出现,温和地劝哄才会甜甜的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对峙中,我们母女的关系始终未能改变,的贝勒府里总能见到我追着红袖到处跑的身影,直至最后几乎行同陌路。我也总能见到红袖追着她阿玛到处跑的身影,胤禛从最初的开心抱哄变成了耐心教导,最后,莫可奈何。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那个最温暖的调和,终是留不住,康熙4年六月初六,弘晖没有改变历史的进程,如后世所知道的那样,安静地睡了,再没醒过来。
我抱着他的身子靠在床边地上,弘晚一直坐在我身边,手抚在弘晖闭着的眼睛上,一下下轻扫他仍旧浓密卷翘的长长眼睫。
日光拉长渐短换上新月,最后变回初升的红色曙光,一道人影挡在门口,打破室内的静谧,“不属于你的,自然守不住。”
看着红袖红肿的眼睛,脸上有伤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隐忍情绪,这么的孩子怎么会出如此冷漠的话?
“额娘……”弘晚的手托在弘晖脑后,虽是叫我眼睛却看着门前站的红袖,“别伤心,还有我和妹妹呢。”
红袖冷漠地嗤笑一声转身走出房门,却撞在胤禛身上,她努力仰头望着,我却看到阳光下她粉嫩脸上流下的晶莹泪滴。
胤禛拇指抚过她脸颊,迈步走进来,拉起坐在我身旁的弘晚向外推。弘晚很乖地走出去拉着红袖离开,我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心里竟半感觉也没有。
我仍是紧紧地抱着弘晖,脸贴在他冰冷的脸上,却再流不出泪来。
眼前的黑色靴子始终定在那里,直到落上一滴水珠,很快的洇开,成为一圈更深的黑色,才挪到我身旁。胤禛坐下来抱住我,脸埋在我脖颈间,湿润,这个炽热的夏天,我心凉如冰。
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在没有弘晖的日子,过得竟也出奇的快。
弘晚在十四岁那年娶了福晋,他他并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可是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胤禛不置可否。事实证明,最后的最后,那个不被弘晚喜欢的女孩一直被他疼宠着,两个人过得很幸福。
红袖跪在胤禛面前,扯着他的袍摆抵死不嫁,却也在十五岁那年,坐上大红花轿。
鲜红的盖头遮住眼睛时,她在我面前失声痛哭,只一句,“我恨你。”
我明白了老家儿们常的儿女都是讨债鬼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生来就是要我还债的。虽是失望却别无它法,自己辛苦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孩子,即使她不喜欢我,甚至恨我,也由不得我重新选择。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红袖被喜娘搀出去,上轿前她竟跑回我面前,微掀了红色的盖头边角,凑在我耳边悄声道:“我嫁了,再也不回这个家,你自由了。”
我抱住转身欲走的她,堵在喉咙里的话终是出口,“红袖,你会幸福的。”
“也许,你该叫我展笑意,如果你是……乌喇那拉·寺月。”
尚嫌稚嫩的娇俏声冷漠地缓缓吹进我耳中,红袖的泪第一次沾在我脸上,僵住我环在她背后的双手。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天理轮回,如果女儿是原先的那拉氏,那弘晚呢?可是真正的胤祥?
他们是来报复我的吧……
虽然我穿越到这里,强占了属于她的身体,并非我主观意愿,可是,我却爱上那个原属于他们的男人和兄长。
☆、73.唯祈当年-兰思番外
口齿间、脖颈、胸前、腰际仍处处留有他的余温和气息,之前在那张骇人的虎皮上,他同样骇人的表情我还清楚记得。
我知道他在发泄,不止因为他用力地撕扯我的衣裳,更因为从来不吻我的他竟然疯狂地咬着我的唇。两唇胶着时,我听到他毫无怜惜地啃咬下类似呜咽的不断叫着一个名字,不是兰思不是静竹也不是寺月,而是那个让他愤怒难堪需要疯狂发泄的月儿。
我应该推开他躲回自己房间的,可是我却不想闪避,哪怕被他当作另一个女人,能够如此的契合我也愿意。
可是那个女人来了,我听见她在门外,身上死死压住我的他也听见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以为这场替代的欢爱该是结束了,可他明明听见她推门进来,眼睛里闪过不容错辩的懊恼后悔,偏固执地将头埋在我胸前不断吮吻。
我听见自己的□□声,却悲哀得想哭。他在折磨自己还是想让那个女人难堪?我清楚知道,此时他的心里绝没想我也不会想得到我,不然也不会任我尴尬地躺在他身下,等那个女人进来看得一清二楚。
想躲,能去哪儿?他抓住我不放强压在身下,她又紧盯着我不动分毫。
只瞬间的错愕,她就冷静地看着他的后背,留下一句“请继续”转身出了房门。
再没有紧贴的温存,也没有强力的按压,我从他身下钻出来,带着满身他残留的温热气息仓皇逃走。
轻掩了房门,紧攥着残破的衣襟,我低头走进没有月光的暗黑夜幕中,身后的高无庸仍是那副不惊的样子,垂首立于门外。身后渐远的房中,烛光伴随着当的一声瞬间转暗,我却没有心思再去看上一眼。
为什么来找他?就因为忘不了的回忆?就因为我又无意间看见他落寞的神情?
他气他怨他喜他悲,与我何干,不是早就该清楚明白了么?怎么还学不会心如止水?
曾经的曾经,那得倒数回去多少年,才能找得回来?即使找到,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才记得起了。至于他,那个被我或被宋氏一声声唤作爷的男人,只怕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晌午的时候他们了什么我听到了,我不是一个惯于偷听的人,只是爷愤怒的声音由不得我选择听或不听。而且我太熟悉他的每一个音调,那些在我脑海里反复过无数次的各种对话,哪怕只有一个字都深深印在心底,无需反应便能自动接收。
弘晖么?
那个很乖巧很聪明甚至很像他的孩子,我想要讨厌都不知道如何去厌恶,心里只留嫉妒,爷怎么还会疑心呢?
那个抢占了爷心里所有位子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笨,偏要那种让爷误会的话,她到底怎么想的。可是我知道,她不笨,她只是太得爷的宠爱,所以才敢如此。若是换了我,或是宋氏,只怕再怎样也是不出口的,因为爷就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当年……即使过了数年,我也忘不掉的当年,也曾如此美好。没有嫡福晋没有宋格格,他的身边只有一个我。
即使只有短短半年的时间,我却为了这半年痴痴看了他两年之久,看着他从一个少不更事的男孩子变成我的天地。
宫里的人总是心地守着各种规矩,却在越是有规矩的地方越有更多的闲言碎语。
不止那些如我一般低微的宫女太监会偷偷地起,还有那些拥有高贵身份地位的皇子,也会明里暗里的对他冷嘲热讽。可是我最常听到他的名字,还是在德妃娘娘的永和宫,偶尔会听到她轻叹一声,后来这两个字唤得少了,从胤禛变成了祯儿。
每每听到这个亲切的称呼,我的心都会针扎一样的疼,脑子里都会清晰的印出那个孤零零站在永和宫外的瘦长身影。我不知道他的心里会不会痛,只知道自己第一次为个外人还是个我仰望不能及的皇子心痛到无法呼吸。
直到被送进他的院子,我在一夜之间从宫女变成了他的女人,哪怕此时的我还是没有身份的住在角落的屋,心痛的感觉却变了味道。
我喜欢他,超越喜欢这世间任何一个人,看见他冷漠表情外偶尔对我笑笑,会紧紧地抱着我享受男女间独有的温存,我就会心满意足。
偶尔他会带我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我不能跟着他一起叫额娘,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可是我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每日这样与他守在一处,只有我们两个人,便是好的。
听到皇上赐婚的消息,我也只是难过了半日,因为很快我从一个被人指笑的通房丫头变成了格格,接着又成为了他的侧福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当我第一次在德妃面前与他一同唤出“额娘”这两个字时,心里全是满足幸福。
这个男人的内心不象他的外表般冰冷,冷漠的眼神包裹住他的热情似火,他会体贴地关心身边的人,以最细微的行动让人明白他的用心关照。
我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哪怕我只是个身份低到让人难以相信的侧福晋。
还是变了,他变了,我也变了,没有一个人逃得掉改变的命运,包括我的妹妹。
我早就知道兰芯与我一样对他动了心,可是爷并不喜欢她,即使她时常来看我,也如我一般痴痴地看他,却从未得到过他丝毫的回应。
每到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坏姐姐,因为看到妹妹的失落我却难以言喻的开心。爷却我很好,到底好在哪儿却从不肯给我听。
可是,终是有个让他觉得更好的女人进了门,一个我原先根本不曾在意的女人。因她的到来我失去了在这宫里相依相伴的妹妹,失去了我仰望倾慕的男人,甚至,更多。
一个狠到让我妹妹去跳井都不肯让她进门的女人,真的什么也不要?
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看不懂猜不透,对我关照分外疏离,嘴上着一家人却连爷都靠近她不得。
再找不回当年的美好,再找不回当年的幸福感觉,有的,只是生活,日复一日的生活。
我们都活在心翼翼里,每一个人,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只除了新进门的宋氏。
她借我的手摔掉了孩子却保护我,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肯亲口承认。我从来不是个狠心的女人,只是那种被压抑到无处宣泄的恐惧,让我在爷的面前第一次纵情哭闹。
我在报复,报复那个不再体贴关照我的男人,因为我知道他听到真相,心会疼。报复害我失去那男人却不心疼他的女人,因为我看得到她的改变,明白她也会疼。同时,我也在报复自己,因为我无法像他轻易放下我一样去放开他。
在那个飘着细雨的重阳夜里,满院灯火,却照不亮每个人的心,只除了新进门的宋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不知道蝉从哪儿听来了事情的真相,只知道自己不能再任宋氏恣意妄为坐享渔翁之利。
害我没了孩子的你,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连那个深爱的男人我都狠心的让他疼,你这看不清形势的格格,我要让你永远记住失去孩子是个什么滋味儿。
一个女人发起狠来真的很可怕,我居然可以忍耐那么长的时间每天做同一件事,只为了让她能生下孩子再眼看着失去。
看着那碗再熟悉不过的“安胎粥”,我笑得苦涩,却也变得决绝。我就是要给自己无缘相见的孩子报仇,既然成功了便不怕被任何人知道。反正没了那个男人的心,没了能陪我安静度日的孩子,还有什么不能失去。
那拉氏来了,带着和我一样苦涩的笑和了然。
随着粥碗落地,她对我“冤有头债有主”,她全都知道却不追究,这也算是对我的关照么?没有责怪没有惩罚,只是让我收收心做好自己本份的事,可是,我的本份又是什么?爷还需要我么?
爷也来了,想来是跟着她过来的,从来不是为我而来,就像在她走后,又跟着她走了一样。
在重新回归安静的生活后,我更加明白了一件事,往后的日子里,这个女人的话就是四爷的规矩,因为爷给了她这个权力。
淑慎……我的女儿,我与爷生的女儿。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我读的书并不算多,只是这两句却也知道。
在那样的过往后,爷给她起了这样的名字,我还能什么做什么?守着她长大吧,有个让那拉氏无比嫉妒的女儿,也挺好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之间的孽债都彼此还过了,怨恨也磨得浅了。我没有再多的**,不奢求不计较、不喜不悲,不管那拉氏如何得宠,不管宋氏怎样地不断争取,我就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也许,这样安静的生活更适合我。
只是,唯祈当年。
那一年,他1岁,我1岁。那一年,很美好,也很短暂……
☆、74.甜祕贺礼-生辰番外
【封首】
右上侧竖书寺·是故·人·踏月来
左下侧竖书康熙三十八年十月三十日
爱新觉罗·胤禛 廿一生辰
图一片红色枫叶,上书:“禛”字(某月自制玉章里的那个)
【扉页】
这贰仟肆佰玖拾贰个日夜
贰万玖仟玖佰零肆个时辰
你快乐么?愿你生辰快乐
图四格漫画——q版胤禛与寺月
图1:四怔愣,想着月的那句“在一起不分开”,月笑着抓了他辫尾,月言配字“也好”。
图:四生气地扑住惊恐的月,四言配字“你只有我”。
图:月狠呆呆地扑住茫然的四,月言配字“你是我的”。
图4:并排三人,四轻挑嘴角而笑,月开心得笑,中间一个缩版的四——弘晖,笑得像月。
【1】依·君侧
我问我问长夜漫漫会否有尽头
陪你守住沧海桑田任尘世变幻
我愿我愿长路迢迢可否牵着手
陪你亮人间灯火看春夏秋冬
【】尔·初见
康熙三十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七月初一,第一次同行去塞外,收获了一个朋友两匹白马三分快乐似有忧伤,犹无怨尔。
腊月初八,孝庄文皇后忌辰,你随皇阿玛去了遵化,被骗!居然你留在那里不回来了。
【】散·屋
康熙三十年,九九重阳夜,万祥楼归来,细雨
一壶菊花酒,醉身不醉心,满盒菊花糕,归尘
半夜睡不着把心情哼成歌
只好到屋找另一个梦境
睡梦中被敲醒我还不确定
怎曾有动人弦律在那屋
悄悄关上门带着希望上去
原来是我梦里常出现那人
不就是我梦里那模糊的人
让星星缀最忧伤的夜晚
拥抱这时刻一分一秒静止
将泛黄的夜给最孤独的月
拥抱这时刻一分一秒静止
爱开始纠结,梦有你而美
我一个人在屋饮酒唱歌
孤单坐在屋和我爱的人
后注
我那晚一个人坐在屋,喝光了你给的菊花酒,可惜你不在,我醉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能清当时是怎样一种感觉,一定要找个词来代替的话——痛。
对于已然发生的事我不能再倒回,不管你认为那时的我是对还是错,你可否体会?
有一种感情,来时总是猝不及防,我没有一见钟情的想象,不接受天作之合的恩赐,只是把日子当做一种消磨。你却每每相伴,快乐忧伤。我惹你了你生气,我惹皇阿玛了你生气,我惹你兄弟了你生气,却总是会帮我。
太久远了,现在想起更是不清道不明,也许,当心痛到极致的时候,才会懂得失去的滋味。还好,当我想再挽回,你仍站在那里,不曾离去。
【4】似·爱情
康熙三十年,十月廿一晚,生辰,月明星稀
一间我不知道的书房,一条绣着翠竹的帕子
一个怀有身孕的宋氏,一种类似嫉妒的情绪
一份意料之外的寿礼,一顿没有食客的晚膳
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一夜永不后悔的缠绵
我站在屋黄昏的光影
我听见爱情光临的声音
微妙的反应忽然想起你
这默契感觉像是一个谜
心里有急也有生气
你不要·放弃·行不行
我在跟着你你要去哪里
这条路希望跟你走下去
最近你我有一样的心情
那是种类似爱情的东西
在这一天发现爱在接近
那是·爱·并不是也许
不要忘记要相信你自己
给我些类似爱情的回应
这个世界很无情谢谢你
一声爱你·我很想听
我们两个人陌生又熟悉
爱似乎来的很心翼翼
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相信
爱来了这种滋味很美丽
心里有急也有生气
你不要·放弃·行不行
我在跟着你你要去哪里
这条路应该如何走下去
后注
关于爱,不解释。
有些人有些事,命中注定,不管我该在哪,你又在哪,时间怎么延续,空间如何变幻。
就是这样,你相信么?我原是不信的,现在,终是信了。
提笔再落,反复,有些话在我嘴边,亦在你心里,也好,就这样吧。
【5】悟·相思
康熙三十一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七月初三,塞外
这是第二个塞外之行,你带了两个老婆去了,留给我不用看管的空院子。
让我当家?骗鬼去吧!我宁可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也不愿相信你那张坏嘴。
可是你还给我一片完整的红色叶子,上面印有我们的名字,心里暖暖的。
【6】路·深处
康熙三十一年,三月十七日,晚春,细雨
宋氏的女儿殇了,两个女人的战争,结束
那片定情的枫叶,我私藏荷包,碾碎
悄然间我心已许,那个人就是你了,胤禛
唯愿与你度今生,共享浮华人世间,悲喜
~~~~~~~~~~~~~~~~愿~~爱
~~~~~~~~~~~~~~简单~~只要
~~~~~~~~~~~~过日子~~有开始
~~~~~~~~~~我能有你~~就没结束
~~~~~~~~心里就满足~~千颗心爱你
~~~~~~再不必藏心事~~编成美好音符
~~~~更无所谓要坚持~~万个日子串连成
~~一举一动全都是爱~~能照亮夜幕的幸福
就像影子和你分不开~~直到我飞过天涯海角
~~快不快乐我更明白~~一路上有泪又有笑
~~~~我的心情更自在~~能够有你在乎我
~~~~~~谁也不必承诺~~心中就会满足
~~~~~~~~相知与相伴~~紧随你脚步
~~~~~~~~~~有你和我~~起起伏伏
~~~~~~~~~~~~已足够~~再回首
~~~~~~~~~~~~~~爱到~~百年
~~~~~~~~~~~~~~~~醉~~过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7】祈·相随
康熙三十二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二月初三,巡视京畿
八月初六,塞外
十月十四,重修的曲阜孔庙落成,你受皇阿玛命前往祭拜
为什么总要出门去呢?还好,在这个八月的第三个塞外之行,有我!
【8】罢·嫉妒
康熙三十三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七月初二,边塞
冬月廿九,祭安奉殿、孝陵
在这个十一月,无知无术的太医兰思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你居然就甩手跟着皇阿玛跑了,太过分了!你回来!回来!
【9】纠·淑慎
康熙三十四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八月初五,塞外
又见塞外!你就带着宋氏去吧去吧,留我在家辛劳地照顾你那娇弱的妻女。
这一年你基本在家呆着,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纠结啊。
在七月某日,皇四子的女儿爱新觉罗·淑慎出生了,请原谅我没有为你记录这个日子。
有一种心情叫做羡慕嫉妒恨,你懂么?不解释!
可是,她真的很可爱很漂亮,我完了,在表达这个感觉时,还是那种心情!
【10】使·喜忧
康熙三十五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二月初二,征噶尔丹
腊月初九,祭安奉殿
在今年这个龙抬头的喜庆日子,你与众兄弟一起随皇阿玛出征去了,负责统领正红旗大营,那个样子很帅。这是你离家最久的一次,我数着手指过日子。你却带伤归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害我担心害我难过,讨厌!我心疼了。
我有我快乐!八月廿八,喜庆吉祥的绝好日子,那个笨笨的太医变高明了,因为他宣布我有身孕了!我开心得被胤祥嘲笑了,但我就是开心,我知道,你也开心!
【11】适意·弘晖
康熙三十六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七月,塞外
三月二十六日子时,我们的儿子弘晖出生了,我知道你一直守在门外,陪我。我爱你!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皇阿玛还要带你去塞外呢?而你居然带了两个老婆同去。
我抱着儿子,一个很像很像你的儿子,一个人孤单地抱着。我不乐意,我想,你若有本事就不要回来,可是我却非常非常希望你能快些回来。难道生了孩子,我就变成一个矛盾的女人了?哦,不,我不想这样,我想快乐,所以你快回来吧。
【1】是尔·矛盾
康熙三十七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无
看着一片空白,我很开心,在这一年,你居然没有离开过,多难得的一年啊。
我却偷偷的写下了两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三月廿六日,弘晖抓周居然是个金算盘,你的脸色啊……
三月廿八日,皇阿玛封了你为多罗贝勒,你的脸色啊……
【1】胤祥·兄弟
康熙三十八年胤禛离京的日子
闰七月初一,塞外
这是我数到现在的最后一个塞外之行,还好有我同去,不然根本不值得记上这一笔。
最开心的是,我又见到了塔娜,最不开心的是,她除了儿子还有一个名叫吉雅的可爱女儿,这个名字意为命运与因缘。可是,我的吉雅在哪儿呢?
你带我偷跑去了那片枫林,在那棵很高的枫树下,靠在你身上一起仰望的感觉,真好。我们将一直珍藏的那片碎成沫的叶子,埋在了那里,可是我却把你留在心里了。
我和你们一起打死了那只老虎,在那一刻能够陪在你身边,真好。可是你却生气了,你的脸色啊……但你心里会不会有一的开心与幸福呢,因为有我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我想告诉你,无论喜悦悲伤或是危险苦难,我都会在,只要我在。
胤禛,八年了,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呢?
每个,我都想与你共同度过,你也是吧。
后注
原谅我想不出合适的字眼来形容这第十三篇,既如此就以“胤祥”为题吧,反正他是你的十三弟,哈哈。
那就关于十三的事吧
七月廿五日,敏妃去了,你作为兄长与十四一起陪伴着他守在灵前,有兄弟真好。
闰七月十七日,老虎,我不能独自走,因你不能,因你兄弟亦不能,有兄弟真好。
九月十一日,因句玩笑,你误会了胤祥,怎么能这么笨呢?还好弘晖像我,还好。
【14】是似·缠绵
康熙三十八年,七月十五日,塞外枫林
在那片曾经的枫林,你我相互依偎仰望
这种感觉很难描绘,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时间没有消磨爱情,只会让我倍加珍惜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世间缘劫我自承担
半冷半暖秋天
熨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再忍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你脸
带出一波一浪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15】释我·心绪
康熙三十八年,九月十一日,惊见兰思与四爷好事
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我看见了。
讨厌自己。
飘雪的冬季何时过去
天空微露·淡蓝的晴
我在早晨清新阳光里
看着当时·写的日记
原来爱给我美丽心情
像一面·深遂的风景
那深爱你却受伤的心
丰富了·人生的记忆
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
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
只有长夜流过泪的心
才明白这也是种运气
让你永远记得有个我
给过完完整整的爱情
那曾经爱着你的心情
有一股·傻傻的勇气
那深爱你却受伤的心
丰富了·人生的记忆
后注
讨厌你!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用再做这个当寿礼了,不用这么辛苦麻烦费时费力费脑子。
你们两个快乐了,又要有孩子了,可恶!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有几个月的时间,你都不用再去她那儿了。哼!
好在,现在我也有了,算了,不想在这里写这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16】誓流·不住
康熙三十八年,十月十八日,晴
已经五天了,你还不理我,无语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心灰又意冷
我以为永远可以这样相对
好几回这样想起舍不得睡
如果你能给我真诚的绝对
无所谓·我什么都无所谓
前面的路也许并不太清楚
放心地走了以后
也许会觉得辛苦
也许会想停也停不住
天越黑心越累
我看见你的脸
听著你不出口的誓言
那一刻我发现
我有天经过你的身边
找不到你的视线
把我的心交给你来安慰
能不能从此就不再收回
别以为
执著的心就不会被碰碎
别以为·我真的无所谓
后注
虽然我们没有誓言,那片枫叶既是两个人各自写下,那么也是做不得数的,毕竟我曾过我不要。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即使现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也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报复你是应该的!必须的!
【17】逝去·无力
康熙三十八年,十月十九日,晴
六天了!我已经无力再想这件事
只是,你是否也该给我一个明
爱好无力心无处投递
你断了消息 我想是故意
我好爱你却乱了头绪
夜思念决堤枯坐在房间
却再等不到你
我不是·非法入境·你的心
为何你铁了心肠要保持距离
往日的甜蜜·一一梗住呼吸
谁来澄清·爱里·受的委屈
我不是·非法入境·你的心
为什么要我苦苦去要你疼惜
过的承诺·就算心口不一
你也该明·爱·好来好去
后注
不解释!只控诉!
你自己慢慢体会!
【18】失败·累了
康熙三十八年,十月廿日,晴
七天了!到底为什么不理我啊
你敢和我为什么不理我吗
你敢吗敢吗敢吗,到底敢不敢
你的世界如此辽阔,有太多人
而我会在那个角落,看太多人
我累了,随你吧,但心还会痛
我一直以为能够这样看你到一百岁
所谓的完美都比不上在你怀里安睡
我好累好累只好用眼泪撑住了不睡
好怕连梦中·和你拥抱·再没机会
就这样擦身而过如果是注定的结果
何苦非要遇到你·遇到又为何爱我
就这样擦身而过难道我爱你不够多
喉咙都快喊破有些话来不及对你
后注
再看起才发现,为什么一连三个大晴天?为什么?
在这种情绪下总该下雪来配合我苦闷的心情啊!
难道老天爷睡了?我连生气都不知道该怨谁好了。
【封底】
胤在天边·寺是而非
禛心相对·月在眼前
舞动的风是云在大口呼吸
悸动的心是爱在有氧呼吸
微笑的眼是快乐·在呼吸
感觉好充实
飞扬的眉是脸的惊叹句子
我的衣服是我的随身戏剧
轻轻吻你是我爱你的语气
没一犹豫
我信我会做的好听起来有骄傲
但不想刻意渺我信我会做得到
不需要谁来叫好
爱是单行道不准往后掉只能往前
出乎意料·都猜不到·也停不了
有太多何必不必未必太多心翼翼
有太多的定律·奇怪逻辑
有太多先例条例下不为例
却忘了也有·即兴的权利
用我的方式·演我的故事
有太多周期限期预期太多伟大主义
有太多的挑剔·固有逻辑
有太多规例事例不成比例
却忘了爱有·即兴的权利
用我的放肆·爱特别的你
最自由方式靠近你用我的自由式
游向明天的心·像飞在大海的鱼
我想我再回不去·没有你的日子
生命要有你才会有我专属的表情
我曾过,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现今依然。
☆、75.捡壹妹妹
街上热闹依然,正如我所希望的那样。
在这个更见寒冷的冬日,在那个充满各式女人的府里,我需要投身到喧闹中去释放自己。
“福晋,您心身子,慢一。”眉妩跟在身后一路跑,大声的叫着,气喘嘘嘘。
我向解语摆了手继续前行,听着她对眉妩的笑和调侃,“眉妩,别叫了,生怕人家听不到么?你再快,怎么总是那么步子,都不知道你的脚是怎么长的。”
这两个宝啊,一个性子永远温柔如水,虽是细心体贴却慢得出奇,另一个性格泼辣快人快语,活像个急行风,如此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偏还处得比谁都好,怪啊。这是不是也算性格互补呢?通常能够接受互补的人多是在潜在意识中欣赏另一种自己身上所没有的特质,可是看解语也不像是那样的人,眉妩?更不像。
才正想着跟在身后的两个丫头,目光却被街边的人群吸引住,不由自主地凑上前。
这么冷的天,蹲在墙边的那个孩子竟然只着件单衣,虽然很旧还有些脏可是上面打的补丁却精细得很,看得出该是认真缝补过的,此时正缩在那里埋头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
在他身前站了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其中一个蓄须的成年男人将手中的包子丢到他身上,“爷了给你吃,就得吃,吃饱了快些跟爷回去。”
孩抬起脸将落在腿上的包子甩手丢向一旁,别过头紧闭着双唇。竟然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难怪这两个大男人如此,原是恶霸啊。只是那女孩的手指尖上竟满是污泥,还混着血迹,怎么搞的?被打了么?
见她如此,另个稍显年轻的男子上前一步气急地指着她叫道:“大哥,这妞儿脾气硬得很,跟了几日都是如此,还是直接拉走算了,何必与她较劲。”
“爷就是喜欢她这股犟劲儿,若非如此还不跟呢。”自称为爷的那只摇摆着身体走近前,稍弯了身捡起地上的脏包子凑在那女孩嘴边,见她转开头竟伸了只爪子捏住那张脸,将包子塞向她嘴里。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在京城繁华地有这等事发生,老康也不管管!
提步上前胳膊却被人拉住,“福晋……”眉妩拉着我胳膊紧着摇头,这丫头,怎么一同情心都没有。
“啊!”恶霸的手被咬住了,这一口咬得可真磁实,血直顺着虎口滴滴哒哒地流下来。
女孩猛地松了口从他抓过去的另一只爪下钻出来抬腿要跑,却被赶上前的年轻男子抓住了肩头,回身又是一口。这姑娘属狗的?怎么全是用咬的?不过很有效果,肩上的手倒是松开了,立刻不择路的冲向人群,身边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尽,已冲至我面前。
伸手扶住她胳膊,以防被咬我忙将她拽到身后,抬眼看向追过来的两名恶霸。
“这位夫人,麻烦您让一下。”恶霸爷还挺有礼貌啊,难得。
见解语已扶稳了那个倔强丫头,我扯了丝笑歉意地道:“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本夫人身子重,让不开。”
“你……”恶霸爷愣了下又摆上副笑脸,“这位夫人,还是请让让吧,这原是我家跑了的丫头,现在爷要将她带回去。”
“哦?”我诧异地抬眼望着面前谎不脸红的人,“怎么我家丫头才跑了几日倒成了你家的?”
不就是演一出自家丫头跑了的戏码吗?我也会。
“什么夫人这么不讲理,大哥,别理她,把那丫头抓回去就是。”恶霸二号几步上前,越过我伸手向后抓去。
眉妩啊眉妩,教了你几年的功夫还真不是盖的,从来没见你动过手,这次动作还真不是一般快,不是才刚跑猛追的时候了。
我开心地看向手掌被眉妩反压向手腕的痛苦恶少,此时他那只行凶的贼爪子已经被眉妩抓住生生从肩上拽到背后,正嗷嗷地叫着。我还当他们有多厉害,原来一个眉妩就能轻易把他制住,凭这本事也敢当街抢女人?
恶霸爷倒是沉得住气,见弟弟被个女人制住也不着急,反倒看向我沉声问道:“敢问夫人府上何处?”
“这位爷抬举了,不过一般商贾之家。”
“既如此……”他话还未讲完,那被压着手的子已连声叫道:“大哥,别跟她客气,就一做生意的还敢跟咱们用强,反了她了。”
我着头笑道:“听这口气,二位爷该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倒不知何等人家能养出如此不济的公子来,只是我家一个丫头,都能制得住。”
站于身前的某爷听了脸上微红,转瞬变了张脸孔抓向眉妩的手,见她已放了其弟回到我身后,才又看向我硬着声音道:“还劝夫人莫要惹上是非,只要把那丫头交出来,爷也不会为难于你。”
“其实,我还真是一个怕惹麻烦的人,只是……这丫头真是我家的,喏,”我指指身后的眉妩笑着解释,“就是她妹妹,前几日姐妹两个绊嘴,丫头一生气就硬着脾气跑了,幸而今日找到,多谢二位爷了。”
“你胡!我们一路从河南过来,都见着她的,怎么倒成了你家吵嘴跑了的丫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被松了钳制的子又生龙活虎地跳出来,直指着我叫道:“就一商妇也敢跟爷抢人,若非我大哥不想在京城惹上麻烦,哪由得你在此胡搅蛮缠。还不赶紧把人留下,滚回家去,没得在这碍了爷的眼,别以为你是女人,爷便不敢打你。”
就凭他那连眉妩都打不过的两下子,还敢撂狠话,我真不知夸他是条汉子,还是他脑子不好使了。向前微凑一步,敛了笑认真道:“就为了一个还没长开的丫头,确实不值得惹麻烦,只是……今日姑奶奶正闲得没事做,虽你们两个确实长得有些碍了我的眼,倒也不失为一个乐子。今儿,我也奉劝这位爷一句,若是识趣的便快些滚回老家去,没得当真在京城惹上麻烦才是。”话毕微停,换上一副讨打的拽样子低声续道:“至于打我……可以,但记住一样,有种的今日便打死我,否则……只要留我一口气在,你们两个就别想再立着离开京城。”
被我一番话气得脸通红的子才要冲过来突然向后摔出去,看热闹的人原还凑在近前,见此情景呼啦一下鸟兽散得街道瞬间宽敞起来。
只见胤祥突然出现,半蹲着看向躺在地上的爷,低声问道:“还能滚吗?”
这句话问得我很想笑,可是看到胤祥了,就明他四哥必然也在附近,这可不好玩,我才偷跑出来,就被当街抓住,而且还在“惹事生非”,只怕四爷会不爽我。
正盘算着四爷出现后我该如何应对,却看到站在我身边的老八老九,还有正走向恶霸爷的老十和十四,二人像是在鉴赏古玩似的来回打量着他。十四看了会方才看向老十问道:“十哥,你这两人什么来头,就这副德性也敢称爷,居然还敢在京城和咱四嫂叫板。”
老十听了围着胡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后摸着下巴直摇头,“看不出来,估计是身上痒痒了,特地来讨打的。”
胡子听了退了半步,见老十和十四一前一后挡住去路,其弟犹躺在地上作装死状,嘴巴张了几下也没听见了什么,傻在当场直向我身边的老八老九看过来,最后视线越过我停在身后某处。
“四哥,这里就交给十弟他们,咱兄弟还是先去九弟那里坐坐好了。”
老八侧过身向我身后完,老九接口续道:“八哥的是,没得让这俩东西坏了兴致,嫂子也一道儿吧。”
我站在原地一下没了刚才的气势,身后那股力量一直伫在那儿,听不见回话害得我连回头去看都变得无力起来。
肩上被人用手揽住,人已跟着往前走,我想起那个倔强的丫头犹豫着微侧头向后看,才听到胤禛的声音,“解语,带着那丫头。”
~~~
来到君悦轩门口,丫头却怎么也不肯进去,沾满泥血的手紧紧抠在门框上,几乎又要渗出血来。
堂堂君悦轩倒像是个虎穴狼窝?让路人看见影响多不好,无奈地叹口气,我转向胤禛问道:“你们先进去坐坐,叫人送两馒头出来,成不?”
几位当爷的居然没一个肯动,只有胤禟对着门前躬身站着的跑堂摆了摆手,不一会功夫便端出一碟热腾腾的白馒头,看来看去,倒不知交给谁才好。
我随手抓了两个,上前轻拉开解语的手,扶住那丫头的胳膊,在她强烈反应前轻声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到那边儿坐好不好?”罢指向酒楼边角的墙根儿,率先走过去坐在地上,拿了一个馒头凑在嘴边口咬着。
丫头抓着门框看了我会儿,才松开手一步步蹭过来坐下,却与我保持着一个身子的距离。
耳边传来细微的懊恼的声音,“好吃么?”
眼角余光看到她渴望的眼神,我装作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方才轻声回道:“不算好吃,可是在饿得厉害时,可以救命。”完继续低头口地嚼着,只是将手中另一个馒头向她递了些许。
丫头犹豫半晌才伸了手心翼翼地接过,像我一样埋着头慢慢地吃着,看样子倒像是个有教养的,吃起东西来也没什么怪癖,安静得很。
待她吃完我抓紧胸前的斗篷轻声问道:“你冷么?”
见她轻微头,脸上冻得红通通的,身上的单衣被风吹得嗽嗽直响,可是以她这种个性,就算我给她衣服怕是也会拒绝。想了想继续看着前方声道:“我也冷,所以不能把斗篷借给你穿,我要进去了。”完不再理她站起身抬脚就走。
“我……给你当丫头。”一双手抓在我斗篷的边角上,很快又松开,人却已经站在我面前,仰着脸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忍不住笑出来,微凑近看着她道:“你没看到么?我已经有两个丫头了,家里还有两个,而且你从哪里来的是做什么的我通通都不晓得,为什么要你呢?你又可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不准转手把你卖了,赚些银子。”
女孩轻咬下唇头回道:“那就当我还你馒头钱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欠你的情。”
倒是有意思,卖了她都不怕的丫头,还想着要还我请她吃馒头的钱。想着留她的可能性不禁看向门前站着的胤禛,没表情,只是看我一眼便转身进了酒楼。老八对我们微微笑了下也跟着走进去,只留了胤禟一人还守在门前,饶有兴致地看着。
“那就跟我进来吧。”完也不管她反应径自走到胤禟身前,“找个地方给她清理下,再让人准备身干净衣服和伤药。”
☆、76.捡壹妹妹Ⅱ
领着男装打扮的丫头来到二楼的雅间,看到已回来的胤祥和老十、十四,兄弟几人正坐在桌边饮酒聊天,真会享受。
“不是吧!”老十大嗓门的冲到我们面前,不敢置信的指着我身边的男孩子叫道:“那哥儿俩也忒不开眼了,大老远跑京城来找上一顿揍,就为了这么一子?十三十四,你们快过来看看。”
胤祥仍端坐在位子上,胤祯倒被老十一嗓子给叫到跟前,细细看着,忽而向我诧异地问道:“四嫂,才刚看着明明是个姑娘,怎么这会儿……”
“谁是姑娘?哪个看见了?”不理会那好奇的兄弟二人,我走到胤禛左边的空位坐下,喝了口茶才向他解释道:“才刚问过了,这孩子今年十三岁,姓张,是从河南过来的。父亲早年亡故母亲又患了重病,到处找大夫都没得治了,所以她没有办法便一路从河南带着母亲来京城求医。谁知到了这里却没有足够的诊金,前些日子她娘也去了……今儿一早便是去城郊下葬的。”着我指指她已然洗净上了伤药的手指,上面有许多刮蹭破裂的伤口,“那些伤,是她一捧捧土挖出来的。偏在路上遇着那对兄弟,才纠缠着到了街上,就是这么回事。”
胤禛头也没什么只是看着我,其余兄弟几人有看我的也有看那个苦命丫头的,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细查过,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如她的,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再派人查查看。只是府里有规矩,我不敢作主让她跟着回去。现在……先要给她安排个住处,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街上,没得又被人欺负。”我着转向胤禟,“九弟,就先让她在你的酒楼里当个学徒可好?这孩子看起来机灵得很。”
胤禟挑了眼角为难地看着我,“嫂子,你……她明明是个女……怎么能放在我这儿,不合适。”
“是什么?不就是个男孩么?有什么不合适的?难不成你这店里还欺生不成?况且……”我挨个看向座上的几位爷,最后视线仍是落回到胤禟身上,略有些不解地道:“你们兄弟几人,都见着她被那兄弟俩欺负了,又是在你们眼皮底下这地界儿,难不成还不管么?而且,哪个府里也收不得这样一个孩子,就你这店里还能留个人了,难道……九爷还见死不救?”
“哪有见死不救这么严重……好,那就依嫂子的,留下当个学徒吧。”胤禟又纠结了一会,方才头应了,站起身对着门口的瘦身影道:“今儿起,你就是这君悦轩的学徒,所有的规矩,都要一一学起,和所有进店初学的没有差别。若是哪儿做错了,可别爷不讲情面。名字?”
听了胤禟的话她着头微弯下身子,一字一句应道:“多谢夫人和各位爷收留,给……人一条生路,从今往后,一定认真跟着学,不会给爷惹麻烦的。名字……”女孩半敛的眼睫扑闪了几下,咬了下唇仿佛下定决定般复开口道:“既是一切重头开始,前尘往事便过去了,还请爷给个名字吧。”
胤禟听了倒看向我,众人都是默不作声。
见她一副委屈却坚定的样子,我忍不住心疼起来,才只1岁的女孩却没有父母可以依靠,独自一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陌生的京城。当年我也只有1岁,虽然经历与她略有相似却有个疼我宠我的哥哥,当真幸福多了。
她若不是遇着我们,往后会走到哪儿去?可会一直倔强着独自一人,那要受多少苦?或是另有命运的安排让她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看向那个虽弯着腰却挺直背脊的女孩,我勉强笑着道:“你既如此,便给你取个新名字,只希望你今后过得开心快乐吧,就叫……笑容。”
“笑容?张笑容?”老十听了直笑,又看了那女孩一眼,才走回座位,“这名字给个男孩儿……呵呵。”
我不理会老十的反应,走到女孩跟前看着她,坚定地:“不,不是张,是展,展笑容。”
回过身不出所料地看到胤祥攥了手中的酒杯,怔愣着重复念道:“展笑容。”
“对,展笑容。既是要忘记前尘往事重新生活,便要活得不一样,所有一切都要开心面对,重展笑容。”
“四嫂这名字确实起得好。”十四听了笑着看向那女孩,低头嘱道:“展笑容,你还不快谢谢我四嫂。”
女孩听了直直地看着我,也不知她想了什么微扯出一丝笑意,轻启双唇清晰道:“展笑容谢过夫人,今日起,人便是展笑容了。”
向她头,转向胤禟道:“那就麻烦九弟了。”
“嫂子客气,弟弟先把她带下去安排一下。”胤禟回我一句又转向众人道:“几位兄弟先喝着,等下我回来咱们再继续。”
见胤禟带了笑容离开房间,十四走回到桌边坐下,笑着对我问道:“四嫂,看你这样子,对那孩子还挺上心的,这是要拿他当弟弟看呢?”
“十四弟,这话……可不能乱啊,在座的除了你们四哥,哪位不是弟弟,还都是皇子,他一个孤儿,怎么能和你们相提并论、一个称谓,我这做嫂子的还没那么糊涂。”十四这子还真是没长大,这种话也能不经脑子便当众出来,好在身边全是他哥哥,不然可要害死我了。
“十四弟,四嫂是心疼那孩子。不过那……展笑容,”老八嘴里着我新取的名字稍一停顿向我看过来,见我笑着头,方才接着道:“也确实是个硬脾气的。”
我叹口气才继续道:“是啊。我也是看他被人当街欺负,没人肯伸手帮一把,才管了这档子事,不然……真当我很闲么?”我得颇有些无奈,只盼着身边那个正襟危坐的四爷能够听到,不要计较我惹麻烦才好。
老八见我如此,笑着应道:“是,是,四嫂得是,就是我们兄弟见到,也是要管的。”
“呵呵,八弟得是,你们才是有能力管的人,亏了遇着你们。”我摆上笑努力地拍着马屁,接着他才刚的话继续道:“他的脾气确实有硬,只是那种情况仍能不卑不亢,也是难得。想来就是因为他有这般性子才能一个人将母亲从河南带到京城,又一个人挖了坟为母亲下葬。”
喝口茶润了嗓子,我才想起十四的话,又对着他认真道:“初见时原是觉得他可怜,后来见了他行事话,又知晓身世,更多的便是心疼,所以,才让九弟收留了他。至于什么当弟弟看这样的话,可不要再提了,若是让有心之人听了,不准给我安个什么罪名,四嫂可担待不起。”
坐在我左侧的胤祥喝了杯酒,只听叮的一声已将酒杯置于桌上,看着桌上某处低声道:“四嫂若是真怕惹麻烦,就不要再随便出门了,又不是那个孩子,自己有身子都不顾了。要不是碰上我们来九哥这儿刚巧经过,那厮要是真打了你……也不怕四哥担心么?”
听了胤祥的话我低下头,余光扫着右边椅中端坐的胤禛,此时正右手捏着一只酒杯,左手成掌平贴在腿上。打进屋儿起除了听到那孩子身世时了下头,就没再开过口,只是偶尔自己喝上一杯。
其余几人象是突然开了窍,不再与我话,各自闲聊饮酒,直当我和胤禛不存在似的。
悄悄伸手轻扯了下他腿边的袍摆,没反应……拿了酒壶将他手中的酒杯斟满,鼓起勇气将右手轻轻覆上他平放于腿上的手掌。
胤禛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才将酒杯举到唇边仰头饮下,瞥见我松口气的垂下双肩,抽出了被我握着的左手。
我很没意思地转过脸,想要若无其事的去拿茶杯掩饰尴尬,谁知手才稍离了他腿边,已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重新按回到他腿上。抬眼看去见他正要开口,对象却是除我之外的那些兄弟,“今儿多谢几位弟弟,四哥敬你们一杯。”
老十居然哈哈笑着回了句,“四哥客气了,做弟弟的既是见着,哪有不管的道理。”着转向我,敛了笑意颇为认真地道:“四嫂,那哥儿俩可是按您的要横着出城了,这样成不?”
这老十真是太没眼力了,平时没个正经也就算了,此时难道看不出他四哥正在不爽么?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怕害我的继续挑事儿。估计我要真的只剩一口气了,谁也不敢把他四贝勒给打躺下,就连胤祥都已经完全偏向那个男人了……
我随口应了声“成”忙低下头,乖乖地坐着任某人用力抓疼了我的手,暗暗咬牙也不敢再吱一声。
~~~
跟在胤禛身后进了府门,正纠结着该怎么才能躲开这顿教训,却听到一阵琴声。回头看向身后的解语……我明白了,是那团被浮云挡住的破月亮!
我是浮云?就让我随风去了吧!
虽是这样想,却还是气得脚趾恨不得挠住地面。她闲的吧!没事找事地抱琴玩,存心要来气我的。只是……
心下一喜,便轻快地跟在那个气得头上生烟的四爷身后往前走。
正厅后的院中支了架古筝,明月不怕寒凉的穿着一袭湖绿色的裙装坐于其后,看样子不像正经旗装,倒有几分汉服的意思,很能显出女人的韵味很漂亮,显得越发风情了。
她低着头认真弹着,估计听见我们走进院子,微抬了眼看过来,霎时眼中如绕了云烟一般。手下的琴弦随她的轻拨慢挑,一抹一滑间响出一段柔软婉转的旋律,如诉衷肠啊衷肠。如果不是嫌弃她那副娇媚的作派,我一定会夸声好听,可是,我就是讨厌她。
忍着心中的不快,我停在胤禛身边,待她停了琴音方才开口夸道:“明月姑娘果然好琴艺,绕梁三日该就是这样了。当日四爷生辰,曾应过姑娘要让你给四爷抚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完转过身向着胤禛微福了下,体贴地轻声道:“爷,妾身先行告退。”
不等他回话,我站起身向着后院走去,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胤禛快步走到我身边,拉了我胳膊边走边低声道:“让你当家,不是要你做我的主,你这儿心思还是留着对付弘晖吧。”
☆、77.晖儿阿玛
屋里的颜玉和如意很没有眼力界儿嘛,没看到四爷不开心么?头的青烟都快蔓延到隔壁八爷府了,不麻利儿的闪张儿躲太平去,居然还要福身请安,真真是四爷调.教出来的好丫头,临危不乱了规矩啊。
还好解语眼急手快,一手一个将二人迅速扯离了即将形成的案发现场,留我一人孤军奋战,真是……悲催!
“消气消气,冬天了,冷得很,再这样生气消耗热量,没得着了凉。”我体贴地拍着四爷的前胸一个劲儿地帮忙顺气,脑子里狂转这股怨气得怎么帮他消化一下,否则,我恐怕很难再一个人跑出府去到处闲晃了。
胤禛很认真地瞪着我,嘴角轻微地扯了下,我忙踮着脚尖贴上去堵住,感觉他暂时没了要话的意思,方才心虚地退回到原先的姿态。
将他身上的斗篷解了,抱在手里低着头声道:“我错了,首先不该只带了两个丫头就跑出府去到处闲晃,虽然真的很闷,但也不能原谅,你是对的。其次不该走到那条街上去,这样就看不到那对倒霉兄弟欺负笑容了,虽然我想要救美,但我不是英雄你们才是,而且,京城的治安嘛,自有该管事的人操心去,轮不到我多管闲事,你是对的。第三不该私自作主收留她,虽然她很可怜,但也不该归我管,更不应该放到九弟那里给他添麻烦,你是对的。”
胤禛听了也没有动静,我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低得折断了,才听见他低声问道:“还有么?”
哦……我都自觉地认了三条罪状了,还有?
歪着脑袋悄悄看向身前某人,微挑的眉眼,抿成一线的唇,像是真的在等待我的再次招供。
嗯,四爷有就一定有,我要努力地找出来被遗忘的错误,坦白从宽嘛。
努力地回想着从出门到救美,从偶遇几位爷再到刚才回府,可还有什么没的错事?灵光一闪仿佛看到了一轮明月挂心间,晃得我头晕眼花。
将头又低了几分,喃喃回道:“第四……不该妄图替四爷作主,虽然四爷让我管家,但家是四爷的,四爷才是一家之主。四爷是天四爷是地,妾身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就该俯地仰天地守好本份,不该逾越主子,更不能向主子指手画脚。以后再也不会了,四爷是对的。”
“非得让人打了才觉得痛快?”胤禛低叫了一声,抓着我胳膊扯到近前,吓得我手里的斗篷掉落在地上。“我哪天拦过不让你出门了?府里那些侍卫竟全是摆设!看来,还真是给你的自由太多了。”
轻轻抓住他身前的衣襟,声嗫嚅道:“不是的,你别……我都知道错了,我改。”
胤禛的声音从头上方传过来,轻缓得很有些虚无的感觉,“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知道?错愕地抬起头看上去,对上一双压抑着怒气的眼睛。才刚不是还很生气么?现在怎么倒收敛上了?
“口口声声都是你错了,我对,可哪一句不是在你有多对,还……京城的治安……”
啊!完了,我只顾着给自己开脱“罪名”,谁想到竟把刺给扎到精忠为国的四贝勒心尖上去了,当真该死。
轻抚着气愤的贝勒爷胸口,我语气坚定地道:“我那是胡乱的,你别往心里去,这么大的京城,总有管事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嘛。而且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不准,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人来管了,包准比我处理得更妥善。”
见他仍然紧抿着薄唇不肯理我,无奈地继续劝道,“我错了还不成么?我就不该为了减轻自己的错误胡乱找借口,下次我保证直接认错,再也没有那些多余的话了,好么?不!以后我绝对绝对不再犯了!”
“你就没想想自己。”胤禛着叹了口气,解开我斗篷的系带随手抓住丢在身旁的椅上,伸手扶在我腰上微一用力,已圈着我背靠在他身上。手掌平贴在我腹上,下巴抵住我头轻声道:“找麻烦也就算了,还不知道害怕,难道孩子也不顾了么?什么爷是天爷是地的,亏你得出来,爷一直以为你腹中的孩子才是你的天地呢。”
这人……才刚还气得什么似的,这么会儿工夫倒笑起来了,真是个怪人啊。
只是,笑了就好,该是没那么生气了,危险已过。我老实地侧仰起头看向无奈笑着的胤禛,其实这个男人也挺可怜的,要不是他的大老婆变成了我,估计他该像其它兄弟一样过得很安生,原主肯定不会像我一样总是给他惹麻烦,那得是多悠然自得的日子啊。
只是,既然命中注定如此,到手的幸福就绝对不能再交给除我以外的某某女人了,别管是正主还是谁或谁,爱情这种事还是得自私一,否则得换我闹心了。
见他低下头挨在我脸边正看着我,快速地亲了一下,娇里娇气地笑道:“才不是呢,就是你,对我而言,你就是天就是地,天地间唯你一人。就算我再怎么心弘晖或是腹中这个孩子,也是因为你,因为……他们是你和我的孩子。”
胤禛看着我的眼睛亮闪闪的发着幽幽的光芒,愤怒无奈甚至那些短暂的笑意瞬间都被掩盖下去,深邃得仿佛一汪潭,害得我几乎都忘了他之前还在与我纠缠早前犯的错事,只顾陷在那双眼眸里。
“月儿。”胤禛抵着我的唇轻喃了一声,直像唤到我的心里,脑子瞬间空白,回叫了声“胤禛”,却听见他的轻笑。
被实实在在地吻住,腰腹处的手臂渐渐收紧,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着他傻乎乎地笑起来。
不过……傻就傻吧,被他诱.惑得傻掉总比被自己男人凶得傻掉要强多了,这两种可是天壤之别啊。
熟悉的咒骂声在耳边嗡嗡响起。
我头晕脑胀地靠在胤禛怀里,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好的气氛,我也没有推开他拒绝他,骂的哪门子街?扶着他肩膀看向四周,嗯,被抱进里屋了,已经站在床边了,只是……床上那个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啊!
一只睡傻了的白猫仍然呼呼大睡着,边上那个侧躺着睁大双眼的,是谁家孩子啊?怎么在我床上啊?谁放进来的啊?那几个丫头跑出去时就没想着要彻底清场么?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清醒了,看到弘晖正睁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不停地看着我和他那衣衫不整的阿玛时,我悲催的清醒到家了。
一家三口就这样傻傻的定格,谁也没有再动一下,我很想大叫一声:“你们这两个家伙,甭管是谁,站出来,像个男人!”
可是我的心声啊,没有人听到,一大一两个男人大眼瞪眼地相互对看着,一姓爱新罗觉的自觉性都没有。
把脸埋在胤禛肩上,想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却感觉到某人正在不断地运气,千万别爆发啊,别吓着你儿子啊……我无奈地转回头,可耻地对着弘晖轻声哄骗道:“乖,闭上眼睛,额娘和阿玛来陪你一起睡觉。”
弘晖倒是很听话,真的闭了眼睛,紧紧地闭着,又体贴地向着床的里侧挪了挪,轻轻地掀了被角像在等着我们躺进去,我看了却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僵得像石头一样的四爷终于开了窍,抱着我轻放在床上,接过弘晖手里的被角盖在我身上,转过身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我保持着平躺地姿势看着那个挺直的后背,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扯了床被子躺下来,悄悄伸了手到我和弘晖的被中摸索着拉好我的衣襟系好衿带。
看着他脸上难得的尴尬表情,我忍不住笑起来,胤禛探头看了里面的弘晖一眼,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笑,现在……还想再生么?”
“阿玛,睡觉不要话。”还没等我答话,弘晖已伸了手缠在我身上紧贴过来,紧闭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对他那异常郁闷的阿玛进行着睡前教育。
我好笑着对耳边愣住的胤禛轻声安抚道:“乖,儿子了,睡觉别话。”完转向里侧抱住弘晖,看着那副可爱的样子想起他阿玛刚才的问题,转回头用嘴型回了个“生”字,胤禛竟然胆大包天地贴过来堵了我的嘴,这个家伙……也太没溜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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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有人□□午觉的弘晖开心地像只兔子一样蹦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我却纠结地靠在榻上。有个问题让我苦恼,可是,到底该不该与当事人探讨一下呢?
桌子被人敲了两下,我顺着手指瞅过去,胤禛歪在榻桌的另一边,闲闲地支着脑袋看着我,似乎正在等我话。
“要发月饷了……明月的……”
我还在纠结着该如何才更婉转些,胤禛已不在意地回道:“随你。”
这算什么回答?我若知道还用和他么?其实给她多少钱在我看来都不差这数目,问题的关键在于对她身份的认定,谁知道四爷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之主啊。
以明月现在的情况来看,闲人一枚,既不做下人的事,也不用伺候爷,根本就是在这府里混吃混喝的主儿。可是既然是大爷送来的人,面子总要给,但这面子需要给成什么样儿,我可吃不准,愁啊。
有大爷撑腰,下人的身份自然是不合适她的,可是没有老康的旨意,格格也是做不上的,侍妾嘛……我若真是按这个身份给银子,本来没有问题的,毕竟也用不了多少钱,可是,若如此给了饷银,便是于无形中为她在府里立了个四爷女人的身份,那胤禛是不是就要对她负责呢?
我哀怨地看向那个事不关己的四爷,给个准话儿吧,我很需要,不用向我表恣态,只告诉我给多少合适便成。
胤禛居然摆了副好笑的面孔对着我,欠揍地问道:“你想怎么给?”
气人!欺人太甚!
压着火气看向他半开玩笑地回道:“我想上王爷府里领去,行么?”某人听了居然笑得更见得意,我干脆坐起身无赖地:“当日就该把话放在那儿,往后甭管哪位爷,想送姑娘来的尽管送,四爷府收着就是,只记住一样,连带饷银一起,没得到时害我招人怨恨,我亏待了她们。”
胤禛听了摇头低笑,“还真是财迷。”
真想拧掉他的脑袋,这是财迷吗?是吗!和钱财有半毛钱关系啊!!!
☆、78.闲散福晋
康熙9年 二月廿一日
那个充满了喜怒哀乐的康熙8年……终于远去了。
就让它走吧,大步流星走,不要再回头,我早就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年了!因为在这一年中,我就会有第二个宝宝了,哦耶!
谁历史不能改变的?叫他站出来和我对话,我就挺着圆肚子给他看。哼,当我不懂历史么?咱不止懂,还懂得见缝插针的扭转了原属于乌喇那拉氏只有独子的悲哀,多伟大啊!
可是,我还是悲催了……
当我准备好一切,开心地迎接康熙9年时,春天就那么急匆匆地赶来了,一来便忙得我爪不沾地。我向着天空微张手臂,好想做出一副大彻大悟、从此人生豪迈的震臂高呼状,却只在心底声地了句:“大地……终于回春了!”
这是为什么呢?
话春节才过,本来我终于可以安静地休养生息了,偏偏又要为四爷准备三份生辰贺礼,还得挺着肚子跟他到处乱跑,往好听了是去凑喜,难听了就是天天**没正经。二月初十老八生辰,二月十四是大爷,二月十九还有三爷,这还当真应了那句: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冬雪消融,冰河解冻,彩蝶纷飞,狗熊撒欢,从此时开始,世间生灵正式迎来了一个全新的、美好得适合交.配的季节。
我自认是一个很有数字天分的人,寻常的数学问题只需心算便能迎刃而解,但对着生孩子的月份牌,我真的是掰着手指狂算了几天,才弄明白一件事,原来男人也是有固定生理发.情期的,与猫狗无异。
而且……胤禛的娃也是如此,我能记住的几个不是三月便是七八月出生,哦,这算老康的遗传还是惊人的巧合,或者我关于男人某某期的论证是对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下来的数个月,不知这院里的宋氏或是那个仍在痴心等待的明月,哪个要开心的惨遭四爷毒手了。
一想起明月,不由又想起那个欠捶的大爷,还好意思过生辰,还好意思请我去!
对于给大爷回礼也送个女人这样的糟心事,我是不屑为之的,毕竟身为女人,我并不想他家福晋做难,但心中的怨气仍然熊熊无法扑灭。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只要抓住便可报了明月之仇,但我就这样给放过了。
可是当看见大爷接过胤禛所赠之礼盒,暗自松了口气时,我才发现自己并非良善之辈,原来能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变化,远比真的扔个女人过去恶心他让人开心多了,至少我知道丫是心虚的。
就是有件事想不通,大爷送明月过来做什么呢?若是为了留个眼线,以明月对胤禛的心思,明显不可能再对原主子尽忠。若是只为送礼,难道他就不怕四爷后院起火,胤禛因而与他交恶?我只能一个最后惨遭圈禁的笨人之行为,当真不是我等聪明人所能理解的啊,我只能猜想送个女人要比金银财宝便宜得多,所以大爷此举就是为了省银子,气鬼!
⑧`○` 電` 耔 ` 書 ω ω w . Τ`` X` `Τ ` 零` 贰` . c`o`m
无聊地靠坐在床边胡思乱想,双手抚在圆鼓鼓的肚子上慢慢的移动,已经有五个月了,可是怀弘晖的时候并没有胖成这样啊,难道一整个冬天把我养成了个球?
解语打了门帘,看到我这副哀怨的表情掩嘴直笑,走近前细心地拉好被角,才开口道:“福晋,高公公才刚过来传话,是四爷回府了,因今日早朝散过,与几位爷一起去了九爷的店里吃了些酒,四爷就不来扰福晋休息了,等晚些再过来,嘱着要您好好歇着。”
去老九的店,做什么?
这个二月就没见那帮皇子消停过,整天这府那府的到处乱蹿,生怕旁人不知道天家喜事多,如今好不容易能踏实地歇歇了,居然还要凑到一处去饮酒作乐,真不知道夸他们什么才好,简直就是一群**到家的纨绔皇家子弟。
只是这些皇子们已经到了这个岁数,还没看明白皇位重要么?就算没有明显的争夺,至少也该互相防范着做些动作打压对手,怎么还会有事没事的亲近着。难道历史骗我?
我想着心事随意地头应了声“好”,看向窗外安静的院子。这个男人自从去年生辰被老康留了顿饭,误了回府的时辰,倒是有心记着每次都要找个人来回话给我,挺好。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觉得很窝心,当回得次数多了也就不稀罕了,反而会很郁闷,怎么总是有杂七杂八的事情绊着,明明就是去玩去消遣的,偏还搞得自己总是一副忙前忙后的辛劳样。
既然让高无庸来传了这个话,必然是喝得多了,可是……以他的酒量还有那种常人难见的自制力,会喝多?心里想着便掀被下床,随口道:“咱去前面看看,再叫眉妩去准备些解酒汤来。”
解语忙拿了衣服过来帮我罩上,嘴里不停的发出笑声,直对着外间叫道:“眉妩,快去给你家主子准备解酒汤,直接到前院等着便是。”
“有这么好笑?”我看着身边忙碌的解语挑起嘴角笑眯眯地问着。
“没,哪有什么好笑。”解语不停的系着我衣上的纽扣,稍敛了笑声却仍是盈了满眼的笑意连声对我解释道:“奴婢就是想到四爷原是体恤福晋,不愿过来扰了您的休息,偏偏害福晋担心。这下您休息不成,反倒要跑出门去照顾四爷,既如此,四爷还不如干脆来您这儿歇着,岂不更好。”
住解语娇艳欲滴的红唇,我坏笑着摆出一副调戏的嘴脸,“你个坏丫头,笑笑我也便罢了,居然还敢调侃起你家四爷,仔细让人听了去,这张能会道的嘴哦……怕是要吃苦头了。”
“瞧您的,奴婢这是看着您与四爷恩爱,开心呢,全是为了主子着想,哪有半调侃之意。”解语着已将最外面的坎肩扣好,收回手站到一旁,来回又看了会才继续笑道,“好了,福晋现在可以去照顾四爷了。”
我歪头看着解语那副讨打的坏样子,撇了嘴轻声啐道:“当真让人给宠坏了,怪道孔夫子唯女子与人难养也,你就是那个典型,看我今后还疼你不。”完大步流星地向着门口走过去,解语忙跑过来扶着我胳膊,打开门帘讨好地凑着脸孔,“慢,这样走过去,四爷若是见了,定要不开心的,没得还要折腾。慢慢走,等您到了前院,眉妩的解酒汤也就该送到了。”
这丫头,虽然嘴巴里还有些不饶人的戏弄,心思却是仔细。由她扶着一路晃到院门,眉妩却已从外面推了门走进来,手上却空空如也。
未等我问起时解语已先声夺人,“解酒汤呢?不是去准备着,怎么倒空着手回来?”
眉妩走到跟前轻扯了下解语的袖子,对着我低声回道:“本来要去准备的,可巧碰见高公公,是已经伺候四爷喝过了,现下……四爷歇了。福晋还是先回屋吧,晚些时候……四爷会过来的。”
怪异……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怪异,可是却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只是,眉妩的话都成这样了,还能怎样?我头转身就往回走,手触上门帘时,背对二人轻声嘱咐,“我再去睡一会儿,别吵我了。”
孕妇的嗜睡在这个春困的季节再次体现,才沾了枕头还没等我想清楚那话到底有何不妥,就已经晕晕沉沉地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日的太阳升起,竟然真的没有人来吵过我。
可是……那个据晚些过来的四爷,似乎也没有出现过啊。
该不会是醉得厉害,像我一样睡了个长觉吧。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他酩酊大醉过,这么失态的事他是不会做的,微熏或是装醉倒是偶有为之。这回得是喝了多少才会如此,别是让那帮兄弟有心给灌的吧,他就不躲躲,有什么好喝的。
心里虽然仍有些放不下,可是他若不出现,我不会去找,就是这样。
作为一名有身份有地位的贝勒爷,总有自己要忙的事,不管这男人多疼你宠你,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女人不停的看管着他,更何况,我也不想找出让自己不快的事来。至于开心的事,还有很多,我大可以自己找乐子。
叫了眉妩和解语穿衣打扮,再像模像样的带上两个侍卫,出门去。
上街带侍卫,还真是一般的别扭,我又不是政府官员微服私访,至于摆这捧场?可是既然那个男人觉得这样比较靠谱,那我也没必要非和他拧着来,只要还有自由,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只需要明白他是好意就行了。
看着身后不远处两个便衣打扮的侍卫,我真想让他们换上女装,可是那种高大的身形,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表情都随了主子四爷酷得常人勿近,搁现代完全就是雪豹特警队的派头,若是套上粉嫩的女儿装束,太不和谐了。虽不至于变成如花姑娘,我也得为街上的行人负责,不能吓着无辜百姓。
可是心里还是不由地想象这两个男人穿上女装的倒霉样子,恩,对于一个没什么消遣的我来,开心还是很容易的。
☆、79.闲散福晋Ⅱ
康熙9年 二月廿二日
前脚才刚踏进君悦轩的大门,已听到热络的招呼,“哟,福晋来了,的钱来给福晋请安。怪不得一早儿便听见喜鹊叫呢,原是有贵客上门。福晋心脚下,楼上雅间儿请。”
我好笑地看着边甩手巾板儿边连声招呼备茶的钱来,着头对身后的两名便衣吩咐着,“你们两个就在楼下坐着,眉妩和解语跟我上楼去。”完便跟在钱来身后,心地提着裙摆拾阶而上。见堂内没有笑容的身影,随口问道:“笑容呢?今儿没跟着你学堂面儿的规矩么?不会是已经出师了吧,那我可真要好好看看名师调.教出的高徒,得是个什么样儿的。”
钱来轻推开雅间的门,半低下头却挡不住满脸的笑,“瞧福晋的,就的这儿上不得台面儿的东西,哪里当得名师,福晋抬举了。不过笑容确是已经出了师啦,那孩子聪明得很,学什么都快,堂上的事早就不用再学了,近几日他是跟着账房先生的。”
我只道丫头聪明,没想到学起东西来这么快,不错。头迈进房内,随意坐于椅中,才要开口已有二端了茶进来,钱来接过掩了门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稳稳地置于我面前,“福晋先请用些茶吧。”
看着茶杯中的银白色嫩芽渐渐舒展,隐现出一抹翠绿,举杯凑近已有浓郁的清香之气扑鼻而来。心下一惊,去年春天老康南巡时才刚得了此茶,因嫌原名“吓煞人香”不够雅致,亲赐名为“碧螺春”,这老九竟已能在店里以此待客,还真是反应迅速。
虽是已成往年陈茶,但对于皇家以外的人来,能饮得此茶也算是与众不同了,哪里还顾得新旧之分。轻抿一口将杯子置于桌上,看向钱来笑道:“你家九爷当真是个能人,此等碧螺春都能放到店里,怪不得生意好呢。”
“福晋慧眼,一看便知,的也是听九爷提起,方才知晓此茶来历,竟是当今万岁爷御赐的名儿呢,来店里的主顾们听了更是都当宝似的品着。只是此茶却是去年剩的,福晋别嫌弃才是。虽今年的新茶还未采摘下来,但这也已算是茶之极品,九爷特地吩咐堂下留着,待各位爷们来时才拿出来的。如今福晋身子金贵,九爷了,别的茶怕是不好,这绿茶该是可以放心用的。”
我只道老九做生意脑子灵光,没想到心还挺仔细,向着茶杯又细看两眼,方才对着钱来笑道:“是了,麻烦钱头儿多费心了。既是店里生意正好,你且去忙吧,今儿也没什么事,就是出来转转,走到这里累了,上来歇歇,你嘱着随意准备几样食就是。”
钱来应着退出屋去轻掩房门,我对着两个丫头指了座位,“二位姑娘都坐下吧,今儿就陪我做那饮茶的闲人。”
二人倒是早已习惯,随我话音已然坐在身旁,解语自动提了茶壶倒了两杯,边递向眉妩边笑着与我打趣,“福晋出来偷闲而已,我们做丫头的又岂能只顾饮茶。现在啊,也就是依着福晋的意思当个坐陪,可是不敢乱了规矩的。”
“是啊,规矩不能乱,你且一边站着侍候我和眉妩姑娘好了。赶明儿再给你家四爷去,就,爷的福晋偷跑出府乱没规矩,还惹事生非来着,保管有赏。”
“那怎么成,解语是那种人么?别解语一心服侍福晋,就是真有那个背后告状的心思,这种话也是不敢给四爷听的。还赏呢,若真是如此,保管哪一个也逃不出那顿打去。”解语着幽幽地端了茶杯喝着,倒还真有些表忠心的意思。
这个丫头就是这好,无论我做了什么事,都不会巴巴地给原主子四爷去,不像颜玉和如意,都不知胤禛从哪儿淘换了这么个宝贝来,居然还敢放到我身边,难得啊。
眉妩端坐在桌边佯怒地对着解语轻啐一声,“你就油嘴滑舌吧,福晋还能不知道你么?无非就是拿你上两句开心一下,没得倒让你回出十句话来。”
“是了是了,我就是那个油嘴滑舌的,不若眉妩姑娘乖巧体贴……”
解语的话还没完,房门吱的一声从外面轻轻推开,转头看去竟是老九,身边二人忙站起身行礼请安,待他唤了二人站起,我才笑着招呼道:“九爷还真是顾着生意,这才下了早朝就换了行头来做老板了。”
“嫂子笑了,胤禟既是开了这君悦轩,自然是要上心的。只是未想到嫂子今日有闲到了我这儿,怕那些没规矩的怠慢了您。”
“哪儿的话,你这里的伙计个个都是能会道有眼力的,没见底下那些客人么,照顾得多好,怪不得短短半年间,君悦轩已然成了京城第一呢。”
胤禟嘿嘿笑了两声,拉了张离我稍远的椅子随意坐下,喝了口眉妩给倒的茶,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置于桌面推到我面前,“这是给嫂子填补买万祥楼缺空的银票,既是今日碰巧遇到,便……”
我轻推回银票摇摇头截断他的话,“还是交给你四哥吧,想来这也该是最后一笔,就当有始有终了。”
胤禟听了微怔一下,笑着将银票收回袖中,“本来今日是要交给四哥的,无奈才下了朝没等我开口,四哥已急忙回了府,没想到嫂子倒是来了弟弟这儿。”
急忙回府?有什么好急的?他们兄弟昨日才聚在一起,怎么今日才想起要还钱这事?就算人多眼杂,难道连递张银票的机会也没有?昨儿个他们到底是做什么来了?
只是对于男人之间的事我是不好多问的,至少不能向胤禛以外的男人去问,没得自己丢人还让四爷也在他兄弟那儿失了面子。
见胤禟正看着我,只得装作毫不在意地举杯喝茶,放了茶杯方才开口赞道:“你如今做生意倒是越发精明,这碧螺春竟都能搞了来,将来定然是要越做越好的。”
“做生意贵于快人一步,且嫂子当年过,一求商品二求价格,加上这是皇阿玛御赐之名的茶叶,自然是好宣传的。弟弟也只是边做边学,现下还是摸索着来,若是嫂子觉得哪里不好,可还要给胤禟提一二。”
这子不是皇子么?这么谦逊?何时见他与人如此虚心好学过,平素那做爷的范儿竟全都给敛了去。只是如今他已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又何需我再多加言语,只怕会讨人嫌才是真的,讪笑着无奈应道:“你学得很快做得更好,确实是个适合做生意的人,只管放手去做便是。当年我也只是随口,现在,只怕我懂得可没你多,毕竟经验都是从实践中学来的,我一个成日守在府里的女人,哪儿还懂得这些。”
“嫂子这可是不愿再与我了,既如此胤禟也不便再强求。只是您给我那精油方子已经着人照着做了,效果很好,待得天再暖些,便可采集更多种花草制出不同的香型。过些日子还会开家店专营此事,望嫂子到时来捧个场。”胤禟着站起身,像是变戏法儿似的又取了张银票走到我跟前,直递过来道:“嫂子过若是能赚银子便要分些好处,弟弟可记着呢,这个怕是不方便交给四哥的,您就收了吧。”
只是一个精油方子能换一千两?我看着胤禟手中的银票感觉眼睛都在晃,那我岂不是只要做个子达人就可以赚钱了,哪里还需要辛苦的去操持家务拼命算计银子该怎样花销。只是这个算盘好大方啊,一个生意人不知道钱财不易得么?花钱如流水的习性还真像是皇子所为。
纠结着是否合适收下,转念一想伸手将银票推了回去,笑着看向胤禟试探道:“好处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拿银子,而且……我不明不白的带了一千两回去,若是让你四哥知道,恐怕少不得一番解释,倒不如……”
胤禟听了我的话,倒是没有再坚持着要给我银票,反而捏在手上虚晃一下,挑起眼角笑道:“不如什么?嫂子旦无妨。”
“不如,就当入股你的新店好了。知道九弟出手阔绰,做生意更是一掷千金毫不心疼成本,这新店必然是下了重资的。区区一千两对你而言,九牛一毛,四嫂也不强求,入股多少随九弟了算,可好?”
“那……”胤禟眼角的笑意还在,已微皱了眉疑惑地问着,“这股算是四哥的,还是嫂子的?”
我抬手指了下他手中捏着的银票直笑,“这银票你是给谁来着?”
胤禟的笑直延伸到唇边,随手将银票揣回袖中,摇着头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看着我道:“嫂子这次可真是与胤禟做生意来了,一千两确是不多,只是这店本就是因着嫂子的方子才能做成,所以这股……自然是要算上嫂子的一份。至于分红……”
见他居然肯同意,意外之下不由开心起来,笑着截了他的话尾,轻松回道:“分红由你,我只做那分红的闲人就是。多少我也都不管,更不用按月结算,你只管记着便是,等我需要时自会提前与你的,到时可别舍不得给我。”
胤禟仰起头哈哈直笑,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我摇了头又头,颇为痛快地朗声道:“好,就这么定了。”
我端了茶杯笑着举到他面前,胤禟见了也取过手边的茶杯,与我的轻碰一下,才正喝着,钱来推门进来,跟在他身后端盘的竟是笑容,嘴角泛着些笑意微抬着头看我。
“摆在桌上便是,钱头儿先去忙吧,笑容留下。”想是我一直盯着笑容看,胤禟竟如此吩咐,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忙接口道:“不用,让他去忙吧,不是在跟帐房先生么?别给耽误了,先生也是有脾气的。”
胤禟略显不解地看着我,抬手虚指向笑容与我解释,“知道嫂子过来看他,才特意叫他上来的。”
“别,我只是随便出来走走,经过而已。让他好好地学着,别因我来倒给耽误了,也乱了九弟这儿的规矩。”
胤禟听我如此也没再坚持,摆了手让笑容退出门去。其实我是想和丫头上几句,哪怕问问近况也是好的,但老九在这儿杵着也没什么好,当着主子又能什么呢。
见他仍端坐在我身边,正向我碟中布着心,微低着头的侧脸,眼角的笑意隐在认真的表情里。这个男孩子长大了,虽然还只有16岁,但在这个时代却已然是成家立业的最好时间。可是老康怎么还不让他大婚呢,不止是他,与他同岁的老十也没有要娶嫡福晋的信息,那为毛要让胤禛在那个别扭年幼的少年时期早早成婚,当真怪老头一个。
“嫂子,尝……”胤禟突然开了口向我看过来,见我正愣愣地盯着他,自己也瞬间怔住。我忙转开视线,无意瞥见眉妩和解语都低着头在与自己的鞋子较劲,无奈地瞅向面前的碟子,咳了一声假笑着自言自语,“现在这身子……倒真是吃什么都不舒服,也不知怎么,就那么不好伺候,好在九弟这里有个好厨子。”
“嫂子若是喜欢,一声便是,弟弟嘱他们给您送到府里去。”胤禟着手指抚着茶杯的边缘,看着一桌的菜心,眼神竟有些虚幻起来,慢悠悠地道:“其实……嫂子的手艺才叫好,时隔多年,还能记得当日嫂子给十三弟做的那桌寿席。只可惜,现在怕是再吃不到了,只有四哥一人才有福气享用。”
胤禛?人都不知道疯去哪里了,年纪越大就越忙,享用个头。
有时心情好了我倒是会自己动手做上几样,可是那个男人能吃到的机会实在不多了。再加上有孕在身我也习惯了每天按时吃饭睡觉,无非就是在桌上雷打不动的摆着几样他爱吃的饭菜,若是他回来了愿意吃便自己吃去,如此而已。
本来已调整好的心情因想起昨夜未曾现身的某人,看着那些本来很吸引人的精致心都突然觉得没了胃口,轻推碟子扶着桌沿站起身,“累了,回去了,九弟忙吧。”
完转身走向房门,解语已识趣儿地快步走近将门拉开,我便一脚迈出去,不再理会桌边跟我站起身的老九。
☆、80.闲散福晋Ⅲ
经过三合院时听到细碎的哭声,不是兰思也不是宋氏,倒像是从明月房里传出,只是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四爷不理她而已,居然哭起来?
烦得没有心情理会,想要继续往后院走,却听到碟碗落地的清脆响声,哭声也越渐清晰。住了脚步细听,隐约传来熟悉的男声,胤禛?在明月房里!
才正想着房门嘭的一声被用力打开,胤禛大步走出来,高无庸低头跟在侧后方。见我站在院子里他倒像是很意外,稍顿了脚步已被身后踉跄追出来的明月拉扯住袍摆,那女人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屋子里快速跟出两个下人,一左一右向着她胳膊抓过去。
“福晋救我,救救奴婢。”明月挣扎几下踉跄地站起身跑到我面前,才刚揪住我的衣袖,跟在她身后的胤禛已快速抓住她肩头往后拽去,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害得我险些跟着她摔过去,随手抓住胤禛伸过来扶我的手臂才勉强半挂在他身上。
我靠着胤禛站直身子看向明月,她已哭着爬起来却仍是跪在地上,胸前淡绿色的前襟上满是褐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颈边嘴角。这是什么情况?
诧异地看向胤禛轻声询问,“怎么了?这是……”
“没事,我扶你回去歇着。”胤禛打断我的话,一手扶在我腰侧另一只手握着我的左手转身就要走,却见李管家提了个食盒站在院门口,“四爷,才刚九爷谴了君悦轩的人来,送了个食盒,是福晋走得急给落下了。”
握着我左手的温热手掌紧了一下转瞬放松,胤禛只向高无庸使了个眼色,便不再言语扶着我慢步走回后院。
我很好奇他和明月之间发生了什么,平日不都是妖媚地巴不得贴到他身上么?今日竟会哭成那副样子。那些褐色的汁液该是汤药,无缘无故给她喝药?就算是生病也用不着四爷亲自送药吧,太阳竟打西边出来了。
脑子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愣在床上看向跟前站着的人,“你……”
其实我也不知要些什么,只一个你字便再不出别的,想问却又不敢听,想听却又开不了口,纠结中胤禛倒是开了口,微低了头看着我低声问道:“出门去了?”
“嗯,出去逛逛。”
又是没有情绪的一问,“累了?”
“嗯。”我知道这男人看到那个食盒又听了李福的话,心里肯定在别扭着,只是他若不肯明我也不会上赶着去解释,毕竟比起明月,我可要清白得多了。
“那就歇着。”胤禛着居然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快到门口时才回了头盯着我眼睛问道:“饿么?叫高无庸把食盒提进来?”
我还以为他不会提起这事儿了呢,只是此时没有心情与他争辩,无奈地摇摇头躺在床上,转向里侧之前才他一句,“不用了,没有胃口,你去忙吧。”
将被角抓至颈边习惯性的看向左手,却没见着那颗从未摘过的白色珍珠。
心里顿时慌乱起来,想起在前院时胤禛曾握着我手的,他发现没?虽然他在生辰第二日便将那枚属于他的取下收在荷包里,可是我这枚却是一直戴着的,未曾离身片刻,现在没了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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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真的丢了!
我居然把胤禛送的戒指给弄丢了。
只不过是手脚发胀,把红线调松了些,怎么就会掉了呢?出门沿路去找的几个下人全回来了,都没有找见,这回可惨了。
我轻悄悄地出了房门,一个人提着灯笼半弯着腰仔细地盯着每个角落,恨不得把白天经过的府内各处全扫个遍,却偏偏一珍珠的光影都看不到。
找不动了,这个弯身的姿势对于挺着肚子的我来,实在太高难度了。不愿放弃却还是无奈地扶了院中步道旁的槐树缓缓坐在地上,随手将灯笼放在身边。坐姿不够优雅,可是对于一个孕妇还能要求什么呢?我总不能在这个深夜满院子的叫人来将我安置回去吧,那也太丢人了。
先休息,休息一会。
仰头靠在树干上闭了眼睛,感受着春夜的凉风,只是微凉,不至于冷,还是很惬意的。我有多久这么晚还没睡了?要不是为了找寻那枚丢失的戒指,恐怕都快要忘了深夜未眠的感觉了。
一道开门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我睁了眼寻声望去,竟是胤禛从书房出来。就着高无庸手里忽明忽暗的灯笼,看到他正背着手站在书房门口,表情却是看不清楚的。
这么晚了不回房歇着去,站那想什么呢,挣扎着要去哪个女人房里?还是不要了,夜深了,别再去叨扰那几个女人了,她们需要睡眠更甚过你这位四爷的温柔抚慰。
胤禛就跟听见我心里对他的话似的,竟微转了头向我靠坐的槐树看过来,吓得我忙伏低身子吹熄了灯笼里的烛蜡,抓了白色的裙摆贴在腿边,希望树干能够将我遮挡住。接着便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现在这样一副女鬼的形象没得把你吓坏。
“怎么坐在这里?丫头呢?”
熟悉的声音还是萦绕在我周身,而且近得很。只是为何他走路都没有声音呢?那有影子没有?我微眯着眼睛在地上找寻着,脚边有一双黑色的皂靴。浅浅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半盏灯笼的光影也没见着,胤禛的影子就那么不太明显的在他靴子旁虚成了一团同样的黑色。
黑暗中胤禛不容我忽视的轻咳了一声,随着声响抬头望去,他正低头认真地盯着我看,浅黄色的微缺圆月悬在他头上方,感觉就在不远处似的,显得他也特别高大起来,不知就着月色他能看清我的表情么?
我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真是不适合坐在这里,只一会功夫,身上还没见冷,腿却已然失了知觉。无奈地将手伸向身前之人,只盼他能明白,却被牢牢地捏住了冰凉的指尖。胤禛弯下身来看着我悬在半空中的左手,空空如也素净得很,没有一多余的缀。
就着月色看到他眉头微皱,很快便回复了面无表情,抬头平视着我低声问道:“丢了?”
我承认怀孕的女人智商下降,被冻僵的女人更是如此,已经无力后悔自己胡乱伸手求援的行为,想要低头闪躲又不得其法,只好回视着他眼睛几不可见的着头。
“一个人半夜跑到院子里找?”见我又在头,胤禛嘴角微微挑起继续问着,“可是找着了?”
我郁闷的垂下脑袋无力地摇晃着。
胤禛松了力道将我的左手放回到腿上,蹲于近前将原本就很低沉的声音又压了几分,“以前我什么,你总是有一堆的话回我,现在……倒是安静了很多。”
“累。”找得累了心也累了。其实我真的不怕辛苦,哪怕每天做再多事为他应酬再多人都不怕,只怕这种不冷不热的对待,我不想费心思去猜,更不想让他觉得我纠缠不清,惹人厌烦。
“走不了了?”胤禛着抬手伸向我肩上披散的头发。
听他如此一问,腿上倒像生出了力气,我向另一侧歪过头闪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指,双手撑在地上用尽力气蜷了双腿勉强站起身,抓起被我放置一边的灯笼,往着后院的方向虚晃着迈了几步。想起仍蹲在那里的人,既然他没有要送我回去的意思,我又何必扰他,攥紧手里的木质提杆声了句“你也早些歇着吧”,加快脚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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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9年 二月廿三日
早上醒来,竟然看到左手上又戴回了丢失的那枚戒指,难道我昨夜是梦游不成?明明累得半死,现在腿脚还不太舒服,怎么可能才睡了一觉,珍珠就自己认路跑回来了?
才正举着左手发愣,颜玉已端了水盆进来,“福晋可是睡得好?奴婢伺候您洗漱。”
“好。”我应着下了床,只看到如意跟在她身后捧着衣物迈进内室,却没见着眉妩和解语的身影,不禁好奇地探着头问道:“那两个丫头呢,别是偷懒起得比我还晚吧。”
“福晋还呢,昨夜也不顾着身子,竟一个人悄悄出了屋,两个值夜的姐姐这会子还在院里跪着呢。往后您可不能再这样了,我们做奴婢的受罚倒是没什么,没得伤了福晋的身子才最紧要。”
颜玉着已打湿了汗巾递到我手边,可是我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接,只看着她开口道:“现在我睡醒了,身子也没事,去叫她们两个进来吧。”
如意将衣物放置在床边,轻声劝着,“福晋先洗漱了吧,奴婢伺候您把衣服穿好,早上凉呢。再两个姐姐是四爷罚的跪,没有四爷的命令,哪个又敢起来。”
这就是四贝勒府了,是交给我当家,可是四爷的命令永远是最高指示,我这当家不作主的福晋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无力地接了汗巾在脸上胡乱抹着,快速地漱口更衣梳头,出了房门已看到院中央跪着的眉妩和解语。
走到二人身后倒有些不出话来,看着她们僵直的后背顺着头发轻抚着,勉强发出声音,“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两个了。”
“不关福晋的事,本就是奴婢失职,昨夜竟没听见福晋出门去,该罚的。”
“眉妩得是,奴婢们没事,福晋回屋吧,没得在外面受了凉。”
本还想着既是胤禛的吩咐就让她们先委屈下,待他回来讨个饶便是,可是看到二人脸上的疲惫,明显未睡的眼中已泛了血丝,眼下更是青肿一片,忍不住伸手拉向二人的胳膊,院门声却吱的响起,把我和四个丫头吓了一跳。
☆、81.类似闺怨
明月探了脑袋进来,见院里只有我们主仆五人,快速地闪身进来掩了门,几步跑已来到我跟前,一下子院里又多跪了一个。
这妖女跪上瘾了?来了几个月都没对我行过这么大礼,只两天功夫倒是跪了两回,胤禛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药,还有专治下跪的?
颜玉上前扯了明月的袖子,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压抑,“明月姑娘,四爷交代让福晋好好休息,别是你,就是李侧福晋和宋格格都不能进这个院子,还请姑娘快回吧。”
明月也不理她,硬挺挺地趴跪在地上任由颜玉怎么拉扯就是不动,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直到如意凑过去拉住另一边衣袖,她才冲着我哭喊起来,“福晋,明月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帮明……帮奴婢和四爷求个情吧。”
颜玉使劲地拽着明月几乎将她拉倒在地上,语气霎时严厉起来,“叫你声姑娘已是给你面子,现在拉你出去,也是为了你好,居然还在这院里闹起来,若是一会儿四爷回来撞见,只怕姑娘不好交代。再劝姑娘一句,知趣的赶紧出去,别让我们在这里拉扯着,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都不知原来颜玉也会有如此的语气和神情,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关键时刻还挺强悍。只是那明月更像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侧趴在地上手指用力扒着地面,一也没有听人劝吃饱饭的自觉性。
“福晋,回屋吧,没得在这儿见这些没脸子的撒泼耍赖。”解语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却丢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有个声音叫我快快躲开,却忍不住想要听个清楚明白。
明月用力地甩开颜玉和如意的拉扯,从地上爬起直扑过来,跪在我身后的眉妩反应倒是快得很,站起身已挡在我面前推住明月,只是跪得久了,才晃了两下便拽着明月一起摔在地上。
趁着三个丫头手忙脚乱的拉着她们二人时,明月长伸了胳膊拽住我裙摆又开始哭叫着,“福晋,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不该趁着爷醉酒……就……可是,可是前日温存之时,爷还唤着奴婢的名字……怎么……”
明月的话还未完,颜玉已啪的一掌打在她脸上,厉声斥道:“叫你出去,你偏要,给脸都不要了,当真不怕死么!”
明月偏着头慢慢跪坐起来,脸颊上已然现出一片红色掌印,还有被颜玉指甲刮出来的两道细微的血红。她就那么半垂着脑袋收了哭声,发出一声冷笑,撇了嘴角硬声道:“奴婢是王爷送给爷的,自然就是爷的女人,要死要活自然都得听爷的。你也不过是个做人丫头的,凭什么敢打我。”
看来哭闹讨饶是假,上门来通知我才是真的。不过就是成功爬上了胤禛的床,也值得向我炫耀?那兰思和宋氏早就不知要来多少回了。只是既已得偿所愿,又何必再来求我,我有什么能帮她的。
看着她腮边犹挂着的泪痕,身上仍是绿色衣裙,还真是个有着执拗偏好的女人,但昨日见时似乎身上洒有汤药……
耳边好像又听见眉妩前日的怪异回话,胤禛的醉酒独憩、昨日院的纠缠哭求、他看到食盒却又隐而不发……全都浮现出来,瞬间就串连出一个答案。心里苦笑着男人都是受不得美色.诱惑的,胤禛也一样,就算醉酒也不过是个借口,若真是醉得人事不醒,又怎么可能与她有那温存之事。
看着明月仍然固执地跪在那里,微侧着头望向我,压下心底的别扭略微上前一步,低声道:“我该恭喜你一声的,几个月的等待毕竟没有白熬。只是既以如此,何必又来求我?可是因为四爷要你喝那汤药?”
她的神色霎时凝住,隐约有一丝不甘闪现眼底,我低笑一声侧转过身不再看她,慢慢抚着凸起的肚子轻声道:“以四爷的个性若是要你喝,必是非喝不可,怎么可能容你拖到今日……所以,既成之事,你也不用再当个委屈过来求我,我帮不了你的忙。若是只为了来通知我一声,你大可以安心回了,此事,借你的口我知道了。既然大家都是四爷的女人,就该知道在这府里要听谁的话,看到那两个丫头了么?”我随手指向已然又跪在地上的眉妩和解语,“四爷要罚她们跪着,就是要跪,没有他的吩咐,谁的话也不好使。”
既是明白了,也不用再留在这里与她耗着,只是想起她对颜玉那副看不上眼的冷言冷语,又强压着脾气沉声劝道:“明月,你确是王爷所送不假,但打从你进了这贝勒府那日起,便再与王爷没有一干系,希望你能记清楚。此后,你的主子只能是四爷,王爷二字……不提也罢。再者,自你进门那天起,我从没有亏待过你,所给的份例吃住都是照着侍妾的规制,不曾苛扣过分文,自是她们这些做丫头的比不上的。但你记住,颜玉她们四个是我的丫头,不管怎么样,这府里还是我在当家,下次再对她们话的时候,你要客气一。若是实在不明白该怎么做,就去跟侧福晋和宋格格好好学学,否则……没得失了自己的身份,还要让她们看不起。”
完不再管明月如何反应,慢步走到门前,推开门板迈进去,回手轻轻关上。
任何事在这个府里都瞒不住,以前我只当这话是对胤禛那位当爷的才好用,原来对我也是如此。发生的事总是会有知道的时候,而且恐怕除了我,所有人早就都知道了。
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各种情绪一齐涌上来,伤心难过自怜还有些愤怒,压抑得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可是却无处宣泄,居然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睛干涩得没有丁儿的泪。
从明月进府那天起一直到今天,种种与她有关的瞬间都变得清晰慢慢放大在眼前。胤禛的态度、胤禛的话、胤禛的不以为意甚至冷漠相对,都还热诚得天地可表,怎么只这么两三天的工夫就已经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女人。就算他不想让明月因此有了孩子,强灌了汤药又如何,这身份已经是清楚明白的定下来了。
我努力地用各种理由劝着自己,从《女诫》想到《内训》,从《女论语》想到《女范捷录》,无一不在教导女人要识体贤良,可是八年的耳濡目染、妻妾同行,不管如何明白此中道理,心里却还是堵得厉害。这个坏男人,想要哪个女人谁又管得了,谁又稀罕去管他,何必偷偷摸摸的,难道这样会更有情趣么?难道我还不够宽容大度,还怕我会找他麻烦拉他后腿不成。
不过就是个女人,将来还怕少么?我心里就是再不乐意也得接受,而且也一直在努力做一个有容乃大的嫡福晋,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想要哪个女人明就是,就算你不愿意也可以,有本事瞒着就不要让我知道,偏让我从那个得逞的女人嘴里听见,当真要窝囊死了。充其量明月也就是个侍妾,连宋氏的格格身份都比不上,居然也敢又哭又闹的找上我来耍心眼斗智慧,可恶!
身后的房门被人轻推了一下,接着便啪啪地响,却听不见话的声音。
拍门声渐渐急躁起来,随着敲动的节奏,门板不断向里晃着一下下撞在我背上,外面竟还淅淅沥沥的混着下雨的声音,我居然坐了半天都没注意到。
想起眉妩和解语还在院里跪着,忙用手扶向地面,后背才稍离了房门还没有完全站起身,门已从外面推开,撞得我直接向着前方跌扑出去。
努力地护着肚子侧过身,竟然意外地没有躺在地上,恼怒地转头看向接住我的鲁莽原凶,竟然是胤禛。这家伙就知道一个劲儿地乱拍,不能句话么,这么急着推门也不怕把我摔个好歹。
胤禛转了手将我抱离地面,却站在原处不动,我就着敞开的房门看向外面,院里已没了跪着的那两道身影,四处打量着心翼翼地问向那个能掌握赏罚的四爷,“眉妩和解语呢?”
“让她们回房了。”
“哦,那就好。”我放下心便轻推着胤禛的胳膊想要下地,此人偏像不明白似的定在那里。我却怎么也摆不出平日撒娇耍赖的姿态,无奈地暗叹口气,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放我下来。”
感觉到他直盯向我的视线,便侧了头无焦距地瞅着地砖某处,好一会胤禛才弯了身将我轻放在地上。双脚一踩到地面,下意识地挪了一步离开紧贴在身边的某人,随即走向柜橱拿了把油纸伞出来。
走到门边才要撑起伞,胤禛已站到我身后轻握住我手腕,微低着头却停在距我耳边一肩宽的位置不再靠近,“下着雨……”
我看着外面细密的春雨,竟将空气中染起了一层烟雾,地上覆着浅浅的积水,不断有水花滴溅起形成一滩滩的水圈层层向外推开,倒有像我现在的心情。明明情绪不断的涌着却不得发泄,隐忍着又不甘心,身边站着最亲近的人偏又无法让自己安心地靠过去。
身旁的人缓缓凑了脸孔贴靠过来,我闪躲地往外挪了些许,感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刻意,忙快速道:“我去看看眉妩她们。”
“颜玉她们跟着去了。”
颜玉跟去是帮忙给那两个丫头治伤,而我去看她们,到底无非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毕竟她们二人是因我而受了他的罚,我又怎么可以不闻不问呢?只是胤禛能明白么,想来他当皇子早就习惯了下人受罚,不会理解我这种感受。
“昨夜……”想要和他解释却又觉得多余,毕竟罚都罚了多无益,便收了声摇摇头,“你先歇着,我过去看看,顺便叫颜玉她们回来伺候你把湿衣服换了。”
抬手撑起伞向着门外迈了一步,胤禛的手却没松开,我尴尬地两脚分站在门内外,只得安静地等着他的反应。握在我腕上的手掌顺着手背移到指节上,戴着玉扳指的拇指轻抚我无名指上的珍珠,的摩擦声直激得我耳后的汗毛倒竖起来。耳边听见他低声了句“我当你没看见”才将手放开。
我没看见?关于他的人和事哪一件我不曾上心的?只是同样不需要解释,扯了嘴角苦笑,撑伞走向对面眉妩和解语住的房间。
☆、82.类似闺怨Ⅱ
我赖坐在眉妩的床上久久不肯挪动半步,想着她和解语膝盖下的青紫,心里疼得厉害。
如果不是自己不心丢了戒指便不会半夜偷跑出去找,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被胤禛发现,如果不被他发现,这两个丫头自然也不会受罚。可是歉疚的话了又有什么用,她们也听不得这种话,无谓因此纠缠,反而让人更难受。
眉妩靠在床边伸着脖子向窗外扫视着,声地劝着我,“福晋,您快回屋歇着吧,在这儿坐着也不舒服,回去好好歇歇。”
“就是的,下着雨呢,这屋里寒凉得很,快回去好好歇着。四爷还没见出门,肯定等着您回去呢。”解语一贯的笑脸此时却皱起来,颇有些没规矩地对着我指手画脚三道四。
见我仍是坐着一动不动,解语居然有些夸张地叫起来,“福晋该不是在等着四爷来接吧?”
“哪有……”我郁闷地长叹一口气,看来这里也呆不下去了,总不能让她们两个一轰再轰,以为我存心赖在这里不肯回去面对四爷。
从床边站起身,扯了丝笑看着二人仔细地叮嘱,“你们两个好好歇着,别乱动了,我等下叫如意过来陪着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和她就是,这两天也不用再过来伺候我。”
眉妩了头没有话,解语倒回复了往日我所熟悉的那张笑脸,开心地应着,“那敢情好,看来四爷这罚竟还是心疼我们两个呢,只是随便跪跪,便免了两日的辛苦。”
无奈地跟着解语笑出来,我知道她这话是在逗我开心,可是罪却是她们受着,我帮不到也替不了。走过去拍拍她肩膀,调整着心情尽量愉快地声道:“呆会儿我就和你四爷去,下回只捡着你罚便是,就只心疼你一个人。”
完伴着眉妩的浅笑声持伞走出去,踩在雨里才觉得要回去面对胤禛还是挺难的。我并不是气他怨他,就是自己心里别扭。可总不能再像刚才似的总躲着他,但又找不回亲近的感觉,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直盯着房门,裙角和鞋子都被溅湿了才反应过来。
攥紧伞柄转了身走至东厢房,才伸了手房门已被拉开,丫头采依稚嫩的脸上满是可爱的笑,福了身子向我问安,“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起吧。”微笑着了头,迈进门将伞转递到她手上,抖着裙摆上沾的雨水,轻声询问,“大阿哥睡了?”
采依收了伞扯出帕子帮我擦拭着裙摆和鞋子上的水迹,笑着回道:“才刚起,这会儿正在习字呢。”
还不到三岁就开始习字?不嫌早么?随手拍着采依的肩示意不用再擦,待她起身便走进内室,却愣在门口。弘晖的身子坐在桌边的椅中,手里提着毛笔,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宣纸,一笔一划的写着。只是他身后……竟然站着胤禛,左手撑在桌边,半弯着身子握着弘晖的手。
两人半低着的头颅角度很统一,侧脸的轮廓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平时弘晖总是笑着,会让人忽略他极似胤禛的外貌,但此时,二人交叠在同一副画面中的认真,任谁看了都会明白什么叫父子。
弘晖似乎听见了动静,脑袋微动,很快又转回去看向桌面,随着胤禛的手写起来,我就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原本是来这里躲尴尬的,此时撞着那躲不开的男人偏又移不开脚步。眼前的情景变得有些虚幻,貌似随着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胤禛执着我的手靠在桌边写字时,是否也是这副神情?我们又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写过字了?
待我站得腿有了些酸意,双脚被湿凉的鞋子浸得开始麻痒时,忍不住轻轻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歪着头继续看向仍在认真习字的父子二人。
胤禛却松开了握着弘晖的右手,在他光亮的脑门上轻拍一下,直起身子看向窗外。弘晖放下手中的毛笔,从椅中跳下来,抓了桌边的布包抱在怀里走到我面前。我离了墙壁站好低头看向蹲在我腿侧的身子,正掀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双普通的水红色绣鞋,左脚鞋面上绣着一朵盛放的白色蔷薇花,右脚上竟然只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盈盈欲绽,谁这么有创意搞了个不对称美啊,貌似古人都是喜欢左右相同的图案嘛。
弘晖将鞋子放在我脚边,站起后伸了手拉住我,才仰头笑着咧开嘴,“额娘,换一双。”
这子……有这么机灵?
看着那双崭新的绣鞋明显不是我的,胤禛拿过来的?想着抬眼看过去,刚好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半侧着头很认真的直直看着我。脸上竟无端地热起来,忙低下头又盯着那双鲜亮的鞋子。其实我很想换上,可是袜子还是湿的,就算换上还不是一样难受,可是弘晖却拉着我的手不停摇晃着,嘴微撅地向着地上给我传递换鞋的信息。
无奈地扶着他瘦的肩膀,脱了湿透的花盆底换上,胤禛已走过来握住我摁着弘晖的手腕。温热的感觉透过袖口的衣料渗进皮肤,被他握住的地方仍是不自觉地僵住,瞥见弘晖正仰起头来回看着我们,顺势抬手抚在他的脑门上。
胤禛很固执手仍粘在我腕上,弘晖却被我带着凉意的手激得缩了脖子。他松开我垂在身侧的手掌,改抓了我正在他头上“行凶”的爪子,放在嘴边呵着气,一手还搭在他阿玛的腕上,看起来就跟我时玩的坐轿子游戏似的。
我就安静地站在那儿,看他就着我的手呵了几口热气,很贴心。弘晖的脸贴在我手边,像是想起什么,似模似样地对着外间的采依用着类似吩咐的语气,“采依,暖炉。”
采依应着快速捧了个的暖炉走进来,见我们三人站在一处微愣住,弘晖才要去接,胤禛已长臂一伸将暖炉拿在手里,了声叫她下去丫头才低着脑袋退出门外,随手带走了我丢在墙边的湿鞋。
胤禛拉过我的手握在掌心里,却将暖炉塞给了弘晖,看着他认真地交待道:“每日午后照着那篇练一遍,晚膳时带到你额娘那儿。”
弘晖的眼睛里霎时没了我这个额娘的存在,用着和他阿玛一样认真的语气回了声是,胤禛貌似很满意的着头,再开口时已温和了许多,“去吃心。”
弘晖咧嘴笑着像兔子似的蹦了出去,胤禛也不管管?不是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走路挺直端正么?见他看着弘晖的背影微皱了眉头,我心里直笑,看来他只是忍着没出来而已,又或者对于这个未满三岁的儿子,他觉得尚能容忍吧。
“去吃心。”胤禛把对弘晖的那句又重复一回,只不过对象换成了我,完拉着我走到外间。
弘晖很规矩的坐在桌边,直等我们坐好胤禛动了筷子,他才抓着筷子搛了块绿豆黄放在碟中,叫了声“额娘”推到我面前。
看着眼前两个碟子上分别放着块巧的绿豆黄,心里一下暖起来,他们都知道我的喜好。
弘晖虽然还可是很会关照人,不管吃饭还是玩耍都很懂得谦让,从来不会争抢,别是对我,即使是大他三岁的姐姐淑慎,他都会像个绅士一样的给予照顾。在这上算是无师自通还是遗传呢?难道……像他阿玛?
我偷偷斜了眼看向身旁坐着的胤禛,郁闷地发现今天不适合做这种行为,因为总是会被逮到。不过,不可否认,在皇子的成长教育中,虽然他们都有着难掩的傲气,各有各的脾气禀性,可是在待人接物方面还是很有礼的,即使会不自知的与人保持着距离感,但老康的教育无疑是成功的。
见弘晖正一副等着我品尝他孝敬的爱心糕样儿,忙敛了胡思乱想的心思,为他搛了一块酥皮心,等他开心地吃起来,我才低下头口咬着。
“额娘,你做心吧,这个不好吃。”我才吃了两口而已,弘晖已经吃得一干二净只剩空碟了,居然还敢这种话。
只是,最近确实很懒散,已经有很久没有去过厨房了,那股子油烟味闻着真的受不了,可是被人追捧的感觉还是很爽的。儿子胡乱一句无关夸赞的话,就让我像被下了药似的开心应允,“好,过几天做给你吃。”
埋头又咬了几口,感觉到空气中有些不太和谐的气息在流动,哪里似乎不大对劲。抬眼便看到胤禛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我们两个吃得不亦乐乎自己面前却空空如也,我忙后知后觉的又搛了块栗子酥放在他的碟子上,扯着嘴角对他尴尬地笑。
胤禛理所当然的吃了,我却含着嘴里的心咽不下去,难道我养了两个儿子?为毛我要哄了一个又一个?看来女人的母性并不全是天生的,像我,就是被他给训练出来的。
我来这屋干嘛的?不就是为了躲他么?怎么才在这里呆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变了。刚才,我是不是对着他笑来的?而他居然敢不回应我一下,还好意思吃!
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平时都不见他主动来找弘晖的,今儿是……父爱大发?想儿子了?
该不会是知道我在躲他,算准了我没处可去,特地来这儿堵我的吧……
想着这个可能性,我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就着门窗看向外面,雨已然停了,颜玉和如意正在院子里扫着积下的雨水。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红色的光晕打在胤禛身后,照得屋子和他都变得柔软温暖起来。
☆、83.类似闺怨Ⅲ
用了晚膳胤禛居然走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里。
是不是总对着我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终是觉得没意思了?也是,这府里每个女人都在竭尽全力地讨好他,即使他再冷漠,她们还是始终如一,偏我随着性子高兴便欢天喜地的粘着他,不开心了就闷闷不乐的一个人憋着。可能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他觉得新奇才会一直由着我,现在怕是终于醒悟了,不愿意再和我较劲了。
我能感觉到从午后回来一直到刚才离开房间前,他都有些心翼翼地,只是还没等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就已经先退开了。
怎么办?虽然看着他会觉得别扭,但我更不想让他走。走了会去哪儿?找宋氏?找明月?或许不找她们任何一个,会去关照兰思的身子?抑或是独自一人?
多出来一个女人当真要好好适应啊。只是有了明月的存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现在我与兰思都在孕中,胤禛也不可能做和尚去,若是只有宋氏一人,岂不是有机会让他们日久生情?多个明月掺在中间,平衡调和着也是好的。
仿佛突然就开了窍似的,我烦了整日的情绪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承认自己很阿q,不过,只要能让自己不在死胡同里堵死,怎么想都是好的,毕竟日子还得往下过,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想开了,就没必要再等着,毕竟刚才是我的坏情绪把他给折磨走了,就得把人给找回来,我可不想一个人有机会再去胡思乱想别的。
站起身往门口走,看见颜玉好奇的目光,才想起来不能这样去,笑着看向颜玉吩咐着,“去看下四爷在哪屋呢?不用叫只看下,回来告诉我就是。”
颜玉微愣转身时脸上已露出笑,待她出了门,我才转身回到柜前翻来捡去。郁闷啊,现在这个身形,合身的衣服都觉得不够挑,怎么都觉得不好看。低头叹气间看到脚上穿的新绣鞋,水红色、白色,转向外间叫道:“如意,前阵子做的那件衣服呢?你知道放在哪儿了么?”
如意探了头进来看着我,见我的手仍在柜里翻着,忙走过来拉着我坐在椅子上,“那件白色的?”见我头,又折回到我方才战斗过的地方,只翻了几下便取出一件白色的衣服,抖开看去,整件素白的改良绸缎长裙褂上有白丝线绣的蔷薇花若隐若现,只在袖口处绣有几朵艳红色的蔷薇,抬手间才能看得到,还真是我要找的那件。
我是怎么找的?
我自欺欺人地劝慰自己:一个女人藏的东西,十个男人也找不出来,何况我还不是男人,更不可能找得到。
又抓着如意找了件水红色的里衣换上,将裙褂套在外面,低头来回看着,还真是改良得和平日的裙褂不同,领口开得很低,刚好可以露出里衣的衣襟边缘,只是肚兜倒成了现代的一字抹胸微露出一截儿。忙又找了件白色的抹胸重新穿好,哇哇好怪异,狠下心除掉抹胸,全当现代的深v领晚礼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咱又不是没穿过。只是,如果没有凸起的肚子就好了,而且还有冷,毕竟这衣服是准备要再暖和些才穿的。
披了件坎肩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沉吟一会,动手摘了耳环方才对着身后的如意招手指向头发,“帮我把头发散开吧,什么发型也不要,只松松的挽一下就好了。”
如意的手动得很快,颜玉端着茶盘进门时,已然按我的将头发松松的垂在耳边,在靠近衣领处将发尾挽了个髻。我从镜中看向门口的颜玉,状似不经意地问着,“可是找着了,在哪儿呢?”
颜玉将茶放在门边的桌上,含着笑走到跟前,探头看向镜子里的我,轻声道:“四爷哪儿也没去,一个人在书房呢。”
我站起身随手扯掉披着的坎肩,忽视她眼中暧昧的笑意,大方地道:“好,麻烦你了,帮我找个合衬的斗篷吧。”
颜玉居然挑了件大红色的缎面斗篷披在我肩上,这个,我怎么感觉有……才正想着,如意居然在我唇上了些胭脂。哦,我开始觉得自己在这些丫头面前抬不起头了,我只不过是要去看看自己的男人,想要打扮一下而已,并不是要化身女鬼去勾引书生啊。
还没等我反抗,颜玉已端着茶盘扶着我走出门去,直送到书房门口才交到我手上笑着走开。
高无庸肯定就是被我这身女鬼行头给吓到了,明显声音有些怪异,“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尴尬地虚下头,还没招呼他起来,高童鞋已自动转身快而轻地推开书房的门,也没和他四爷回禀一声,便向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书桌后的胤禛手里提着笔,正怔愣地抬头望着我,见他如此反应,我也不知道自己此来该还是不该。“福晋。”听得身后的低唤,忙深吸口气端着托盘迈进去,高已麻利的轻轻掩上我身后的房门。
这下就是想跑也晚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安慰着自己挑了嘴角带起一抹笑,走到书桌前将托盘放在桌子的角落,瞥见斗篷露开一条缝隙吓了自己一跳,刚才不会让高无庸给看见了吧……慌忙抓紧前胸的斗篷看向胤禛,开口话时却变成了细碎的支支吾吾,“不知道你是不是忙着,颜玉……颜玉才刚沏了茶……”
胤禛也不话只是挑了眉在我脸上和胸前攥着的斗篷处来回看着,急得我心一横咬牙问道:“忙完了么?”
稳坐椅中的某人虚脑袋,“还好。”
还好是个什么意思?见他手中仍提着笔悬在那里,桌上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要不要瞥一眼呢,毕竟……如果是奏折之类的话,我贸然去看不大合适。
终是忍不住微倾了身子偷瞄一眼,竟然……竟然是他生辰时我送的那本册子。左边角上赫然写着“似?爱情”,每一行字旁边几乎都有他写的字,只一句“心里有急也有生气,你不要放弃行不行”边上被竖着标了一条线,看墨迹犹是新的,才加上去的?
他居然一个人呆在书房,就为了看这个东西……那干嘛不在我房里呆着算了。虽然我心里挺高兴的,但是,仍是忍不住怨念,难道真人还比不过一本没有生命的破烂纸张?即使这破纸出自我手,还是要这样。
难道,这就是传中的闺怨?我完了,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想着,我觉得自己眼中都染了些哀怨的味道,扶着书桌边缘愣愣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渐渐就有些看不清楚了。耳朵仿佛都跟着眼睛湿润了似的,隐约听见对面胤禛轻微的叹息声。
我努力地眨眨眼,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可不是来哭天抹泪的,端起茶壶倒了半杯茶,延着桌子边缘缓缓走过去,站定在他坐着的椅子左侧。抽出他手里的毛笔支在砚台边,将茶杯塞过去,轻声道:“才刚沏好的,喝吧。”
胤禛将茶杯举到面前,偏过头看向我嘴角微动,“送茶?”
我头又快速地摇着,“不是,茶是颜玉准备的,不是我。”胤禛听了将茶杯放到桌上,安静地像在等待我的后话。想了想伸出一只手轻压在他胸前,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轻声道:“我过来找你,看看你做什么呢。以前……用了晚膳你都不会走的,所以我来看看。”
听见他嘴也没动的用鼻子嗯了一声,难道我来错了?貌似不理他不行,上赶着也不行,这位爷也忒难伺候了,就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明月是怎么搞定他进而跳上他的床,就因为醉酒?那颜玉为啥要给我备茶呢,直接弄个酒坛好了,先弄倒他再。
别扭的想要收回手,想着得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爷倒是动了,眼见着他右手压在我掌上按回自己胸前,左手竟然伸到我嘴上来,拇指轻在我唇上。
惊愕地愣在原地,看着他收回手瞅着拇指上的一红嘴角微挑,哦,这回我的脸可真是丢大了。平日里除非进宫请安就不愿意化妆的人,大晚上的胭脂,太恶俗了。
我垂着脑袋懊恼的不再看他,却见着自己因抬了手臂而敞开的斗篷,这个……话还是很春光的啊,难道他没瞅见?怎么也没反应一下,四爷该不是和贾宝玉一样偏爱胭脂吧,不像啊。
既然没人欣赏还是藏起来吧,不能浪费,抬起未被控制的右手轻敛了胸前的衣襟,腰后却多了只手,随着手掌微微用力,人已转了半圈稳稳地坐在他腿上。
很安静,无比的安静。
是不是该什么?什么才好?在这个时候……我低垂着脑袋怨念啊,平时随心所欲的那么多话,怎么现在就不出来,急死,可是以前也没这么尴尬过。脑子里胡乱想着竟开了口,“是不是,吓着你了。”
“怎么?”胤禛的声音里还真有些不解,难道他没觉得今晚的我很像某种志异里的样子?
“颜玉和如意肯定是嫌我折腾她们,所以不把我扮成女鬼不甘心,刚才进门前高无庸就像是被吓到了,都没……”
一声闷笑害我不下去了,“不会,只是,”胤禛低声着停顿半晌,按住我掌上的右手顺着胳膊伸进斗篷里揽在我腰后,左手拉下我紧攥住胸前衣襟的手覆在肚子上,脑门抵在我的耳边极认真地道:“下回,别再穿成这样到处乱跑。”
难道我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还到处招摇?对于端庄贤淑的我他怎么可以这样污蔑!
“我没有,”着猛地转头,唇却贴着他脸颊划过,留了一道浅浅的红色胭脂印,后半句话生生给噎住不出来了,头向后移开些许直盯着他脸上看。
晒伤妆?哇咧,好有感觉啊!
近在咫尺的眼眸半眯起来,烛光晃得我错乱的以为四爷瞬间化身猫科动物,唇微动极轻的溢出一句,“没有?”
摇摇头快速解释着,“没有,不是还披了件斗篷么。”着用手去抓,颈上一松斗篷已顺着滑软的衣料坠下去,行凶的手指改为轻在我微微露出的锁骨上。
低头看着自己因呼吸而轻微起伏的前胸,挺好的啊,曾经不断努力的改变身材,虽只是稍有成效,但因着两次怀孕,现在已经让我很满意了,为毛这男人不关注一下呢,难道是被我吓傻了?可是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我只能他可真没情趣。
才正恨恨地咬牙想着,粘在锁骨上的那根手指已出现在视线中,延着水红色的衣襟边缘,缓缓滑过胸口,最后落在领口的最底部轻轻勾住。
我圆满了,将头枕在他肩上贴着耳朵轻喃,“斗篷不见了,你看见没?”
领口瞬间被用力勾起,我忙将那只手按回原位,坐直身子看向凶手的主人,“别扯,千万别扯,粮食不能浪费,衣服也是一样,今儿才穿上的。”
胤禛单挑了一边的嘴角,还没等我看清楚那抹笑,唇已经被他覆上,抓在衣料上的手终于放了可怜的领口,熨贴半露的胸口直接溜进衣襟里轻轻握住。
我脑袋里晕晕沉沉地想着,也许,不该脱了那件肚兜的,至少让他没这么方便容易。
☆、84.拨雾见云
胤禛爽了,我又郁闷了,怎么就那么笨呢。
明明是他沾染明月,害我心情不好,不来哄我开心也就算了,居然还摆出一副让我误会的姿态。本以为他是因为不耐烦我爱理不理的样子,所以跑到书房去远远的避着我,可是为什么他对我的打扰一都不拒绝呢,就连装装样子的欲迎还拒都没有,反而还很乐意的享受着。
难道……我被他给耍了?
那我只能,这家伙太坏了,在家里居然还要耍心眼,他就不嫌累么?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这是在以退为进呢?可恶!白白害我牺牲色相,连颜玉和如意都看了我的笑话,顺带做了他的帮凶。不对,这两个丫头本来就是他的,我居然都给忘了,当真笨死了。
看着手里的一千两银票,更加郁闷,胤禟也是坏人,每次还钱都不是时候,每次都搞得我像是在卖身似的。把银票恨恨的塞进箱子里,再念一回:全是坏人!
“福晋怎么了?一早起来就念叨着坏人,哪个呢?奴婢帮您出气去。”颜玉经过昨日明月的上门哭闹,外加昨晚充当红娘帮我夜会情郎,俨然变成了第二个解语,竟与我起这种玩笑话来。
难道这丫头本性如此?那过去的几年算是怎么回事,一直都压抑着就等这个释放的时机?胤禛知道她这性子么?我想该是不知道的,很好,也有你四爷不知道的事,哼。
我撇着嘴角将金库放进柜子,站起身走到颜玉面前,佯装委屈地道:“可不就你呢,还有如意,都是坏人。没事把我扮成女鬼样,大晚上的险些吓坏了高无庸,心四爷找你们麻烦。”
颜玉毫不害怕地掩着嘴直笑,一愧疚感都没有,气得我抓了她的手低声威胁道:“昨儿没看见眉妩和解语怎么受罚么?”
颜玉倒是全然不怕的,只敛了笑看着我,“若是受了罚,福晋也能像对两个姐姐那样来关心奴婢和如意几句,倒也值得。”
这丫头……我才想着她有些像了解语,还来了劲,越发的像起来。不过她话里的意思我倒是听明白了,她们两个心里也明白我在亲谁疏谁。
其实这两个丫头也是很好的,伺候我的仔细并不比眉妩她们差,只是我总念着她们是胤禛的人,不自觉的便疏远些。看来我还真是有些偏心,冲着昨日她们那样护着我,又费着心思帮我讨好胤禛,也该对她们好些。
想着便摇着她手晃了两下,颇有些讨好的意思,“和你玩笑呢,你们这么尽心的伺候我,哪个受罚我心里都舍不得。”
颜玉扑哧一笑,“知道了,福晋对奴婢们最好了,只要您别再和四爷闹别扭,哪里就那么容易受罚。”
“闹别扭?我没有啊。”我不解地看着她,难道我使个性儿,和胤禛偶尔别扭一下,还会连累她们几个受罚?想着便开口问道:“不是因为我夜里偷偷溜出去,眉妩她们没察觉所以才被罚了跪么?”
颜玉听了竟叹起气来,直看着我一副化的模样,“您若是夜里偷溜出去找四爷,两个姐姐还会被罚么?”
原来……眉妩和解语竟真是被我连累的,虽然偷溜被罚也是因我,但颜玉的意思明显就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是我夜里撞见了胤禛却没好好表现,这个概念可是完全不同的。只是,这男人也太心眼了,对我不满意大可以来找我的麻烦,用不着拿我的丫头撒气啊。
这种不明不白的惩罚,若非有人指,我又怎么能明白呢。看来,我的智力和他的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那么……这回被耍也就可以坦然接受了,毕竟人家比我道行高,输了是正常的。
想通了。
既是想明白了,心情也就好了,我开心地拍着颜玉的胳膊大方地道:“颜玉,我现在心情很好,等会儿跟我出门,我请你和如意吃好的去。”
颜玉的表情像是有话要,可我等了半天她竟只是头,一个字也没吐。既如此,出门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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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轩的大门我是不能进了。
其一,我与胤禛的关系才刚缓和些,纠缠在心里的那些别扭虽是被自己给劝得压了下去,但他还欠我一个哄。我可以不要解释,因为我自己还有能力劝好自己,更也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些女人,但他的好态度总是要给我的。所以我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让他又因此而不快,害我又得受他的冷眼冷气。
其二嘛,看看颜玉的表情吧,如意还算含蓄,但颜玉的眼神明显就是不赞同,我又何苦让个丫头指一次再第二回,那也忒不成器了。
可是当我不主动去找麻烦时,麻烦却偏要惹上我,老天怎么就那么不怜人呢。
当我带着颜玉、如意还有两名侍卫穿街过巷一路无事后,才刚碰巧经过了君悦轩的大门,就被人给叫住了。听见某九熟悉的笑声,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算盘不那么可爱了。
我想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一直往前走,肩上却被什么东西轻敲了一下,斜眼瞥去竟是把折扇头,这才二月底而已,九爷你至于早早就拿出这道具来增添自己的妩媚度么?无奈地叹口气只道天要亡我,才慢悠悠地转回身去。
竟然不止胤禟,老十也在,可是他们那个亲爱的八哥呢?居然没凑在一处。
桃花眼还在笑却有些嘲讽地意思,也不知他是在自嘲还是在笑我,声音轻飘飘慢悠悠地传到我耳中,“嫂子怎么还走,没听见弟弟叫么?”
“叫我了?没有啊,才刚就是在路上走着,什么也没听到呢。颜玉你听见了么?如意?”我装得很逼真,无辜地问向身旁那两个丫头,她们很配合一个劲地摇头,表情竟比我还要诚恳无辜几分。
我满意地着头,待她们当街缩了规矩地给二位爷请过安后,方才微笑地看向与我做着相反动作轻微摇头的胤禟和站在一旁捂着嘴直乐的老十,“九弟十弟,真不好意思,才刚确实没听见,就连这两个傻丫头竟然也没听见,真是对不住了,看我回去罚她们的。”
老十才张了嘴巴,胤禟已用扇子住他的肩头,微歪了脑袋瞅着我故作诚恳的笑脸,无所谓地挑着嘴角轻笑一声,摇着扇子轻声道:“没事儿,这街上人来人往的甚是热闹,想来也是弟弟声音了些,倒是冤枉了嫂子,胤禟给嫂子赔不是了。”
才着皇家九爷竟双手握了扇柄作势要弯身,我忙抬手虚抬着扇头,匆忙回道:“没有没有,哪儿就得上冤枉二字,不过就是个误会罢了。今儿我是答应带这两个丫头出来玩的,若是两位弟弟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胤禟来回看着我和两个丫头,又瞥了眼我们身后不远处的便衣,了然的在手心上敲着扇子, “也没旁的事儿,只是前日嫂子走得匆忙,心都忘了带回府去,弟弟特地叫人给送过去了,本想问嫂子可是收着了,今日一见……”着他的视线在我交握于身前的手上瞥了一眼,才着头继续开口,“该是收了,弟弟也就放心了。既是嫂子忙着,便不打扰了。”
胤礻我的话想来要把自己给憋死了,打从我看到他们起,生生一句话也没招呼出来,看来胤禟对他还是很拿得住的,要是换了旁人,早在几条街外便能听到他的叫声了。我看着胤禟扯着老十潇洒地转了身走回君悦轩,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食盒?就前天他叫人追着我送过来的那个?差害我又被胤禛絮叨一顿,他还好意思提。
我能收得着么?早就被他四哥给扣下了,味儿都没闻见。这九,怎么也是个年满16岁的男人了,怎么这么多年一儿眼力界儿都不见长,难道不知道他那四哥心眼么?可见,这生意人的买卖做得再好,并不代表他就聪明!简直笨得无可救药。只是……就几碟子心,也值得叫人特地跑一趟?
还真是有钱烧的。
“福晋,往回走吧,看这时辰四爷该是回府了,咱也早回去才好。”
是啊,老九老十这兄弟俩都出现在街面上了,胤禛估计也已经回府了,既然注定要比他晚进门,又何必再去赶时间呢,不如多玩一会儿。“还没请你们吃饭呢,咱在外边儿吃了午饭再回。”
颜玉轻拉了我的衣袖止住我继续往前逛的脚步,“下回吧,等哪天您再带了眉妩和解语两位姐姐,一起吃多好。”
“干嘛非要等到一起呢,那时自有别的吃食,现在就是要请你们两个。”
颜玉竟然委屈地瘪了嘴,依然拉着我衣袖声地念叨,“福晋可真是偏心呢,都九爷的君悦轩好,京城第一,两个姐姐可是没少跟着您去。今儿个才要请奴婢吃顿好的,又偏偏过门不入,还要去找别家……”
哟,这丫头倒打一靶的功力好强,才刚是谁直用眼神劝我不要进去,这会儿倒摆出一副委屈状来,怪我不请她们进去。就算她想让我早些回府去,也不用演得这么逼真吧,看她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住我,气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丫头真是不识时务,才刚九爷站在这儿你不,偏等人家走了才来夸赞,这不是浪费感情么。要是那时你肯上这么一句,九爷必得赏你,不好还得请你们两个去搓一顿,什么好给你们上什么,保准能给你四爷和我省了银子。”
“既是错过了下回再来,今儿就先不吃了,下回福晋再带上眉妩和解语,一起来吃九爷顿大的。”颜玉笑眯眯地接着我的话,颇有些没心没肺的劲头儿,借势拉着我转过身就要往回走。
背后不能人啊……才迈开步子就又看见了君悦轩的大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胤禟和胤礻我居然又晃了出来,此时正斜靠在门边一副无所事事的闲混样子,两个人的眼角眉梢满是笑,他们听见了?
这回想装没看见都不行了,我走近前站在台阶下指指身边的颜玉,笑着看向胤禟,“才刚是和丫头笑,九弟别往心里去,不过,夸你的店却是真的。”
胤禟站直身子走下台阶,看了眼颜玉对我笑道:“不碍,嫂子带她们进来就是,弟弟一定什么好给上什么,不收四哥和嫂子的银子,胤禟请。”
汗啊,还真是一句没落听真切了。只是,这么让人尴尬的话,他就不能当作没听见不讲出来么?连几个丫头的客都要请,还真是有钱烧的,我可一儿都没冤枉他。
腹诽几句才要开口却听见老十乐呵呵的声音,“四嫂,九哥这话绝对是真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弟弟正好也吃九哥一顿。”老十是不是让他九哥给憋傻了,大半天了就出这么一句话?
看着老十我真是有些无语,什么择日撞日的,他也忒看不清形势了,难道看不出来我是躲不开么,还要现在就吃,也太没有爷的样子了,为了顿免费的午餐竟要与丫头同席而坐。虽是无奈却也不好什么,脑子里一转便开口调侃道:“十弟没听过关于请客的讲究么?三天为请两天为叫当天的那叫提溜,虽然她们只是丫头,但九弟正式了要请,便得守规矩,岂可如此。”
老十圆睁着双眼有些茫然,胤禟反倒不在意自己弟弟被我当着丫头的面给调侃了,挑着嘴角直乐,我忙重新摆了笑容招呼着两个丫头,“颜玉、如意,还不快谢谢九爷,十爷也是要谢的。”
如意快步走到跟前与颜玉并立,齐齐福下身恭敬地道:“奴婢多谢九爷、十爷。”末了颜玉还浅笑着加了句“祝九爷的生意日进斗金,稳坐京城第一”。
二人听了仰头哈哈直笑,胤禟用扇子指向蹲在地上的颜玉,也不知是真开心还是做假的一味笑着,“嫂子的丫头就是会话,原以为解语就是个能会道的,敢情四哥府里还藏着这么一个灵俐人儿,该不是嫂子特意调.教的吧。若真如此,嫂子也来我这店里教教那些笨嘴拙舌的,君悦轩的生意必得好上加好。”
打趣丫头也就算了,居然还笑起我来?我倒是想找些事做,四爷能同意么,要真是那样,我还至于把万祥楼拱手送他?开玩笑也不分个时候,当着丫头居然也这么随性,还真是做生意久了都忘了皇家的规矩。
我无奈地收了笑低下头,讪讪回道:“不过就是让九弟请个客而已,怎么倒笑话起我这做嫂子的来了,若是你心里不乐意舍不得银子,只管便是,谁还能强迫你九爷。”
“嫂子得是,确是胤禟唐突了,只是个玩笑,嫂子别放在心上。”胤禟收了笑半弯着腰背,声音倒是很认真。
“罢了,也是我的丫头先没了规矩,怨不得你。两位弟弟去忙吧,我们要回去了,改日再带她们来讨你的好招待,只是……记住,不求最好,但求最贵,难得不用花销四爷的银子便能请这几个刁钻的丫头,还真得让九弟好好的破费一回。”
完我转过身迈出几步,听得身后的丫头与那兄弟二人告了辞,才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到府里。
☆、85.拨雾见云Ⅱ
“福晋,您可回来了,四爷正在前厅等您呢。”
才刚踏进府门,李福已候在门边,看似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的样子,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头加快脚步往里走,李福跟在我身后低着头声道:“侧福晋、宋格格还有明月姑娘都在呢,不过……十三爷也在。”
这是什么意思?李福是在提醒我么?
我只是出去逛逛又没干嘛,身边还跟着颜玉和如意呢,全是四爷的心腹丫头,会有什么问题?怎么倒像是我在外面做了坏事,人还没进门就已经让她们得了消息,这是准备给我三堂会审?
李福最后的那句“十三爷也在”倒是挺有深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三个女人一台戏,已经强架了四爷上去,就等着引我入瓮,还好十三爷也在,有人能帮衬着我?
若真如此,李福看得倒是明白,只是他作为老康的人而且还是兰思的远房哥哥,就算不去偏帮那几个女人,也该把自己当成个看客,怎么还摆出一副对我挺关心的样子。
我站在前厅门口看着里面的形势,胤禛端坐在正北向南的主人位上表情没有异样,只安静地看着我。边上那个属于我的位子还空着,没被哪个女人占了去,既如此,明下面西边坐的那三个女人还是得听我的,有什么好怕。再看眼东首位坐的胤祥,一副毫不关心老神在在的样子,只顾着自己饮茶,连头都没抬一下,那我就更无所畏惧了。
“颜玉跟我进来,如意先回后院。”我低声嘱咐着便迈进厅门,直向着胤禛走过去,微福了身子才要问安,已听见他的声音,“坐。”
“谢四爷。”胤禛的态度还不错,连问安也给免了,那三个女人看不看得明白?不管她们想搞什么名堂,看来今日都得给我乖乖地回屋歇着。待颜玉扶着我站起,便转向胤祥,见他已放了茶杯抬眼看过来,我微笑着开口招呼,“十三弟好,多日不见了,可好?”
胤祥也没站起来,只坐在椅子上笑着了下头,“四嫂好,确是多日未见,没想到今儿才跟着四哥过来,便见着阖家欢了。”
我轻笑一声扯了嘴角,对着胤祥猛吐舌头,白着眼睛狂瞥身后那三个女人。还好,我是背对着四爷,不然这表情要是给他瞅见,估计得气个好歹。
转身坐入椅中接了颜玉递的茶水,不急不忙地用杯盖轻扫着水面上的青翠茶叶,浅酌了一口方才放在桌上看向胤禛,“四爷和十三弟可是用过午膳了?才刚下朝回来,若是因妾身回来晚了而耽搁了用膳,倒真是妾身的不是了。”着我站起身看向门外站着的李福,“李管家,吩咐着准备午膳,既是今日难得凑在一处,便让厨下多准备些,一桌子坐着倒也热闹。”
李福应了跑着去了,胤禛才抬头看着我低声道:“坐。”
这人,除了叫我坐着还会不会儿别的,他那三个女人坐在一边,可不像是要来看他关照我的。想着便坐回椅中恭敬问道:“才刚进门时听李管家四爷正等着妾身,不知所谓何事,可是有事吩咐?”
正在饮茶的四爷倒像是不急,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看向坐在下首的宋氏,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宋氏微皱了眉头,沉吟了一会方才站起身走到我们跟前,盈盈地福身蹲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开了口,“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我真的想不出,这三个女人中谁会想出什么样的招数来挑战我。
即使宋氏现在站出来,我还是想不出来,我到底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可以让她们指摘,居然还能找上胤禛。即使有,相信以她们的身份,都该聪明地装作看不见以求自保,不该与我为难,至少在胤禛眼里也许还能搏个与众不同。但我真没想到在我眼中一直属于精明人行列的宋氏,还真是有着贼心不死的执拗,那兰思此来为何?她不是修身养性么?怎么也变得不淡定了。
我只端坐着看向蹲在身前的宋氏,既不叫她起来也不话,她倒也不觉得尴尬,明白了我的意思便大方的对我道:“奴婢只是四爷府里的一名格格,本不该多事,只是有些事心中不解,虽碍着规矩本不该,但奴婢也是额娘嘱着跟了四爷的,即使身份低微,也要事事为爷着想,所以即使再不得,也要向福晋请教一二。”
我双手交叠置于腿上,微倾了身子向前探了几分,看着宋氏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里虽觉好笑却还是摆出一副认可的表情,“有道理,你得对,这府里若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份心,才是好的。只是,”我转向胤禛低声问道:“四爷,看宋格格的意思似是家事,您看,十三弟……”
胤禛打断我的话摆了下手,随口回道:“不碍。”
这四爷还真是不把胤祥当外人,他就不怕家丑外扬么?即使胤祥不会出门乱讲,也不怕自己在弟弟面前丢人啊!
他不怕我更不怕,我转回头看向宋氏坦然道:“既是你心中有事,但无妨,只要是为了四爷好,为了这贝勒府好,没什么话是不能的。”
“奴婢谢福晋体谅,既有福晋这句话,奴婢便了。”宋氏微抬了头看着我的表情,也不知她能看出什么,只见她直视着我认真道:“奴婢不敢问福晋月银几何,此事也不是奴婢该过问的,只是奴婢不懂,福晋时常带着丫头出去,又时常送她们些首饰吃食,这些即使都不算在内,去君悦轩又怎么?像奴婢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也都曾耳闻过九爷的君悦轩现如今是京城第一酒楼,开销不菲,奴婢今日大着胆子向福晋问一句,您的月银可是够用,是否因着当家而有了便利。”
这丫头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若只是问我月银开销之事,还可以忍着不搭理她,竟然当着胤禛的面挑拨我常去老九那里,还真是不能不让她长长记性了。
就着宋氏的头素簪,我的余光瞥向厅内众人,兰思只是垂着头事不关己的安然样子,明月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直盯着我的反应,胤禛……好像没有变化,端茶杯的手稳得很,和胤祥一样正低头喝着茶。
我抬手叫了颜玉耳语几句,待她出了厅门方才对着宋氏道:“没什么该不该问的,既是话已出口,再想那些规矩也是多余。至于你的问题,挺多,我得一一认真回了你才是,免得你们都得疑心我这当家的人占了你们的便宜。只是我要先问你一句,进门前你在额娘那儿是伺候什么的?”
宋氏眼中浮上一丝不解,很快变成了然,微避了我的凝视轻声回道:“奴婢在额娘那儿……原是负责膳食的。”
“是了,这就方便多了。”死丫头以为自己很聪明么?我还就不信压不住你了,多年前的老账我都不用翻,只提一句你就应该明白,还有脸提起曾在德妃那里呆过,是德妃把你送进四爷家大门的,要是德妃知道你曾害死她没出生的孙子,看咱俩哪个倒霉。
我向后靠上椅背舒服的坐好,看着跟前已快速调整好的宋氏,慢慢地开了口,“现在回答你的疑问,第一嫡福晋月银几何,就像你所的,这事儿确实轮不着你来过问,等你有天当上了嫡福晋自然可以知晓。”
宋氏本已整理了情绪重新看着我等着回答,听了这句脸上却有些挂不住,转了视线看向我腿上的双手,如此心理素质还敢来责问我?心里暗笑着继续道:“第二,我对我的丫头怎么样,爱赏爱罚都是我那院子里的事,何需格格你操心劳力,有这份闲情逸致,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伺候四爷才是正经事。莫不是嫌我偏了丫头却没有送礼给你们?即便眼热想要讨赏,也该是向着四爷去讨,你没事乱找我那些丫头的醋吃,没得给四爷丢人现眼。”
一声轻咳从左侧方逸出,我无奈地斜眼看向胤祥,就不能忍着儿么?本来我这话也没什么,你这样乱咳一气,就不怕那位四爷当真恼羞成怒么!
“至于君悦轩……四爷和十三弟也是常去的,以他们的月俸是不是也要让格格你疑心一下?”着看见李福和颜玉已经捧着一撂账册走回到门前,我向着二人打了手势从椅中站起,向着宋氏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她亲热地笑道:“其实,还真是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觉得有问题,但我不敢问啊。要不这样好了,改日进宫请安时,你随我同去,若是有幸见了皇阿玛,你可以向他老人家好好地请教一下这个问题,相信皇阿玛的回复定是比我的更有服力,你也好心安。”
宋氏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快速地解释着,“不是,福晋误会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学着她的样子圆睁了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挑高了声音,“不是?那是什么意思?你是从没有怀疑过四爷的作为,就只疑心我这四爷福晋?那你岂不是针对我么?”
“不是的,奴婢不敢,福晋……”
“啪”的一声,我从已走到我身边的颜玉手中抓了几本账册丢在宋氏面前,吓得她猛地停了口,看了眼我愤怒的表情便转向我身后坐着的胤禛,我只站在原处看着她头沉声道:“自去年搬到这府里,所有的账册都在这里,一笔笔记得是清清楚楚。今日便给你好好看一遍,连带兰思和明月也是一样,别我没给你们机会。若是查出一儿我从中谋取私利,这个家交给你们来当。”
宋氏听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兰思和明月也从椅中站起来,我走到兰思身旁扶了她胳膊,看着明月跪在椅前。
“福晋,叫李管家给收了吧,宋妹妹想来也不是这个意思的,只是……您的身子要紧。”兰思的脸上满是为难,看着厅内跪着的坐着的,最后竟是要哭出来。
我拍拍兰思的胳膊走到明月跟前看着她,既是给宋氏也给这个不懂规矩的侍妾,“今儿的话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干脆给清楚了,免得你心里还是不明白,就这一次便让你记住了。”
不管二人是否听得明白,我走到宋氏身后微蹲了身子轻声道:“我再问你一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从哪儿听来的那些新鲜事,什么人这么不知规矩的在你身边胡乱嚼舌。这样的人贝勒府里容不下,你只告诉我是谁给你听的。”
宋氏低垂着头声的应道:“没有人,没人给奴婢听。”
“没有?刚才是谁的曾耳闻过九爷的君悦轩?这么会儿工夫难道我便记错了?这屋里竟没一个人听见么?”本想问着胤祥听见没,话要出口又觉着不该把他搅进来,毕竟这是胤禛的家事,让他在这里看着听着已然很为难了,何苦要他再跟着我找麻烦。
一直端坐在上位的胤禛竟咳了一声,走到我面前将我拉起,我看见胤祥也跟着站起身,往前挪了一步。
这个人看够了?只是现在的我不需要他话,因为我的威还没有立好。从嫁给他到现在,我只是自顾自地过着日子,即使管了这个家也从未真正的对他哪个老婆发过脾气动过怒,才让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为自己可以随便的找我折腾。现如今正好,趁着三个女人都在,就像我的要一次清楚让她们记住了。
我一把攥住胤禛的手止住他即将出口的话,看向宋氏一字一句地道:“今儿,你的话得够清楚明白了,所以我也要回你一个清楚明白,方才不枉了你大着胆子找我来问。账册就在这里,你看是我让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不看我也当你看过,若是过了今晚你都没有指出我这账册里的错漏,此后便老实本分地呆着,不要来找我的麻烦,我没时间哄着你们。若是哪些你还想知道的,比如我的银子够不够花、怎么花、从哪儿来,可以直接找四爷去问,四爷最是清楚不过。我最后一句你记在心里,千万别给忘了,若是有本事讲义气,你就照顾好那个给你传话的人,别让我发现她是谁,要不然……这贝勒府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86.大路朝天
“李管家,分一些给侧福晋送过去吧。”
看着满桌的菜色,桌边却只有我和胤禛、胤祥,还真是……显得挺冷清的。既然兰思不像是与她们一起讨伐我的,便给她些好处吧,毕竟她还怀着胤禛的孩子。我虽然有时心眼,但对于某些既定的事实还是很看得开的,总不能不给人家一条活路。
偶尔的表现一下我这个嫡福晋的关心,还是很有必要的。对兰思来我对她好,她就算不回报,也不能再害我。对于胤禛嘛,他不一定会夸我贤淑,但至少也该心疼一下我强忍不快为他着想的委屈。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只是这剩下的菜……在我对宋氏那样发过脾气之后,也不可能再和她同桌而食了,况且我压根儿就没想要和她们一起吃饭,所以,也只能由我们三个人来解决了。再大度的女人在被人那样挑衅之后,也绝不可能再微笑着与“敌人”坐于一处吧,至少我不行,我不想装模作样地伪善再委屈着自己,她们必然也不会接受。
还好……胤禛没有叫她们同来。
之所以叫李福吩咐厨房准备所有人的午膳,也无非就是先支开他,以免真有什么不适合让老康知道的事给他听去,提前避讳一下而已。
现在终于折腾完了,我也就没必要再装下去,反正我饿了早就饿了,现在需要补充物质食粮。
人都拨开云雾见青天,为毛我好不容易把心里的残雾给驱散了,这个神经宋氏和那轮妖月还要联袂化身云彩挡着我头上的那片青天呢。
她们也忒不知好歹了!真当我这个嫡福晋温顺乖巧好欺负么?白痴!一对白痴!
当我真不知道这事儿是谁挑拨的?我傻了才会不知道。之所以不明着出来,那是因为时机不对,而且我还得顾着胤禛的面子,当然还有那个缺德大爷的面子,毕竟人家是直郡王。若不是有更合适的机会,方便我直接稳准狠的拿住她,我是不会贸然有所动作的,即使她把我的男人给吃了,也得装猫忍着,多心酸啊。
“四嫂,用膳吧。”
我听见坐在胤禛另一侧的胤祥这样了一句,很想去回他一个反应,可是现在的心情有复杂,还是埋头吃饭好了。
从我进入前厅,胤祥的眼角始终挂着明显的笑意,现在的声音也是带着笑的,他不是在嘲讽那些来挑战我权威的女人,也不是因为看到我对她们的镇压,我猜想打从他进门看到三个女人齐齐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了,所以才没有过任何担心或是气愤的表情。
挺好,至少在这里还有人是了解我的,他清楚我的性格明白我待人处事的习惯和作风,自然知道我会如何对待,所以没有必要去担心,只需陪在一旁便是。
只是,胤禛也了解么?他从始至终没怎么过话,只是将自己置于一旁冷眼看着,这算相信我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我当他是给我个机会立这威名,行么?
我当他是好了,不然还能怎样,这样我会开心。
看来,我到了这个时代,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更阿q了。也好,只要我能开心。
“出去了?”
我正埋头努力地扒着白饭,碗里多了块白晃晃油腻腻的鸡肉,才强忍着恶心夹上去,却听到胤禛的问话,想要开口回他一句,舌尖被牙齿硌得生疼,手上一抖肉便掉在桌上。
手忙脚乱的抹掉疼出来的眼泪,从桌上夹起肉放回碗里,感觉到不对劲想要再挑出去,又想起刚才的问话,咽下嘴里的白饭隐约尝到腥味……心里像几只猫在抓挠一样,烦得我将筷子置在桌上,扯了身后的颜玉指指胤禛,郁闷得推了碗筷随手抓出帕子埋首趴于桌面。
“奴婢和如意还有两名侍卫陪着福晋在街上随处走了走,算着时间四爷要回府了,便回来了。”
颜玉的回话很有意思,我看着手里的帕子上染了血色,才在郁闷怎么吃口白饭也能咬破了舌头,这会儿倒是想笑。不是有事必回么,这丫头今儿怎么敢和她四爷扯谎?虽然带着两个丫头两个侍卫不假,但后面的话可就值得推敲了。
巧遇老九老十的事儿没,九爷要请她们这些丫头大吃大喝更是只字未提,颜玉什么意思呢?这是要叛变还是怕我又和四爷闹别扭连累她们受罚?再或者……她是觉得当着我甚至是胤祥的面儿不好?
总之这句回话听下来,便是我这福晋闲得无所事事,必须出门去溜溜,虽然带着四个下人招摇过市,但依然心念四爷,就连逛街都要算着时辰,生怕错过四爷回府,难道我是在担心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见着他?哈哈,真好玩。我要是胤禛听着肯定特高兴,可惜我不是,不知在他耳中听起来是个什么感觉,我猜,他压根儿不信。
趴在桌上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再有人句话,我藏了帕子坐起身,重新拿起碗筷装作没事发生,可是……碗里的那块鸡肉呢?
虽然我当时有存心手抖,想要把它顺势丢出碗去,但也不至于就给丢没了吧。我承认厨子做的鸡很补,但是真的真的很难吃,那种没有滋味的食物简直吃到我想吐,对我来吃它堪比人间惨剧。可我也只是有个不愿吃的想法而已,难道这样也能凭空消失?意念这事,真是太神奇了!要真是这样,我一天想十回不愿见到某人的老婆们,哇哈哈哈……
我收敛了自己胡思乱想的虚假快乐,看见胤禛在认真的吃饭,呃,原来被他拿去了,正在吃,我对不起他。转眼间瞅见胤祥貌似鄙视的瞥了我一眼,很了然的样子。为毛鄙视我?只不过就是我男人把我不喜欢吃的东西给解决了,难道这也用得着被人看不起?大不了再加一条,曾经掉在桌子上了,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家男人勤俭不浪费,咋地!
我有些恼羞成怒地努力瞪着胤祥,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理我,和他四哥一样闷头吃饭中。
好,就把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到底,谁也别再话了,反正这两个男人都是这条准则的忠实信奉者,看谁敢再话,我就把那剩余的鸡肉全扒拉到他碗里。
本来可以吃得很开心的一顿饭,有日子没过来的胤祥、满桌的好饭菜竟全成了摆设,真是没意思。一切都怪那个倒霉的宋氏,还有那谁家的那个妖月,对啊,她谁家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姓什么,凭什么敢到我家来作威作福!居然还敢挑事儿!不过就是个没名没份的娇媚女人,怎么一转眼儿就成了胤禛的侍妾了,谁同意的?
我走在回屋的路上,原本随着饭菜一起咽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冒回来,唉,孕妇就是脾气不好,应该会被理解吧。
拉着胤禛加快脚步,进了房门就向他胳膊上用力掐过去,“讨厌!”还没等他反应我又把头扎到他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
虽然胤祥走之前特意在胤禛身后悄悄了句“别折腾”,虽然他还加了一句让我挺开心的话,让我知道胤禛之所以没在我回来之前挡了那三个女人的驾,是因为想让我自己来解决。按照胤祥的想法是因为这男人相信我,但我还是觉得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就跟我劝自己是一个意思,所以我还是抑制不住想要暴打胤禛一顿的冲动。
只不过我不能这样做,即使气疯了也不能,这理智我还是有的。不他是皇子,单他是我丈夫这一个身份,已然决定了我在这个时代永远都不能对他大打出手。何况人家本来就是皇子,现在还是个贝勒,有私家府邸的贝勒爷,所以这种事假设不来。
就算我可以使性子,关起门来把自家男人全然不放在眼里,我也得好好地考虑一下,这男人乐不乐意由着我任意地捶打,即使他会由着我做很多事。
无奈的我只能压着所有的暴力想法化为悲痛,还是表演女人本色吧,这样也许更能让他心里有愧疚感。只要结果是我想要的,过程神马的全是浮云,我只是想要他的好态度,如此而已,所以,快哄哄我吧。
我压着性子忍着不顺畅的呼吸等了许久,这男人哑了?为毛只抱着我不话啊,牙让人给掰了?可恶!
默数三下,如果你再不吱一声,我就把你给踢出去,甭想再进来了。
三……
二……
一五……我给你机会了,快吱一声。
靠……我就一了!爱谁谁!
退出被圈着的怀抱,不等胤禛反应不看他的脸色低着头攥住他腰上的衣带,才要开推猛地收住势头。冷静……咱得智取!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若是他自己不想出去,我肯定是推不动的,别我是孕妇,就是平日活蹦乱跳时也不可能比他力气大。况且,一个不衡量实力便先向男人动手的女人绝对是蠢笨的,我不能做这种傻事。
松了腰带转而笑着拉过他的手往外走,待他双脚稳稳地接触到院里的地面,快速抽出手掌跑回屋里,咣的一声关上门落了栓。
脑子里清楚地回放着他刚才的表情,疑惑、惊讶、不敢置信、愤怒……你怒去吧,反正门被我锁了,别想再进来,想上哪屋上哪屋去,姑奶奶还不操这心了。
我贴近门板就着缝隙向外张望,胤禛站在外面脸上已没了表情,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他身后不远处是端着茶盘的如意,傻了似的杵在那里盯着紧闭的房门。
颜玉呢?刚才还看见的,怎么一会儿工夫消失了?
门上被人轻叩了两声,吓了我一跳,看着刚才那两条定住未动的身影,原来颜玉站在我对面啊。可惜……敲了我也不开,除非四爷走出院子去。
他真的转身走了,我快步跑到里屋爬上软榻推开窗户,看见他背对着房间站在院门口,看不见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玉,过来。”
颜玉听见我的声音走到窗下,微皱了眉头直看我,“福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累了睡一会儿,你们都别扰我。过去和你四爷,让他也好生歇歇去。”颜玉着头要走,我忙开口叫住,忍了半天还是咬牙道:“再加一句,就这几天我身子乏,不方便伺候四爷了,让他自己注意休息,别太操劳。若是想去哪位的屋里,心我把前院一把火了。”
颜玉原本有些为难的神色瞬间变得开心起来,着头就要过去传话,我伸手扯了下她的肩头,怀疑地问道:“你不会……不照实吧?”
“福晋放心,奴婢一字不漏的转给四爷。”
“好,你去吧。”我放下窗户坐在软榻上,对着榻桌用力踢上去,不敢踢人还不能踢踢死木头么?这股邪火总得发泄出来才好,没得把自己憋出病来。若真是因为那几个老婆把自己气坏了,才真是不值得。
窗户被人从外面拉开,我转头看去,院里只剩如意还有眼前的颜玉,那男人居然就真的走了。
颜玉的笑脸很热情,晃在我眼前让我连郁闷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见她嘴角一动,开口笑道:“福晋,奴婢可是按您的全转给四爷了,四爷知道了,让您好好睡一觉,嘱着让我们好好地伺候,还,若是乏得不见好,明儿个会请太医过来看您。”
切,太医来了也不开门,不开就不开。只是,我要了那三个女人的院子,他就没反应?“还有么?”
“还有?”颜玉微歪了头貌似在努力地回想。
“没有就算了。”我转回头看着地上倒着的榻桌,刚才真不该乱踢,应该等到现在才动脚的。
“奴婢差忘了,”颜玉兴奋的声音从我脑后传过来,“才刚四爷还了一句,是……要福晋好好在家歇着,既是累了就不要再出门去,要不然便一把火把九爷的君悦轩给了。”
我……呸!这两件事有关系么?有么?
一个是他九弟,一个是他的老婆们,全是他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爱哪个哪个去,我才不在乎呢。
真有本事,去,把皇宫给了去!那才算你四爷nb呢。
☆、87.大路朝天Ⅱ
康熙9年二月廿八日
三天啊,我居然过了整整三天足吃闷睡的清静日子,太难得了。
每天想睡到几时睡到几时,想几时睡便几时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何时吃就能何时吃到,想做嘛做嘛,想不做嘛也不用去做嘛,既不用伺候四爷,也不用伺候儿子,更不用伺候前院的那帮姑奶奶,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啊……照我看,这完全属于一头生活自主思想独立的名猪般的优渥生活。
转眼就要三月了啊,日子过得还是挺快的。
我只盼着再快些,再快一些,至少先过到七月,赶紧把娃给生下来。天天这样挺着肚子可真受不了,累不吧还难看,我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想再生一个呢?后悔啊……莫及!
以后,谁爱生谁生去,我可不玩这个了,再生就是那个,想着笔下的纸面上多了只乌龟,哦,画得还挺像的,我太有才了。
算算日子已经快六个月了,不能再这样瞎胡闹了,不都打怀孕六个月起胎儿会有感觉么,开始能够感知这个世界了,所以咱得再进行一回胎教,争取把这最后的娃打从娘胎里就给教育好了。
把纸上的乌龟快速用墨抹刷掉,认真地画上猫狗、蓝天白云、鱼儿戏水,那块黑墨怎么办呢?改成大石头好了,不都画不好时美女变张飞么,咱就把乌龟变成石头吧,上书三个大字“石头记”。最好流转到曹寅家,往后当传家宝交到雪芹童鞋手上,给他个灵感好写出惊世巨著来。
不行了,这样越想越偏可不成,看来我还真是闲得厉害,得找事来做。
“解语,前儿个让你去办的事成了没?怎么没有消息呢?”
解语放下手里的墨块快步走到屋外,转了一圈才回到我身边心地道:“我该做的可都做了,至于成不成的,这事儿我可管不了,难不成我还天天溜出去看着?福晋只能等。”
“也对,那就等着吧,辛苦你了。”着我从椅中站起,慢吞吞地走出房门。
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真好,为了躲着某人见天儿的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我容易么。不过那位爷也有不对劲啊,明明了若是我第二天不见好,便要叫太医过来的,居然谁也没出现。这是成心吓唬我呢?还是真忙到把我给忘了。
不过这样挺好,现在这轻松的日子过惯了,还真是不太想见他,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
俗话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不求那种至高至远的境界,但天天见面还真是挺腻歪人的,夫妻俩还得有自由的空间。以前不知道我图什么,整天要是见不着人还想着念着,现在想想那纯粹是在和自己较劲。一个人的日子多好啊,我怎么就甘心放弃曾经无限向往的自由快乐呢,太不像我了,还是现在这种生活比较适合我。
“福晋这是准备出关了?”
“出关?”想想自己三天前的豪言壮语,我什么来着?好像要闭关一个月吧,这才哪到哪啊,“不是,就是把范围调整下,现在天气好了得出来溜溜,不能总在屋子里憋着,晒晒太阳不长虫。”
解语掩着嘴直笑,“瞧您的,跟真的似的,这院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信您能一个月不出门呢。”
“你们还别不信,不出这回还就不出了,倒要让你们这些坏丫头看看,什么叫作言而有信的人。”坐在眉妩搬出的椅子上,指向对面的房门,“去,把颜玉和如意叫出来,连带采依一起,你们五个都到这院子里。你抚琴眉妩练剑,颜玉研墨如意烫酒,采依去前面采些花来,搬张桌子让弘晖在这儿练字。”
一时间院里猫跑狗跳热闹非凡,几个丫头跑来跑去的折腾着,我喝一盏茶的功夫已然准备就绪。
我与弘晖分享一张桌子,桌面的瓶里插了两枝纯白的梨花飘散着淡淡的花香,听着琴音伴随着剑风带起的嗽嗽声,虽然不能喝却能嗅到酒香,不禁感叹,“这才叫生活啊……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如今七事依然在,去他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福晋,如今这院子里琴书画酒花都是有的,诗嘛,您刚才那两句尚算,唯独没有棋,要不……等四爷回来陪您下?”
我停了手中的画笔,好笑地看向研着墨还动脑子要帮四爷的颜玉,“谁没有棋了?我手下画的不就是?等我画好了再教你们,好玩得紧,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是棋么?您不是在画画儿?”颜玉一脸惊讶地看向我已然画好的几张纸,“这是什么棋?奴婢没见过。”
“东汉末年分三国,此棋名为三国杀。”其实……我更想搞个九龙夺嫡杀,可惜啊,时机不对,还是算了。只盼这几个丫头学得会,这样我这一个月就有得玩了,包管不用再出院半步,标准的闭关修炼啊修炼三国杀。
“额娘,阿玛每日午后习字。”弘晖提着毛笔有些困惑地看着我,表情颇为别扭,貌似对我这个上午练字的安排有些不满意。
难道他的话还是圣旨不成?好吧,虽然在n多年后他的话是可以变成圣旨的,但绝对不是眼巴前儿!
“上午练和午后练有区别么?阿玛的话额娘不能改么?”我气愤啊,躲了大的躲不了的,干嘛非生出这么一个盲目听从父亲任何指令却要违抗我的意思的儿子呢?
弘晖还是很会看眼色的,抓着毛笔不言不语地低下头继续练字,我伸了手过去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秃脑门,“乖,这样才是好孩子。”
也不知画了多久,弘晖乖乖地练了一篇又一篇,最后看我不理他已然放了笔拿着我画的卡片一张张地翻看。当脖子开始酸疼得让颜玉帮我按摩时,院门嘭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这也……太暴力了,难道不会敲门么?虽然我叫丫头给锁了,但如果他很生气的话,我还是会识相地让她们打开的,用不着这么给力吧,难道脚不会痛么?
什么琴音剑声全都静止了,弘晖手里抓着卡片吓得当场愣住,直盯着门口站着的他那凶神恶煞的阿玛,颜玉的手犹按在我脖子后面,我不自觉地随着破门声瑟缩着,就像被她掐住一般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现在的表情最为恰当,横眉冷对?难道我是千夫所指?不成!可是那眉头已经都快纠结到一起去了,嘴巴抿得死紧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哦,横唇冷对。胤禛迈步进来站在院门内,眼睛半眯着扫视全场,几个丫头哪受得了啊。
我抽出弘晖手里的卡片放在桌上,轻抚着他的脸,努力笑着轻声道:“你写了一早也该累了,带着采依回屋去歇会儿吧,待会儿叫你吃饭。”着转向院里的几个丫头,解语已然收了琴,颜玉拉着如意避到了自己屋里,叹口气对收了剑站在我身边的眉妩道:“你陪大阿哥回去。”
和一早的情景很像,只是那时是一派祥和欢天喜地,现在却只能用一片狼藉四处逃蹿来形容,四爷的战斗指数真高,绝对的兵不血刃。
胤禛冷眼看着,待院里清静下来几步迈到我身边,低头看着仍安然坐在桌边的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跟我进来”,完便率先走进了我的房门。
无奈地站起身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子,看来今天是躲不开了,人家已然先占领了我的战壕,还能再轰?就是我想,此时也不敢再去拈虎须了,明显他正在气头儿上,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跟进去好了。
站在门边看向背对着我的身影,什么事让他这么生气呢?应该与我有关,可是我已经三天没出门了,难道……不是吧,事成了?可是,他的反应也太大了些,与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轻轻走到他身后,手还没触到衣角胤禛已猛地转过来,手才抬起却攥成了拳头,松开又攥紧,重复了两次最后垂在腿边。
我仰着脑袋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你呢?”胤禛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虽如此想却还是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你很生气,因为……我?”
胤禛的手终于又抬起来了,只是在自己眉心捏了几下,待看向我时眼中的怒气倒是少了些,再开口声音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仍然很轻缓,“你把老九的厨院给了。”
若我没听错他这该算是陈述句,连问我都不必就能确信是我干的,四爷还真不是一般人,只是他怎么知道的?不过现在要想的还不是这个问题,我的情绪啊高涨啊开心得意啊,解语这话传得好,笑容这妹妹也没白救,真是大快人心,倒要看看四爷如何应对。只是委屈了胤禟,不过他那么有钱,这灾不算什么,反正我也给了他补偿,扯平。
我忍不住笑出来,转身走向椅子却被胤禛拉住了胳膊,“还笑,这是逼我呢?”
“怎么敢?我是听了四爷的话,怕您气得极了却又碍着身份不好撒了这股邪火,没得伤了身,才特意帮您的火,难道我做错了?可是……明明是你自己的……我也是为了帮你。”
“那是让你气的。”
怎么天下人都会倒打一扒的本事,还是就这皇家人全会?全让我给摊上了?被人气的还没话,那冷眼旁观的倒成了有理的一方。
脸上的笑霎时变成尴尬,我慢慢转回身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脾气一凝聚起来,“胤禛,你肯定记错了,是你,是你的格格宋静竹和侍妾明月合起伙儿来欺负我,我还没生气呢,你生的哪门子气?我逼你?这么多年了,我逼过你什么了?我是心眼我是爱吃醋,可是哪一次你进了她们的房我把你给拽出来过?你只要能出一次来,就算我不懂规矩,不知道怎么做你这皇四子的嫡福晋,我今天就给你一句对不起。”
刚开始控诉时还是满腔愤怒,到最后竟委屈得声音都变得哽咽,我咬着嘴唇不许眼泪流下来仰头看着他,见他嘴角微动便抢先又开了口,“你觉得我气了你,是,我的脾气是不好,可它就是个土堆的人也尚有三分泥性,何况我是女人。就算再不如你这个皇子高贵,我也是改不了这个性子的,但我已经很努力地劝着自己,凡事多为你想,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我是让人了你九弟的厨院,帮你了,怎么样?我也不过是觉得好玩,想看看你若知道了是个什么反应。”
胤禛双手抓住我胳膊,截了我的话急急道:“你不知道纵火危险?若是烧到人怎么办?我只不过随口一,难道我还真去烧他的店不成,你竟然就敢去做,若是我要杀人,是不是你也敢提刀?”
“实话告诉你,是!”玩笑放火烧店我都敢了,若真是你必须要杀某人,即使我没有做过,即使我会害怕,试试又有什么关系?谁怕谁!
“你……”
胤禛的反应很直接,他的表情明白写着他不相信,确切地他是不敢置信,也许没有女人敢这样吧,或者是他不认为哪个女人会为他这样去做,但我知道我会。只是现在不用讨论这个问题,我的话还没完呢,既然了便一口气都吐出来,也免得我憋在心里为难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那一句是随口吓我的,我也知道分寸,才选了那个灭火最近便的地方。我知道你我逼你是什么意思,可是我现在就明白的告诉你,我从没想过要你帮我烧掉前院,从来没有。平日里我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会自己忍着,充其量就是和你耍些性儿,但哪次不是我讨好你,难道我还要去讨好她们?原来,皇阿玛赐的嫡福晋就是要这样的?抱歉,在嫁你之前我没做过什么人的妻子,也没有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若真是这样我改就是了,反正,哄一个也是哄,哄两个还不是一样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若实在受不了……你就把我休了,下次我再当别人的妻子时,兴许就会做得好了。”
“不是。”胤禛没头没脑的了两个字就把我揽进怀里,我的耳朵贴在他心口上听着他强烈的心跳,再听到声音时都有些模糊,“你只要讨好我,只能是我的福晋,有不懂的我来教你。我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你心里难受,所以前几日她们找我时,我才没有打发了她们,只留给你来处理,那样很好。你不想见我,我就躲几日,只是今儿……”
“今儿怎么了?”我好奇的抬起头,一个念头闪过及时抓住问出口,“难道你九弟还学会告状了?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来这套。”
胤禛听了倒笑出来,摇着头给我解释,“没有,是他有新店要开业了,先请我们兄弟过去热闹一下,谁成想就赶上了。”
“哦……你就确定是我干的?万一不是呢?谁能保证他的厨院不会走水?抬脚就踹门,不怕把我吓坏了?”
胤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盯着我眼睛认真问道:“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为什么九弟会找我告状?他为什么会知道是你干的?”
“我先问的!”
“好,你先问的,因为我要进来可是你锁着,所以就踹了,不行么?这是我的贝勒府吧。”
胤禛,你的爷样儿太足了,而且很有一股浑不吝的范儿,我从来不知道这种老十才会有的表情,原来你这当哥哥的也会,我还能什么呢?
坚定地头给予四爷一个肯定,开口却是另个意思,“我怎么觉得你的火气还是很大呢?你先出去吧,门已经坏了,我也就不锁了,你再出去清静几天,我把你问的写在纸上,让颜玉给你送过去,不,我让解语和她一起去送,她们两个会给你解释清楚的,行不?”
“为什么还要我出去?”
“因为你刚才踹门吓坏我了,我看见你……害怕!”
“害怕?”胤禛来回审视着我,忽然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你想咬我呢?”
何止想咬你,我还想挠你呢,我边推着他往外退边咬着牙开了口,“你……你别逼我,现在你就出去,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哪没做好,等我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去找你,或者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你若是接受不了我这句话,就劝劝自己也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话完了胤禛也已经被我推得退到了门外,看着他茫然无奈的样子我露出一丝真诚的微笑,嘴角越翘越高,“谢谢你的配合,所以我不上锁了,你也别再踹门,此时起你爱找谁找谁,爱上哪屋上哪屋,我绝对不管,只是不要再来逼我。要不然,谁也不用帮忙,我自己就能把这院子全烧了,而且,绝不提前通知。”
微微颌首缓缓将门合上。
☆、88.大路朝天Ⅲ
康熙9年三月初五
胤禛还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虽然话都是我一个人的,但他全都无言的接受了,而且照我的我不主动找他,他就不来烦我,这个态度还是令我很满意的。
只是,他一都不着急么?如果不着急,那天踹门做什么,就只因为我放火烧了他九弟的厨院?我不信,又不是了胤祥的院子,他才犯不上那么生气。至于他我逼他这一倒是有些可能性,只是照我的推断,借机破门而入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不然怎么可能不生气就不生气了,还让我成功的给推出门去,四爷又不是气球做的,气还能没立刻就没了。
可是已经好几天了,难道他还想不清楚自己哪儿出了问题?
难道我得指他?难道我高估他的智商和情商了?
“额娘,冷。”
弘晖的手轻轻抓在我手上,烫得厉害居然冷,我吓得忙探身抵住他的额头,子竟然发烧了。匆忙坐起身抓了条被子覆在他身上的锦被上,轻声哄道:“弘晖,乖,别怕,额娘在呢,你先躺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弘晖的眼中看不见白天的神采奕奕,却仍体贴懂事的着脑袋,声的回了我声“好”。
快三年了,这个孩子一直让我省心,虽然偶尔顽皮也会气得我跳脚,但身体一向好得很,生病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难受的样子仍然乖得听话,我才体会到什么叫担心,在他热烫的额头上轻吻一下,忙转身下床什么也不顾的跑到外间。
了桌上的蜡烛,看到眉妩已半支在床上睡眼惺忪的看我,忙走过去扯着解语的被子,“眉妩,去打凉水再拿几条帕子,解语,你去找些酒再准备几个暖炉。”
两人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解语的眼睛还没全睁开已经披了外衣跟着眉妩往门口走,我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忙跟上去轻声嘱咐,“心些,轻一儿,别吵着大家,快去快回。”
“知道了。”二人应了声便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我端了烛台走回里间,靠坐在床头用被子将弘晖裹得严严实实地抱在身边,“弘晖,你白天是不是玩得着凉了,现在有些发热,不是很严重,额娘等下帮你擦擦,你再忍忍。”
弘晖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攥住我的衣襟,“额娘,弘晖没事,就是冷。”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又抓住被角仔细的掖好,抵着他额头轻声叹气,“额娘知道,知道。”
“额娘,阿玛呢?”
“……”抱着儿子的手慢慢收紧,想了会儿才开口回道:“你阿玛这几天忙,等你明儿好了,就会来看你的。”
弘晖听了只是头,没有再追问,可是,胤禛在哪儿?
书房?卧室?还是这府里的哪个房间里?我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也没有心情去想,只是不想在这夜里折腾其它人,可是弘晖问到了,我又能什么?难道现在去把他阿玛给找来么?原来人在生病脆弱的时候都想有个依靠,弘晖是我也是,此时此刻,我倒巴不得他再来踹门,可能么?
房门被人推开,我听着急促的脚步声才想要催着再快些,却愣愣地看着来人已快速走到床边。嘴半张着却不出话来,直到一只手掌探到弘晖的额头上,我才哑声叫着,“胤禛……弘晖……”只叫了两个名字再不出别的,眼睛才觉得湿热,泪已经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的掉下去,他居然真的来了。
“没事儿,别担心。”胤禛的声音明显不具备劝慰我的坚定,双手却毫不迟疑的就着被子把弘晖抱在怀里,转身走向房门。
“阿玛。”我听见弘晖虚弱却开心的叫着他,才反应过来随手抹着眼泪下了床,踩着鞋子追上去抓住胤禛的衣袖,“他在发热,你带他去哪儿?我已经叫眉妩她们准备凉水和酒了,擦擦身子就会好的。”
“高无庸去请太医了,你回床上歇着。”胤禛简单的完抬步便往外走。
我跟着他直走到门口,扯了被子盖在弘晖头上连声劝着,“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呆着,弘晖病成这样,我怎么歇得下,既是请了太医,就请到这里来。”
“你也知道弘晖病了,把他带走是怕过了病气给你,你现在还病得起么?我不会让他有事。”
我明白他得对,可是他不是母亲又怎会懂我,见他执意要走忙开口阻止,“我知道,可是今天你不能带走他。我会心自己的身子,肚子里的是孩子,弘晖也是,我必须看着他,看着太医来,看着他好起来。”
胤禛似乎在犹豫,我便拉着他胳膊往回扯,正好眉妩端着水盆回来,我忙叫道:“眉妩,打了帕子给弘晖擦身。”
胤禛叹了口气将弘晖抱回到床上,我坐在床边解着弘晖的衣服,边脱边:“弘晖,你阿玛来了,还叫了太医来帮你诊治。额娘先帮你擦擦,会舒服一,你闭上眼睛,要是困了就睡。”
弘晖的脸上红通通的,眼神有些发直,在我和胤禛的脸上来回看了两眼就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眉妩,你帮他擦擦胳膊还有腋下。”接过眉妩递的帕子覆在弘晖的额头上,又拿了一块在他身上一遍遍的擦着。
站在床边的胤禛倒是没有再管我,只是拿了件外衣披在我肩上,又顺着我头发轻抚了两下,便安静地看着。
“四爷,高公公回来了,奴婢把太医给请过来了,这会儿正在门外候着。”解语着已捧了暖炉走进来,放在弘晖身边。
胤禛接过我手里的帕子丢在水盆里,将我从床边扶起又看着我穿好了衣服,方才走到椅边坐下,“请太医进来。”
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跟在解语身后走进来,向着胤禛打了个千,“苏长庆给贝勒爷、福晋请安,贝勒爷吉祥,福晋吉祥。”
“不必多礼,苏太医请起。”胤禛虚抬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待太医站起身方才指向床上的弘晖,“深夜相请,有劳了,还请帮大阿哥诊治。”
太医应了声便径自走到床边,挥手退了眉妩和解语,一手搭在弘晖的脉搏上一手掀着他的眼皮,又捏了脸颊看了看他的舌头,最后才探手试了体温。
不一会儿工夫已然回到胤禛面前,微躬着身回道:“贝勒爷,大阿哥只是略染风寒,并无大碍。身上虽是发热,倒算不得厉害,擦身的方法很好,只叫服侍的人多擦几遍即可降温。另外再让大阿哥多喝些温水,也能帮助排除体内毒素。”
其实我知道弘晖该是白天玩得出了汗,没有及时穿脱衣服,所以晚上便有些发热,但当母亲的总是会因为担心乱了阵脚。听了他的话我倒是真放心了,只是……这个太医挺有意思的,我本来还怕那些老头子过来,少不得又要折腾弘晖,没想到胤禛居然请了这么位年轻有见识不拘泥的来,他的方法倒是与现代那些学医的人很像。
“苏太医的意思……”胤禛皱着眉看向苏太医,颇有些怀疑的问道:“不用开方子?”
太医倒是不慌不忙,微低了头清晰回道:“回贝勒爷的话,若是开方子,苏某便给开几味温补的药材调理下。毕竟是药三分毒,大阿哥如此年幼,吃多了药材并非好事,病症之毒虽是强压下去,可是药毒却留在体内,得不偿失。同样都是一夜的工夫将病养好,倒不如辛苦下丫头,多给大阿哥擦身,比吃药强。”
这子穿来的吧?怎么思维方式和我这现代人一样呢?年纪就能进太医院,得是什么来路,居然敢这么和胤禛话,不止对治病的看法新奇,连对当爷的态度都不一样。我很想对胤禛听他的吧他是对的,可是对这个头回见面的外人摸不清来路,还是让四爷自己做主好。
“好,既如此,有劳了,解语,送苏太医。”
“苏某告辞。”太医随着解语走了几步居然又折回来,“贝勒爷,苏某再嘱一句。”
“讲。”
“大阿哥这病虽是易好,但福晋现在身怀六甲,还是不适宜同住一室。”完了也不等胤禛吩咐,起身便走出门外。
这人也忒有个性了,我看着窗外挺着背脊昂首走出院门的人影,不禁向胤禛问道:“这个苏太医……你叫高无庸去请的?”
“我请的?我怎么知道苏太医会变成苏太医,这时辰了难道再请别人去,不让他治么?”胤禛着慢悠悠的从椅中站起,皱着眉头走到了床边。
看来是四爷请了老子,不知何故变成了子,难道老子不给四爷面子?不过,我倒觉得子来得挺好。
想着便走到近前揪着胤禛的衣袖道:“我觉得这个苏太医挺不错,他的见解很独到,不止懂医理,而且有医德医心。孔老夫子是因材施教,他却是因材施救,很好,做大夫的就该如此。若是他也像那些迂腐的老太医一样,给弘晖开上一大堆的药材,我才真要担心了。只不过,以他的性子,在太医院很难有出头之日。”
胤禛也不应我只是摇摇头,弯身用被子将弘晖裹好抱起来,吩咐了眉妩去弘晖房里照顾,才对我道:“你既如此信这位苏太医,便听他的话,我将弘晖送回去,你快歇着吧。”
这人,竟用这话来堵我,除了看着弘晖被他抱走,我还能什么呢。无奈地看着解语将房内收拾好,无奈地躺上床,可是折腾了这么久,居然还很精神不觉得困,看来白天睡太多了也不好。
床边一陷吓得我快速转回身坐起来,就着微弱的月光努力看着坐在手边的身影。怎么进来也没听见开门声,连蜡也不,摸黑么?我居然连脚步声都没听到。坐下了却不话,他回来做什么?
我承认自己刚才想过他送了弘晖之后会不会回来,可是……真的只是想了一下,只一下就立刻打消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居然也能成真。
☆、89.出奇制胜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胤禛的脸孔变得清晰起来,我和他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一句话。虽然寂静得有些诡异,但感觉还是不错的,毕竟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平静的对视过了。而且我似乎又有好几天没有看见他,我以为自己过得很自在很快乐,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逍遥感,原来,我还是想他。
如果,如果他的表情不那么凝重,眼神再温柔一的话,就更完美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既没有要轰他出去的想法,也没考虑是否让他留下,就只是傻呆呆地坐着,看着坐在腿旁的他。
也许身体的反应永远都比思想快,当我平放在床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轻悄悄地往前蹭过去即将触碰到他的手指时,胤禛却撑着床铺站起身,手掌贴上我脸颊低头在我额头轻吻了一下,“睡吧。”完竟然转身要走。
“胤禛……”我随手抓住他的手腕,见他停了脚步却仍是背对着我站定在床边,倒不知道该什么好,停顿半晌才轻声道:“谢谢。”
寂静的夜晚就是这好,无论发出什么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比如从他鼻子里哼出的一声嗤笑,我分不清这是在嘲笑我还是他自己,却不由得松了手。
“弘晖也是我儿子,你不需要谢我。”
“不是,我谢谢不是因为你找了太医来,而是,”我低着头揪着腿上的被子有些不出口,感觉到他微转了身子侧头看过来,才像鼓足了勇气抬头解释,“弘晖病了想你来看他,我却无法和他解释为什么他阿玛不在,也不可能这么晚了还去找你,可是你却来了,我知道弘晖很开心,我……也是。”
胤禛的眉毛微挑眼睛睁大,转过身面向我立在床边,再看我时眼睛倒眯了起来,手掌抚在我脸上拇指顺着眼角轻扫至眼尾,我忙闭了眼睛,却听见他轻声问道:“你也是?所以开心得哭了?”
“哦,不是,那是因为着急还有害怕,我没有照顾好弘晖,害他生病了。他一直冷,还问我要阿玛,我却给不了他。然后我就变得和他一样,特别希望你能出现,哪怕你再踹门进来对我发脾气,我也希望你能来。”我睁开眼睛仰起头,手扶在他腰上揪住衣服,再开口时有些伤感的情绪消失无踪,“你就真的来了。”
胤禛的嘴角染了些笑意,声音虽轻倒像是好心情,“我该来的,你和弘晖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在。好了,你该睡了。”
这是要走?几天不见,他也变得未免太善体人意了,只是现在,我并没想让他走啊,为什么总是急着离开,难道……
“是不是……有人在等你?”我忙松开揪着他衣服的手,不好意思地推着他,“那你快走吧,我睡了。”
“你胡思乱想什么?”胤禛着竟旋身坐在床边脱了靴子,解着衣服上的盘扣有些无赖的道:“你要这么,对,确实有人在等,才刚你不是希望我来么?我来了,还不走了。”
“真的?”
胤禛听到我有些开心的问话,惊讶的停了手上的动作,半侧过身盯着我直看,脸上渐渐露出笑容,调侃地着,“什么真的假的?我都脱衣服了还能去哪儿?”
“不是问你这个,我是真的没有人……除了我没有别人在等你么?”
“你……”胤禛回手抄住我的后脖梗子拉到面前,我几乎撞到他挺直的鼻梁上,甚至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没有!不许再想别人,从现在开始想我,只想我。”
“好。”我除了答应还能什么呢?这个家伙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个人?
从出现在这房间那一刻起,一直都表现良好,除了面对苏太医时像个爷的样子,其余时候都优秀得像个正在检讨错误中的好青年,怎么才这么会儿工夫,就变成这样了?
胤禛自顾脱了衣服,见我仍愣愣地坐在床边便伸了手过来,我忙向里侧挪开,见他躺好看着我,才侧躺下将被子盖在他身上,收回手时却被抓住搭在他腰上。
“你不困么?折腾了半天还不累?”
“白天太闲睡得多,夜里倒是精神。你睡吧,一早儿还要进宫呢,不用管我。”
胤禛侧转过身面向我,眼睛里倒是一派温柔,搭配着低沉的声音让我感觉很舒服,“那我们会儿话。”
“现在?很晚了,你该休息。”
“就现在,我有话和你。”
“好,你。”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大半夜有兴致聊天,但是如果他执意要,我并不介意,毕竟我有的是时间补眠,而且我已经被他得很有兴趣,想听听到底有什么话非现在不可。
“今晚我在你门外站了很久,可是一直不敢进来,我知道你还不想见我,因为你没来找过我,可是我有话想和你。后来眉妩和解语跑出来,我才知道弘晖病了。”
胤禛的表情很真诚,的话也让我有些心动甚至心疼,可是我却不知道要怎么接口,毕竟是我要他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来找我的,所以我只好沉默。
“你若是不知道怎么回我,可以不用,只管听我就好。”
我无语了,原来我想什么他都看得懂,微扯了嘴角给他一个笑,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
胤禛伸了手将我的头拉近按在自己胸口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这样听好了,我的都是心里话,现在全都给你听。”
我耳朵紧贴住他的心口,双手揪着他的衣襟,都能感觉到手心里沁出汗来。完了,我太没出息了,他的话还没,我竟然已经有些晕陶陶的,这可怎么好。
“我知道你在家里觉得无聊,喜欢到外面去,我并不是非要关着你不可,只是你现在怀着孩子,我怕街上太乱,会出事。就像上回撞见你救那个笑容,你不会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如果那两个人真的动手打了你,那他们绝对不是像老十和十四的那样躺着出城。”
胤禛着握住我的左手,拇指轻抚着上面的珍珠,“我不让你出去,还要烧九弟的店,虽是玩笑是气话,却也是因为我心里别扭。那天你前脚才进门,他后脚便派人送了食盒,难道我这府里还能亏了你的吃食?何须他这做弟弟的来关照你的饮食起居。而你又丢了戒指,你这么迷糊肯定不知道丢在哪里,我原是不想和你,现在倒不如告诉你,我是在九弟送的食盒里看到的。你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么?”
“胤禛。”我回手握住他的手,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原来是老九捡到了所以才急急的派人送了个食盒,可是却被胤禛发现了又帮我给戴回去,他若不我都不知道戒指竟是这样跑回来的。
“其实这戒指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只不过是照你那个屏风的样子找人做的,你既喜欢就戴着好了,我看着心里也踏实。那天夜里见你在院子里找得辛苦,本想交给你的,只是你不愿意理我,我就不出口,毕竟……”
“别了。”我攥紧他的手摁在胸前,原本想要他来哄我,只几句好听的话就是,没想到他自己一个人呆了几天,竟然给我出这么多话,估计往常一个月加起来我也听不到他这么多。我知道他的毕竟是指什么,现在的气氛刚刚好,我不想听那些解释,真的不想。
某人倒像是上了瘾,也不理我的劝阻,自顾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因为我,有些事我也不想,只是,既然发生了我就得认,不管因为什么发生。明月的事,怨我,我会处理好。”
我不知道他的处理好是个什么意思,只记住一句不管因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既然他都到这步了,是不是我也可以?纠结着已然问出口,“他们……都你……喝醉了。”
“醉了?算是吧,我不解释,毕竟事情已然发生了,解释再多也不可能改变,你只要知道我并不想,我以为是你。”
“以为?”这事儿能以为么?那我若是与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一句我以为是他,是不是就能当作没事发生?难道除了醉酒还有别的原因?我突发奇想地抬起头看向胤禛,惊恐地低声叫道:“你不是被人下药了吧?在自己府里?不会是明月吧?她给你一男人下药?”
胤禛听了居然笑起来,虽然有苦涩,揉着我脑后的头发声问道:“你还知道下药?”
这种表情这种语气外加不否认的态度,算是默认了?登时气得我七窍生烟踹着被子哇哇乱叫,“混蛋,死妖女,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我是死的啊。偷摸地吃了你也就算了,还敢上门装可怜让我帮她求情,还敢看不起我的丫头,还敢背后撺掇宋氏挑衅我,太可恶了!可恶!”
胤禛抓了被子盖在头上,不停地轻拍着我的后背低声劝道:“嘘……别叫,你再叫下去弘晖都要被你吵醒了。”
我气得猛喘着气努力盯着他的脸,却发现视线被黑暗遮挡住,极力控制地压低了声音仍在愤愤不平,“我要气死了,要气死了,这个女人太坏了,跑到我家里来,在我的地盘上睡我的男人还想欺负我,太过分了。”
“睡……你的……男人?”胤禛的声音断断续续,得很迟疑。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我仍是坚定地头,摸索着双手围在他脖颈上肯定地道:“对,就是你,我的男人。若是不给她些教训,今后她还不得打我的娃踢我的猫踹我的狗?现在,我是没空搭理她,等我生了孩子,看我怎么整治她的,谁也别以为我好欺负!”
“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和弘晖的。”胤禛的气息吹到我脸上,声音在黑暗里盘旋着,隐约含着笑声,“你狠着呢,我只怕你哪天急了,真把我这贝勒府一把火给烧没了。”
“我?放心,我才没那么傻呢,那是为了气你才这么的。这是我家,凭什么为了她们烧自己的房子,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真要是逼急了我,不就是那明什么月的么?直接的,手打断腿打折拆分尸体扔大河,你大哥就是想找,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人去,我让他悔死。”
黑暗中,我竖着耳朵屏住呼吸听着胤禛的声音,气息很浅很轻,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吓到他了?我抽回握在胤禛脖颈上的手想要掀开被子,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却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头被按回到他的胸口上,随着心跳的节奏我听见从他胸腔里发出的声音: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安心养好身子,其它的事,有我。”
☆、90.出奇制胜Ⅱ
终于甩了那三个女人,再不用管那一府的正事闲事了。
以安胎为名,我带着五个丫头一个娃外加一猫一狗住进了自己的家,当然,还有两个侍卫。除去非带不可不带不让走的侍卫不提,相当于把家从贝勒府的后院整体搬到了胤禛当年送我的那个私家院,这种生活,真是让人向往了n久,终于,终于如愿以偿了。
在这个日渐温暖的春天啊,阳光总是那么的明媚,花儿总是努力地绽放,鸟们总是叽叽喳喳欢快的叫着唱着,就像我的生活,快乐,无忧无虑的快乐。
随心所欲的日子啊,睡觉睡到自然醒,玩牌玩到日落西,招猫递狗有时尽,调戏儿子无绝期,每天吃喝玩乐安胎度日,换着花样享受美食,除了数钱数到手抽筋暂时未能达到,一切都和完美有关。如果没有不速之客,我还可以将完美进行得更加彻底,可偏偏,就是有天不从人愿的时候。
当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的美食,招呼所有人围坐在院子里准备开撮的时候,胤禛来了。
当然,不能他是不速之客,我笑脸相迎了,可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谁能告诉我,跟在他身后的除了胤祥之外的那一群人是从哪条地缝里冒出来的啊啊啊……
这不是京城四贝勒府,这是真正的私人住所,这是我一个女人的私家院子,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男人不顾我的意愿推门就进啊?怎么我的清静就那么难?莫非我得在门外挂个牌子,上书:非四贝勒一切男人不得入内?
丫头、侍卫、随从满院子互相行礼请安,一时间热闹得犹如街市大集,那连串的称呼啊,什么贝勒、阿哥、福晋的,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无趣地摸摸耳朵站在角落,怨念着今天是别想安生了。
弘晖倒是热情得很,直接扑到胤禛腿上,抱着他膝盖扭来扭去,谄媚得比四毛还像只狗,如果他有尾巴此时一定甩到天上去了。胤禛随手把弘晖抄起来抱在胸前,走到我身边低声解释,“去领笑容,凑巧碰上了。”
“怨我,就不该让你去。”
在我低着头仍在悔不当初时,温文尔雅笑脸常开的八贝勒率先开了言,“四嫂,弟弟们打扰了。”
我努力地摆上笑容,虚伪的客套话还没出口,他身边的女人已经热情的“扑”上来,挽着我的胳膊看着胤禛咯咯直笑,“四嫂,前几天我还到你们府上去找你,李管家只你不在,又不告诉我你去了哪儿。要不是今儿跟着过来,我还以为你被四哥给藏起来了。”
我无语地拍拍宣情的手,虽然不乐意还是对着那群爷招呼起来,“都快进来吧,别在门口堵着,让人瞅见还以为我这儿怎么了。”
兄弟几人毫不客气的向着桌子走过去,老十哇啦啦地叫着,“四嫂,你这是准备用午膳么?”
我努力地掩饰着想要望天的冲动,“十弟,这个……比较明显,是的。”
“那正好,我们兄弟可都没吃呢。才刚到了九哥那儿,居然就见着四哥和十三弟,是要带笑容来见你,我们就跟着过来了。现在可以吃了么?”老十着已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睛都不肯再挪开了。
“可以,你们都快坐吧。”我无奈地招呼着,待众人都落了座方才看向院门内站的笑容,对身边的眉妩道:“你们去吧,自己准备些吃的,不用在这儿守着,把笑容也带去,顺便让她认认自己的屋子,晚些时候我再找她。”
眉妩应着领了笑容和解语等人退下去,我才走到胤禛身旁的空位坐下,发现弘晖竟然坐在对面胤祯的腿上,忙又站起来走过去,“弘晖,别扰你十四叔吃饭,下来。”
“没事儿,四嫂,就让弘晖坐我这儿好了,挺乖的。”胤祯一副年少不识愁滋味的样子笑得很灿烂,视线转向弘晖时居然凑了脸孔笑着调戏,“弘晖,亲亲十四叔,给你八叔九叔十叔看看。”
这事儿有什么好显摆的?这个十四还真是个孩子。可是……我的眼睛瞬间直了,我想不只是我,除了弘晖仍在笑嘻嘻,满桌的人都像我一样傻住了,包括那个抱着侄子试图臭显摆的十四阿哥。
我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应对这个情况,只听见老十嗷嗷地叫着“这个……还真是没见过”,然后就大咧咧的哈哈笑起来,在那片错落有致的笑声里,胤祯的脸上除了尴尬别扭还有微微的红,我想我的脸一定也红了,因为脸上很热。
“怎么就不知道背着孩子。”我听见身边坐的胤祥在低声咒怨,忍不住捶了胤祯一拳。就那么一回而已,我怎么知道弘晖还真就看见了,居然还敢有样学样的亲到胤祯嘴上去,他这个爱现的十四叔活该丢脸也就算了,他自找的,干嘛还要拖我下水呢,真是……
当我犹豫着是自己躲走还是带着那个流氓一起时,胤禛走过来一把抱起弘晖,很酷地了句“吃饭”,然后他那些弟弟全老实了,虽然某些人拿筷子的手还在颤,却没有人敢再笑出声来。
我低着头跟在胤禛身后走回到座位,郁闷地扒着饭,为毛我的命要这么苦。
好不容易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就遇到来抢食的爷,抢就抢吧我不拦着,为毛还要搞这么一出娱乐大众的戏码,害我什么胃口也没有了。幸亏我先清了场,不然,再当着下人的面,就真的不用活下去了,十四也可以直接去撞墙了,被自家侄子夺了初吻,看他以后还怎么混。
不过……这是十四的初吻么?看样子该是,毕竟才1岁还没有娶老婆,而且脸红成那副样子,哈哈,我儿子太天才了。
人总是这么恶趣味的,不管自己有多衰,当看到有人比自己更倒霉更悲催时,还是很容易开心的,比如现在的我。而且除了十四,在座在每一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经历过男欢女爱的,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就是笑两声,我又不会少块肉,今天你们笑话我,指不定哪天就轮到我来笑你们,哼。
所以千秋万世q爷最牛,只要我沿着q爷的思想往前大步走,那便是怎么活都快乐。
“四嫂,弟弟的新店过些天可就开业了,您可别忘了和四哥过来捧场。”
“不是早就开了么?早前还听你们兄弟去君悦轩庆祝,怎么还没开?”我疑惑地看向胤禛,他有些不自然的低了头看向腿上坐的弘晖,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我去?我本来也没准备去!未等胤禟接口,我已看向他不好意思地道:“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了,只是现在,我要好好地调养身体,怕是不方便过去,九弟别怪我这做嫂子的才是。”
胤禟笑着摇摇头,看着面前的碗筷倒像是在和它们话,“不碍,嫂子身体要紧,该是好好调养着的。本来上个月底要开,后来有些事情给耽搁了,现在刚刚解决好,所以准备过些天就开业。”
这个胤禟他什么才好,要不是那天去庆祝他开新店,胤禛怎么可能醉酒回来被明月缠上,自己的店没开成还害了我。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便笑着向他问道:“新店叫什么名字?可得取个响亮些的,讨个好彩头。”
“还叫君悦轩,既是我开的店,往后不管做什么,都叫这名字。”
“那怎么成呢?不一样的生意针对不同的顾客,名字是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虽君悦轩在京城已经有了好口碑,可那毕竟是馆子,多是男人去的地方,如今你做的却是香薰生意,再叫这名儿,只怕那些大姑娘媳妇的,不认呢。”
胤禟听了轻敲着桌沿像在思考,坐在胤禛旁边的老八倒是问了句有用的话,“四嫂的意思呢?九弟这生意过几天便要开了,现在改名字怕是来不及,即使别的不,牌匾总是要准备的。”
“八弟得是,现在改店名确实有些麻烦,只是……还是建议能改则改,若真的开了业,再改才难。”着转向胤禟,见他仍在苦思冥想,便笑着道:“我人虽是去不了,礼却已经备下了,还好也是块匾,当时只是想着送给九弟自己挂着玩的,若是九弟不嫌弃就先挂在店门上吧。”
胤禟不相信的看着我,一对桃花眼挑得很别致,“匾?能当店名用么?”
“能不能当店名,得看你这老板怎么想,我又怎么能知道呢,反正不是轩啊楼啊什么的,只是我觉得合适你的店,随便做的,等会儿你就给带回去吧。”
“四嫂送的肯定是好东西,弟弟先谢过了。”胤禟着站起身,笑弯了嘴角看着我,这架势倒像是等着我现在就把礼送给他似的。
我无奈地叹着这些当爷的都有一副急脾气,才想要回屋里去取,胤禛已经叫了声“眉妩”,待她应着走过来他又开口吩咐道:“去把福晋给九爷准备的匾拿出来。”完便夹了些菜放在我碗里。
不再理会站在旁边的老九,反正一会儿眉妩会把匾交给他,我只管低下头老实地吃着饭。毕竟我身边坐着的这位,抱着我儿子的才是我要时刻关照的爷,他若是不开心我也会有麻烦,唉。
“帼色添香……”
我听见胤禟念出来,抬眼瞧过去,貌似还不错。
“这是什么体?怎么写得像花一样?四嫂做的?”胤祯似乎终于从被抢初吻的尴尬中缓解出来,直盯着胤禟手里的匾研究。
“什么体也不是,是我画出来找师傅照着雕的。九弟做香薰用得都是花草,我觉得用这种花型的字比较适合,反正这生意是要赚女人的银子,只要那些女人看着喜欢就行了。当然,如果你们这些做爷的也肯花银子买来送给自家女人,更好。”
“哈哈,嫂子得是。这名字很好,到时开业就挂它了,胤禟谢过四哥四嫂。”
胤禛安静地坐着,只了头没话,我忙笑着开口回道:“客气,九弟觉得好就行。”
谁知,那不久前才害我出过糗的死子,坐在他阿玛身上又做了件不着调的事,学着我的语气抬头对胤禟奶声奶气地道:“客气,九弟觉得好就行。”
这回连胤禛都扯着嘴角乐了,被侄子叫了九弟的胤禟也不生气,将匾递到眉妩手上走到胤禛身旁,抬手就向着弘晖的光脑门胡撸上去,嘴里着,“去,亲亲你十四叔去。”
胤禛嘴角的笑还没收回去,已然听到满院的笑声,胤祥都掩了嘴在笑。气得我暗骂:这帮缺德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事儿笑得这么开心?大老远的就听见了。”一道男声从院门外传进来,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靠……这才是真正的不速之客啊!!!
让我死了吧……
☆、91.出奇制胜Ⅲ
为什么他会来,谁请来的?当皇上的人不是该在紫禁城里遛弯儿么,跑到我这破院子里做啥啊,不怕我这庙装不下他这条大真龙么?
问苍天苍天不语,连闷雷都没舍得响一声,难道苍天也怕人间天子?好歹您劈一下,只管把我给劈晕了就行,那些真龙啊龙子龙孙的不用管他们,可是,这都求不来。问大地大地无声,唉,我狠狠地跺着地面,让你土地公公不帮忙,踩你脑袋。
见胤禛已将弘晖放在地上,便随着他站起身,示意眉妩收了牌匾去备茶,跟着众人走向院门。
我低着头都能感受到门口那人的威严气势,即使穿着便服。大家呼啦一声跪了满地,才要开口请安,头上方传来康熙的笑声,“都起来吧,也不是在宫里。李德全,关门。”
我怎么听着,这关门二字的后面还得有放狗没呢?悄悄掐了大腿以疼痛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康熙完便走到胤禛身旁,随手拉了弘晖走进院里,我跪在众人中间跟着了句“谢皇阿玛”才站起身。
不站起来还好,才一站稳已瞥到跟在康熙身后的大爷直郡王,这人来作死的?我本来还怀疑是李福告的密,这下可好,甭管是谁我都当是他干的好事了。混账王八蛋,送个女人来四爷府我就当你偶尔抽风好了,现在还敢领着老康来搅我的清静,这仇……想解都难了。
康熙站在院子中央四下环顾一圈,才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对弘晖笑道:“弘晖,你额娘这儿挺热闹啊。”
“嗯,挺热闹啊。”弘晖似懂非懂地着脑袋,用手抓着老康的袍摆身子不停往上蹭。
这爷孙俩,一问一答也不知谁能理解得了谁,反正听得我脑子都快抽筋了。满院立着的人表情都很痛苦,想笑吧没有一个敢吱声的,也没人敢接话,谁也猜不准他们的皇阿玛今儿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胤禛往前挪了几步,见康熙转回身来便站定在原地,低头道:“儿臣未知皇阿玛圣驾……”
康熙摆着手截了胤禛的话,垂手抓向袍摆却发现还被攥在弘晖手里,便弯腰抱起弘晖坐在身旁的凳子上,对着膝头上坐的弘晖挑眉问道:“弘晖,你怎么也不叫朕呢?可是有日子没见,把朕给忘了?”
完了,这老康不是要跟一孩子较劲吧,这副表情若是把我儿子吓着了可怎么好。弘晖这子平时嘴巴甜得很,见谁都热乎,怎么见着这该上赶着巴结的人,倒不话了?
我焦急地看着,见李德全走过去站于康熙侧后方,对我使了个眼色,忙走到近前福下身蹲在地上,低眉顺眼做媳妇状,“臣媳乌喇那拉氏恭请皇阿玛圣安,皇阿玛吉祥。弘晖年纪尚,未曾给皇阿玛请安,是臣媳教导……”
我话还没完,便听见弘晖糯糯的撒娇声,“皇玛法,弘晖想你。”
这臭子,早干嘛去了,非得看你娘折腾一番才肯开牙,不过还好他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求这个情才好。
“起来吧。”康熙虚抬了手,待我站起身扫了眼我的肚子,便转向弘晖一脸的认真,“真的?”
我心地看着弘晖的反应,家伙扁着嘴靠到康熙肩窝上,手圈了龙脖子大眼睛里满是真诚,“真的,弘晖想皇玛法,想玛嬷,想弘晳哥哥。”
康熙严肃的面孔霎时生动起来,眼角微挑唇角上扬,看起来胤禛他们兄弟几个长得还真是有些像他的,至少神情很像。只见他歪着头捏了弘晖的脸颊声音里含着笑意,“你记性还挺好,想的人可真不少,那就跟朕回宫住几天吧。”着转向我沉声道:“老四家的,朕把你儿子带回宫了。”
这话的,叫我怎么接?您老人家都开了口,别是我,就是你家四儿子也不敢半个不字,我就是再舍不得也不能反抗啊。无奈地福了下身,轻声应道:“是。只是弘晖年纪还,顽皮得很,若是惹了皇阿玛的烦,臣媳先在这里给您告个罪,到时再到皇阿玛驾前领罚。”
“很顽皮么?”康熙喃喃着看了看怀里仍然赖着的弘晖,好半晌才朗声笑起来,“看这样子,还真不像老四啊,倒有几分老十四时候的样子,李德全,你来看看,是不是挺像的。”
靠……这不明摆着挑事儿么!我要是不想在这大清朝混了,直接就回一句:“这满院儿的儿子,哪个又像了你!”可是,现在的我还是挺稀罕这条命的,还得给胤禛再生个娃娃,所以,得忍。
李德全躬着身子凑前两步,眯着笑眼恭敬地对着康熙回道:“万岁爷得是,四爷和十四爷本就是亲兄弟,大阿哥与十四爷相像,也是人之常情,叔侄之间自是比旁人更亲厚些的。”
老康这一句弘晖像十四,那些皇子们还能忍着,李德全这一番话下来,可真是要了亲命,几个不成器的爷们全都不再为难自己了,笑声已然从身后传到我耳朵里。为了防止老康追问,我忙从等了许久的眉妩手上接过茶盘,却又怕宫外的东西老康不放心,只得递向李德全,“李公公……茶。”
李德全犹豫地看着我手里的茶盘,我却是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两厢尴尬下,康熙已将弘晖放到地上扫视了全场,视线定格在笑得最欢的老十身上咳了一声,待院里清静下来方才敲着桌沿随口道:“不碍,放在这儿吧。”
“是。”我应着将茶盘置于桌上,倒了一杯递向康熙,“请皇阿玛用茶。”
康熙接过茶杯浅酌了一口看着杯子低声吩咐,“既是在这儿热闹过了,都回吧,忙自己的去,老十三老十四,你们两个把弘晖带回宫,先送到你们额娘那儿。”
众人听了立时跪在地上应着,我就眼看着弘晖跟着他们出了院门。
胤禛走到我身旁对康熙恭敬地施了一礼,低声道:“皇阿玛,此时阳光正炽,还请皇阿玛移驾到厅里坐吧。”
“不用了,先看看你媳妇这院儿。”康熙着竟站起身,将茶杯随手放在桌上便围着的院子转起来,胤禛看了我一眼紧随其后,与李德全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侧。
我看着犹站在院里的大爷,假笑着头跟上前去。
康熙站在两个并开的房门前仰头望着,手指着门梁上的牌子向我问道:“老四家的,这是?”
我忙走近前解释,“回皇阿玛的话,这是丫头的房间。”
“嗬,丫头的,还起名儿呢?颜语,眉意,名字倒是不错。你有几个丫头?”
“回皇阿玛话,四个,是四爷赏的,名字也不是臣媳起的。”
康熙看着我斜挑嘴角笑了下抬脚继续走,也不知他觉得我有什么好笑,没几步便站在主卧门口,指着门上的牌子看向我和胤禛,“朕还想着,丫头的房间都有名字,你们这间得叫什么……老四家的,你去过西湖么?”
“回皇阿玛话,臣媳没去过。”这算不算欺君?我的灵魂倒是跟着现代的那个我去过,曾经流连忘返,可是作为康熙朝的皇四子福晋,我可真是没有去过,北京城都难得出一回。
“那你这印月之名倒是没有典故了?”
“回皇阿玛话,只是分取了四爷和臣媳名字中的一字。若典故,一是应着三潭印月的美景,臣媳虽未去过,却曾从书中诗句里得知那是中秋赏月的好去处,心向往之。其二便是感叹夫妻一世,无非盼着白头偕老相互扶持,故取了佛语我心相印的意思。若是皇阿玛觉得臣媳逾矩,冒犯了四爷名讳,摘下来便是。”
康熙很认真地看着我,沉吟良久方叹息道:“罢了,挂着吧。你可知道朕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臣媳不敢妄断圣意,还请皇阿玛明示。”我低着头暗自咬牙,就是明白也不能啊,出来便是明知故犯,还是装傻更好一些,大不了被批几句。
等了许久耳畔才传来康熙的声音,隐约听着倒是没有生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我心惊,“从来都是金屋藏娇,朕还是头回听朕的皇子居然要用个院子藏嫡福晋。朕给老四的贝勒府不好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胤禛已跪在康熙面前,我忙跟着跪在他身边,听他清晰回道:“回皇阿玛话,贝勒府很好,儿臣也从未想过金屋藏娇,让寺月在此住两日,是儿臣的意思,只因府内事务繁多,想让她能静心安胎。”
康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清着嗓子对胤禛道:“老四,你好清静,你这福晋倒是也跟着你喜欢清静了。府里无非就是两三个女人,一儿一女,若是这样都要躲出来,那将来的女人、子嗣多了,还不得把她累死。”
完了,胤禛只是帮我了两句而已,就惹得老康不快活,难不成他还嫉妒儿子偏帮媳妇儿?这回真是不话都不行了,难道我管不了这贝勒府就要换人?那也得先问问我是不是真管不住了才行。
☆、92.出奇制胜Ⅳ
心里盘算着从老康进门到刚才那声冷哼之前,也没觉得他怎么特别针对我,而且还带了大爷来,必是知道此中详情。如果非要出这里面哪个人对哪个人错,我怎么都觉得自己该是个被牵连的人。既然都堵到我家来了,再憋着自己就是缩头乌龟。
我攥了拳头垂在腿边,强忍着不快咬唇做出委屈状,仰头看着康熙轻声道:“回皇阿玛的话,臣媳……不是出来躲清静的。试问开衙建府的皇子中,哪个没有别苑?大爷有、三爷有、就连五爷都有,可四爷没有,您也看到了,就只是这么个院子而已。臣媳就算不来此住,偶尔过来看看也是应当应份,院子再也算是贝勒府的一份产业,难道臣媳不该管么?只是现在身子不便,既是来看了难免劳累,为了皇阿玛未出世的孙儿着想,臣媳只是暂住一两天,待休息好了即刻就会回府去,府内的事务万不会耽搁。此事幸得四爷体恤未予责怪,在皇阿玛眼里……应该也算不得是错吧。”
康熙见我如此,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笑,还没等我捕捉到,已然垂目看向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右手拇指与食指轻抚着左手拇指的翠玉扳指,左边嘴角微微下撇轻哼出几个字,“老四起来,你继续。”
还让我继续?没有触怒龙威?既然没让我站起来,那我也只好遵旨继续了。见胤禛犹豫着站起身却仍是杵在我身旁未挪分毫,便轻叹口气微低下头,放缓语速继续道:“臣媳知道四爷乃是皇子,将来要进门的女人或是子嗣绝对不止于此,皇阿玛且放宽心,臣媳虽是女子,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本事,只是管好贝勒府,还是绰绰有余的。皇阿玛亲赐的嫡福晋,累不死,乌喇那拉氏保证不会给皇阿玛丢脸的。”
“朕就嘛,朕亲赐的皇子嫡福晋,还能让那些女人给气得跑出来?可见传话的人意会错了,你这样讲才是对的。既是来看老四的产业,累了就住两天,歇好了赶紧回去。”康熙着居然笑起来,指着院里站着的大爷微弯了些许身子,像个孩子似的悄声道:“胤禔确是有别苑的,而且不止一座,你若有本事便和他讨去,免得你心里酸着人家都有,只你家老四没有。弟弟过生日就只送个女人,也忒气了,不像话。”
这……我愣愣地仰头看向身旁站着的胤禛,他脸上虽是没什么表情,可是明显也不知道他老爹在唱哪一出,无奈中我再转向康熙看去,迟疑道:“皇阿玛……这样……不好吧,四爷若是想要别苑,我们自己会置办的,哪有向兄弟们伸手讨要的道理,没得让兄弟们笑话。”
“朕让你去讨,你就去,怕什么?莫不是你怕讨不来,在朕这里失了面子?”
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只是碍着胤禛的面子不好发作,现在有老康撑腰,我若再不抓住机会打击报复,我就是个瓜。
“那……臣媳就遵旨了,谢皇阿玛指。”我开心地站起身走到大爷面前,微福了身浅笑道:“大哥,进门许久,弟媳怠慢您了。只是,一直忙于孝敬皇阿玛,大哥一定能理解的,莫要怪罪才是。”
直郡王轻微着头笑着对我道:“不碍,四弟妹客气了。”
我眨着眼睛摆出一副请教的嘴脸,诚恳而虚心地看着他,“大哥,才刚皇阿玛看了四爷这个院子,直不好,是失了四爷的皇子身份,可是弟媳不懂,这皇子别苑该是何等捧场才算得上体面。皇阿玛大哥是有别苑的,所以弟媳便厚颜来向大哥请教,还望大哥指一二,不吝赐教才是。”
“这……”大爷脸上略显尴尬,眉头微皱地偏头看了下不远处站的康熙,摇头对我解释着,“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多看个人喜好。”
“哦,大哥的品味定是比我家四爷要好,只看明月姑娘便知道了。既如此,大哥家的别苑也定是好的,可否有机会带弟媳去开开眼界,改日我也好帮四爷比照着置办一座,免得下回还要再招皇阿玛的嫌。”
看着他越渐尴尬的脸色,我犹豫片刻继续道:“只是……现在弟媳身子不便,只怕若是操办此事,没得受了累伤了身。既如此,弟媳倒有个不情之请,若大哥的别苑当真是好,那我这女子也就不顾那君子之了,大哥便让给四爷吧。至于价钱嘛,大哥放心,定然要比您购置时多付一些,不能让您吃了亏去,就只是怕……您舍不得割爱呢。不过,那么好的明月姑娘,大哥都舍得送给四爷了,只是座别苑,就是再好也断然比不过活色生香的美人,大哥肯定不会有异议的,您是么?”
大爷眼角眉梢仍摆着笑容,脸上的肌肉却已然有僵住的趋势,“弟妹客气了,若是四弟与弟妹喜欢,自家兄弟,何必谈那钱财身外物,做大哥的送你们一座便是。”
这大爷是被老康化过才来的,还是惧着老康在此观看,怎么行为言语完全没了当日送女人时的神采飞扬?看来我还真是在割他的心头肉了。只可惜我这也是被老康逼着来讨的,完不成任务可不好交代。
听他了要送,虽是满心欢喜却也要假装不允一下,不然丢的可就是胤禛的脸面了。我摇着双手,坚定地推脱道:“这怎么行呢?无功不受禄,弟媳可不敢收,四爷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怪。毕竟,我家四爷是君子,大哥亦是,古人有云,君子之交淡如水,更有俗语道,亲兄弟明算账,弟媳虽是女子,却也明白个中道理,断不会做此等有损大哥与四爷兄弟情谊之事。”
“这……只是一座别苑,怎会有损我与四弟的兄弟情谊,弟妹真是笑了。”
“不会么?”我睁大双眼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凑近些许手指挡在胸前指向身后的康熙,挑着眉眼悄声问道:“大爷,今儿这别苑是不是非送不可?若我不收你会怎样?”
大爷顿时怔住,面无表情地直盯着我愣了一会儿,方才尴尬地头,“不会的,弟妹就收了吧。”
我咧嘴笑起来,开心地微福下身提高声调朗声谢道:“既如此,弟媳代明月姑娘多谢大哥,改日定随四爷登门拜谢。”
罢不再理睬强颜欢笑的大爷,转回身走向康熙,稍敛了笑意轻声回禀,“皇阿玛,臣媳幸不辱命,得大哥相赠四爷一座别苑,可是不敢私藏,既是皇阿玛要臣媳讨的,待大哥送出之日,便交由皇阿玛安置。”
康熙挑眉看向院中独立的大爷,再看我时微侧着头眼中精光闪现,“你刚才悄悄和老大了句什么?朕可是没听着。”
“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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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多谢之前那句。”
“哦,臣媳只是问大哥是不是非送不可,确定一下是大哥自愿送的,免得到时府里无端再多个女人。若只是按月发饷,臣媳倒是不怕,四爷府里也养得起,只是担心大哥到时又要再多送出一座别苑,那可不值当。”
康熙一甩袍袖,抬脚向外走去,声音随着他的身形散落一地,“美得你,只这一座你就高兴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忙随着胤禛跟在他身后,声应道:“是,皇阿玛教训得是。”
康熙快走到院门时,突然停了脚步,看着院门上梁开口道:“朕刚才倒忘了看,弘晖那屋儿叫什么?”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地轻声笑道:“回皇阿玛话,金不换。”
康熙慢慢回过头视线从胤禛扫到我,若有所思地露出丝浅笑,“好个金不换,朕记得过些天是他三岁生辰了,过两日你进宫来,把你家的金不换给接回府吧。”
老康心怀天下事日理万机,此等黄口儿的生日居然也能记住,难怪他当皇帝。我忙福下身恭敬回道:“谢皇阿玛,今日院招待不周,改日若是皇阿玛赏脸,请您到四爷的贝勒府去坐坐。”
康熙笑着头,没有抬脚反而低头看向我,“若是朕住在这里,你会在房门上挂什么牌子?”
“啊?”这可把我给问住了,我哪有胆子想这种事,哪个皇帝会住到这样的破院子里?无奈康熙就不是一般人,他问了,我便得给个答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知怎么吐出一句,“那就只有……千古一帝、天下无双了。”
“千古一帝?天下无双?”康熙微仰了头眯着双眼望向天空,我才看到他嘴角呈弧型挑起,心里暗叹着帝王也虚荣,他已然笑着低了头对我豪气道:“好,冲你这句话,若是今年你再给朕抱个皇孙,下回南巡朕便让老四带着你同去,也让你见见什么叫三潭印月。”
耳边听见一串哈哈的笑声,康熙就这么笑着来笑着走了,我仍然想不清楚,他来做什么?难道就为了让大爷给胤禛送个别苑?为毛要对他这么好?
南巡?带我?
虽然很开心,可是,为毛要生孙子才能带,我想要女儿啊……
☆、93.满把辛酸
康熙9年三月廿六日
老康明显就是个君有戏言的昏君,在院子里得好好的,多豪气干云啊,什么“过些天就是弘晖的生日了,你过两天把他接回府去吧”,我呸!掰着手指头数了两天进宫去接,为毛不放人?害我陪着德妃闲话家长了大半天,最后也没见着儿子一面,理由居然还是国事繁重没时间宣我。弘晖才三岁,他又不懂国事,这是什么恶俗的理由啊,真是太可恶了!
巴巴地在府里又等了数日,才在生辰当天近正午时分,见到了跟在胤禛身后送弘晖进门的胤祥和十四,我真是想摆张思念儿子的笑脸,都掺了些被人耍的郁闷。
“额娘,我回来了。”弘晖倒是精神得很,松了被十四牵着的手直扑到我身前,扯着我的裙摆一通狂蹭,亲昵的劲头倒是让我顿感欣慰。
“乖。”拍拍像狗似的儿子,牵了他的手看 向走过来的兄弟三人,客套的感谢还没出口十四已抢先笑道:“四嫂,我和十三哥把弘晖给你送回来了。”
“多谢十四弟了,只是个孩子,哪值得劳动你们两位皇子,没得折煞了他。”
“哈哈,这有什么,今儿不是弘晖生辰么,皇阿玛就不留他在宫里用午膳了,特地嘱我和十三哥带些吃食过来,给你们添菜。”
十四着对身后摆了摆手,我就看见两个双手分提食盒的太监出现眼前,竟然是老康赏的,好吧,原谅你这个坏老头了。
松了牵着弘晖的手上前两步对着食盒微蹲,垂首恭敬念道“谢皇阿玛赏赐”,才示意眉妩上前接过。
我就好奇了,弘晖这子怎么就顺了千古一帝的眼缘,他可爱吧还可以,但这皇家养出来的孩子哪个也不比他差,个个都眉清目秀巧嘴灿舌,弘晖和他们一比并不算是突出。如果我厚着脸皮是因为胤禛的缘故吧,却看不出老康对他四儿子有什么特别关照的地方,拿他当大骡子大马使唤倒是不遗余力的可劲儿折腾,难道……这算补偿?
可是,一个三岁奶娃的生日有未必要这么隆重其事么?我在这里过了八个生日了,都没这么大张旗鼓过,凭毛一个娃娃捧场比我还大?虽然是自己的儿子,心理也会产生不平衡啊。女人啊女人,心眼儿真是要多有多,泛起醋来要多酸有多酸。
别是我,就是胤禛的生日……算了,不提了,一提全是眼泪。若是往前倒上几年,还是可以他和我在一个水平线上,但自去年入驻贝勒府,那场热闹的生日宴不提也罢。
招呼着他们直接坐进饭厅里,下人才刚奉了茶,又听到李福的声音,“四爷,九爷让君悦轩的人送了些酒菜。”
胤禛眉头微皱,很快回复了正常对李福吩咐道:“收下,给来人打赏。”
“是。”李福应着去了,不一会儿提着两个食盒回来,从里面端了几道菜摆在饭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个包裹,走到胤禛跟前双手递上,“四爷,来人这是九爷给大阿哥的生辰礼。”
胤禛看着那个捧在李福手里的包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待李福退出门去才缓慢地打开,我探头一看,居然是个纯金的算盘。这个老九搞什么名堂,该不是还记着弘晖抓周时的事吧。
胤禛抬眼向我和弘晖瞅过来,手里捧着个金算盘配上那张严肃的面孔,真是……太不合他的气质了。
感受到他隐在眼底的不快,我心里想笑也只好强自忍住,想着怎么化解一下这个有些尴尬的气氛,胤祯已离席站起走到弘晖身边,从袖里掏出一支翡翠杆的毛笔,通体墨绿没有一丝杂质煞是好看,递到弘晖面前开口笑道:“喏,十四叔送你的。”
弘晖像是征询意见似的看向胤禛,见他阿玛了头才伸手接过,仰着脑袋对着胤祯嘻嘻直笑露出两排白牙,“谢谢十四叔。”
胤祯居然露出一副和弘晖近似的孩童笑容,看得我眼睛都有些花,不得不老康还真是眼毒,这叔侄俩的神情真的很像,如此近距离的一比较,弘晖还真是不太像胤禛。
那胤禛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也像现在这么冷漠?我努力回想初见他时十三岁的模样,貌似还是挺有生气的,至少在不同心情时还会有不同的神情出现,再年幼一些的样子……我还真是猜想不出来,也会笑得这么可爱么?我后悔啊,为毛不早穿过来,多看几年也好。
在一顿饭快要吃完时,胤祥才拿了个红色缎布包递向弘晖,“十三叔送的,拿着。”
弘晖放下筷子,才习惯性地转头去看,胤禛已开口道:“拿着。”
我看着弘晖接过来心地掀着红布,不知胤祥今年会送什么东西给他,我很好奇啊。
一团纸?红红黄黄的是什么东西?
胤祥从纸下抽出一根木棍,将那团纸上的丝线系在上面,随手提起来居然是个红牛形状的纸灯笼,造型很q,身上散布着黄色的花形图案很是喜庆,就跟年画儿似的。
“好看。”弘晖笑着从胤祥手里接过,上下左右的看着,眼睛紧盯着头也没转就对眉妩道:“眉妩,蜡烛。”
眉妩赶忙找了蜡烛来,心地插在内里的底座上燃,弘晖抓着胤祥的手站到地上,举着灯笼献宝似的走到胤禛跟前,“阿玛,看,牛灯笼,像弘晖。”
我一看可不是么,弘晖被老康接走时,身上还是一身浅蓝色的衣褂,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德妃给换的衣裳,居然一身大红,腰上系着条黄色的皇孙腰带,真跟这灯笼挺像的。
胤祥这舅舅还真是有心了,难道是他自己做的?我只知道他会扎风筝,没想到连灯笼也会做了,还做成了弘晖的属相牛的形状,太有才了。只是,胤祥这是在逗弘晖开心,还是在哄自己高兴啊?我知道有句俗语的是外甥打灯笼照舅,胤祥也这么想的?
胤禛看着弘晖手里的灯笼也跟着笑起来,脸上刻画分明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不少,嘴角微弯对弘晖道:“还不去谢谢你十三叔。”
弘晖着头就挑着灯笼蹦跳到胤祥腿边,手抓着他袍摆轻扯了两下,已被胤祥抱到腿上。弘晖一手高挑着灯笼一手扶在胤祥胸前,哼唧了半天居然问了声,“你做的?”
胤祥挑着眉毛很神气地头,揽着弘晖肩膀的手轻拍两下,笑着道:“我做的。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给你做一个。”
“好,一年一个,可别忘了。”
我不知道这舅甥两个又了些什么,只听着一年一个便心神恍忽起来,一年一个……还能再做几个?有那么多年么?
“额娘,额娘……”
我猛地回神看到弘晖高举着手在我面前摇晃,饭厅里竟然只剩我们两个还有眉妩站在旁边,弘晖已抓着我的手皱眉道:“额娘,叔叔走了。”
“呃……你阿玛呢?”
“送叔叔啊。”弘晖理所当然地回着我的话,踮起脚伸手捏到我脸上,“额娘笑笑。”
这子真跟个鬼灵精似的,毛儿都没长全,居然还会叫我笑笑,抬手顺着他墨黑的眉头轻抚,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既是还有几年就不要想,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有儿今日福,咱也不能枉称q姐啊,再难受也不能让儿子跟着皱眉。
在心里叹口气站起身牵着他往外走,开口逗弄地问道:“你,你是什么星下凡转世的,怎么就那么招人疼。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着给你个东西庆生?哪儿来那么大面子?”
“文曲星。”弘晖扬起头一脸骄傲地看着我,咧着嘴直笑一都不懂得羞耻。
我随口一呸,停下脚步杵了下他的脑袋双手叉腰嗔道:“就凭你?还文曲星呢……你懂什么叫文曲星么?打哪儿学来的?你当我是白娘子么?就算我不是凡人女子好了,有你阿玛那样的许仙么!”
“皇玛法的,皇玛法夸我诗背得好,字也好,像阿玛,还我是文曲星。”弘晖的表情满是被人夸赞后的兴奋,居然滔滔不绝地了一大串,停了会儿才好奇地扯着我裙摆问道:“白娘子?许仙?额娘,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老康莫不是疯了,在他那些皇子里文采好的有老三,字写得好的也多得是,虽然在我眼里胤禛的字最赞无人能敌,但经过这几年的练习,胤祥和十四的字也都是很漂亮的,他居然还敢这么唬弄一个三岁的孩。难道他看着弘晖臭美的样子很开心?那也不能这么忽悠我儿子啊。
“弘晖。”
听到胤禛的声音,我和弘晖同时转头看过去,这是不高兴么?刚才还挺开心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又这么严肃?想起他刚才不是叫我,忙在弘晖身后轻轻一推,俯身道:“去,你阿玛叫你,过去问问可是要送你礼物。”
“礼物?”弘晖眼睛圆睁,隐隐闪现出一撮兴奋的光芒,待看了他阿玛一眼后转瞬归于平淡。我有埋怨地瞥了胤禛一眼,才想开口安抚儿子貌似受伤的幼心灵,弘晖已低着头喃喃地着,“皇玛法、玛嬷给过了,叔叔也送了,弘晖不要了。”
“你……皇玛法送你东西了?”这个惊喜可真是不,胤禛生日时也只是留他在德妃那儿吃了顿晚饭而已,居然对孙子这么慷慨。
“是啊。”弘晖才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还没等我问是什么宝贝,胤禛已走过来将他抱起,拉着我手走向后院。
☆、94.满把辛酸Ⅱ
我看着手里的纯白色玉佩,脑袋只觉沉淀淀的嗡嗡直响,顺手抓过胤禛腰带上系的玉佩两相比对,外形很相似,区别在于一个刻的是个“禛”字,另一个刻着“晖”,胤禛的那枚稍大些,弘晖的要上一圈。
老康搞什么飞机?皇子们都挂在腰间,我曾见过的人人都有,可是皇孙也有么?如果也是人人有份为毛赐名之后不给,三岁生辰才送?如果不是……
“胤禛?”我盯着玉佩的眼睛都有些花了仍旧想不明白,抬眼向胤禛看去,他却认真地看着弘晖薄唇稍抿轻声问道:“皇玛法和你什么了?”
弘晖歪着脑袋似乎在很认真地想,眼珠儿转了两圈才对他阿玛心翼翼地回道:“皇玛法让弘晖带回来,交给额娘。”
胤禛眉头有些皱,声音更轻了几分,“没让你系上?”
弘晖只是摇摇头,抓着我袖口声唤着,“额娘……”
我松开胤禛的玉佩坐直身子,揽过弘晖安抚着,“没事儿,皇玛法喜欢你,玛嬷送了什么?”
弘晖立时又开心起来,笑弯了眼睛从床上爬起跪坐在我和胤禛中间,神神秘秘地在胸前衣襟里掏了半天,才捏出一个浅黄色布包。我好笑地探头看着他心地放在床上,将身子向胤禛蹭过去最后直靠到他身上,胳膊支在胤禛的腿上指着布包笑嘻嘻地道:“阿玛打开。”
胤禛的表情变化很细微,我仔细地看着才分辨出有错愕、有不解、有好奇,还有眼角染上的一丝浅浅的欣喜与忧伤相互纠结着,当手伸向那块浅黄色时还有些难掩的心翼翼。
这个男人啊,这么多年了,他自己都做了父亲至少六年,怎么就这么执着呢?难道他还不能理解为人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法替代的么?原来,于他,还是不解。
这一瞬间我在检讨,也许在那段错失的母子亲情中,我这个儿媳是可以帮着多出份力拉近他们的关系的,可是同样执着的母子二人,哪个又肯先放下身段,容许别人插手?明明都心有渴望,却全摆着一张冷面孔,相同的血脉里包裹着相同的傲气,完全的别扭百分百,相似度百分之二百。
“阿玛,快,快打开。”
弘晖催促的声音拉回我的注意力,我也很想知道德妃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让这子如此神秘的偏要他一向严肃的阿玛来拆礼物。看着胤禛缓缓打开浅黄色的缎布,正红色团花图案的荷包出现眼前,嗬,只是个荷包罢了,孩子真是少见多怪。
胤禛和我的表情有些像,只是他除了松口气还有些我所没有的失望。弘晖一把抓过荷包从里面居然又拿出一个号的同样款式同样图案的荷包来,举在胤禛面前开心地摇晃着,晃一下大的一声“阿玛的”,晃一下的一声“弘晖的”。
胤禛的眼睛没有习惯性的眯起来,反而睁得很大,紧紧盯着眼前红得晃眼的荷包,声音倒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玛嬷送的?”
“对!”弘晖用力地着头,紧靠在胤禛身上仰头道:“里面有字。”着弘晖将荷包的开口边缘向外翻起,赫然看到一个浅黄色丝线绣的“禛”字,,却清晰。
胤禛简单的哦了一声,只盯着那个字看着,半晌才转向弘晖问道:“你的呢?”
“也有啊,玛嬷一人一个,阿玛一个弘晖一个。”
我从两张相似的认真对望的面孔转到弘晖手里的两个红色荷包,突然就觉得有想哭,以前只觉得胤禛心里苦,直到自己做了三年的母亲,此刻才更能体会德妃的心情,难怪世人皆可怜天下父母心。荷包虽轻,但那一丝一线,包含她的心意,胤禛会懂吧?
我伸手接过弘晖手里的大荷包往前凑着坐了些许,抬手伸到胤禛腰带上解着我这几年不断更换的崭新荷包。
胤禛一把摁住我的手,微哑的声音从头上传过来,“做什么?”
“该换换了。”我低着头轻声地回了一句,就着他的手将丝扣解下来,胤禛的手力道未变却由着我换了德妃的荷包系上去。
我将弘晖抱到身前,也把属于他的那个礼物轻轻系好,又心的将康熙送他的玉佩用那块浅黄色缎布包好塞进去,认真地嘱咐道:“弘晖,这块玉佩你收好,不管去哪儿都不能丢,也不能给别人看,明白么?除非是你皇玛法问你要。”
弘晖似懂非懂的头,粘腻地在我胸前蹭着,眼睛有些强撑困意的半眯起来,“额娘,困了。”
“睡吧,睡醒了练你的字去,别以为生辰就可以偷懒,文曲星。”我解着弘晖的纽扣笑着逗他,家伙居然眼睛一下睁圆,望着我忽闪着浓密的长睫毛认真问道:“文曲星是什么?”
“你皇玛法没告诉你?”
“没有,皇玛法只是夸我的,让我问额娘。”
我无奈地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看我们母子聊天的胤禛,他居然仰身靠在床头挑了眉看着我,难道他也不懂?我才不信。
脱了弘晖的衣服,拉着他躺在床上,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笑道:“你都不知道文曲星是什么,还这么高兴,真没出息。快睡吧,等醒了再告诉你。”
“额娘现在,弘晖想知道。”弘晖声哼唧着,居然半支起身子拍着身后的床褥看向胤禛,“阿玛过来睡,听额娘讲故事。”
晕倒啊……这子,把我当成孙敬修老爷爷了?还叫阿玛一起听,亏他想得出来。可怕的是不怕有人教唆“犯罪”,就怕有人无知跟风,而那个一向睿智有主见的贝勒爷居然站起身脱了衣服,真的躺在弘晖身旁摆出一副要睡觉的姿态。
我无奈地与床梁对视了一会儿,认命地拉着被子躺到弘晖的另一侧,继续拍着他轻声道:“睡前故事开始了,闭眼。”
弘晖很听话闭了眼睛,胤禛却认真地看着我,无奈地扯着嘴角慢条斯理地开始书工作,“文曲星是一个星宿的名字。”
弘晖微睁开眼睛伸着手拽我的衣襟,好奇地问着,“星宿是什么?”
“就是星座,也就是指天上的星星。人们为了分辨它们,把天空分成了三垣,分别叫作紫微、太微和天市。”
“额娘,什么叫……”
被他手一拽,我就知道我错了,为毛要讲这么细致?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我只知道皮毛,要讲细的我不会啊!打断他的话急急道:“弘晖,现在我们做一个选择,你是想听文曲星呢?还是文曲星呢?还是文曲星呢?”
“没得选……”弘晖的脸快要皱成一团了,语气颇为不满。
我儿子真聪明,没得选都能听懂,开心地摸摸他的脑门轻声哄着,“乖,闭嘴,闭眼,打开耳朵。”
余光瞥到胤禛的笑,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阿玛还好意思笑,心里暗叹口气对着儿子继续讲述文曲星的故事,“星座共有二十八宿,文曲星是其中之一,相传他是负责掌管文运的,所以通常文章写得好被朝廷委以重任的人,人们会他是文曲星下凡。比如商相伊尹、国神比干、北宋丞相范仲淹、开封府尹包青天,还有宁死不降的南宋名相文天祥。”
“还有呢?”
子的问题真多啊,我看着弘晖安静的闭着眼,才发现这话竟然是他阿玛问的,真是……我以为只有孩子才会缠人提问。气得我瞪着他低声道:“还有神话故事里的许仕林,也就是白娘子和许仙的儿子。”
“对。”胤禛居然满意地头,神马意思。
“额娘,阿玛是许仙么?”弘晖突然又睁开眼睛,直直地对我问着,一句话得我满头黑线,弘晖见了我别扭的脸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脸埋到胤禛胸前闷闷地换了个问题,“怎么有这么多文曲星?”
看那父子两人抱着躺在一起,心里真是温暖与别扭交相辉映啊,我看着弘晖黑亮亮的后脑勺还有胤禛同样黑亮亮的眼睛,虽是无语却仍旧心甘情愿地继续装孙……爷爷,“因为他要一世一世转世投胎啊,只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范仲淹和包拯,两个人居然只差十岁,而且活了一样的年纪,怎么可能文曲星一分为二变成两个人呢?所以一定有一个是杜撰的,是人们的美好愿望罢了。”
胤禛轻抚着弘晖的后背,声音轻轻地很温柔,“你哪个是真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范仲淹吧,毕竟他的文学成就更高些,包拯只是断案,如果用为官清廉、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来评判的话,范相也有同样的表现,所以就比包大人更厉害些。只是他人太执犟不懂转圜,所以屡被人害,试问一个总是被贬的官员,能真正为百姓做到的好事又有多少?有人他做知州也是好的,但是如果此人拥有拯救天下万民苍生的本事,为什么要屈居在地方只为一方水土谋福祉呢?所以范相还是舍不得自己那身所谓的文人气节,外表刚强内心脆弱迂腐得很,若真是为了天下黎民就该把自己全抛出去,大丈夫能伸能屈,那样就是真正的北宋第一相了。也不至于最后病死徐州,徒留下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他被贬之后没了官权保障时,也真的只能有忧无乐了。所以,为官者当有认清时事的慧眼,一身正气浩然存在,同时也要具备周旋惩治奸佞人的胆识、谋略和隐忍,不惧与恶同行,不惧身染恶名,游刃有余混迹其中,待适当时机一举成擒,方显英雄本色,如此才叫聪明人、大丈夫。”
胤禛很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竟然挑起眉尾,也不知他是认同还是反对我的辞,看了我半晌才轻声问道:“文天祥呢?”
“文天祥?好丞相!国破家亡气节可佳,他该是最懂社稷为重君为轻的人,在他的思想里因为爱国所以忠君,这样的人很难得。所以在宋恭帝降元之后,他才宁死坚持君降臣不降,即使他同情皇帝失了国家,但他却不因为盲目忠君而丢弃自己爱国的信念,此乃大爱。只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得倒是豪迈,可惜……人在选择时总有两难,他成就了自己在史册中名垂青史的大丈夫声名,便抛弃了万民苍生。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时代总是在不断推进,历朝历代的君王若要稳固自己的皇位,就得先治理好国家。即使国号改为元,难道臣民便不是宋时百姓?若是文天祥肯坚持忍辱负重地活下来,必受元世祖重用,即使遗臭万年又如何?保护黎民百姓不是他最初的信念么?”
一声轻笑在安静的午后室内响起,胤禛眼里的笑还没散开,看着我轻启薄唇,“在你眼里,这些被后世追捧的倒全成了不才之人。那何人于你才称得上是大丈夫?”
我轻悄悄地凑近些许,看着已然熟睡在他怀里的弘晖,在他乌黑的发上印下一吻,抬眼看向胤禛极声的回了一个字,“你。”
☆、95.满把辛酸Ⅲ
也不知胤禛中了什么邪,居然变得和弘晖一样缠人,难道他看不出来我已经累得瘫在床上晕晕欲睡不想再话了么?还不肯放过我……
在早前那个令我百般纠结的午后,面对吃饱睡足习完字的磨人精弘晖,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他讲述了一个未来版白娘子的故事,之所以叫未来版,自然是从经典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py过来的。
开始时弘晖还表现得兴味十足,忽闪着大眼睛不断地追问这个好奇那个,听到最后许仕林时隔二十年终于中了状元救母出塔时,居然哇的一声哭起来,瘪着嘴抱着我大叫,“额娘,弘晖不当文曲星了,你也不许当白娘子。”
我靠!哪个我要当白娘子了?这子的想象力也忒丰富了。
我能感觉到在这个不算热的晚春午后,顺着我额头滴下的一串汗珠,真是……是谁让我讲故事的?难道这不是一个故事么?
无奈地揽住弘晖,抽了帕子擦拭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劝慰的话还没出口,坐在房中软榻上专心看书视线始终粘在纸页上的某人,很酷的了一句,“你额娘属马,不是蛇。”
弘晖霎时止了哭声顺便解放了我,抹着脸上残余的泪滴,扑到软榻边攥住胤禛的裤角,脸几乎贴在他脚上,眨着眼睛问道:“真的么?额娘不是?阿玛,白娘子属蛇么?”
原来不是只有我对付不了弘晖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胤禛的嘴角也隐约地抽了一下,我很不厚道地终于心理平衡了。
我侧躺向里侧假装睡着,可是想到胤禛当时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于是,寂静夜色中那偶尔响起的微声音,再一次钻进我的耳朵里,“弘晖是文曲星?”
我真想大叫一声,“你是复读机啊!”
无奈地再一次叹气,转过身面对着放大版弘晖,我皱了眉头不乐意地回道:“弘晖就是弘晖,什么星也不是。若是实在不行,你明儿便向皇阿玛请个旨,给他改名叫弘星好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了尔克二字,老康有这么一号皇孙么?我不知道,只是星字……日字旁,可以有。也不知是哪个倒霉皇子的儿子在用这名字?我恶俗的想着,看谁土鳖n.1。
“这么大脾气?”
这家伙显然忘了是谁招惹得我在这个本该睡觉的夜里发了不该发的脾气,他轻缓地缕着我散在枕上的头发,倒是一脾气也没有的样子,只是对于我给儿子改名的事却一字不提。
“能怪我么?”我用手指杵着他的胸口,不快地抱怨着,“皇阿玛干嘛和弘晖这个?什么意思?这是夸人还是讽刺人?”
着我心里猛地一凉,老康……该不是……发现我不是他当初赐婚的那个儿媳妇了吧,所以才跟弘晖了文曲星,又让他回来找我问。
难道是在试探我?利用自己的孙子?太阴险太狡诈了!
胤禛终于皱了眉头,不赞同的用低沉的声音对我发出一声轻叹,“你想太多了。”
我想多了?为毛你总觉得我想太多?如果老康会怀疑我并不奇怪,可是,他如此聪明的四儿子对我就一疑心都没有么?才想着,一直被我仰望成聪明人的胤禛便了句让我更觉怪异的话,“你怎么看许仙?”
“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也和弘晖一样受了老康的引导?
胤禛沉默了,看了我好一会儿才低声重复道:“你怎么看许仙?”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问我,给你一个答案好了。暂时放下对老康怪异行为的疑惑,我认真作答,“许仙——枉为男人,辜负了白娘子数十年的爱意与奉献。一个修道上千年的蛇精居然就栽在这么一男人手里,亏!”
“怎么讲?”
“这还用讲么?不管白娘子是人是蛇是妖是精,她对于许仙来只是一个女人,她也只想做他的女人。不止陪他帮他一心一意,甚至抛弃了千年道行,险些命丧法海手下。而许仙居然还怀疑她,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
“嗯。”胤禛居然了头,出一句完全不符合他气质与思维方式的话来,“难怪男人都想娶个白素贞。”
“都想?那也得有那个命!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受难精,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善心去救她,更不是每个被救的倒霉鬼都会爱上恩人一心想要报恩,要不然也不会有东郭先生了。更何况……可惜啊,不是每个女人都想做白素贞。”
“哦?”胤禛挑着眉声音里有隐现的好奇,“若是你,会做哪个?”
“我?我就是我,干嘛要做别人?”
“如果。”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若是在九年前我一定会做胡媚娘。”见胤禛的眉眼挑得更见明显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开口解释道:“因为她爱得自由心无挂碍,世间万物皆不入她眼,世人眼光她更是全然不在乎,虽然只有五百年修行,但为了一个许仕林全部放弃,全身心的享受虽然结果苦涩但过程甜美的爱情,而且许仕林也比许仙更值得爱。虽然最后她死了,许仕林另娶佳人,但这样的曾经已经够了,他们两个至少很勇敢的爱过。只是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所以……如果你是许仙的话,那我也只好当白娘子了。”
“我不是,我是爱新觉罗·胤禛。”胤禛着抚在我发上的手滑到我背后,头贴在我发轻声道:“而你,是我的福晋,乌喇那拉·寺月,我不负你。”
“胤禛……”我伸长了手臂抱在他背后,却不敢将脸贴在他胸口,眼泪顺着腮边脖颈直滑进领口。他这一句话得我什么担心、纠结通通消失无踪,如果有人怀疑我,就让他们尽管去怀疑吧,不管是康熙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一世有他这句话,我是谁都可以,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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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9年四月初一
真是到夏天了,往常摸黑起床上朝,现如今已经可以见到依稀的太阳。
我整理着胤禛的朝服,手顺着领口胸前抚平到他腰间金黄色朝带时,看着他那块玉佩不禁想起前几日弘晖拿的康熙赏赐。在纠结了几天仍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我决定还是问问比我聪明的那个人,毕竟有些事他该明白。
“胤禛,弘晖的玉佩……”
胤禛安静地直立在我面前,低下头让我将朝珠挂在他脖颈上,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没听见就算了,也许是不想呢,没得追问到没有答案我心里更郁闷。
绕到他身后将黑亮的辫子心地从朝珠内整理出来,自颜玉手上接过朝冠时,胤禛才轻嗽了下嗓子转过身面对我,从我手里取过朝冠自己戴上,转身出门前低声道:“没事儿,让他收好就是。昨儿大哥今日会让大嫂过来接你,她陪你一起去看看别苑,你让颜玉她们跟着,再带两个侍卫,自己心些,待散了朝我去接你。”
“好。”原来他听见了,如此简单的回复,也算是个答案,看来我那天的做法是对的,若是没心没肺的给弘晖系在腰上,倒不知要有什么麻烦。只是,大爷倒是守信,居然真要送座别苑,虽然没有指望着,可是闲得无聊,去看看也好。
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前,才想迈出去胤禛已回了头嘱咐着,“别出来了,早上凉,你回去再睡会儿,今日要出门免不得累着。”
“好。”我伸着手想拍拍他却停在半空中,就像我想嘱咐他路上心,又觉得多余一样。
胤禛温热的手指轻触了下我的指尖,留下一声“走了”便迈开步子走向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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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上颠簸了许久,晃得我都有些晕晕欲睡,随着颜玉的声音身上覆了条轻薄的锦被,“福晋,看样子这别苑离咱府里好远,马车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到呢。”
“可不是么,没想到大爷置个别苑居然选在这种地方。”
听了如意的话我靠坐起来,见她正掀了车窗上挂的软帘,便扶了她胳膊就着半掀的帘子向外看去。长满青草的道路两旁满是不断退到后面的树木,枝繁叶茂浓密成林,阳光透过缝隙隐隐地洒下来,太阳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我长吸了两口气感受着城内少有的清新气息,对着如意笑道:“还不错,许是大爷喜欢这里的景色也不定,毕竟内城的好地段不好置办大型的别苑,所以选在郊外。”
颜玉挑了门帘对着驾车的侍卫询问,“可是能见着别苑的影儿了?若是不行便问问前面的马车,还要多久才到。”
“姑娘别急,您和福晋再等一会儿,林子里不容易赶上去。”
颜玉皱了眉扶着车门就要探身去看,这直脾气一展现出来还真是不肯再伪装回去了,我忙出声唤道:“颜玉,别为难他们,你坐过来,咱们再等等就是。”
颜玉甩了帘子转身看向我,原本瘦削的瓜子脸居然被她鼓成了鹅蛋脸,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气闷地低喃:“奴婢还不是怕您累着,就是想知道这路还要走多久,真不知大爷怎么想的,别苑这么远也不怕把他家福晋给折腾个好歹。亏了您那院儿是在城里,要,还是咱四爷会心疼人。”
我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要挤兑大爷反正他也听不见,随她就是,只当是帮我出气了,可是也用不着最后还夸回自己家主子吧,毕竟四爷也听不见啊。这个颜玉,和她混得熟了倒是挺可爱的。
颜玉见我和如意都掩了嘴在笑,靠坐过来理着我耳边靠得有些散乱的头发笑着道:“一提四爷您就乐,还是先歇歇吧,这么远的路,等四爷散了朝来接您,还不知几时能到。”
“听你话儿也挺好玩,倒是不觉得累……”我无奈地笑着,话还没完听见车外嗽嗽几声,马车竟突然停住,惯性冲得我只来得及抓住如意的胳膊,险险地摔在她身上,颜玉紧攥着车窗的边框,帘子都被她拽了下来。
颜玉快速地扶我坐起来,就着车窗看出去,林子里居然冲出很多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蒙面,个个手持长剑,还挺统一标准的。这是什么意思?打劫?又不是夜里穿什么夜行衣啊。
如意也爬起来坐在我身边,一个劲地安抚着,“福晋别怕……”
可是现在,真不是怕的问题,而是这么多人该怎么办!
正纠结着马车又跑起来,只是没一会儿工夫,已有几个黑衣人快速冲到马车旁,抓着车身蹿到驾驶位上。
才听见侍卫喊了一声,“姑娘,保护福晋。”车身一晃又停下来,外面已叮叮当当地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几个黑衣人围着两名侍卫打斗,还不断有人冲过来,其中一名侍卫上臂插了半截断箭,血一直在流。
我扒着车窗凑过去,被颜玉一把拉住,无奈下指指门帘,“颜玉,去看看,前面的马车怎么样了。”
颜玉倒是无所畏惧的样子,着头挪到车门处掀了帘子,很快便钻出去,听见她娇叱一声“驾”,马车居然又跑起来。这丫头也忒野了,外面的两个侍卫还在与人拼杀,她一个女孩子居然敢驾马车。
“如意,你扶好福晋,前面的马车居然先跑了。顾不得侍卫,咱们先走。”
如意干脆地应了一声好,紧紧地抓着我胳膊扶我贴靠在车壁上,脸有些紧绷眼神倒是挺坚定的。不得不,胤禛挑的丫头忠心得很,也很勇敢。
只是……先走到哪儿去?这种林子想回头都难,前面的路是哪儿,我保证颜玉也不知道。
☆、96.经久不见
马车跑得并不快,即使颜玉不停地用鞭子抽打在那两匹马的身上,“驾驾”地娇叱声不断,仍能看到有人紧紧地追着我们。
毕竟当作套车的马儿,想必也不是什么上等良驹,折腾了一个时辰也该累了。颜玉虽是个丫头比不得那些金贵的官家姐,但平日跟在我身边并不算辛苦,比起府里的其它婢女也算得上是娇生惯养,又怎么会驾车这种颇为专业的技术活儿。
车身后逐渐变得模糊的侍卫仍然奋力地纠缠着数不清的黑衣人,为了绊着他们以防再有人来追赶我们,已然摆出了拼命的架势,在他们的剑下不断有人躺倒在地上,可是也不断有剑刺在他们身上,原本清新的草木气息瞬间染上了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
我掩着口鼻靠在车窗边忍不住干呕,如意跪坐在我身前努力地扶着我摇晃不停的身体。嗽的一声随着道疾风两支箭同时飞过窗外,齐齐射在马车旁的茵茵绿道上,我紧攥着如意的手霎时挺直了腰背。
车上方猛地一沉,未等我抬头车窗外已伸了只大手一把抓在窗框上,露出两只狠厉的眼睛,这就是传中的杀气吧。只是,这些人图什么?若是劫财,哪至于如此凶狠,若是灭口,杀我一个女人有什么用?他们又真的知道这马车上是何人么?
如此情势,我们三个女人能逃到哪里去?两个侍卫已然看不到影子生死未知,难道还要让颜玉和如意也为了保护我受伤么?
我脑子像是突然清明了一般,猛地推开如意从头上拔了根发簪向着车窗上的黝黑大手扎过去,随着鲜血喷出我攥紧车窗大叫一声,“颜玉,停车!”
马儿嘶声长鸣,车身顿时停住向后仰起,车上一声怪叫随之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车窗外那双眼睛的主人也跟着惯性摔到路旁。
“福晋?”颜玉掀了帘子脸上覆着一层薄汗,见我摇头随手扯着如意站起来,便转身跳下马车,手里的马鞭又快又准地狠狠甩在路旁刚刚站稳的黑衣人脸上。
我扶着如意心地跳下马车,看着颜玉以一条马鞭左右逢源的对抗两个大个子男人,原来……这丫头的功夫如此厉害。若非今日遇险我一直都以为她弱质纤纤,现在看来显然能个侍卫了,怪不得胤禛嘱咐要我带着她出门。
颜玉如此,如意呢?
看向身前护着我的如意,她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软剑,持剑的姿势很有几分侠女的味道,我不禁开口试探,“如意,你去帮颜玉。”
如意连头也没回,全神贯注地盯着四周,声音柔细却坚定,“不,奴婢在此保护福晋。”
也要能保护得了啊!
眼看着对方人数多起来,两个会武功的丫头加我一个孕妇,别我是孕妇了,即使现在身轻如燕,我们三个女人也打不过这么多身强体健的大男人。
被团团围住的颜玉已经坚持不住了,马鞭被人以剑卷住,霎时落在下风,持鞭的手背上被剑锋扫过,衣袖都被挑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艳红色的鲜血直滴在绿色的草地上,红绿交错的浓烈对比让人心惊。
马车旁的如意凭着一柄软剑左摆右荡,熟练的剑法挽出一个个剑花,可惜面对的敌人太多,功夫又不在她之下,如此纠缠下去护了我便保不住她自己。
仰头望着树荫深处的刺眼阳光,我微闭了双眼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将手里的发簪用力甩在如意身侧一人的脸上,用尽全力喊道:“住手!”
那些挥舞着长剑的黑衣人偶有几个愣住,不一会儿居然真的停了手,凑在一起形成个大圈把我们三人围在马车的一侧。如意扶着受伤的颜玉站到我身边,仍是手持软剑呈防御状态。
轻脱起颜玉受伤的右臂,被剑锋划了道直至臂的口子,除此之外肩膀处的浅黄色衣褂上居然也染了血色。将她扶靠在马车边,向前走了两步扫看一圈,黑衣、蒙面、长剑、肃杀,个个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没什么分别,无力分辨时瞥见一魁梧身材鬓边带疤的人眼角斜挑露出一丝笑意,心里略微整理思路努力做到冷静地看着他双眼,“未知诸位从何而来,今日相遇林中因何故纠缠,现如今无谓多,只问一句,求财……还是要命?”
被我问话的人也不含糊,手握长剑往前走了几步,剑尖指向我面前声音沙哑的道:“夫人倒是镇定得很,你既是问了,我也就不妨与你直,我们兄弟只为求财。无奈夫人的家丁侍女倒是个个身怀绝技,逼得我这帮兄弟不得不狠下杀手了。”
听此人话倒不像是印象中那些打家劫舍的无知草寇,如此整齐划一有组织的样子,即使抢劫应该也是有规矩讲的。只是京城里也有路匪么?或是此地已然远离京郊?侍卫已然不见踪影,只有两个丫头……得想办法放个人回去报信儿才是。
无力想太多,这个时候对方也不会给你时间让你考虑清楚,大着胆子再上前一步,剑尖倒是立刻往回缩了半分,将将抵在我鼻尖外。以手指夹住轻拨开些许,强自镇定地直视对方眼眸,“敢问一声,可是当家的?既是求财,您兄弟十数人,我这里却只是三个女人,不管是江湖道义,还是所谓的盗亦有道,都不必伤害我等性命。在京城里,我家虽不上大富大贵,倒也有些家财,只是今日出门未有准备,当家的还请定个日子仍是此地,定然派人给您送来,如此可好?”
“夫人倒是明白事理,只是您也该听过贼不走空这句老话,若是此趟出来白白与人交手,害兄弟们受了伤见了红,却未见收获,我这做大哥的也不好和他们交待。既然夫人家住京城,今日便随我回去,报个地址就是,我自会派兄弟们上你家去取。”贼老大完抬起左手向着身后一摆,已有三四个人走上前伸手欲抓颜玉和如意。
两个丫头见势提着剑和马鞭快速站到我身旁,如意的剑尖已然指到那老大的面门上,颜玉甩开马鞭娇喝一声,“放了我家……夫人,若要带人回去,我随你们去。”
贼老大冷哼一声,无视如意的剑尖对着颜玉冷眼笑道:“要你个臭丫头做什么,没得害我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头儿见不着好。”
“得对,就算要带也得带我这个身怀六甲跑不掉的。只盼当家的言而有信,收了银两便放我回去,否则,一尸两命,人财两空。”完我转向颜玉认真的看着她叮嘱,“你和如意先回去,顺路看看那两名侍卫,见到四爷……只我没事,准备银两等着消息,至于其它的事,别提。”
“奴婢跟您……”
颜玉的话还没完,贼老大抖了下剑柄,剑尖随着颤动在我指间晃着,听见他不满地厉声喝道:“现在这儿是我了算,夫人打算得也未免太过仔细了,谁要放她们回去?”
“不让她们回去?看来您那里衣食无忧啊,准备要养三个人么?”我笑着完转而将轻夹剑尖的手指改为攥住剑身,抵在喉咙下方盯着那贼头儿沉声道:“依我看,这个丫头性子犟得很,功夫也好,留她跟着我少不得给你们惹麻烦。不如让她们回去,也好先和家里一声,给您提前备下银两,待您兄弟去取时,也不至于耽搁了。”
贼头听着我的话眉头越渐拧紧,手里的剑欲往后收却被我紧紧攥住,手心一凉已感觉到温热握在掌内,颜玉和如意焦急地抓着我胳膊嘴巴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无奈对峙中见他面带犹豫,我忙对颜玉使着眼色,“还不快走,回去找四爷。”
颜玉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着头扯了如意往来路的方向跑去。
待二人跑得远了完全看不见影子,我心下一松放开剑身,垂手贴在腿边走到马车旁,抓着裙摆靠坐进去,倚在窗边对那贼头叫道:“去你家吧。”
~~~
这不是一般的贼窝!
虽是隐在山林里僻静难觅,但寨子里俨然井井有条,人数众多还有不少马匹牛羊,看起来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还真是让我给蒙对了,衣食无忧啊。
可是,过得这么滋润的一群人,还需要出来打劫?这不是成心和自己过不去么。难道——这些人早已从良却贼性难改,路遇马车就忍不住想要劫一票以逞当年英豪?以我的智力和经验,真的难以理解啊。
让我更加无法理解的是,既然成功的劫了我来,就该问个地址谴人去收钱,可他们居然把我丢在一旁理也不理,若非每日按时送饭,我真的要以为自己被人给遗忘在角落了。
每天从屋的窗口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月亮从上弦月变成了下弦月,我越来越觉得这件事真的很无厘头。只得安慰自己这些改邪归正的闲人闷得发慌,在长期不接触打劫这项很有前途的职业后,已然失去了应有的职业素养,完全不在工作状态。
可是,就算他们不愁吃穿,也不应该放任我这种一人吃两人饭的大肚子女人在此白吃白住一个月吧。四爷府倒是省了银子,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在这种一日复一日的无聊猜想中,我深深的深深的觉得自己ut了,第一次感觉自己与这个时代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被绑票的我不像人质,更像是来这山清水秀的寨子里静休疗养的,除却不能自由行动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生活无比安逸。
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将手掌轻覆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偶有动静。每到此时,我便想象着她在翻身,或是踢踢脚或是伸展拳头。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太医,这里也不会有人体贴地为我请来大夫,还好,现在看来,她很健康。
靠坐在窗边望着微弱的晕黄月光,可以听见宁静夏夜中清脆绵长的虫鸣声,独独少了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夜深人静时,我心里总会有个声音清晰地叫着:胤禛。
你听见我叫你了么?
☆、97.经久不见Ⅱ
黑暗中看不清路,所以就要不停的往前跑,身后有很多隐在暗夜中着黑色衣服的人在追,身旁的树木粗壮枝叶凌厉,不断刮在我的衣服上脸上。恍忽中追赶的人变成了一头黄白相间条纹的巨型老虎,龇牙咧嘴地伏趴在我面前,吓得我猛地跌坐在地上。对面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眼中皆是关心急切,可是我伸了手怎么也触不到。
腹传来剧烈的疼痛,伸手轻轻抚按腿间却滑落一股湿热,无力地撑住地面绝望便涌上来。
不见光影的夜色中,黑衣人老虎还有那两个我渴望的身影全部消失无踪,嘭的一声响动划破寂静长空,压抑在我心里的恐惧终于随之喊叫出来。
我愣愣地看着身旁陌生又熟悉的桌椅碗筷,从窗口斜照进来的阳光铺洒在上面,笼了一层浅浅的暖色,把我拉回现实却更觉孤单凄凉。
原来是场梦。
抬手抚向额头,居然摸到一片冰凉满是冷汗,忙拉了腿上的裙摆看过去,还好,真的只是个梦。手轻轻的覆在肚子上,孩子还在动,并没有像梦里那样想要离开我,这个时候,也只有她陪着我了。
“夫人,在这里住得还习惯么?”
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抬眼看去,还是那个鬓边带疤的头领,只是今日没有蒙面,浓黑的眉毛飞斜上扬,鼻梁挺直嘴唇稍厚,五官硬朗长得极为端正。此时的他双手背在身后立于门前,身后的门板犹在摇晃,原来是他推门而入的声音唤醒了我的噩梦。
扶着床铺心的下了地,站在离他约两米远的地方,看见门外左右各站了一人像是两座门神,唉,对待一个像我这样安生做人质的孕妇,至于么?无奈地摇头苦笑,“还好,能吃能睡。”
“夫人倒是挺随遇而安的,这一个月来居然也不吵闹,倒是少见。”男人着走进屋里坐在桌边椅上,敲着桌面低头看着地板低声道:“也是时候了,夫人报个地址,我派兄弟们取银子去,好送您回家。”
“送我回去?”我走到桌旁另一边的椅中坐下,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终于可以回家了?无端关我一个月现在才句是时候了,什么意思?莫非他们也怕惹上麻烦,所以要让时间来保护自己?做事倒是谨慎得很,只可惜……若真的给他们地址找上门去,以胤禛那种压抑的性子,积攒了一个月的时间,要是爆发出来得是什么样?这事儿能善了?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的是什么人?
当日以自己的性命相胁要颜玉她们回去,并非不怕死,只是不想多牵连无辜,而且我信胤禛一定会找到我。只是时间久了自己的心漫漫沉静下来,才发现就算其它都能放下,我也会担心腹中的孩子。毕竟此处比不得府里,距离分娩的日子越来越近,肚子已经大得不像样子,我只怕要生的那天还见不到他,或是出现意外。
“夫人,报个地址,再给件信物。”男人打断了我的冥想起身走到我面前站定,宽厚的肩膀挡住了窗外的阳光,将我笼罩在一片黑色的阴影下。
“好。”头我从左手取下那枚珍珠戒指,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递到他面前,“京城四贝勒府,你的兄弟若是不知在哪里,只需在街上随便拉个人一问,便可找到。”
男人听了脸上表情未变,只是伸手接过戒指,转身出门时才立在门口留下一句,“福晋再委屈几日吧。”
他的背影还没走远,房门已然关上,听见落锁的声音我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这个男人怎么会是贼呢?气质言谈举止表情,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哪怕强大的山贼所有,我开始不相信他们只是恰巧路过林中,恰巧抢劫。两世为人都没遇上过贼,但我相信听到贝勒府三个字仍能不动声色的还要让人去取赎金的贼,在这世上绝不多见。
如果不是这样单纯,又是为什么?
有人特意安排的?大爷?不是没有怀疑过此人,毕竟被劫之前,他老婆的马车独自跑了。可是胤禛知道他老婆要带我去看别苑的事,就算此人再傻也不可能蠢到如此地步,而且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白养我一个月还要再送回去,这不是吃了吐么?无辜遭人怀疑,害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太不值当了。只是……也许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明知大家都会猜疑他,故意反其道而行,更能免了自己的最大嫌疑,大爷有这么精明?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信物给了府名报了,可是还是继续被关。我又在这个屋子里数了近一个月的太阳月亮,甚至星星的方位都快记清楚了,仍没有任何要放我回去的消息,也没有人再来与我话。
每天送饭的女孩长得很秀气,只可惜没有表情像是哑巴,从来不和我话,只会安静的把饭菜送进来,隔一段时间再进来取走,我觉得自己都快跟着她变成哑巴了。
当我下巴抵在窗口遥望远方的时候,一副极不和谐的画面出现眼前,那……那三个……是女人么?
首先注意到的便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只一个侧脸就足以明白,什么叫美就一个字啊一个字。个子高挑身形虽然有些略宽但也算是匀称窈窕,即使被个男人拽住衣袖拖着前行皱紧了眉头,仍然走得四平八稳,丝毫无损美貌,倒让人有些西子捧心的颦蹙错觉。
如果这个算是花容月貌的话,她身后那两个就明显被比下来了,一个身材高大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脸孔嘛可以暂时忽略不用评论,浓眉大眼尚不足以概括,根本就是贴上胡子便成了张飞纯爷们儿的完美代言人。另一个倒是挺有些看头,标准身材秾纤合度,剑眉英挺眼光清澈灵气逼人,年纪虽幼却已然有了巾帼之慨。
这帮贼子从哪儿搞了这么三个极品来?当真各聚特色,风华绝代呀。我只道这帮家伙是从了良的,看来还真不是,只可惜这三个姑娘不像我这样怀有身孕,估计没我这样好命。只看那抓着美女一号的男人眼色,就知道什么叫作未来堪忧,身陷在这个贼窝里,别最后像我一样大了肚子才好。
视线锁定在美女的侧脸上,居然越走越近越看越真切,白皙的皮肤闪在阳光下像是镀了层金泊吹弹可破,脸部线条柔和婉转五官却很深,眼尾无需表情修饰已然自带桃花,配上挺翘的秀气鼻尖和淡粉色唇瓣,哇咧,美啊,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真切的体验到什么叫美得不可方物。
在我星星眼的全身心凝望时,经过窗前的美女竟然转过脸来看我,那个美字还没从心底赞完,我的天……雷滚滚啊!让雷劈死我吧,不想再活了。我强忍住想要挠墙的冲动,努力地告诉自己镇定。
美人挑起唇角妩媚地笑了,我却想要哭。
在被掳两个月之际,能够重见亲人的感觉真的是喜极而泣,但我的眼泪却是因为自卑。为毛一个男人扮成女人会如此美艳?就算我曾暗自肖想过你九爷穿上女装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可也用不着真的来这么一出气我吧,让我以后还怎么把自己当成女人苟延残喘下去。难怪那个抓着你不放的臭男人要色迷迷的,难怪他一都不怀疑你的男儿身,搁我……也不怀疑。
房门开了,色狼拽着美九进来了,身后那两个伪娘我不用再看也明白是谁了,要是让老康知道他的皇十子和宠爱的十四变身女人,会不会气背过去?
“你们就先呆在这里,别想逃哦……”色狼着还满脸□□地用爪子在胤禟脸上抹了一把,转身出门时居然还嗅了下自己罪恶的手指。
老十很愤怒,在色狼转身之际便提了拳头欲冲上去,被胤禟攥住腕子瞥了一眼,方才强忍着站住,气哼哼的样子很是郁闷,看来直肠子老十很想保护他亲亲九哥的美貌啊。
门外咔嚓一声,又被锁了。
我无力地趴在窗口偏头看向三人,这个状况是我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而且绝对不在情理之中。为什么这三兄弟会来此处还做女装打扮?若是来救我也该想办法把我带走,现在可倒好,我没离开反而又关了三个进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胤禟嫌恶地在自己被辱的脸上抹了一把,凑在门边贴着缝隙听了会儿,才走过来在我硕大的肚子和脸上来回看着,压低声音问着,“还好么?”
长时间不话还真是危险,我张开嘴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有些暗哑,“挺好的,有吃有睡有太阳晒。”
胤禟眼中闪过丝诧异,微愣后才弯了唇角勾出一抹笑,摇着头凑到我靠着的窗口看向外面。我歪了脑袋看着他,怎么都觉得自己面前站了个姑娘,揉揉眼睛再看,还是。
老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嘴巴才张开就被十四用手捂住,支吾了半天我也没听出来他在什么。
“十哥你别嚷,心给人听见。”十四悄声完才放开老十的嘴,走到胤禟身旁看着我声地着,“四嫂,你别急,就这两天肯定能出去。”
“好,两个月我都等了,不差这两天。”我离开窗边让出位置给胤禟,不知他要看些什么。在屋子里晃了几步才犯了愁,“要是两天的话,你们三个睡哪儿?干嘛和我关在一起?”
其实我还想问某人,却开不了口,毕竟他的弟弟们来了,他却没有出现,这让我怎么好意思问呢。倒不是怕他不管我死活,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只是,此时此地没有必要与他们谈论这个话题。
“我们是你的婢女,自然被关在这里。”胤禟轻声完便坐在我方才靠着的位置,转眼扫量着屋里的摆设。
我惊讶的张了嘴,压着声音有些泄气地道:“我的婢女?你若是婢女一定很惨,估计没有几个主子不想划花你的脸。”
十四噗的一声笑了,凑到胤禟身旁看了又看,直到他美艳的九哥怒瞪了一眼才笑着走开,坐到老十对面的椅中开口道:“还真是九哥这张脸惹的祸。本来我们是照着他们的装作婢女到林子里送银子的,偏巧碰上个好色的主儿,二话不拽了九哥就走,所以我们就被关进来了。好在八哥和十三哥还在外面,不出两日必定赶到,所以四嫂不用担心。”
老八和胤祥?这五个人怎么凑到一起,没有胤禛?
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能回家虽是好事,可是被谁救出去还是很有分别的,毕竟这两个月里我心心念念的人不是他们。就算我会想胤祥,可是在我心里他也是该和胤禛一起出现的,绝不是现在这个状况。
感受到兄弟三人都好奇的看我,就连大大咧咧的老十都一副打量的模样,我扯着嘴角笑笑走到床边坐下,挑了个话题打破沉默,“你们是怎么知道在哪里碰头送银子的?我值多少?”
胤禟怪异地瞅着我,似乎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你叫他们送了戒指到八哥府上么?正巧那天我们三个都在,才知道你被劫了,四哥这口风锁得还真紧。要不然,我还闹不明白呢,这老十三怎么见天儿的往四哥府上跑,平日里也没见他这么勤快。”
送到八爷府?我疯了才会,明明是……
晕倒啊,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乌龙事发生,当初还笑着打趣胤禛,老康给贝勒府命的名字会招来误会,没想到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没事叫什么禛贝勒府假贝勒府的,害得我和人家四贝勒府,戒指就送到了老八的禩贝勒府。
现在倒好,连胤禟他们都误会我在危难之时向八爷求救,这让四爷的脸面往哪儿摆啊。
真不知该怨这群贼笨还是谁笨了。
“四嫂不知道他们要多少银子么?弟弟还以为你知道所以才故意让他们找到八哥府上。”十四着走到胤禟身边背靠着墙壁,手肘支在胤禟肩上挑唇而笑,“这么一大笔钱,量是四哥也出不起,还好九哥有。”
“很多么?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时代的绑匪会要多少,我真的没有概念,胤禛都出不起的数目胤禟却有,看来还是做生意养人啊。唉……靠老康的俸禄,可能我真要被撕票了。
胤禟侧头看了眼将身体重量都倚在他身上的十四,不甚在意的微动嘴唇轻缓吐出两个字,“还好。”
☆、98.经久不见Ⅲ
作为一名孕妇,我没有不睡在床上的自虐癖好,即使纠结三名皇子要因此坐在椅子上休息一晚,非常时期也是别无他法。
即使我在这些古人的环境影响下,也开始习惯了所谓的男女避讳,但在这种时候苦着自己不睡觉,明显是不理智的行为,除非我的脑壳被门掩了,所以还是放下一切心魔,睡吧。
躺在床上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屋子里多了三个男人的关系?也许吧。更多的还是来自心里的疑惑,整件事从发生那天起一直到今天三兄弟的出现,桩桩怪异,任我想破脑袋也缕不清楚,即使依着自己对这些皇子们的了解进行分析,也只能猜出个大概,却还很可能是错的。
“睡不着?”
胤禟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响起时还是听得分明。
我看着他坐在床尾处的椅中仰头靠着窗台,暗叹这张脸还真是宜男宜女,就算他那以娇美著称艳冠后宫的母亲,也没有他这张面容来得妖娆,却偏生是个男子,不知是上天特别的厚爱还是怎的。
胤禟转了头看向我,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脸上,衬着眼角的风情显得格外明亮,他却皱着眉轻声道:“你这样盯着我看,也变不成你心里那个人。”
“胤禛?”我扶着床铺坐起来靠到墙边,双手平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不自觉地就笑起来,“他就是他,我何苦要用旁人来变。”
一室静默。
老十和十四趴在桌子两边睡得很安稳,看着十四那张与胤禛相似的面孔,我再次确认无需他人替代。这男人只此一个绝无分号,再相像的人也不是他。
许久都没听到话声,我以为胤禟也睡着了,可是转头去看却见他脸上毫无表情,正安静地看着我肚子上缓缓移动的双手。轻笑一声向他问道:“做什么,没见过孕妇么?你那些女人……等你大婚了,自然就能见着,她们都会这样的。”
胤禟头重新靠回窗台上,眼睛望着外面的月色动着唇角,“可能吧。当年你生弘晖的时候,肚子可没见这么大。”
“不知道,可能因为弘晖早产了?还没来得及变大?”我无奈地摇头笑着,好在弘晖的身体还算健康,虎头虎脑养得不错。
“你……”胤禟才了一个字竟然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手搭在伸长的腿上往腰间摸了两下,不知想做什么。
我和他同时看向他身上穿的女装,忍不住一起笑出来。
“想不到有一天居然要扮成女人。”胤禟随手指指桌上趴的两个脑袋,笑得无奈却带着些孩子气,“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三个皇子这副样子,非得打我们一顿不可。”
“胤禟,谢谢你们。”这句话的时候,我很真诚,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突然就变得酸酸涩涩的,仰起头着墙壁努力不让眼泪泛出来。
“害我们这副样子,你这句谢我就不客气地应了。”
“千万别客气,接了我的谢,银子不管多少可就不还你了,反正你比胤禛有钱。”
“呵呵。”胤禟低沉地笑,因为压着嗓子声音显得醇厚了许多。
我才觉得这个九变得更成熟了,便看见他抬手在自己太阳穴上摁了几下,接着便郁闷地胡撸起女式的假发刘海,那副表情很像个烦躁的孩,恨不得把它抓下来摔在地上狂踩几脚。我忍不住笑着开口逗他,“我和你开玩笑的,既是为我出的银子,不管多少你四哥一定会还,快别烦了。知道你做生意不容易,钱财不是天上白白掉下来的。”
“嘁。”胤禟不屑地撇了嘴角放弃与头发的争斗,坐直身子转向我表情有些凶恶,“用四哥的俸禄还么?你们那一府的女人孩子跟着不吃不喝?准备坚持几年?”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不吃不喝几年?这得多少钱啊。以胤禛每月五百两的俸禄不算少了,一年便是六千两,若是照胤禟的法,以五年为期就得三万两。我顿时气冲头抓着床褥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这帮王八蛋还真敢开牙,你到底给了他们多少?”
胤禟瞪大了双眼死盯着我,像是不敢置信我的口出污言秽语,轻声回答:“两万两。”
“哦……”我无奈地将头撞在墙上,叹息着觉得自己终于圆满了,从这一刻起我成了欠债两万两的杨白劳。强忍心痛苦笑着劝慰自己,“我虽然心疼银子,可是也觉得很开心,能值这个价钱,真真是痛并快乐着啊。”
“你这心态还真是好,若是换了八嫂早就急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么?不过……”我坐直身子看着胤禟浅笑的眼睛,开心地提议,“等八弟和胤祥来了,咱把银子给抢回来吧,他们是坏人,我们为民除害。”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为民除害?”胤禟摇晃着脑袋又放松了身体,像滩美丽的烂泥靠回窗边,闭着眼睛轻叹,“有些事交给男人,不管什么时候,先把你自己护好。”
这种调调我只听胤祥的前世过,眼前的九才多大?竟然也这副老成的大男人做派,真是……古代人早熟啊。脑子里转着他方才过的话,心里却被自己吓住,见他此时安静地闭着双眼,还是忍不住低声试探,“九弟。”
胤禟的眼皮轻微眨动,仍是闭着保持原有姿态,懒懒地回道:“怎么?”
怎么?我怎么知道怎么了,你唤自家表妹八嫂,对我却一口一个你,我害怕啊。我努力地劝着自己,在这个特殊时期大家都会变得不一样,很正常,等回复了往常的平静生活,自然就会好,没必要在此时出来彼此尴尬,若是被他嘲笑倒更显丢人了。
我摸索着躺回枕上,对着空气轻叹,“没事儿,累了,睡吧。”
没有人话,窗外的虫鸣便更清晰起来,我努力分辨着哪些是蛐蛐的叫声,哪些不是,却听见胤禟又了句话,“银子不用四哥四嫂还,万祥楼这半年也赚了不少,本就是你们的。”
一家老字号,再nb也赚不了这么多吧……我有些不相信,更有些心疼被我像水一样泼出去的万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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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午后闷热异常,我靠坐在床边甩着帕子,看着屋里走来走去的老十,不时听见他低咒一声,“八哥怎么还不来?”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是被关住的人还是静心比较好,若是我也如他一般烦躁地走动,这两个月早就把地面走穿了,哪儿轮得到他来踩踏。
十四终于忍无可忍地挡在老十面前,着他的肩膀轻声劝阻,“十哥,你快别晃了,我头都要晕了,八哥没来自然有他的道理。难道我们三个不上早朝,八哥也不用去么?皇阿玛那里总要有个交代。”
像是长在窗口的胤禟突然嘘了一声,仍带着妆面的俏脸几乎要探出去,声音颇为喜悦,“成了,八哥来了。”
老十听了快速凑过去,一把将胤禟拉离椅子伸了脑袋去看,狂喜地叫着,“太好了,终于不用再扮这娘们儿了。”
我很感动他们为了救我委屈自己扮成女人,可在听到这两个很有贬低意味的字眼儿时,还是忍不住咕哝一句,“十弟,做人要厚道,以后,你十爷若是再到了四爷府上,本娘们儿可不会再给你准备吃食了。”
老十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抬手在脑袋上抓了两下,憨笑着道:“别,四嫂,我这不是开心么,一时失言一时失言,可真不是你呢。”
还没等我回上一句,老十已扯了假发甩在地上,走过去抬脚便踩了两下,看着他的阴阳头配上胭脂水粉大花脸还有那一身娇艳欲滴的粉嫩嫩.女装,笑得我几乎侧趴在床上,我肯定他那三个宛若亲生的兄弟一定是故意整他才挑了这么个俏生生的颜色。
胤禟和胤祯站在他身旁,一左一右拉着他胳膊呵呵地笑,待看向彼此的打扮时,才又忍不住摇头苦笑。
门外咔嚓一响,传来金属碰撞的刺耳声,我扶着床沿下地走到那兄弟三人身旁,一起向门口看过去。老八推了门率先走进来,后面真的跟着胤祥,终于……终于见着亲人了。
“快把衣服换了,现在就走。”老八着向胤禟丢了个包袱,又对他们指指门外才走到我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浅笑着道:“四嫂,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兄弟先来接你,四哥随后就到。”
随后到?来不及细想这是什么意思,见胤禟三人分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忙对他头笑笑,“八弟客气,此次真是麻烦你们兄弟了。若是可以走了,我出去等就是,让九弟他们在这房里换衣,皇子女装已然……没得再多委屈他们。”
完径自走到门口,胤祥转身先出了房门,我才跟着迈出去将门带上。
重见天日啊!
虽在此不愁吃穿,就连偶尔无礼地申请洗澡都能被满足,可是能够真实完全地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赞。寨子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静悄悄的,没有活人也不见尸体,集体消失了?老八和胤祥怎么做到的?
胤祥认真地打量着我,好半天才闷出一句,“还好么?”
“还好。”我看着他关心的眼神强忍着扑过去的冲动,死攥手里的帕子努力地想笑给他看,眼泪却不争气的瞬间流下来。
“等他们出来,去换件衣服。”胤祥着将手里的包袱递到我面前,另一只手在我肩膀旁晃了下便贴回自己腿边攥成拳头。
我接过包袱抱在胸前将脸埋进去,才蹭了几下抹掉眼泪,身后的门就打开了。换回男装净过脸的皇子立时变回了原有的样子,气质中再找不回先前的不和谐。只能有些人天生就注定了贵气,本该高人一等。
我对领头站的老八头了句“麻烦八弟稍等片刻”,便抱着包袱走回房里,换过衣裳略微整理了头发,才彻底离开了这间“牢房”。
☆、99.此时重逢
康熙9年六月初六
马车不停地颠簸着就像两个月前一样,我靠着车窗找寻当日经过的树林,却遍寻不着,难道那不是通往山寨的必经之路?
此时眼前呈现的明显是条山路,路旁虽有树木,却要隔上好远才见一两棵,烈日下无遮无挡,即使坐在马车里也闷得要死。
如此高温闷热的天气如此山路,我开始恐惧,那种特有的雨啊,我的地理老师啊,您当年怎么教我们来着?是对流雨还是地形雨哦,时隔多年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就是山中午后特有的那种,你可千万别来。
才这样想着,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蓝如碧洗的天上惊现明亮夺目的白光,伴着雷声大得震耳欲聋,在空气中轰鸣良久盘旋不散,豆大的雨如泼如洒的浇在车。我怨念着,无比痛恨自己恶灵的第六感,扶着窗口忍受马车更加厉害的晃动。
我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添乱,可是有些事不是我停止便能如愿,比如现在有规律的阵痛,比如腹中那个迫不及待想要提早出来看世界的孩子。
咬紧下唇强忍着,待第一拨疼痛逐渐消失后,我攥住车窗的手指已经酸得使不上力气,指关节都有些麻木泛白。
在越渐频繁的痛感下,我终于忍不住叫出来。
车门上早被雨水打湿的帘子被快速掀开,胤祥探着头急切地问,“怎么了?”
我滑躺在车厢里手指抖得厉害,指着肚子挤出声音,“要……要生了。”
“现在?”胤祥瞪大双眼紧盯着我的肚子还有已经湿透的衣摆裤腿,紧抿着嘴角沉声劝道:“先忍着疼,要生也没这么快。”
我以为自己疼得眼花,眨了眨眼再看才发现胤祯也探了头来看,我不敢告诉他们已经疼了很久,不敢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只能死咬着嘴唇头。了又能怎样,这几个男人谁能帮我?就算胤祥肯,此时他的身份也绝对不允许。
“八哥,再快,四嫂可能要生了。”哗哗的雨声中混着胤祯的声音,和我初见他四哥时一样正处于别扭的变声期,可是那份关切却很真实,让我在湿冷的空气中找回一丝温暖。
“老十,你先走,直接去四哥府上和李管家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
我觉得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少,只有雨水滴在车的劈里啪啦还有耳朵里自发的嗡嗡声。
“醒过来,快醒过来!”
“睁眼啊!你不是想见他吗?不是要给他生孩子么?现在还没看见他,不许你闭眼!”
下腹、人中、虎口处处都在疼,我听见有声音不断在耳边响着。
“胤禛。”这两个月我很少把这个名字叫出口,即使胤禟他们三兄弟出现在我面前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我们也极少提起。可是现在,我真的想见他……挖心剜肺地想。
缓缓睁开眼看见一只手从我鼻子下移开,手腕正被一只手掌托住,血顺着虎口一滴滴流到不属于我的修长手指上。
马车似乎停了,没有熟悉的晃动感,只有雨水还在规律的急声作响。我看着身边跪坐的浑身湿透的胤祥和胤禟,原本宽敞的车厢霎时变得狭。吞咽口水深呼吸,我张了嘴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没事。”
胤祥的脸色惨白,不知是雨水还是汗不断地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他低着头凑到我面前,声音变得暗哑,几乎失了平日惯有的沉静,心地安抚着我,“没事就好,现在怎么样,还能忍得住么?”
我有分不清他问了什么,无力地摇头又头,估计他们也分辨不出来我的反应是什么,两个光脑门下是同样拧紧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睛。
“四嫂,四嫂。”胤祯抓着帘子兴奋地唤我,年轻未染世事的眼睛里带着笑,冲我大声叫道:“四哥来了。”
我脑子有懵反应开始变慢,努力回想着他刚才的话,被掐出血的手掌却蓦地一疼,接着就被松开轻放在我高高挺起的肚子上。胤禟噌地一下站起来半弯着身子钻出去,就着乱摆的帘子我看到高扬的黑色马头,随着夜时痛苦的嘶鸣,那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却瞬间被胤禟挡住大半,只看得到同样黑色的衣摆,雨还在下。
我像是突然就有了力气,睁大双眼紧盯着,用手抓住胤祥的衣襟靠坐在他身上,帘子却停止了晃动挡住我的视线,只听见胤禟愤怒的质问咆哮,“为什么你现在才来?为什么?你不知道她在等你么?”
车身一晃,胤祯的声音传进来,“九哥,你……你先让四哥进去,四嫂怕是撑不住了。”
“十四!”
终于听见他的声音了,熟悉。虽然不是叫我,可是我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胤禛的声音有颤抖,低沉依旧,“放开我。”
“放开?”胤禟的怒吼里夹杂着刺耳的笑声,“你现在才知道急么?有什么用!我们去救她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们陪她苦熬在那个屋子里时你又在哪儿?她不是你的女人么?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出现?为什么你这样对她……她还心心念念地想着你!你凭什么!”
“胤禟!”我第一次听见温润如玉低言浅笑的八贝勒如此大声话,而且是对他最亲的九弟。他们在做什么?除了雨声和话声,我听不出来还有别的动静,动手了么?
我出不去,我在等他,可是他来了却被自己的弟弟拦在外面。胤禟的愤怒我懂,很多话我们没有过,但他却如此的懂我护着我,我不是不感动,可是我真的不怨,一儿也不。在被关住的两个月里,所有的疑惑担心早就变成了蚀骨的思念,现在的我只想见他,而且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仰头看向胤祥,他却皱了眉扶着我躺靠回去,起身掀了帘子跳下马车。
帘子不要停,再晃,让我看看清楚,多看两眼也好。
我看见胤祥走近他们,可是同样高大的身影却让我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听见胤祥的声音,“九哥,你抬个手,让四哥……”
胤禟很快打断了胤祥的话,声音里有着不同于愤怒的嘲讽,“老十三,我知道你从就和他亲,那是你们兄弟的事,我管不着。可是四嫂刚才什么样子,你也看见的,现在,你还觉得你这个四哥做得好做得对?”
我不知道他们兄弟要争论到何时,可是我等不动了,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生出来,我还见不到她父亲的面。忍着疼痛我抬手敲着车厢的木板,用尽全力喊出来,“九爷,我求你,让他进来。我不怨他也不恨他,只想见他,求求你了,让他进来吧。”
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到,我咬着嘴唇死盯着帘子,血腥味充满了我的全部嗅觉和味觉。直到那双熟悉的墨黑瞳眸与我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两个月的不安、恐惧、想念、等待全都化为两个字,“胤禛。”
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此时更是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在青黑色里,原来,衣服不是黑色的。他靠过来俯身半跪在我旁边时,我才看出来是藏蓝色只是被雨水打湿深得发黑。即使此时皱巴巴的粘在身上,都能看出衣服有些松垮,我当了两个月的肉票长胖了,他却瘦成这样。
胤禛的脸埋在我散乱的头发里,柔软的薄唇抵在我耳边,沙哑的声音近乎低喃幽幽地像是从天边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来迟了。”
“刚好。”我抬手抚在他颈后,声音虽轻却已然有了笑意,“你来了,我就敢放心地生了。”
胤禛猛地抬起头,惊诧地睁大眼睛扫向我的肚子,几乎没有迟疑抓住我的手坚定地头,“我在,放心。”
放心么?是的,我可以放心了。
虽然我不相信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会懂接生的事,只是此时此刻也没有第二个选择,即使身处荒郊野外,即使只有一辆马车聊以遮挡,也只能赌着试试了。
胤禛快速解了自己衣服的盘扣,脱下来垫在我身下,手指颤抖地抓在我同样湿透的裤子上,咝的一声扯开。看着他尴尬到怪异的神情,我不禁苦笑,从没想过有一天当他撕开我衣服时会是这样的表情,更没想过自己最可怕最狰狞的样子就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眼前。
胤禛探了手掌过来抚开我脸颊上粘着的头发,却被我一把抓到嘴边用力咬住,看着他忍痛的样子,比雨水还急的汗和泪随着我没有意义的呜咽声劈啪掉下来。
也许因为生过弘晖,再生的时候就像是有了经验,也许是腹中的孩子明白她的父母此时都在等着她降临人世,所以没有再狠心地折磨我。我没坚持多久,当雨声渐逝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啼哭带回了满车的细碎阳光。
我无力地松了嘴仰望车,瞥见胤禛低头在做什么,不一会儿就用双手托起一个满身褶皱血红色的婴儿,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对车外叫了一声,“胤祥,衣服。”
车帘被挑开一条缝隙,胤禛挡在那里接了一团衣物,随手抖开包在婴儿身上,凑到我脸旁时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敬畏还混合着一丝隐现的恐惧。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还是其它原因,只听到他声对我:“如你所愿,是个女儿。”
是啊,如我所愿。
可是看着他从未有过的害怕,我心里就撕裂一般的难受,强忍着疲惫挤出笑容,半开玩笑的道:“可惜……南巡时,皇阿玛不会让我跟你去了。”
胤禛直直地盯着我,嘴角才动起来,我吓得攥紧拳头轻喊一声,“胤禛,不行了,好像……还有一个。”
在他傻愣的瞬间,根本没等我们有所准备,累得几乎无法再抬起的两腿间,已然又挤出一颗脑袋。胤禛将手里的婴儿放在我身旁,随着她的哭声我又听到了不属于她的另一道啼哭。
车外传来胤祥的声音,间或响起胤祯的同声询问,“四哥?”
☆、100.此时重逢Ⅱ
康熙9年六月初九
我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府里,直到醒过来时看见熟悉的房间,看见守在床边满脸担心的眉妩,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两天三夜。
即使此刻我还躺在最后面的院子,都能听到前院的喧闹。皱眉看向眉妩,她很努力地笑着蹲在床边,轻声解释,“今儿个给二阿哥和二格格洗三儿,前面正热闹着呢,您先再躺一会儿,奴婢叫她们给您端粥来。”
二阿哥二格格——我生的那两只?当时才听到第二个在哭我就已经无力支撑的睡过去了,现在听眉妩一,还真是,悲催的二成一对儿了。
其实我真的没有很贪心,只想要个女儿,老天居然给了我一样一个,而且,这两个孩子还是由胤禛亲手迎接到这个世上来的,真是……出乎预料的幸福啊。
只是,这是叫龙凤胎吧,我突然觉得脑子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眼前交错闪现数个金光大字:信四爷,保生娃,诚心拜,龙凤胎。
当年还在现代的时候,一个相识多年的姐姐年逾三十有五,结婚多年未孕,愁苦之际大家纷纷集思广议倾囊相授。大姐不知哪个细胞搭错了弦,听了我的话在大年初一早上跑到雍和宫和成千上万的人挤着去上香。不出两个月居然告诉我成功怀上了,照了b超医生是双胞胎,我当时那个懵啊汗啊,无与伦比的惊恐。
我只知道雍和宫保平安、保健康、保事业、保学业,从没听过还能保生娃啊,随口胡诌也能中标?
最后的最后,大姐顺利生产,正儿八经的龙凤胎,还直着要带我去雍和宫一起还愿,要好好地谢我。原来……这事儿还真不是随便吹出来的,四爷早在三百年前的今天就让我明辨了真伪,阿弥陀佛。
只是,西藏喇嘛貌似不念这句吧……
眉妩见我一脸茫然,叹了口气便站起来离开床边,还没走到门口,颜玉已经端着托盘迈进来。
见我傻愣愣地看她,颜玉明显愣了下,眼圈一红便快速走到床边,将托盘放置在旁边的桌上侧着身子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待转头看向我时嘴微张露出别扭的笑脸,“福晋,您醒了,奴婢……奴婢拿了些粥来,先伺候您吃一些吧。”
眉妩站在颜玉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笑着对我道:“这傻丫头从回来就天天哭,四爷又没罚她,倒像是亏了她似的。福晋不用理她,我先扶您坐起来,让她好好伺候伺候您。”
眉妩着将我扶坐起来,颜玉已拿了靠垫放在我身后,心翼翼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竟扑通跪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福晋,奴婢对不起您,当日就该守在您身边儿,就是死,也不该让您一个人去受苦的。”
听着她的话,我想起当日让她带如意回来报信儿的事,抓起她的右手将衣袖撩高,一道浅浅的粉色自手背几乎延伸到手肘,心里咯噔一声。虽然她只是个丫头,可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这么长的疤怕是得跟她一辈子了。
见她仍在无声抽泣,我将衣袖慢慢拉好,抬眼看着眉妩笑道:“还真是傻了,凭平无故竟要去死,难道活着伺候我就那么痛苦?要起来,颜玉的命还真是挺金贵的,若是死了,四爷得上哪儿再给我找个这么好的丫头啊。”
眉妩跟着我笑起来,轻轻拍着颜玉的额头调侃,“快别哭了,好丫头,福晋可是离不了你啦,都没见这么夸过我一句,你还不赶紧起来麻利儿地伺候着。”
颜玉抹着脸上的泪破啼而笑,从桌上取过粥碗坐在床边的脚凳上,一边用匙子舀着粥,一边低着头自嘲地笑,“是了,没得让福晋一睁眼就看着奴婢在这哭哭啼啼的,若是让四爷见了,倒真是要罚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即使还没见着胤禛,即使还没听见弘晖软软地唤我额娘,即使还没看到那两个正在洗三儿的孩子,能听见她们这样笑笑,也是好的,很真实很踏实。
胤禛进门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左顾右盼,看哪里都觉得顺眼,就连从前不曾注意过的边边角角,都睁着眼睛仔细地观察,仿佛这屋里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
眉妩走到门边对着他福身请安,又到桌边倒了杯茶,才安静地退出去。直到关门声响起,胤禛始终保持进门时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长身直立地看着我,全身上下没一处动过。
我也像他一样定定地盯着他看,真的是太久没见过,记忆中再清晰的画面也不及亲眼得见让人心安。直到我看得眼睛开始干涩一滴眼泪没有预告的跳出眼眶,才不好意思地抿了嘴笑时,胤禛迈步走过来,走得慢而稳,肩膀不甚明显的低了些许。
我仰头看着立在床边的瘦削脸孔,心里不上来的疼,在他眼下的青黑色虽是淡了很多,可是眼窝仍旧深陷着,此时黑得不见底的眼眸正认真的凝在我脸上。
细长的食指出现眼前,指腹轻轻抹在我脸上,带走了那滴原就不属于伤感的泪。我轻轻抓住拉他靠坐在身边,将头抵在他宽却变得有些薄的肩膀上,只停留了一秒便忍不住把脸埋进泛着热气的胸前,一手缠在他腰后,一手仍紧攥着他的手指。
胤禛的手轻轻覆在我脑后,却让我贴在他胸口上没有一丝缝隙,我就这么抱着他,直到后背都变得酸痛,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句,“想你。”
抵在我头的下巴缓缓移动,顺着我耳侧的头发停在我里衣露出的肩颈处,脸几乎贴在上面。隐约感觉到他“嗯”了一声,我屏住呼吸努力地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听见。
抓着他腰带往后退开寸许,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才抬眼看着他笑,胤禛却皱了眉。
以拇指在他眉头上轻抚,居然越拧越紧,我叹着气重新靠回到他身上,把玩一直攥着他未放的左手食指,却不经意地看见旁边那根无名指上戴的戒指。
我没敢抬头看他,也不敢移开视线,只是不相信地紧盯着它看,生怕一眨眼就会消失掉让我以为是个幻觉。因为这种看起来很廉价很没有皇家气的东西,他一个贝勒爷是不可能戴在手上的,即使戴上也不像是他的饰物,就应该像以前一样私藏在荷包里才对,而且我并不介意他这么做。
胤禛反手将我的手掌包裹住,右臂圈在我仍鼓鼓的腰上,低了头将下巴抵在我肩窝里,看着那枚泛出白色光泽的珍珠。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什么好,因为我的那颗已经被笨贼阴差阳错地送到了八贝勒府,现在身在何方犹未可知。
胤禛又叹了一声,我感受着他呼出的气息微转了脸,见他正专注地盯着某处,寻着视线去看,我左手无名指上已经被套上一圈温热。我惊讶地看着,心里想着珍珠应该都长得差不多,只要颜色大相近很难分辨,可是我就是知道,这是我送走的那一颗。
我们就这样安静复安静地呆了很久,太阳西斜到屋里不再洒有红到发橘的金色光芒时,耳边传来胤禛的如诉低语,“我们都戴着,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101.此时重逢Ⅲ-胤禛番外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很多天了,除了每日按时的上朝下朝,尽心尽力地完成皇阿玛交给我的朝务,回到府里便直接走向最后面的那个院落。
没有下人没有侍女就连高无庸都被关在外面,我就一个人坐在她经常靠着的软榻上,从窗口找寻她常看的那个角度。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常靠在这里浪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过的我,现在倒有些明白了。因为从这里看出去,没有灰墙灰瓦深宅大院,也没有前院的厅堂楼阁书房卧室,更没有属于这座府里的主子奴才男人女人,除了那片湛蓝的天空,偶尔飘浮的层层白云,什么也没有。
看清楚了却想不清楚,或许是我自己不想去面对,可是现在,她已经离开我这个贝勒府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是否看够了外面的天空?从那个更狭的屋窗里看出去,有区别么?
我知道这一次并不是她想离开,以她的性子即使要走也不会丢下弘晖,至于我……她是否丢得下,我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
为什么要答应让大嫂带她去别苑?明知道她怀着我的孩子此时并不适合出门,明知道大哥是在皇阿玛的暗示下才违心同意送这别苑,怎么我还会犯下这种错误。
当日我出门前和她什么了?“走了”?好像是……可是为什么结果却是她走了,没再回来。
颜玉和如意是我特意挑来跟着她的,两个人的功夫我知道,也特地找人再调.教过,我以为有她们跟着再加上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断然不会有事。可是当我与胤祥一起跟着大哥去别苑接她经过那片树林时,还是慌了神。
我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侍卫,看到衣衫染血的颜玉,看到跪在我面前嘤嘤哭泣的如意,就是没看到我最想见的那个人。
大嫂倒是没事,驾着马车先离开了,为什么她就这么傻,自己要被劫走了还想着放丫头回来。我要两个本该伺候她的丫头在身边,有什么用!
第一次,我冷眼看向那个被我自称为大哥的人。从记事时起,不管他再怎么欺负我看不起我,闲言闲语的处处对我冷嘲热讽,我都能压抑着自己不去与他正面交锋。近些年我们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家室,有了爵位、府邸,看起来像是走得近了,可是事实如何,我们心里都明白,皇阿玛也清楚。即使他在我生辰时送个女人来,不管是为了监视我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能忍。
这一次……
我强忍着濒临爆裂的怒意和恐慌,手心几乎被指甲剜出血来,仍是婉言谢绝了他帮忙找人的提议,只希望他当作不知道。我的女人不见了,不管是他做的还是另有其人,我要先把她找回来,至于其它的事,都可以放,我能忍,因为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顺着林子找了一夜,没有头绪。我明知道这样找下去不行,可就是没办法叫自己放弃,我想,我也是第一次这样乱了头绪,明知是错还死不悔改。
最后,胤祥居然把我拽下马来摁在地上,我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愤怒的黑色眸子里倒映出来的是我近乎绝望的眼睛。
我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暗黑的林子里月光竟然出奇的亮,可是,我的月儿哪去了,她可知道我在找她?如果我在这林子里用尽全力的呼唤,她能应我一声么?
胤祥单膝跪在我身旁,双手紧攥着我胸前的衣襟,看他咬牙的样子我想这个一向笑得温和的弟弟终于要爆发了,不出所料听到他低吼的声音,“你给我振作一儿!这样找没有用,你知不知道!跟着你在这儿转来转去,是让你发泄一下,现在,够了没有?要是够了赶紧回家,再想别的办法。”
看着眼前这个亲近了十年的弟弟,我觉得有些陌生,胤祥这样对我话?也是第一次吧。
不过也对,从他就没少受月儿的关照,如今嫂子不见了,是要急的。他得对,我是在发泄,现在也该清醒了。
推开他胳膊坐起来,看向不远处的夜时和白龙马,翻身站起走过去一跃而上,却忍不住问出一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胤祥……你怕么?”
“不怕,你也一样。”胤祥的眼中倒是没了刚才的愤怒,直望着前方一夹马腹飞奔出去,声音随着夜风传过来,都没有吹散那份坚定,“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
没错,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这一个月里,陆续派出去的人总有回复,我的猜测也没有错,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别的缘故。
我是皇子,大清朝康熙皇帝之子,不管当年我额娘的身份有多低微,现如今我已然是受皇阿玛重用的四贝勒。在我眼里,女人就该依附于她的男人,除此之外无非便是像我额娘与其它母妃一般为了争宠而勾心斗角,只是这个女人……未免做得太多了。
明月,我原本不知道大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女人,论相貌,以我男人的眼光来看算是出众,那副烟视媚行的样子很有些勾引男人的资本。论品行,更是“出众”,出众到让我难以置信。只是一个没身份没地位闲置在我府里的女人,居然敢在我的醒酒汤里下药,借此成为我的女人。
大哥送来的女人,不管我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让她消失不见,兄弟面子上的事总要过得去,无非防范着就是。可是查了许久竟然一线索也没有,如此倒让我明白一件事,原来大哥也不算蠢笨,至少这个女人的来历被他藏得很好。
可她竟敢趁我不在找月儿挑衅生事,这女人也太不明白自己是谁了。我从来没有动手打女人的习惯,对于女人我可以宠可以冷,可以给她们我能给的一切,如果不是气急了我不会与她们过意不去,但这个明月真的让我破了例。
不过是甩了她一巴掌而已,难道我还打不得?可她居然就敢和大哥一起联合马贼把月儿掳走,我不知道是谁给了她这天大的胆子。
因着此事倒是查出她更多底细,原来这女人本就是长在那群马贼中,凭着一副出众的相貌搭上大哥。原本是要对他下手,偏又机缘巧合的被送到我这里,却害了月儿。
那些马贼倒是精明得很,掳走了人也不上门求财,以为这样我便查不到他们?下手之前也不探查一下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人,我——爱新觉罗·胤禛想要知道的事必然有本事查出来。现在静着不动,无非是要一网成擒,趁此机会一次做个干净免除后患,除了大哥暂时动不得,哪一个也跑不掉。
明月,想要甩了青梅竹马的马贼头子跟我?她也太不了解男人了,别我不肯,饶是那个精明的马贼也不会善罢甘休。若非如此,月儿又怎么会一直被他扣在手里不敢妄动,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我不受人要挟,我的女人,我要,你的女人,自然也有办法成全你们。
所有的一切我都部署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去接月儿回家,可是皇阿玛竟然不断地派我到处跑,难道李福没向他回禀此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朝堂上的事毕竟是家国大事,儿女情长……我也只能让月儿再多等些时日,只盼,她不怨我。
我能等,就算我相信月儿也能等,有人却等不了。
我以为自己瞒得足够好,可还是被老八他们知道了。站在隔壁府门前望着那块牌匾,唯有苦笑,早前月儿一句玩笑竟然也能一语成谶?我只能再精明的贼人还是有糊涂愚笨的手下。
老八并不乐意管这闲事,我知道,老九在筹银子准备赎人,我也知道。兄弟们都长大了,与谁亲近早已注定,可是这胜似亲生的八弟九弟竟然也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我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生气。
胤祥得对,现在的我根本分不开身,既然拦不住八弟他们硬要掺和进来,不如两条腿同时走路,只要能把人救回来,过程不重要。所以我即使再不愿意让我以外的男人去救她,现在也只能让步妥协,好在胤祥与他们同去。
在我被皇阿玛指东打西到处奔波时,终于收到了胤祥的信,意外的是不出半个时辰也收到了老八的信。我知道他们要行动了,早已将手下全部派给胤祥调遣,就算他们去接人,寨子里那帮马贼,我还用不着他人动手收拾,只是不明白这个八弟什么意思。
胤祥是装作不知情的刻意安排才能与他们一起行动,可是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除了胤祥就连十四都不曾与我提过半句他们要救月儿的事,现在却主动写信给我,告知时间地的要我去与他们会合。
示好?讨人情?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能帮我把月儿救回来,是要谢谢他们。
可是当我冒雨驾着夜时飞奔赶去的时候,竟然看到老九从马车上跳下来。我顾不得老八不算好看的脸色,也不想理睬纠缠我的老九,只记得路上老十极速驾马要赶去我府里报信,因为月儿竟然要生了。
此时的老九与平日不同,即使他与我不算亲近,可是因着月儿的关系尚算交往颇多,从不曾在我面前有失皇子身份的大呼叫。这一刻竟然双手沾着鲜血抓住我的衣领,雨水冲了许久都没有洗涮干净,残留的红色仍是刺眼。是月儿的还是他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胤祥呢?
十四劝了,最能管住他的老八劝了,就连胤祥也从马车里跳出来相劝,他的怒吼始终没停,一句句扎在我心里。他得对,我凭什么。我自己都分不清,在这两个月里我为皇阿玛做的事,为这大清朝做的事,与咫尺相隔马车里那个属于我的女人比起来,哪件是好的是对的。
可她不怨我不恨我,只想见我,为了能见到我哭喊地求着这个拦住我的男人。
是,此时立在我面前对我怒目而视的九弟已然像个男人,居然像在保护自己的女人一样斥责我,我相信如果再多给他一时间,抓在我领上的手绝对会打到我脸上或身上。他不听所有人的劝告,却因为她的一声九爷瞬间失了力气。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钻进马车里的,也不太记得我是怎么看着那两个孩子降生在我手上,我只记得她像往常一样叫我胤禛,被她咬在嘴里的手钻心地疼,还有,就是满眼的红。
原来,为我生个孩子,真的这么痛苦。
回到府里的日子与之前没有区别,上朝下朝后院,只是此时那间屋子里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一个才刚为我生了龙凤胎的女人。除了必须离开的时间,我都躺在她身边抱着她,不敢睡觉不敢闭眼,因为从第二个儿子生下来,她就没再醒过。我就这么守着她看着她,怕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一个眨眼就会消失。
她曾经过千里姻缘红线牵,所以要牢牢地戴着那枚我送的红线戒指,可我只当自己是个身份高贵的皇子,想要的女人永远都是我的。当她真的不见了,我才知道害怕,可是现在我已经戴了两个月,她手上的那枚……是她不要了?
洗三儿的时候兄弟们都来贺喜,好像一切都变回了从前,所有人都笑意盈盈,只除了后院那个还在沉睡的女人,以及亲手把贺礼放在我手上的老九。
太子带来了皇阿玛的赏赐,还有给两个孩子赐的名字:红挽、弘晚。
看着那两个被写在黄绢上的名字,我却无力分辨皇阿玛的意思,除了谢恩,满脑子都是老九的话,“没有第三次。”
我将的香薰盒子放在书桌上,看了许久,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忍不住转回去心拿起来。
随着盒盖打开,只有一枚静静地躺在红色缎布上的红线珍珠戒指。
☆、102.此时重逢Ⅳ-胤禟番外
“把信和这戒指一起送到隔壁四爷府里。”八哥将信叠得仔细,连同那枚我曾装在食盒中给四嫂送回去的戒指,交到管家手里。
我不敢置信地紧盯着他,我了,难道八哥没听到么?这银子我出,只要先把四嫂救回来。可是八哥理也不理,视线始终落在低头站于他身旁的管家手上,那时常挂着的笑悄然隐去,声音比往日低了不止一,继续交代着,“记住,亲手交给四爷。”
我觉得自己被无视得彻底,在这个如同自己家的府里,第一次感到无法适应,憋在我心里的那团火几乎快要把自己燃了。
看到管家应着往门外走,我快步冲上去一把抢过信,连同那枚戒指。
“胤禟。”八哥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终于看向我,眼睛里的陌生我分辨不出是什么,只能站在门边死攥着信纸。
八哥的声音有着比往日还要强烈的坚定,可是出的话却让我不能认同,“我了,给四哥送去,若是你想替管家去送,也可以。记住,亲手交给四哥。”
“为什么非要送过去不可?这不是贼人专门送来八哥府上的么?”我举着信纸走近八哥身旁,希望他能理解我的坚持是有道理的。
现在能救四嫂的人,是我,是他,甚至是这厅里坐着的十弟和十四弟,但肯定不会是那个日日忙着为皇阿玛打理朝政却不管四嫂死活的男人。如此想着出来的话便有了些讥讽的意味,“与四哥有什么关系?既是要赎金,我去准备便是,不需八哥费心。更何况,这么大一笔银子,即便我把信送过去了,四哥能凑得出来?我不信。”
安静。
常能在这厅里出现的笑语,像是被门外强烈的日光打得无影无踪,如同我听到八哥无心插手此事前,心里的惊讶狂喜。
八哥无言的与我对视,我能感受到老十和老十四也在看我,此时此刻,我不指着谁能站出来支持我,只要没人反对。
“八哥。”
终是有人站出来了,是与四哥一母同胞的老十四。我不管他与四哥八哥哪一个更为亲近,那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四嫂对他始终如一的好,这子总不能置她生死于不顾吧。
胤祯几步走到我与八哥身旁,一贯的笑脸里倒是有着些许担忧,只朝我笑笑便转向八哥,“既然信物是四嫂的,信也送来了您这里,想来该是四嫂的意思。弟弟不敢求八哥一定要出手相救,只是九哥得也有道理。就当是老十四不敬,上一句,若是您不同意,只当没见过这封信,让我和九哥处理便是。”
八哥的眉皱得更紧,盯着我与老十四来回看,没等他话,老十的声音如戏场开锣一般热烈的迎上来,“那就再算我一份,银子的事我帮不上,交给九哥就是,力气咱倒是有一把子,包管打得那班贼人再也不敢为非作歹。”
“哈哈。”我和老十四同声笑起来,左右开攻地拍着老十的臂膀,他稳稳地站着由我们从拍打改为推搡,仍旧立在原地,还真是挺有力气的样子。
原本愁得解不开眉的八哥都跟着摇头在笑,“既如此,就我们兄弟四人一起好了,把四嫂救回来再送到四哥府上就是。”
我不敢置信八哥竟然同意了,而且要与我们一起,开心得未及表示又听到他的话,“我本不是无情之人,四嫂有事做弟弟的自然应该帮忙,只是,你们三人未娶福晋不会明白。将心比心,句不吉利的话儿,若是宣情有事,我又岂会接受他人施手相救。九弟,你明白么?”
我明白么?
我不明白!
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
一个事事好奇喜欢热闹奇思妙想一大堆不愿意被规矩束缚的女人,偏让皇阿玛配了个冷到骨子里处处讲规矩不苟言笑的四哥,这算哪门子天作之合。
更让我不明白的是,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能和四哥安然的过了那么多年,她都不会厌烦么?每次看到四哥那张冷漠到毫无生气的脸,我连话都懒得和他多一句,她居然还拿他当宝贝似的跟着护着。
我不明白,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有乐趣么?是什么东西让她那么心甘情愿的守着他,心甘情愿到为他生儿育女乐此不疲。
女人,我见得多了,在我的世界里从来不缺女人。自便被皇阿玛的女人挂在嘴边夸赞,我比其它兄弟生得俊俏好看,外加脑子灵会算计。再大些便是那些身份低微的宫女,有大胆直接盯着我的,也有偷偷藏在角落里追着我看的,几乎让我开始厌烦自己这张与生俱来的脸。
可是她们都有着天下女人该有的样子。不管如何聪明蠢笨,都会为着自己的男人甚至想要取悦的男人使尽各种手段,可结果无非要使自己获得利益或是更多的宠爱,如我额娘,如那些母妃,也如宫里数不清的女人。
但像她这样既自我又全然以四哥为先的女人,我还真不曾见过。
我知道她喜欢生意,从当年重阳节偶遇上万祥楼吃饭那天便清楚的知道。所以京城第一楼被她纳入手里,我一儿都不稀奇,甚至有些佩服我做不到的事她竟能做成。可是四哥这种男人怎么可能让她出门做生意?
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明白,而当我在那间狭的只有一扇窗的屋子里见到她时,更加不明白。
远离了贝勒府的喧嚣热闹,远离了锦衣玉食的无忧生活,她竟然还是一样的言笑晏晏,脸上丝毫见不到痛苦焦虑。
她毫不避讳的笑着我们的女装打扮,强忍感动的谢谢我们前来救她,可是我能看到的更多,便是她对四哥的执着想念。即使我们三兄弟默契的不在她面前提及四哥一句,即使她把那份思念埋在心里,从不主动与我们提起,我还是知道。因为她那双手总是不自觉的轻抚在怀有四哥骨肉的腹上,脸上的笑自然真实。
我不知道在那一刻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像出发之前,八哥曾私下里认真地问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她如此,我心里疼得厉害,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就像当年在敏妃的永寿宫一样,可是我却不敢。此时此刻,我甚至连不顾一切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怕,因为我知道她并不需要我,她清楚明白的了,四哥——谁也替代不了。
我把自己陷在一种矛盾的情绪里,往前迈不过去,后退苦苦纠缠,任我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怎样才能把这口死死憋在喉咙里的怨气一吐为快。
直到回程的路上,被大雨浇到彻骨的寒冷,直到我看见她痛苦的晕倒在我眼前,生生掐破了她纤细的手掌,刺眼的血滴在我泛白的手上,我才忍不住大声喊出来,只为了让她别放弃,至少要等到她心心念念的四哥赶来。
两个月的辛苦等待,我虽然只陪了一天,可是我都能明白,这也是我唯一能清楚明白的事。
他来了,在这条大雨倾盆的蜿蜒山路上。除了我,每个人都开心,我能感受到因他出现而改变的紧张气氛。
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管不顾地将心里的愤怒恐惧通通发泄出来。
这个被我叫了十几年四哥的人,头一回我对他了这么多话,每一字每一句全是指控,因为这是他欠她的。她的心里真的一怨恨都没有么?如果她不出口,我来帮她,她可以不心疼自己,可是我的心会疼。我只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到底会不会疼。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真的是变就变。
之前的艳阳高照转瞬间变成冰冷的雨水并不稀奇,可是此时,与我最为亲近的八哥、十四弟全都偏向了他那一边,就连此前与我畅快饮酒要一起把四嫂救回来的十三弟都在劝我。在他们眼中,仿佛我成了阻碍他见她的唯一屏障。
难道……他都对,我全错?
如果不是担心马车里那个痛苦的傻女人坚持不下去,如果不是念着他在这个时候终是赶来了,我保证,绝不只是几声简单的怒吼,绝不!
“九爷……”
我不知道这个外人的称呼怎么从她嘴里叫出来,曾经的曾经,在我慢慢长大的将近十年时间里,不管是九弟、老九还是九,就连胤禟这个名字她都用各种语气唤过我,唯独没有九爷这两个字。
我能听到那声哭叫里的绝望,于是,我也绝望。
雨一直下,不断冲在我的脸上手上,还有我手下紧攥的衣领上。我看不清楚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四哥是否心痛,他脸上的雨水里有没有泪,可是我知道,我有。
一个天生注定高贵骄傲的皇子,从来没试过心痛到流泪是什么感受,好在没人会在这大雨里关心我的不同。随着泪掉下来的,还有我无力的双手。
既是这么想见他,就给你见好了,反正我无能为力,我拦不住他,什么也拦不住。
我不知道这次算不算是亲手把她交在他的手里,反正她顺利的为他又生了一儿一女,平安回到了他的贝勒府,继续当她的四贝勒嫡福晋。虽然暂时还没有醒过来,可是我知道,她不会有事,一定会醒。
只是那枚信物,却被我留下了。
在她回府后的第二天,十三弟第二回主动找我喝酒,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他与我谈天地,不再只是豪爽的只喝不。
我们喝了很多,桌上地上被他整齐的码放了数不清的酒坛,就像他的话一样条理清晰。
我不知道他的感情是什么东西,亲情、友情、爱情,在他口中是三种不一样的感情,有时各自为战有时混淆不清,可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总要明白自己要什么。
我有醉了,努力地盯着他的眼睛问着,“你有什么情?从四嫂就对你好,你对她……也有感情么?”
“有!”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笑了。我想他比我醉得还要厉害,这话儿要是让四哥听见,还能哥儿俩好?
胤祥倒是毫不在意,手里提着酒坛轻微摇晃,眼睛却是始终直视着我,“是亲情,也是友情,这两种感情也是爱的表现,却与爱情不同。”
“有什么不同?”在我的世界没听过这么多的感情,更没想过这些问题,此时我倒是很有兴趣想听听在他心里如何分辨。
“不同的地方并不多,因为都要包容理解,都会念念不忘,都会心疼难过感同深受,唯一的区别在于……亲情和友情可以放开手,只要她幸福快乐,可是爱情的手,放不开。就像四哥和四嫂,他们两个彼此放不开,可是我能放开,你也能。”
胤祥走了,从头到尾天南海北的闲聊,最后竟然只是为了留下这么一段话。我脑子有片刻的清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热闹街道上隐在人群中那个还没长大的背影,滑坐在地上。
我爱她么?也许。
再也许,就像胤祥的,能放开手的都不是爱情。
从袖袋中取出那枚红线戒指,想着我曾在八哥府里见过的那块绣屏。表妹过是她送的,我自然知道其中的含义,你心已许终不变……
我明白了。
只盼,四哥明白。
☆、103.明白于心
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可是,真的很好么?
老康的赐名无疑很给力,神马红挽弘晚全是浮云,在他心里明摆着的,那对宝贝儿子老四和十四才是让人纠结的根本,真当我不懂?哼!
上一代就搞这套伎俩,到了我的娃,居然还来这套,这老康也不换新鲜的。就这两名字嘛——我懂,可是你那个执拗的儿子懂不懂,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娇滴滴的女儿啊,求求你别哭了,看看你弟弟,多乖,除了出生时嗷嗷了一阵,我就没听他哭过一嗓子,多an啊,你也多学学。明明是一胎生出来的两个娃,差别怎么会这么大捏?难道这也和困在贼窝的恶劣胎教有关?
被姐姐保护在里面的弘晚只接受了我在府里的良性教育,保存了他阿玛的优良传统,安静不多声,偏偏像女金刚一样挡在外面的红挽姑娘就随了那般贼人的血雨腥风?实在哭得让我头痛欲裂啊欲裂……
让我奇怪的是,府里无端少了个女人,却多了个男人,明月消失了,苏太医长驻贝勒府,这是……什么情况?
我好像只是在被老太医们摧残着天天喝汤药时,郁闷地想念了一下那个可爱会疼人的苏而已,胤禛就把他给找来了?人家可是太医耶,居然能天天守在这贝勒府里,四爷怎么做到的?
每每,苏太医……哦不,现在的苏童鞋已然不是宫里的太医了,是贝勒府独门专属的大夫。每每,站在我床边望闻问切一下,便跟着胤禛几乎肩并肩地迈出房门,好诡异啊。
可是,这两个同样年轻、同样高挑、同样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站在一起……看上去让我纠结到想死。
难道……胤禛转性了?假借给我调养身体的名义,在府里养个男人?
天啊!
我想得有多,可是我以红挽那几乎震翻屋的哭声起誓,这画面——半张冷到三九半张笑到三伏的对视面孔,真的真的很和谐很有爱!
我无限yy的**情节啊,难道正要蠢蠢欲动地全面上演?
可是,能不能换个男主哩?比如那个美艳动人宜男宜女的美九,也很配苏童鞋。只要不是我家胤禛,换谁都成,毕竟我真的真的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是个双性恋啊啊啊。
而且……一个如此攻的男人,如果真的开始断袖,会由攻转受么?他受得了么?
“在想什么?”
“受。”
“……”
我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害我道出心里话的提问出自谁的口中,无限悲催地将脸埋在红挽伸手乱抓的身子上,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声音主人微挑的眉眼,喃喃回道:“我的意思是……享(想)受。”
“哭成这样,你还享受。”胤禛皱着眉将红挽从我手中接过抱在怀里,那副样子倒是比以前抱弘晖时熟练得多。
最最神奇的是,红挽自被她阿玛稳稳地抱在怀里,不哭也不闹了,咧开嘴咯咯地笑。
弘晖从床边急急地爬下去,扯着他阿玛的袍摆眨着亮亮的眼睛,娇娇地叫着,“阿玛,抱弘晖。”
胤禛很有成就感,腾出一只手在弘晖的脑门上轻拍一下,看着我无声的弯起嘴角,气得我声嘟囔,“看来,能把别人的福晋抱在怀里,确实很享受。”
浅笑的眼睛转为疑惑,薄唇轻抿重复着,“别人的……福晋?”
“对啊。”我指着他怀里抱的婴儿头解释,“红挽,长大了,肯定是别人的福晋。”
胤禛的表情很无语,看着怀里笑弯的眼睛像在暗自叹息。弘晖不依不饶地扯着手里的衣料,改了目标叫起来,“阿玛,给弘晖抱抱妹妹,弘晖也要抱福晋。”
这错乱的称呼啊……
站在一边的丫头都低着头心忍笑,胤禛面无表情地将红挽交到眉妩手上,又示意解语将躺在我身边熟睡的弘晚抱走,才握着弘晖的手解放了自己的衣服,蹲在他身旁低声道:“练字去吧,等你娶了福晋再抱不迟,别人的福晋……还是不抱的好。”着居然转眼看向我,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意思。
换我无语啊,这种话居然出自一向谨言慎行的四贝勒口中,还是对自己儿子的,他就不怕弘晖被他给教坏了?
胤禛站起身,推着茫然的弘晖走出房门,才回到我床边默默坐下。
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们有了这种变化,他变得不动不,只不眨眼的看着,即使每天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安静地抱着我,什么也不做。
被劫之前不是这样,久别重逢后马车中相见也不是,甚至从这张床上醒过来时,也不算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别是真的改了性向吧,我本来担心双性恋的,现在看起来,更危险……
没等我胡思乱想努力地寻找答案,听见他低声叹息,“我要跟皇阿玛去塞外了,一个月,我一个月一定回来,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完他就走了,连让我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走的时候胤禛留了一把钥匙,我照他的去开了书房旁边一直锁着的门,竟是个独立的花园。随着木门打开,飘浮于府内的淡淡花香真实的萦绕鼻端,眼前满是盛放的蔷薇,□□交错乱人眼帘。
靠近院墙的地方支了花架,这种生命力顽强的花已然随着枝叶攀爬上去,茂密的绿色浓郁花香,给炎热的夏季添了一抹肆意的清凉。
当真应了那句:满架蔷薇一院香。
偶尔心血来潮,我会煮上一锅蔷薇花粥或是添些绿豆,喂给弘晖吃,子便开心的笑给我看,可惜,笑得一也不像他阿玛。
红挽也会笑,哭得更嚣张,弘晚不哭也不笑,颇有乃父之风,可惜,这两个孩子长得都不是很像胤禛,眉眼间更多的是像我。
我站得累了便靠坐在院中摆放的躺椅上,闭了双眼感受久立蔷薇香惹衣的情调,想想那个偷偷种了满院蔷薇花的男人,日子过得很舒适。
可是在这个夏天快要安静的过去时,没等好一个月便回的胤禛出现眼前,我先帮他迎接了他人生中的第四个儿子,李氏的儿子。
康熙9年八月初七,一个同样安静的午后,趁着蔷薇未谢,躺在花园里才刚睡着的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李氏要生了。
我不知道老康是怎么想的,这么关键的日子口儿竟然还把胤禛带走,害我一个才生过孩子的妇道人家守着一个没有男人的贝勒府,守着一个正在为生孩子而受苦的老婆。
而那个害我每天掰手指数日子想着念着的男人,让他去食言而肥吧。一个月都多了,算算日子赶也能赶回来了,当真不想做阿玛了吗?
我站在兰思的房门口气得咬牙切齿,要知道我也很累,任谁站在这里一个下午,心里着急就算了,还得忍受着屋子里不时传出的哀叫声,还要熬多久啊。
兰思你别哭了,使劲儿吧,又不是第一回生娃,怎么就那么矫情呢,就算你喊破喉咙叫破天,你家四爷也听不见。
房门开了道缝隙,蝉快速闪出来哭着跪在我面前,“福晋,救救我家主子吧,嬷嬷……嬷嬷……她要不行了。”
不行?什么叫不行!我缓了神忙叫着身旁陪我等在门外的男人,“苏长庆,跟我进去看看。”
熟悉的血腥味占满了房中每一个角落,兰思惨白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无神地看着我,双手被两条白布拴在床头,看上去无限凄凉。
“福晋,李侧福晋的胎没有问题,该是身子过于虚弱,劝劝她吧,坚持一下能生下来。”苏长庆检查一番只是从药箱里拿了块参塞在兰思嘴里,便站到一旁看着窗外。
就只是虚弱?
我呼出一口长气无奈地看着兰思,很想告诉她现在真不是矫情的时候,何况她撒娇耍赖的对象也不在。却只能忍住凑到她耳边,“兰思,你委屈下,把孩子生下来。”
兰思含着参块口齿不清地着,眼泪唰唰地滑下腮边,“福晋,我……不想生了,真的……太痛苦了。”
看着她眼里的失望甚至绝望,我无言以对。
我懂她话里的意思,可是我能什么?她想要的东西我也要,现在不是给不给她的问题,而是她自己都不信。
我叹口气爬到床上,解开拴在她手上的布条,紧攥住她的手狠狠地冲她叫道:“现在这个时候,什么都晚了,由不得你不生!谁允许你不生的?谁给你这个权力!只要你还是这个贝勒府的人,只要你还是胤禛的侧福晋,就得为他把孩子生下来。要不然,你和孩子都会死。”
兰思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任我攥着,固执地缓缓摇头,泪不停地流。
这女人……气得我直咬牙,贴近她毫无生气的脸孔,无奈地盯着她,“兰思,你不能这样对他,辛辛苦苦十个月,你忍心么?你是他额娘,既是怀了他就得对他负责,若是你不爱他不想生下他,我们谁也帮不了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委屈,可是你想想淑慎吧,那么可爱的女儿,你也不要她了?还有胤禛,他就快回来了,很快就会回来,你都不想见他么?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不到这世上看看他阿玛。”
“你不要再了!”兰思猛地反手捏住我的手,很用力,只是声音有些含混。
接生嬷嬷急声叫着,“好了好了,侧福晋,继续用力,你再用些力,再多用些力就能生下来。”
我和兰思都有些愣,见她眼中已有了些生气,忙伸手到她嘴边,掏出那块参扔到一边,“兰思,你怨我么?气我么?我知道这么些年,你都忍着憋在心里,我也知道你过得不开心。可是如果你现在放弃,你就真的输了,要是你死了,我不会对淑慎好的,她以后在这府里,都是个没有额娘疼的孩子,所有人都会欺负她,你希望这样吗?把孩子生下来,只要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会生气会嫉妒会发疯的。”
兰思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嵌到我的手掌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几乎要冒出火来。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出现这么愤怒的表情。
我强忍着疼痛看着她,不一会儿工夫听到她惨烈的叫声,久久回荡在屋子里,很快便掺入一声嘹亮的啼哭。
我无力地跪坐在床头,背靠床柱闭上眼,胤禛,你还不回来么?
☆、104.明白于心Ⅱ
兰思的儿子顺利生下来了,嗷嗷的痛哭在我耳中响了将近半夜的时间,哭得我心烦意乱,哭得满府皆闻,哭得更胜我那宛如哭神降生的红挽姑娘,甚至哭败了我一院苟延残喘的蔷薇花。
昏黄月色下花残叶败,原来真的只是一夜之间的事,谁只有昙花如此?顽强的蔷薇也能做到。
这算新旧交替?一个孩子降生了,我美丽可爱的花儿就败了?那我是不是得对那娃另眼相看?貌似此子也活不长久,不知他自己是否知道,所以才不停哭泣未来那短暂的人生。
我那三个孩子倒是心安理得睡得香甜,没有俗世烦恼的人就是幸福啊,可怜我坐在这清冷的院子里,睡意全无。
“花虽败犹有暗香浮动,夜虽长幸有清茶为伴,如此花香如此夜,虽少良人相陪,也不算什么大缺失,独自享受吧。”
举着茶杯望月发癫时,院门却咝啦一响微微开了条缝隙。
我与颜玉俩俩相望,皆不知何故,静夜无风,门自己开了?
“福晋还真是爱花之人,夜半观花很有情趣。看来,四爷这园子倒是没有白下功夫。”
未见人影已闻其声,带笑的男声明显出自那个男人之口。
随手将茶杯放在椅边的几上,对着院门轻声回道:“我非爱花之人,只是这花褪残红映在月色下倒也有份别样美感,所以摆个赏花的姿态罢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不到苏先生也是,既如此,就请进来同赏残花吧。”
苏长庆长长的嗯了一声,在我听来颇有些装腔作势欲迎还拒的意味,半晌才推了院门迈步走进来。一袭白衣在夜色之中颇为显眼,走到院中稳稳站住,右手抓个酒坛左手握着杯子斜眼看向满地的干枯,笑得很真实,“福晋不爱花,倒是个懂得护花之人,护到自己生气嫉妒乃至发疯,如今又守着这一院的残花败叶,何苦。”
貌似我没有一不开心的表现吧,怎么能被误解成这样?而且此人还真是毫无顾忌,听见不当听不见,还敢当着我的面出来。
我不由嗤笑一声仰靠回椅上,目中无人的缓缓道:“花开花败徒留一叶枯枝,很正常,就如世人生老病死。只不过花命由天人命由人,苏先生为人医者,该知道两者关系并不大。我也不过是听你要劝劝她才好生下孩子,就谨遵医嘱随口罢了,这也算是你们大夫的对症下药吧。”
苏长庆歪着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走到距我两三步远的地方甩了袍摆席地而坐,丝毫不怕脏了他那身胜雪白衣,也不知这府里可有专人负责为他洗衣,真是可怜啊。
坐在地上的潇洒公子抓着酒坛的右臂支撑在半弯的膝盖上,很有一副不羁浪子的德性样儿,见我瞥他便将酒坛向我举起,开口笑道:“如此花香如此夜,只一杯清茶未免可惜,福晋也喝?”
我立时变得很没出息几乎笑出来,颜玉却凑到我跟前声劝道:“福晋,这酒……”
我忙握住颜玉的手腕截了她的话,“不怕,苏先生是大夫,若是他可以自然可以。”
见颜玉勉强着头又退回到我身后,我才看向苏长庆认真请教,“苏先生是大夫,现在……能喝么?”
苏长庆眼角微挑瞥了眼我身后站的颜玉,低下头的嘴角扯了丝笑,才摆出一副类似诗仙的姿态高举起酒坛指向夜空弯月,豪迈得让我错以为他要唱歌,“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哈哈……不得不这位苏童鞋还真是挺给力的,我看着他维持望月的半仰侧脸,笑着调侃,“将进酒么?别,你拿着贝勒府的美酒邀我同饮,这副样子我真的体会到了你的人生得意,但我却很难欢得起来,因为我听到了你没有出口的那句: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可惜啊,我家儿子都睡下了,没人再给你出门换酒去,将就着这坛慢慢喝吧。”
完我坐起身将杯中茶水随手倒掉递向苏,却见他仍举着酒坛有些微愣,便补了一句,“不过话回来,李太白豪言讨酒的无耻样儿,你学得可真像。”
苏长庆不以为意的放下手,将我的杯子倒满酒才头,再开口时已然多了几分认真,“福晋不喜欢李白么?就算要讽刺苏某,也不至于捎上诗仙与我作伴,苏某担当不起啊。”
我将杯子凑到嘴边,闭着眼睛好闻了一下,真是太久没有沾过这种味道,感觉真好。
仰头一饮而尽方才转向苏长庆,摇着手指否认道:“错,不止喜欢,还喜欢得紧。至于讽刺嘛……李白自己在诗里都常发酒疯自己是个傻子,我还有什么不能?讽刺不代表不好或是不认同。”
“哦?福晋这个法倒是很有意思,看来您不止对花草有兴趣,诗词歌赋也是懂的。”苏长庆着在我杯中又斟了些酒,只是没有再倒满。
我看着手里半满的茶杯摇摇头,轻声回道:“我不懂,只是闲得没事做,胡诌几句好玩而已。起来苏先生医术高明不输于那些迂腐的太医前辈,何以放着宫里的太医不做,屈就在这的贝勒府,当真非我这等凡人女子所能理解。”
“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宫里人多规矩多,像苏某这般性情之人,还是尽早离开方能活得长久恣意。”
正在咽酒的我听了这话差没把自己呛着,听他一贝勒府倒像个没规矩的地方?出去谁信!顺了口气我才看着他心求证,“依苏先生的意思,这贝勒府……四爷能让你活得长久恣意?”
“四爷……还好吧,不是福晋现在正需要苏某帮忙调养身体么?想来只要苏某不是太过恣意妄为,尚能勉强活下去。偶尔还能喝上口贝勒府的美酒,若是再能吟诗作对抚琴赏花,就更完美了。”
“哈哈,你这种活法真让人羡慕,若我是个男人,也像你这样活。既然苏先生了,诗词歌赋该是懂的,就借着美酒吟上两句吧,就以……”我看向身边景物无非花草,早就被前人作得烂了没什么好,想起他大夫身份便笑着继续道:“以你最擅长的药材为题好了。”
“福晋倒是随性,想到哪儿哪儿,若是真为男儿身,想来该比苏某活得更加潇洒自在。”苏长庆自斟自饮地看着眼前暗成一团的黑色蔷薇,扯着嘴角笑道:“以药材为题,福晋还真是会给苏某出难题,虽我随父学医十余载,偏偏不喜将药材挂在嘴边。只是福晋出了题,就念个前人做的好了,
伏波饮薏苡,御瘴传神良。能除五溪毒,不救谗言伤。
谗言风雨过,瘴疠久已亡。两俱不足道,但爱草木长。
草木各有宜,珍产骄南荒。采中悬荔枝,雪粉剖槟榔。
不谓蓬荻姿,中有药与粮。春为茨实园,蒸作菰米香。
子美拾橡栗,黄精班空肠。今吾独何者,玉粒照夜光。”
我冥思苦想半天,才记起曾经查阅药材资料时见过此诗,试探问道:“我要是没记错,好像是苏轼的吧,叫什么薏苡仁诗?”
苏长庆双眼晶亮的笑着,将头倚在膝上看着我回道:“对,是咏罗浮山薏苡仁诗,里面有多味药材名。福晋喜欢李白,可也喜欢苏轼?”
“还好吧。苏轼的词很好,我很喜欢。只是他成天在词里大喊‘我好旷达,无论怎样人生起落都还是那么乐观,所有一切皆是浮云’,让我有些受不了。”
见苏长庆正一脸好笑又好奇地看着我,便开口轻声解释道:“对他来真的都是浮云,那首写给亡妻的《江城子》,多感人啊,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可转眼间,还不是娶了亡妻的表妹,这凄凉之情自也不必诉了,他的人生依然旷达美好。写下如此感人诗句的痴情男子都变得只闻新人笑不念旧人哭,多悲哀啊,好在王氏已死,不用再去理会苏轼虚伪少见的泪千行了。”
苏长庆摇头低笑,在我杯中续满了酒笑着劝道:“福晋何必为他们苦苦纠缠,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前人愁来后人笑。”
“有道理,与其感叹前人无情,不如惜取眼前快乐。”我举了茶杯与他手中的轻碰,仰头饮尽。
“福晋既是知道薏苡仁诗,该是也对药材有些研究,苏某洗耳恭听福晋大作。”
“我?”这个家伙还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自己了便要人家也,根本不管两人身份有别。头笑笑沉吟回道:“让我想想,药材名倒是记得些,只是这诗嘛……有了,是首蝶恋花:花.径深沉香未杳, 独上重楼,只盼槟郎到!压鬓玉簪华发少,乌眉难锁心烦恼。眺望江南春正好!轻粉朱唇,直使君颠倒。欲取常山西去道,微躯愿化车前草!”
完我便看着他开心的:“这首词里面有八味药材哦。”
“呵呵。”苏长庆抓着酒坛的手掩在嘴上不停地笑,好半天才抬起头看着我摇头道:“几味药材苏某倒是真没注意,只是听出一股相思的味道。”
好在夜半三更谁也看不出我脸上是红还是白,我装作无事仰回椅中望着月亮轻叹口气,“你一个男人又怎么会懂相思的味道,天下的男人懂得这个滋味的人……少之又少。”
“是了,福晋的是。苏某至今独身一人,未尝相思未解相思,自是不懂个中滋味的。也如福晋所,这天底下的男人,也多是如苏轼那般喜新厌旧的……”
我腾地坐直身子看向犹在话的苏,愣愣地喃喃问道:“你……姓苏啊?苏轼也是姓苏的吧,你们不会有什么关系吧?我才刚那样他,不也是在讽刺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苏长庆未完的话便被我一句给堵在嘴里,微张着嘴半天才苦笑地回了句,“福晋想得真多,这天下之大,凑巧姓苏的何止我一人,难道还全是他苏轼的后人不成?”
“哦。”我尴尬地看着他,勉强笑笑,“是哈,凑巧而已,只是凑巧。”
“福晋还是早些歇息吧,调养身子虽是不误少许饮酒,只是这觉还是要足的。否则,就是四爷再找来十个苏长庆,也帮不了您。”苏长庆完便从地上站起来,如来时一般抓着酒坛杯子迈步走向院门。
我愣愣地看着院门在夜色中晃了几下,却听见门外又传来他的声音,“四爷……”
☆、105.明白于心Ⅲ
我几乎立刻从椅上弹起来,这个苏长庆别是喝得醉了,大半夜作弄我。虽然可能性很大,因为胤禛不可能深更半夜赶回来,可是……
裙摆被枝叶刮住,没等颜玉蹲下身去解我已用力拽开,顾不得裙角被刮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随手抓住便往院门跑。
哪里还有苏长庆的影子……我站在两扇微敞的木门里,透过缝隙只看到一条长长的黑色影子。全身上下只有脸白得吓人,墨黑色的瞳眸被月光衬得很亮,像是另一片黑色夜幕里缀了几星。
与门里的我一样,胤禛安静地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直到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来平举在空气里,我才扶着木门侧身闪出去,走到他面前将手放在他掌上。
站得近了闻到一股土味儿,这味道还真是熟悉,每次他从塞外那么美的地方回来,都免不了沾上一身的尘土。让我心疼又觉得很开心——他也算是赶着回家吧。
只是这回不同,竟然披星戴月地赶回来,嗯,感动。
由他牵着走回后院,高无庸和眉妩几人都规矩地站在房门前,行礼齐声唤,“四爷。”
胤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拉我进屋,随手将门关上。
一室烛光明亮,我才看清原本玄色的袍褂已经变成了污灰色,脸色还真是很白,乌黑的发辫上都沾了土,怕是前半夜全耗在路上了。
拉住他衣袖忍着心疼轻声道:“你先坐下歇会儿,我叫他们给你备热水去,泡一会儿睡着人也舒服些,或是……先休息?”
胤禛放开我的手逐一吹熄了屋里的大半蜡烛,默不作声地边走边自己动手解着盘扣。我跟在他身后走到最里面的洗浴间,才看到热气腾腾的浴桶。
转到他跟前接过未解完的盘扣,不禁感叹这个高还真是贴心,难怪站在我的房门口,不过,估计也是他家四爷吩咐的。
胤禛闭着眼将头仰靠在浴桶边的木枕上,我坐在后面的凳上解开那条灰尘遍布的发辫,就着木盆轻轻地揉洗。看他半天都没动静,探了头过去在他耳边声问着,“会不会睡着?我快一儿。”
“不会。”
无奈地撇下嘴角,继续洗头妹的工作。
不知苏长庆是怎么闪的,也不知他何时回来在门外听了多久,反正我们也没聊什么让人听不得的话。这个样子估计是累,反正他平时也不怎么多话,我就当他心情无恙好了。
“喝酒了?”
我正在努力擦干头发的手停住,见他仍保持原有的姿势,与先前的面无表情一样,便头轻声应着,“一儿。”
“嗯。”胤禛嘴角微动声音很低,“睡不着?”
站起身将他头发用干巾垫好垂放在凳上,我斜探着身子双肘支在他耳边撑住自己的脑袋,看着他闭目养神的脸孔,不知该怎么回这个问题,难道你的儿子大哭贝勒府,害我不得清静闹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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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看着他想了许久,才有些微酸地低声道:“恭喜四爷,再得一子,母子平安。”
胤禛睁开眼睛,没等我看清眼中是何情绪,已抬起滴水的胳膊按在我脑后,吓得我忙将手撑到他半露在水面的肩上。
水顺着他手指滑进我随意挽起的发髻,才觉得有些湿凉额头上倒是一热。我的睫毛轻扫过他微动的鼻翼,看着眼前的挺直鼻梁,闭了眼心里却突地狂跳起来。
温热顺着额头滑过鼻尖最后落在唇上,柔软的舌尖扫过唇角时,感觉到他的额头抵住我喉咙轻轻蹭了下,不觉逸出一声叹息似的低吟。
秋天的夜里极尽凉爽,我却周身湿热,脑子里嗡嗡的叫着睁开眼,黑色的瞳孔近在眼前,不断放大渐而收缩。我居然背靠着浴桶坐在他腿上,被水溅湿的肩上两条光.裸的胳膊压住我身后的桶缘。
难怪一阵晕眩,谁能告诉我是怎么掉进来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算他嗯的那两声,这个见面话不超三句,每句不多过三个字,加起来没满十个字的男人,还有这力气和兴致?
我还以为这男人变得不再对男女之间的亲热有兴趣,似乎……不是。
一声叹息从我唇边的嘴角溢出,肩上一紧已被他揽住,大半身子贴住他靠回原先仰躺的位置。
还是那个姿势,他的头仍仰在那块木枕上,只除了喉结在上下滚动。
隔着衣服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变化,抵在我腿上的火热比桶内的水温更灼人,可是这男人居然就这么抱着我不动了,胳膊仍紧紧地圈在我腰后,让我的身体与他贴得更紧,却再没有任何要继续的意思。
胳膊揽在他颈后,看到好不容易擦干的头发又湿了,无奈地把脸贴在他耳边,“你……一个月回来的。”
“正好一个月。”
“晚了一天。”
胤禛微侧过头看着我,声音干哑,“天还没亮。”
这个满脸湿哒哒的年轻男人,此时认真的表情还真与正襟危坐时不同,比每日按时习字的弘晖更像个急于兑现诺言的孩。不自觉地拿出哄儿子时的语气,拍着他脸颊笑着道:“下次若是再出门了,别急着赶回来,晚个一两天也不怕,我能等。”
胤禛抓住我在他脸上放肆的手贴在胸前,看着我很声地了句,“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不会让你等。”
“我知道……可是你这样子赶回来,我会心疼,宁愿多等两天。”
似乎他很满意,抿了许久的嘴角终于开始放松,缓缓弯起时锁住我的。
随着扑通一声轻响,我微湿的头发散落下来,浸到水里,也粘在我和他的脸上肩上。
水中慢慢游走的修长手指带走了阻在我们之间的衣物,紧紧相贴在一起的热烫感觉,让我明白想念的不只是心,还有身体。
狭的空间里,四肢别扭却任性的缠绕在一起,因着许久不见的亲近,因着他的消瘦变得有些陌生,却更热烈。
红烛泪尽,水渐凉,身心节节升温。
所有动作止于一声长长的低叹。
躺在床上我还在喘息,不贪欢不纵欲的我第一次因为房中之事几乎恼羞成怒,濒临暴走的边缘,甚至觉得他在故意整我。
哪有人将情调营造得这么好,在我晕得可以任他为所欲为时,临时刹车的!那干脆不要把我抱到床上,直接扔回那桶冷掉的水里好了。
或许他太累了?黑暗中我紧盯他看着我的晶亮双眸,转瞬间掩上一层暗淡。
听见他轻声询问,“身体好些么?”
明明他也想的,那个眼神我看了多少年,怎么可能有错。可是偏就有这样的问题被他干哑地问出口,我该感动于他的体恤还是直接敲死他,再或者告诉他“试试就知道”?
“还好。”声音很,我不知道他是否听得清,羞恼地转过身不再看他,扯了被子埋住脸。
胤禛掀了被角钻进来贴在我同样光.裸的背后,胳膊圈在我腰上手却伸到我嘴边以拇指轻抚着。
抓住他的手却扯不开,无奈地声道:“你一路赶回来,辛苦了,早些睡吧,明儿还……”
“明儿哪儿也不去。”胤禛打断我的话贴在我耳边轻声着,“皇阿玛还要两三日才能抵京。”
“哦,那很好,你在府里也好好歇歇。”我缩了脖子,声嗫嚅。
黑暗中能听清彼此呼吸的声音,却再没有对话。胤禛安静地躺在我身后,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腹上,那个还有些圆尚没有完全恢复的肚子。
我怨念着,这算不算是传中的某生活不调?四个月了……这男人平时去哪儿我都不管,他总该是有去的地方。晚上与我睡在一起,不代表白天没处折腾,院子里的女人虽不多,但也不至于让他全打不起精神。
从来没试过产后抑郁的我,觉得自己有即将抑郁的趋势,大步流星地正往那个黑洞里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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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庆的例行问诊改在了书房,胤禛端坐在榻边听着苏与我的问答,再如往常一般跟着他离开。我看着窗外对站的二人心里憋屈难受,很想和苏多聊几句,问问他该如何解开我心里的郁闷,可是他是古代男人而且不是现代的专业心理医生,再加上让我抑郁的根源守在旁边,怎么也问不出口。
胤禛倒是真的在府里踏实呆了三天,每天看书写字念念经文,被弘晖缠着教几首浅显的诗,很有规律。
直到老康带着老婆儿子回来了,才进宫去开始正常的朝堂生涯,我也不可避免的跟着他去给婆婆请安,努力摆个孝顺儿媳的姿态。
德妃一如既往,询问府内情况众人近况,孩子们好不好,女人们乖不乖,只是有个问题倒是让我红了脸不知如何回复。
“此次去塞外他那些兄弟都是带了福晋婢女的,你们府上的宋氏怎么没跟着过去?老四不喜欢她么?现如今他已是贝勒不同往日,你们府里也确实该再添个侍候他的人了。”
我的脸不是羞红的,是憋气憋的。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自暴自弃地想着,也许真该添个女人好好的侍候侍候他了,也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当妈的心疼儿子,天地可表,可是我这做儿媳的怎么办?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做出特别到位的善解人意状,“额娘的是,此事但凭额娘做主,儿媳先替四爷谢过额娘。至于宋格格,倒也不是不得四爷喜爱,只是前阵子儿媳与兰思身子都不方便,所以四爷特地留她在府里,好帮着儿媳打理府内事务。没有安排人跟着四爷去塞外伺候着,实在是……”
德妃挑了眼眉看我,着头拍拍我的手,笑着道:“你们府里安生就好,听前几日兰思也生了个阿哥,倒是喜上加喜,不如就趁着这个喜庆劲儿,本宫和皇上,给老四再添一房。记住,多子多孙多福寿。”
“是,儿媳明白。”
我才福在德妃榻前回了一句,听到帘外宫女唱道:“四爷、十三爷、十四爷到。”
德妃摆摆手示意我起来,一张笑脸已转向门帘处。
十四帅气地挑了帘大步迈进来,带着笑径直走到德妃身旁掀袍坐下,唤了我声四嫂便笑着道:“额娘这是跟四嫂聊天呢?”
“可不是,有日子不见怪想的,无非些家长里短的。”德妃抚着十四的手掌慈爱地笑,转向我继续道:“下回再进宫来记着带上晖儿,本宫可真是想他呢。”
待我应了,胤禛和胤祥才规矩地给德妃请了安,分别坐下接过宫女递的茶杯,闲聊起来。
德妃也不避讳,直接把刚才的事和她四儿子又了一回,我低头坐在她榻边的椅子上努力温和地笑。
“额娘。”
我不知道胤禛想什么,只听见他叫了一声便离座走到榻前,必恭必敬地行了个礼才看着德妃继续道:“儿子和您会儿话。”
一个主动要和他额娘聊天的四爷……不止我不明白,我想他额娘也不明白。不过德妃的反应倒是很迅速,只是微愣了下便重新摆上笑,很客气的把我和胤祥、十四一起请了出去。
十四毫不介意乐呵呵地跑了,我低着头站在院子里,用花盆底怨念地蹭着地面。
“心情不好?”
“还好。”我咬着嘴唇勉强回了句,猛地抬起头看看安静的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便扯着帕子对胤祥悄声问道:“你们男人……能多久不找女人?”
胤祥睁大了眼睛盯着我,像看怪物,眼睛转着瞟向德妃的房间,好像能穿过墙壁似的。好半晌才要笑不笑地扯了嘴角回道:“多久都行,只要他不想。”
我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快滴出血来,却仍是忍着继续厚颜无耻地追问,“可是,如果……如果明明是想的,偏却不要……”
“你男人?”胤祥笑得一脸了然,手半弯成拳掩在嘴边挡住让我气闷的笑,忽而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他的自制力比一般男人好,所以你的,我信。”
“我也信。”无奈地头,有些话还真是不出口啊,可是如果我不,胤祥肯定不明白我到底想问什么,偏偏在这个时代我也只能找他。纠结中未想到自己已经喃喃出口,“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对你的话,可能有一个原因……”
他听懂了?我就是想问这个,快!
胤祥无视我赤果果的凝视,半转了身看着院墙声道:“你听过吧,十个男人进产房有九个会晕倒,另一个还可能直接导致ed。他没晕也没……剩下的你自己想,我先回了。”
眼看着胤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永和宫,默然。
看来我真的错了,大错特错!怎么能让一个古代男人给我接生呢……
他不会是比我先抑郁了吧?
☆、106.情牵意惹
回到府里我没有问胤禛和德妃了什么母子私房话,他也没跟我提纳娶之事,只是给兰思的儿子取了名字唤作弘昀,排行三阿哥。然后便是每天正常的上朝下朝出府回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我不知道胤禛怎么想的,如果宋氏那个只活了十天的女儿不算数,让淑慎成了正牌大格格尚情有可原,难道兰思那个活了两年的儿子弘昐,连个阿哥排序都占不上位子?
坐在弘晖的书桌旁,看他认真习字的样子,真的越来越像他阿玛,时而展眉时而抚额,虽然也会偶尔抬头冲我嘻嘻地笑,神情却早熟得厉害。
孩子的变化真的是日新月异,红挽姐弟两个也是一样,三个月的时间眉眼已然又长开了些许,再找不着我初见他们时那张皱皱的红色脸。
再想想曾经的那两个孩童,这皇家的子女真的不存在就不存在了,连在嘴上提一声都懒。哪怕通过对他们弟弟妹妹的称呼感受一下他们曾经存在的气息,都没有机会,难怪穷苦百姓都会命比纸薄,看来要在史册记上一笔,得是多大的福分或担着多沉的担子。
我的弘晖,史书有记,虽然现在才只三岁,未来是否如同记载我不知道,毕竟我所见的现实已经与历史有着明显的出入,可见那些记载也是被人有心改过。
也许,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不会那么早离开我的生命?根本不必杞人忧天的自寻烦恼,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该怎么办?
“额娘,弘晖脸上沾了墨?”弘晖提着毛笔好奇地看着我,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伸在自己面前看,困惑地追问,“干嘛盯着弘晖?”
“额娘喜欢你,所以盯着你看啊。”我走到他身后扶上他瘦的肩头,偷偷叹掉心中的烦闷伏下身子轻轻揽住他,看着纸上一个个寿字笑着问道:“怎么改写寿字?你阿玛教的?”
弘晖在我怀里着脑袋,指着那些的寿字认真回道:“对啊,阿玛的,要写一百个寿字,叫弘晖练。”
一百个寿字?百寿图?这是……猛地想起这安然的日子过得淡如水,差忘了皇太后的万寿节就要到了,今年还是她花甲之年的六十整寿。胤禛居然也没提醒我一声,倒是自己在准备起礼物。
看着那满纸的楷体寿字,家伙还真是练得认真,可是要写百寿图哪里够用呢,估计胤禛也只是要弘晖写一个字,来讨康熙和皇太后的欢心罢了。不由笑问,“你阿玛只教你练这一种字体?”
弘晖仰头望向我,眼睫扑闪着,“是啊,还有别的?”
“当然,有很多,只是你练好这一种就是,到时帮你阿玛写上一个字,也算是你尽尽为人子孙的孝心了。”
“额娘会么?写给弘晖看。”弘晖着竟抓了我手把笔塞过来。
我手里握着笔一阵愣,平日都是胤禛教他,练得很好,别让我一写给带坏了,从习字的人最怕有个坏榜样,我不喜欢误人子弟,更不能误了自己的儿子啊。
正犹豫着身后倒是传来熟悉的声音,“有日子没见你写字,写来看看。”
回头看时胤禛已走到近前,站在我和弘晖旁边带进一身的凉气,见我看他便抬手在纸上敲了两下,又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我。
我努力回想着曾经在哥三十岁生日时自己奋力绣了一个星期的百寿图十字绣,记忆真的很久远,居然还是清晰无比,只是那红布金字模糊了眼睛。
侧过头避开胤禛的视线,提笔在弘晖的字下一笔笔地认真写起来,楷书、隶书、行书、草书倒是还不难,只是篆颇费了我一番心神,总觉得怎么写都是缺笔的,纠结着放下笔,站在弘晖身后默不作声。
弘晖指着那个怪怪的虫子似的字,一脸诧异地看着我,“额娘,这个也是寿字?”
“不知道,也许……可能……不是吧。”我觉得很不好意思,瞥了一眼不作声的某人,拾笔就想要毁尸灭迹。胤禛掩着嘴咳了一声,接过我手里的笔在那个别扭的字上加了两笔,才看向弘晖,引导儿子走上正途,“这样才是。”
弘晖似懂非懂,没有头确认,只是盯着那几个字看着,手抓住胤禛的腰带讨好地笑,“阿玛教教弘晖。”
胤禛将笔递到弘晖手里,微俯下身看着他认真地:“先把今儿的字写好,以后自然会教你。”
我觉得他这种管教方式很□□,没有解释对于孩子的成长教育不够热血,可是弘晖对他的崇拜与日俱增,貌似比我想象的心理要强大很多。一大一很默契,这算不算是父子天性,无需刻意融合浑然天成?在我看来,有些神奇,或者生命血脉的力量很神圣。
以前常听人男孩该跟着父亲成长,因为由男人教出来的男孩子长大了会成为一个男人,而被女人教出来的则多是男孩心性。可是大部分的父亲们都习惯于女人管家管孩子,他们宁愿自己打拼在外,也不肯多花些时间教育儿子。于是有人建议幼儿园该有男老师,可是每每看到那些娘腔范儿的男阿姨,我就会很恐慌,深感还不如就让真正的阿姨多教出一些健康正常的男孩子更加有益社会河蟹。
胤禛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肯花心思教弘晖,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太冷漠,对很多事都表现得不够上心,而且他也不像那种会守在家里哄孩子的男人。
“阿玛,也教教额娘吧。”我手上一紧,回神听到弘晖的提议,发现自己正盯着胤禛看,他也挑了眉瞅着我,忙转眼看向弘晖,他正笑着摇我的手,“弘晖和额娘一块学,还有弟弟和妹妹。”
我不禁笑出来,蹲在弘晖椅边道:“那你可有得等了,你那弟弟妹妹现在连话都不会,等他们能拿着笔和你写字时,你肯定都写得很好很好了。”
弘晖眉毛一挑,和他身后站的胤禛竟然同一个表情看着我,“能比阿玛写得还好么?”
在这子心里,是不是他阿玛已经被神化了?难道这也随我?我忍着笑轻拍他脑袋劝着,“好好练吧,也许……能。”
“额娘看弟弟妹妹去吧,弘晖要练字。”弘晖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我就往外走,胤禛跟在后面看着我们两个竟然扯了嘴角在笑。
快到门口时,弘晖停了脚步仰头看着我,手轻抚在我已经恢复平坦的肚子上,人精似的声道:“有了弟弟妹妹,额娘的肚子没了,李姨娘也是。弘晖也是从这里变出来的?”
这子的思维跳跃得飞快啊,我终于能理解父母在面对孩子这种问题时的尴尬,好在他没问我怎么有的他。就算我不会骗他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云云,敢告诉他真正的答案,也怕在这个时代被人听到,会要拍死我而后快。
还没等我回他一句,子扯着我衣袖满脸期待地:“什么时候再鼓鼓的?”
这个问题……真是让我连尴尬都顾不上了,貌似两个还没有解决问题的非饮食男女,不太可能再怀上孩子吧。
胤禛踱着步子走过来,我不知道他表情怎样,只看得到那双黑色的皂靴走得很慢,几步而已让我觉得尴尬了许久。到了弘晖身后拉下他扯着我的手牵回到桌边,双手在他腋下一提稳稳地放在椅子上,低声道:“先把今儿的字练完。”
我转身闪出门,虽已快到冬天,午后的太阳却晃得人眼睛直花。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忙提了裙摆快步往对门儿红挽的房间走。胤禛倒是比我还快,身影才在我余光外晃了下,已拉着我回到自己房里。
坐在椅上绣着花样儿的颜玉和如意蹭地站起来,见他不理睬径直往里间走,便匆匆放下绣花绷子带了门出去。
我们两个就站在屋子里,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他靛青色袍褂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貌似这段时间他都在穿这种很深颜色的衣服,好在现在看起来不再像夏天时瘦得厉害,脸色和精神也好了些。我瘦下来了他倒长回了儿肉,挺好。
握在我腕上的手掌冰凉,隔着袖子仍泛着冷气传递到我四肢百骸。我低头看着他拇指上的玉扳指,却看不见袖子下方的红线戒指。
胤祥的事我认真想过,胤禛的问题我想帮他解开,可是这个问题的核心是什么?总要对症下药。以我看来是恐惧,可是他在恐惧的是什么?他不我只能猜,猜就会有偏差,若是猜错了乱治,只怕弄巧成拙。
我不知道除了我,他对兰思和宋氏如何,虽然好奇却抗拒答案。我们就这样胶着没有进展,像有条鸿沟一样阻在两人中间,绕又绕不过去。
“我去看看红挽他们,这会儿怕是要醒了,该找人了。”着我想往外走,腕上的手却握得更紧。
“有奶娘看着。”
我无奈地站稳,不再试图从他手下闪走。在这个时代生娃倒是有个好处,就是不用自己辛苦看着,可是真的有奶就是娘?
我总觉得奶娘和额娘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虽然孩子还,但他们和猫狗一样,有最敏锐的感觉,即使不出来,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谁也糊弄不了。比如弘晚,见不到我时虽然不哭不闹,脸色却会很不好,的一张脸在不开心时别扭的表情和他阿玛有得拼。倒是红挽很不拘节,该哭就哇哇乱叫,眼泪跟水龙头似的开关自如,性情颇为直爽,哭笑间毫不遮掩扭捏作态。
胤禛拉着我站到他身前,双臂圈过我腰间手掌交叠在腹上,下巴抵着我肩膀声问道:“还想再要孩子么?”
我不知道是否因为当初曾经想过再不生了这个问题,很直接地摇了摇头,垂着脑袋看他的手掌,双手轻轻覆于其上,两颗珍珠互映着浅浅的光泽,看得真切。
胤禛支在我肩上的下巴凉凉的贴到我脖子上,轻声嗯出一个好字,听起来竟像是松了口气。
他在恐惧这个?那问题就简单多了,很好解决,因为本姑娘再也不想玩生孩子的游戏,可以直接宣布gae ver了。
我转过头想要和他确认一次真的不再要了让他放心,他却抬头凑到我耳边不知要什么,微启的唇角刚好蹭在我脸上。
看他意外微愣的表情,我笑着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胤禛抽出一只手贴在我脸上,顺势抵住我唇角轻声道:“明儿你在家等我,下朝回来带你出门。”
明儿?带我出门去玩么?除了上次进宫请安,我真的很久没有出过这座贝勒府了。
现在的我乖啊,没有这个男人带着,我已经要变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宅女了。
明天,好像是……九月初九。
☆、107.情牵意惹Ⅱ
重阳节的街市总是很热闹,人潮汹涌人头攒动,即使这样,一行n人走在街上,还是显得太过壮观。
我以为只有我和胤禛两个人而已,所以当弘晖发现我要出门死死纠缠时,很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拒绝儿子,又不想让胤禛觉得带个孩子上街麻烦,明显的我自私了,因为那个男人什么也没,拉着弘晖的手就往外走。
原来,还有胤祥和疏影,难怪……永远没有二人世界。
热闹依旧,如同九年前,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此时的胤祥都比当年的我和胤禛还大上一岁,身边有个女孩子陪着他。而我和当年那个别扭的男孩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和女人,中间还拉着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逝掉,好在,有一种叫做回忆的东西存在,让我能够忆当年。
胤祥看向疏影的眼睛里没有爱情的温度,可是男人的保护给得毫不吝啬,热闹的街上疏影的身子不会被人挤碰到。不知在她满眼的恋慕下,内心是个什么感觉,她懂胤祥么?
弘晖牵着我的手用力摇晃,仰着脑袋直勾勾地望着街边叫卖的糖葫芦,“额娘。”
也许这个看着糖葫芦流口水的画面,不管过去多少年都很容易重叠起来,因为胤禛和胤祥都在看着我笑。高无庸看了胤禛一眼便挤过去买了三支,分别递到兄弟二人手里。
胤禛弯腰抱起弘晖,将两支一并交给他,见他伸长了手想要递给我,浅笑着叮嘱,“都是你的,别给你额娘。”
弘晖双手分举着两支糖葫芦,咯咯笑着,一手送到嘴边舔糖,另一手勾住了胤禛的脖子。阳光下闪着金光的糖块晃啊晃,几乎黏到他阿玛脸上。
我接过那只造孽的糖葫芦,拿了帕子擦着胤禛的脸,真的很黏,活该。弘晖还在没心没肺的笑,见胤禛脸上仍有一块未擦掉的糖迹,竟凑过去伸着舌头舔了下。
胤禛嘴角绷紧有丝尴尬地别扭,抓着我拿帕子的手,在脸上擦干净,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胤祥掩着嘴转开视线在笑,疏影却偷偷看向抱着弘晖的胤禛和身边的胤祥,满眼期待。
看来这个丫头要失望很多年了,胤祥不是这个时代的男人,他和我一样觉得少年生娃不健康,所以不可能在此时给他老婆一个期待许久的娃娃。只是这里的女人不会懂得,他这种体贴有多难能可贵,即使不爱也会用心保护。
我偷偷咬着糖,嗯,有些这个男人的味道。正笑得开心时手上一紧,心咚的跳起来,像被当场抓住干坏事一样擦着嘴,抬头却看见胤禛根本没看我,只是嘴角弯弯的,居然在笑。
胤祥转到我们面前,边倒退着边双手伸向弘晖,“弘晖,十三叔带你买好玩意儿去。”
家伙眼睛倏地圆睁,毫不掩饰渴求地看向他阿玛无声询问,胤禛才了头,他便伸着双臂扑到胤祥怀里。
胤祥一手牵着疏影一手抱着弘晖,冲胤禛留了句“一会儿万祥楼见”,已闪到人群里,只看得到弘晖高举的手,还有阳光下依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红色山楂,无比兴奋。
胤禛接过我手里的糖葫芦丢给高无庸,贴在我耳边轻吐气息,“走吧,今儿陪你过重阳节……就咱俩。”
这个男人,竟然挤在人群里这样的悄悄话,胤祥是他带来的,难道他早就算到我会带弘晖了么?耳朵还痒痒的浑身不自在,胤禛已拉着我往前走。
我们挤在摊位前买茱萸分别塞在彼此的荷包里,看那些贩与顾客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坐在街边的食摊前吃廉价的应景菊花糕,站在卖花的摊子边看各色或盛放或含苞的美丽菊花,慢慢地晃过长长的街市。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街上亮起了两排红色的灯笼,暖暖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笑意盈盈,京城的人们好像过得更满足快乐。
我扯着仍不急不慌慢慢走着的胤禛,虽有不舍却不得不问:“我们……好像浪费太多时间,胤祥他们要等得急了。”
胤禛也不看我边走边:“都了就咱两个人。”
“胤祥不是在万祥楼等咱们么?”
“了你就信。”胤禛随意地了一句,便不再言语攥着我的手走进街边一家店铺。
才刚迈进门槛,已有人快步迎上来躬身招呼,“四爷,您来了,这位就是四爷的福晋吧,的给您二位请安了。您二位里边请,老板已恭候多时。”
胤禛微下头,扶着我穿过堂面走到内室,一个中年男人满脸笑容地站在我们面前,估计就是刚才那伙计口中提的老板,作势打了个千儿,引着我们坐到椅中。待人奉了茶来,才恭敬地站在胤禛身边,弯着腰心道:“四爷,您要的东西人都备好了,可是现在取来?”
胤禛冲他摆了摆手,老板便亲自跑下去取,不大会儿功夫捧着个包袱转回来放在桌上,“四爷,容的先行告退。”老板着便躬身退出去,将门细细掩好。
“颜玉,伺候你主子。”胤禛完站起身走到门前,双手背后地立在那儿。
竟然是衣服,里外全新的一整套。白色的外褂、裤子,水红色镶白色皮毛边的对襟坎肩,衣摆和袖口处分别绣着几朵或白色或水红色的蔷薇,只是颜色刚好相反,连同大红色的肚兜、里衣、里裤,就连鞋子都一应俱全,还有个纯白色狐狸毛的手笼。进店门时我都没来得及看下这家店是做什么生意的,此时倒是明白了。
换了衣服走到胤禛身后,还未开口他已转过身来,在我身上看了个来回,从袖袋里取了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换下我髻上插的包金翡翠簪子。我抬手去摸,好像是雕了花型的,胤禛已头转身打开房门,揽着我走出去。
跟着他在街上走来转去,原先的兴奋劲儿渐渐隐去,我饿了。几个月都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消耗,竟然荒废了逛街这么好的体能训练,吃神马的虽然很有爱,但还是需要正餐来补充体力,不然真的提不起兴致啊。
好不容易走到街尾,却没见到贝勒府的马车,失望之余偷偷捶下有些僵的双腿。胤禛眼里闪过丝笑,扶着我靠在他身上,摇摇头吹了声口哨,夜时竟然从旁边的巷口嗒嗒地遛出来,混在黑暗里很难分辨。
靠在他胸前随着夜时的奔跑我无力地晃着双脚,头上方传来胤禛的轻言细语,“累了就闭眼歇会儿。”
我依言闭上眼睛,想着这一天他都很温柔体贴,一直牵着我的手,声音也总是轻缓柔和的,这样的二人世界感觉真好。
睁开眼睛眨眨,盯着眼前的白色衣料,在没有路灯的大清朝傍晚,还是很显眼的。我今天的反应很迟钝啊,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穿了白色,他的深色.情结变了?难道也是刚才换的?手抚上他腰间,骚包啊……配了红色的腰带,还有德妃给他做的那个红色荷包,隐隐嗅到两个人身上茱萸的辛香味道。
无数现代姐妹喜爱的四爷,你不是闷骚么?怎么可以这样明目张胆!
这副样子想要勾引谁?
如果是我,好吧,你成功了,看着我们两个颇为情侣装的打扮,很开心而且甜蜜。
夜时停下奔跑的脚步喷着气原地踏步时,我还紧紧圈着他不肯放手,胤禛闷笑了一声,抱着我别扭地跳下马。
只是,这是哪里?府门前不该有灯笼么?竟然都没有人上来牵马问安。
胤禛抱着我走到一扇门前,抬脚将门踢开,迈进去又回脚勾上。我看着月色下那些熟悉的摆设,竟是我那个院子。
空旷的感觉很有些瘆人,我揪着他衣襟声问着,“人都哪儿去了?”
胤禛扯着嘴角笑笑走到院子后面的饭厅,听我又追问了一句,抱在我腰上的手用力收紧,黑漆漆的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吓得我勾住他脖项紧紧贴着。
“了几次还记不住,今儿,就咱俩,明白了?”胤禛着将我放在地上,了蜡,才一室明亮。
桌上摆了几道菜还有一坛酒一个黑漆雕花食盒,我凑过去依次看着,竟然是万祥楼出品,都是我曾吃过的,我隐约猜得出那个食盒里装了什么。
撕了坛上的酒封,立时飘出菊花酒的清香。
他都忘了么?曾经的万祥楼重阳宴,我们可是不欢而散,今时今日,他都不记得了,还是不在意了?
“不是饿了么,快吃吧。”胤禛拉我坐在桌边,拾起筷子搛了块细花糕到我的碟子里,像当年一样。
跟着他慢慢地吃着,偶尔对望一眼,他搛菜给我,我就安静地吃掉,谁都没话。
没有人去动那坛酒,也没人碰那盒我曾经见过却没尝到的菊花糕。
☆、108.情牵意惹Ⅲ
坐在屋上,再看不到紫禁城里成排的房子,没有屋的仙人走兽,也没有下人提着明晃晃的灯笼走来走去,有的只是安静的夜色凉如水,依稀半轮月。
关于那个夜晚我能记住的并不多,也许因为我醉了,刻意的麻痹自己遗忘。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快乐不快乐的事已经被更多的生活琐事掩盖在记忆深处。
我和胤禛并排坐在屋上,他递酒坛给我,我喝,他从我手中取回去,自己也喝。心情这种东西真的很怪,很容易就会影响你清醒或是瞬间沉醉,今夜的我就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晕。
心里一片清明,眼睛却有些看不清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胤禛捏了块几近透明的糕伸到我嘴边,不容推拒地:“尝尝。”
月色下,透明的浅黄色里嵌着些许白色菊花瓣,咬下去竟然异常甜软,入口即化齿颊生香,传中的菊花糕啊,隔了九年我才吃到。
我笑得掉出一滴泪,仰起头用手指抹掉,尽量发出愉悦的称赞,“好吃。”
“不请我吃么?”
转头看向捧着食盒的胤禛,他的表情很平淡,像在今夜的天气很好。我笑笑接过食盒,轻轻捏起一块送到他嘴边,心地道:“四爷,请你吃一块儿,赏个脸吧。”
胤禛嘴角微动不知是笑还是什么表情,握住我手腕在手背上咬了一口,见我咬唇忍着没叫疼,揽着我靠在他肩上,手掌在我头轻揉两下贴在发上。
我举着那块不被赏脸的菊花糕等了许久,他才轻叹口气咬着吃了。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我惊恐地抬眼看他,身子都有些僵住,胤禛只是抓过酒坛看着远处,声音清晰无比,“当年的你,现在可还是这般么?”
我沉默无语,这种情形该怎样应对,我不知道,当年……那个人是他么?真有那样一个人出现过么?
胤禛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自顾喝着酒边饮边:“想来不是,我给你解语,给你留着眉妩,连苏长庆都给你找来,他们都能得你的心意,现如今,颜玉和如意也是。今日的菊花酒和菊花糕就都留给我吧,你当年欠我的,总是要还。”
“胤禛……”我心里一阵刺痛,轻轻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却不知什么才好。
他竟然停下喝酒的动作,很认真地应了我一声。
不解地看着他,他却依然盯着很遥远的地方。
这样有叫有答的日子多久没有过了?貌似从我被救回府,我们之间就开始变得陌生,我再没叫过他的名字,而他也从未如此认真的应过我。
胤禛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手丢了酒坛,我看着它叮咚地顺着屋滚下去,摔裂声划破寂静时,唇被他温热贴住。微辣清香的汁液顺着唇舌滑过喉咙,混合着他的气息,温暖又冷冽,矛盾却精妙得让我深陷其中。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努力盯着眼前的黑色瞳眸,浓密卷翘的睫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像要烧出火来却让我觉得里面泛着盈盈的柔情。我舔舔唇,舌尖却触碰到他的,圈在我腰后的手立时收紧,压着我仰躺在屋冰冷的砖瓦上。
胤禛的手理过我鬓角的发丝,抵着我唇角轻声追问:“我是谁?”
我脑子里嗡嗡乱响,心里像有无数只猫胡乱抓挠,哑着声音心回答,“胤禛,爱新觉罗·胤禛。”
“你呢?你又是谁?”
“我……我是寺月,乌……”
“不,你不是。”胤禛摇头截了我的话,我心里猛地一惊,没来得及反应他什么意思,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他的脸孔贴在我耳边,暗哑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你是月儿,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女人。记得么?当年,你摔掉我们的孩子……也是重阳节,你坐在那个院子的屋上喝醉了,哭得忘了自己也认不出我。现在,我要让你记住,把我牢牢记清楚。你过,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们之间也是如此。欠你的我会还你,可是你欠我的,不管是当年的菊花酒还是那盒摔掉的菊花糕,包括那个孩子,也通通都要还给我。月儿,谢谢你,红挽他们姐弟两个一起来到这世上,就是上天注定,让你还我当年那个孩子。”
我一直知道他当年的耿耿于怀,却不知道他竟会记到今时今日才解开心结,看来我这个醉到忘了一切的人当真活得比他轻松快乐。紧紧抱住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心疼的低语,“胤禛,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和你过,对于那个孩子我也后悔也难过,真的。你不需要原谅我,只要你能真的放下,我不想让你一直记着过去的不开心,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嗯。”埋在我颈项的头贴得更紧,温热湿润的唇舌印在上面,细碎的声音隐约溢出,“月儿,月儿……”
我胡乱头应着,轻抚过他脑后发辫,手指轻轻刮着他后背的衣服,呓语般唤了声‘胤禛’,便听见他含糊地应了句什么,揽着我的手收得更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瞬间抬起头猛地吻住我,不留丝毫余地。
我那等得几乎要绝望放弃的男欢女爱,竟要发生在这屋上?试图清醒地心中暗念: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就算夜半无人窥见,我也怕摔个好歹或是冻出病来。只是,天地为证星月为鉴,也好。
我晕沉沉地仰望着黑幕般的夜空,弯月竟然被风晕遮掩住,只有一圈暗淡的光芒,星星散落在各处不甚清晰,凉风带来潮湿的气息。
今日种种都似当年,这天气……也很配合当年景,真给力。
如丝夜雨轻飘飘的滴在我身旁的砖瓦上,溅起更为细碎如雾般的水花,也滴在他身上我的手上。我身上那个不停吮吻的男人没有感觉?那就随他忘我好了,身心早都交给他了,其它的通通都是浮云,随它们掠过。
待身上冷得打了个寒颤时,我听到耳边响起一声低咒,睁开眼才发现原本的毛毛细雨竟突然变成豆大的雨哗哗地砸下来。眼前的胤禛眸中浓情未散,喘着气死死盯住我,不时以手抚去我脸上的雨水,却不断有新的顺着他下巴向我脸上滴下来。
想起刚才热情地回应他的吻,忙低下头避开他的凝视,却看到身上的衣服竟然已被全部解开湿哒哒的贴在身边的砖瓦上,只剩肚兜紧粘在身上,还有一只手紧紧地箍在里面。登时傻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进了脑袋里,脸颊上热得能烧烫雨水一般,双手维持原先的姿势紧抓在他也已湿透的腰带上,不敢再动。
胤禛蹭地跳起来,双手拉好我的衣襟,将我从瓦片上拽起来抱在胸前,几下跑到檐边旋身一跳稳稳地落在院子里。
我紧紧地圈着他脖子仰头看着不算矮的房檐,雨啪啪地打在脸上仍忍不住开口赞道:“你……真厉害!”
“还看,进屋。”胤禛收紧手臂快步走到卧室门前,踹开房门迈进去把我放在地上,掩门时顺势将我在门板上,额头抵着我。
咔的一声巨响,白色电光闪亮了屋里的黑暗,让我看清他的墨黑瞳孔。
身后的雨下得越渐急切,劈里啪啦的敲打在门上混着秋风呼呼乱响,眼前的人倒是没有我早已习惯的攻城掠地似的强取豪夺,双手轻抚在我湿透的衣服上,缓慢地移动停在我腰侧。
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让我觉得很不爽,更不爽的是才刚燃起的激情似火貌似就要消失了。我暗暗咬牙,后悔着不该无知地诅咒风雨雷电皆如浮云,害得自己尝到苦果。
胤禛竟然扯着嘴角轻笑一声,眉眼间全是明显的笑意,骇得我忙抬手摸他额头脸颊,以为他被雨水浇得晕了头。胤禛抓下我贴在他脸上的手,低头咬住我耳垂,呵着热气低语,“别咬牙,今儿没打算放过你。”
我彻底蒙掉了,原来,我所有的纠结矛盾愤怒苦恼他全知道,只除了这句不像他出口的不正经言语,看起来半毛病都没有,就是有,他也能自己治好。
真是欠捶。
我攥成拳的双手被他抓住按在门上,愤怒地瞪着他却被无视,吻连串地印在额头眼睑脸颊鼻尖下颌乃至脖子锁骨,一路向下隔着湿湿的肚兜咬在胸前。
我从扭动身体抗议,变成无力地下滑,却被他压得更紧。
衣服一件件掉下去,背后一片冰凉身前却火热发烫,他的双手贴着肚兜分别挤到我背后和脖颈处,原本丝滑的绸缎带子发出怪异的咝啦声,却粘在我俩之间不肯掉下去。
抓住撑在我腰后的双手,头在门板上别扭地弓起身子,不让他再肆意乱咬。我努力叫出一声,“胤禛。”却听见自己的声音细如蚊蚋,更像呻吟。
“我在。”胤禛低声应着抬起头稳准地堵在我唇上,身子稍退开些许抽出一只手解着自己的盘扣。
被他压倒在床上时,我仍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到不可置信。屋外那急风骤雨才是他该有的表现,可是他手上的动作虽是急切,力道却轻得像是爱抚,嘴上仍是到处啃咬,却几乎感觉不到牙齿的厮磨,只有唇舌的湿润。
难道这几个月,他竟转了性子不成?若真是压抑得久了,也该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怎么可能变得温柔缠绵。
“月儿。”胤禛贴着我唇角声唤着,双眼直直锁着我的眨也不眨。
轻微头嗯了声,身下立时传来一阵疼痛,未呼出口的尖叫已被他含住,我猛地抓着他臂膀死死抠住,指甲都疼起来。支在我上方的身体不再动作,一只手顺着我的腰轻抚到夹在他腰上的大腿,眼睛里的**和忍耐交错闪过,汗从他额头冒出来顺着眉角滴在我脸上。
明明冰凉我却像被火烫到一样,不适感瞬间消退。用食指沿着汗在他脸上轻轻描画,腰侧被掐住听见他恨恨低叫,“别动。”
指尖定在他眉峰处不敢再动,我竟然走神的想起胤祥他自制力比一般男人好,能好成什么样?可以试试。
他额上重新密布了一层薄汗,拉下他脖子凑过去以舌尖轻舔,咸咸的。
身子瞬间被拉下去,他没动却撞得我生疼,鼻尖抵在他喉结处,在我眼前不停上下滑动。胤禛的脸出现眼前,太阳穴隐隐地跳,盯着我直咬牙。我坏心地笑,指尖滑到他背后轻到腰停住,学着他的话,“别咬牙,今儿没打算放过你。”
他居然回了“好”字,便压在我身上,精瘦的胸膛来回摩擦着我,只是仍然轻缓。
我曾经无限怨念的强盗啊,我曾经无限期待的温存啊,原来我错了。这样的温柔体贴更可怕,有更加让人疯狂的力量,无处下手不知怎么才能释放掉,只觉得自己要被他给害死了。
紧缠着他想要回应,却被摁在床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忍不住到处用力乱咬无意义地呜咽。
他竟然停住,双手贴在我耳边将我的头固定在床上,不解地眯着眼睛回望,他俯身在我耳边,湿滑的舌轻舔耳廓,“再叫一遍。”
叫什么?我神智不清地看着床纱缦努力回想,才发现我刚才不停乱叫的竟然是“胤禛”两个字。闭上眼像被催眠一样开了口,竟然像要哭出来,“胤禛。”
才叫了声他已抱紧我狠狠地冲撞下,“再叫一遍。”
“胤禛。”
他的头埋在我耳边的乱发里,低哑地叫着,“别停,只要你叫,我就会在你身边。”
无力地将脸贴在他耳侧,我不知道以后当我需要他陪伴时,是否这个名字能成为实现愿望的魔咒,只是此时,我像是着了魔一样感受着他的真实存在,不停地唤着已经刻在我心底的两个字,“胤禛、胤禛……”
叫一个名字而已,原来叫得久了,记得牢了,会变成眼泪。
屋外的雨声渐,室内却盘旋着彼此纠缠难分的喘息声,除了身体的强烈回应,我听到不属于我的男性声音,低沉暗哑,却充盈在我耳中久久不散。
“月儿。”
☆、109.你完蛋了
十月初三,仁宪皇太后六旬万寿节,宫里热闹非凡,一轿子抬到宫门口,虽排成长龙仍是井然有序。
文武百官朝贺庆祝,纷纷送上寿礼以表臣子忠心,花样百出价值□□。被他们一比,胤禛分文未出与弘晖一起写的那副百寿图便显得过于寒酸,只是谁也没料到今年的康熙特制了《万寿无疆赋》,亲书围屏进献。
在他这皇帝孝子的表率作用下,胤禛的贤孙礼立时成了锦上添花的凑趣之作,惹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直夸老四最是像他皇阿玛,有心字好,连带无辜的弘晖都一起成了被人眼热的对象。
皇太后一时兴起,当下便赏了爷儿俩一人一串手珠,那个被是参佛的四爷竟然得了串紫檀木的,让我惊叹不已。整个大清朝都稀缺的好玩意,年年朝廷到处搜刮,差不多全拾掇到老康手里了,竟然就这样弄了串手珠赏给四爷,不得不,老太太确实是高兴了。
当然,我是没那个福份亲眼得见,都是后来弘晖不清不楚大人似的书,还得靠他阿玛从旁翻译。父子二人配合得非常河蟹,一个兴奋地叽叽喳喳,另一个沉默是金偶开金口,我才理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男人的世界在这座紫禁城里与女人分得一清二楚,谁也不能胡乱走错一步。即使的弘晖仍喜欢赖着我这额娘,此时此地也得像个男人似的跟在他阿玛身后,去尽为人子孙的孝道。
皇家内苑又是另番景象,数十名贵妇老中青少四代人凑在各处,与街市上的普通女人没什么区别。聊天笑的声音甚至更大几分,因为她们活得底气十足,可是话题也绕不出那些亘古不变的女人八卦。我混在人堆里,捏着帕子侧耳倾听,时而笑笑,摆着副好听众的样子,倒也不觉无聊。
冬日的雪花轻吻在梅花瓣上,暗香浮动,整片的白色覆盖住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掩不掉绵延的红色砖墙。
就像康熙9年的年尾,喜事频发,一片喜庆祥和,挡都挡不住。
我就在这座皇宫里晃过了几乎整个冬天,躲也躲不掉。
接近岁尾的腊月,老康金口玉言御笔一挥,庶妃佟佳氏晋为贵妃,瓜尔佳氏晋为和嫔,最难得的是八贝勒的额娘苦熬出头被册封良嫔,紧跟着再晋良妃,喜上加喜。
宣情表现得比她家男人还要兴奋,脸冻得红红的仍是拉着我到处乱跑。不知道的人见了,怕要误会四爷与八爷关系亲厚,可是宫里的人又有谁不知道皇子兄弟间是怎么回事。宣情不管,由着性子的笑,胤禩见了也不,只是看着她笑。
就着这股子未消散尽的喜庆劲儿,除夕的爆竹声响彻天地间,我和胤禛站在宫墙一角仰望闪亮夜空的绚烂烟花,等待着自己在这大清朝的第十个年头,跟着时间一起迈入康熙四十年。
金色琉璃瓦闪现在阳光下,晃花了成排初入宫门俏丽少女的眼睛,兴奋、羞涩、胆怯,更多的是双眸中难掩的憧憬,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靠在落尽繁花的梅树下,分不清自己用什么心态在看。又是一年选秀时,有多少女人因此留在这座深宫之中,从满心期盼的如黛青丝变成度日如年白发苍苍,又有多少失望离去再学会享受嫁作他人妇的简单快乐。
“四嫂这是在看秀女?”
我寻声转头,胤祯竟拉着老九老十一起走过来,年轻的脸上笑得就像早春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恰到好处。老十咧着嘴在笑,仍是那副浑不吝的样子,简单直接。倒是胤禟一脸别扭,半仰着脸孔看我头上方的枯树枝。
对着胤祯头笑笑再靠回树干,眯眼看着远处成群结队的身影,粉嫩翠绿鲜灵得很,正是待人采摘的花季雨季。
胤祯站在我身旁咧嘴笑着,“站这么远哪儿看得清,到里面看去。”
我忍不住低头笑起来,收了帕子往回走,长声叹道:“还真是春天到了。”
“四嫂,不看就不看,也用不着这样笑话我们兄弟。”老十率先走到我旁边,大嗓门吓得我停住脚步。
我的话得有这么明显么?连老十都能听懂?
“就是,我们自是比不上四哥有四嫂陪着,可是来看个热闹总没有错吧。”胤祯扯着胤禟追上来,竟然撅了嘴,跟他四哥还真是不一样。
认真地扫过眼前三兄弟,貌似思春的只有两个,竟然还有志一同的拉着胤禟来垫背,少年啊,鬼得很。
冲着三人微一福身,开口道:“三位爷快去看看吧,我个妇道人家看了也没用,她们再美好,于我就是聋子的耳朵——纯摆设。所以,就不扰三位爷的雅兴,先回了。”
我才转了身想走,胤禟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四哥去永和宫了。”
“多谢九弟提。”想了想对三人认真道:“四嫂没有半儿取笑你们的意思,青春年少大好时光,送三位爷一句: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身后传来老十的问话,“九哥,四嫂什么意思?”
十四如是答,“四嫂是要告诉十哥你,有秀女看就不要在这杵着愣着,赶紧的去给弟弟我挑个十嫂才是正经。”
“哪儿轮得到咱们来挑,不过就是看个热闹,皇阿玛指的那个才是你十嫂呢。”
这老十的心思还真是干净明白,我摇头笑笑快步走向永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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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着手上的紫檀手珠,坐在桌边抄写《地藏经》,弘晖的脑袋趴在桌上认真看着,竟然不觉无趣。
老九和老十的嫡福晋很快便被康熙定了下来,不知何故胤禟竟然拖延了大婚时间,宜妃到底不比寻常妃嫔,老康不气不恼的就给应了,由着那对母子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德妃的永和宫新添了两名宫女,都是未来的皇子嫡福晋,不出所料的兆佳氏和完颜氏。
写完最后一笔,我揉着微酸的脖子,弘晖伸长手抓到我肩上,似模似样地轻轻敲捶。
眉妩打了门帘走到近前,笑着扶正弘晖歪着的身子,才冲我道:“福晋,四爷回来了,十三爷和十四爷也一起来了,此时正在凉亭饮茶,四爷是叫您过去。”
弘晖快速跳下椅子拉了我手就往外跑,四岁的男孩子已经有些管不住了。
兄弟三人很会享受,吹着池边的微风悠闲地打着折扇,是在饮茶此时倒换了酒,不知有何喜事竟有如此心情。
弘晖停在凉亭外眨着黑亮的眼珠不停转,家伙长了一岁心眼儿倒像多生了好几个,我拍拍他头,笑道:“按顺序请安。”
弘晖露出一颗虎牙嘿嘿笑着对亭内三人行了礼,抓着袍子似模似样地迈进凉亭,站到胤禛旁边很乖地唤着阿玛。
胤禛看着我走过去坐在石凳上,才转向弘晖问道:“早起做什么了?”
“看额娘抄经,地藏经。”
胤禛挑了眉毛看着弘晖微笑的脸,“你懂么?”
弘晖仰起脑袋看着胤禛,竟然敛了笑一脸认真,“额娘孝敬父母,以后弘晖也抄。”
胤祯哈哈笑着走到弘晖身后,双手一托就把他扔到半空,吓得我噌地站起来举手护着。胤祯稳稳地接住弘晖,叔侄俩对视着傻笑,居然一起看向我出同样的话“没事儿”。
胤祯抱着弘晖坐回石凳,从桌上的食盒里取了碟心,子就捧着碟子数着人头儿挨个儿分,最后才靠在胤祥身上吃起来,难怪招人疼。
不知这兄弟三人一起回府有什么事,没人话我也不问,只安静地喝茶。
午后的阳光晒得烈了,下人递了几回帕子,胤祯才笑着看向我,“四嫂,弟弟今儿来有事求您。”
也不等我问,胤祯便走到我身旁微弯了腰低声道:“弟弟想娶孝颜。”
笑言?这大清朝有笑言?从哪儿蹦出来的?我看向对面坐的胤祥,竟然眉头紧皱盯着胤祯在看,捏酒杯的手渐渐泛了白。再看胤禛,比胤祥稍好一些,只是唇角抿得很直。这是什么情况?
胤祯也不理会我们的反应,继续笑着,“我和额娘了,可是额娘不应,平日里您多进宫给额娘请请安,帮弟弟几句好话吧。”
“是谁?”我看着胤祯的笑有些头晕,永和宫的?德妃那么疼他怎么可能不应。
“兆佳·孝颜。”
脑子里嗡的响起来,我按着太阳穴靠在桌上,拿了茶杯却发现手有些抖。兆佳……竟然叫这个名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姻缘?刚才胤祥的反应,像是很在意这个女孩,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光这名字就很给力。只是,能让他上心的女人从来不多,此女必有不同。
自从上次在宫门处看了秀女,我一直有意的躲着不再进宫,并非不关心,只是越关心越怕见到,如今可好,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胤祯给在这儿。可是胤祯的嫡福晋不该是完颜氏么?为毛他偏要兆佳不可!
胤禛接过我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起身站在胤祯身旁沉声道:“十四弟,你四嫂近来身体不好,此事……改日再吧。”
胤祯却不理他四哥,低头看着我咧了嘴角居然还在笑,“四嫂,帮帮忙吧,弟弟可是从来不求您的。”
我斜眼看向他,轻声问着,“完颜氏呢?叫什么名字?”
胤祯一愣,很快回了神却转身走到栏边看向亭外池塘,右手看似不经意地缕着腰间玉佩的绦子,□□相间相当淡雅,轻吐二字,“沛菡。”
有意思!我站起身拉着胤禛坐回去,走到胤祯身旁一起看向池里半开的淡粉色荷花,忍着笑,“这忙儿,可以帮!可是我的话额娘也不会听的,帮你两句好话倒是行。只不过……”
“不过什么?”
“若真是帮成了,我只怕有人不痛快。”
胤祯侧脸看我,声问道:“谁?”
我笑着走出亭子,轻快回道:“我哪儿知道呢,是谁,谁心里明白。”
“四嫂。”胤祯追到我身边并排走着,坏笑着悄声道:“您可别吓弟弟,要您帮忙是逗十三哥玩儿的。”
慢步走着回头看向凉亭里站的兄弟二人,胤禛看的是我,胤祥却紧盯着胤祯。
“你就坏吧,心没把你十三哥气着,自己的姻缘倒跑得没了影儿。”
胤祯嘿的笑了一声,眼里闪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信心十足,“不会!只是,四嫂是怎么知道……”
看着胤祯欲语还休的样子,我甩着帕子加快脚步,留下一句,“你问那株莲花儿去吧。”
☆、110.你完蛋了Ⅱ
康熙40年五月初十,在我和胤禛结婚十周年纪念日这天,老康提早了往年的塞外之行,带着成群的老婆儿子,在这个少年皇子们情窦初开的夏天。
我为了那个难得动情的胤祥,狠心扔下家中儿女跟着胤禛一起上路了,当然,还有那个被德妃认作不讨她四儿子喜爱的宋氏静竹。
在德妃的马车上,我震惊了!
我见到了似水温柔的完颜氏,在我纳闷为毛好动贪玩又坏心的胤祯竟然喜欢这样的女孩子时,不经意看到她掩唇坏笑的戏弄孝颜,不禁感叹,还真是天生一对地配的一双啊!
让我震惊的根本在于孝颜,如果,疏影只是眉眼间与胤祥在现代的无缘前女友稍有相似的话,那么这个兆佳氏……可以形神兼备,完全就是华丽丽的转世化身。
孝颜见到我竟然也愣了下,只是没有我的惊讶来得明显,很快便低下头。她也会笑,笑得很灵动,眼睛像会话似的,偏却很少话。多数时候都安静的坐着,可是每每德妃未动,只一个眼神时,她就已经先送上该有的服侍,端得是细心体贴善解人意。
这样的女孩子配给胤祥,很好,就只怕两个人平时真的连话都不用了,全在心里,都是为人民服务那种稀缺的奉献型,搁现代那就是一对戴着大红花的模范标兵。
一路的颠簸有这两个姑娘,倒也有趣,只是为毛宜妃也叫我过去呢?婆婆也不拦着,还开心的嘱咐我好好陪她那宜妃妹妹聊聊。德妃的贤淑倒是声名在外了,可怜我变成古代三陪女,陪聊陪笑陪行,苦啊。
美人笑起来就是不一样,使人如沐春风心情舒畅,即使年近四十风韵依然,可我还得不厚道的一句,九青出于蓝,那是不争的事实。
宜妃浅笑嫣然间轻启红唇,调侃之语缓缓道来,纵是表现得有多么的羡慕嫉妒恨,都让人觉得像是呢喃爱语,半体会不到她的自嘲之意,“德姐姐就是比我这做妹妹的强,身边儿三个儿媳个个的讨人喜欢,哪像我啊,这马车上只一个墨语,孤单得很呢。”
我顺着宜妃的视线看向侧坐在她身旁低头打扇的董鄂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透过帘子的丝丝阳光,像个瓷娃娃似的。美啊,老康太会挑人了,生怕找个不漂亮的被儿子比下去自惭形秽,竟千挑万选出这么一个来,九的女装……有人可比了。
我低下头扭着帕子,摆出十足的委屈状,“宜母妃这话儿,可叫寺月怎么接呢,这么美的姑娘坐在这里,真让人家羞得没处躲没处藏,怕是只能从这车上跳下去了。墨语姑娘是九弟未来的嫡福晋,母妃定然喜欢得紧,才带在身边,哪儿是那些普通宫女可比的。要……皇阿玛就是偏心,把墨语姑娘许给九弟,不知要羡煞多少兄弟,若非他是母妃的儿子,上哪儿讨这种媳妇去。”
宜妃拉起我的手,桃花笑眼轮番扫在我和墨语身上,半晌竟嗔出一句,“皇上的心思哪儿是我们这种女人家能猜得出的,就是胤禟在想什么,我这做额娘的都想不通透。”
我双手合握住宜妃的纤细手掌,轻声叹道:“母妃得是呢,莫九弟,就是弘晖,今年才只四岁,寺月都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些什么。”
宜妃轻挑嘴角不置可否,接过墨语递的茶杯浅啜一口,窗上的帘子自外掀起,阳光霎时洒满车厢,露出胤禟半张背光的阴暗侧脸,眼神微愣。
“胤禟,外面热得厉害,你进来歇会儿。”宜妃就近将手搭在车窗上,话才完便扯了帘子放下,不容拒绝。
马车稍停胤禟提着袍摆上来,我想让出宜妃身边的位子,他已抖袍坐在墨语对面,宽敞的车厢内立时显得有些挤。我拉着裙摆收紧双腿坐稳,墨语添了杯新茶递过去便继续低下头,脸色却现红润,手中的纨扇打得左右摇摆。
胤禟才抽了腰间的折扇唰地一声打开,宜妃已掩着嘴轻快地笑,靠进软垫里指着胤禟道:“墨语,快给你九爷扇扇,看这汗出的,也不拿帕子帮着擦擦。”
墨语抬眼瞅了眼对面坐的胤禟,声应着脸孔绯红,扯了帕子才伸过去,胤禟竟合了扇子抬手挡住,恰巧敲在她手背上,顿时红出一条印子。
宜妃看着胤禟微皱的眉头,转手拉着我仍是笑,“这孩子,手上没轻没重的,过会儿记得送药过来给墨语。都十八了,还不知道疼人呢,没得让你四嫂看了笑话。”
墨语用帕子挡在手背上,眼中水气凝聚低着头咬唇强忍,胤禟紧攥扇柄唇线抿起,盯着门帘不接话。
我忙笑着打圆场,“不会,都是自家兄弟,哪儿会有什么笑话。母妃放心,九弟想是热得累了,一时没注意才失了手。当年四爷像九弟这般年岁时,也是一样的,他们做爷的被人伺候惯了,自己哪儿知道个轻重,慢慢的就好了。墨语姑娘手上虽是疼了,也许九弟心里更疼,不然怎么平日里能言善道的,这会儿倒不话了。所以啊,这一扇子挨得值了。”
宜妃看起来似乎很满意我的辞,头笑笑才要开口,胤禟挑起门帘一扇子敲在驾车厮的背上,马车猛地停住。
“额娘和四嫂聊着,儿子给墨语取药去。”胤禟快速完弯身迈出去跳下马车。
车厢里只余宜妃的笑声,有些闷,我努力摆着笑容,却听她长叹一声,“都要做阿玛的人了,嫡福晋却娶不进门,再这么耗下去,皇上那里哪儿是好交待的。也不知谁能劝他早些大婚,让我也了了这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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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天空总是很蓝,白云依旧。
徜徉在天地间的绿色草原上,马儿可以恣意奔跑,偶尔传来欢声笑语。
当年的光头们仿佛在我没有留意的瞬间全部长大,每人身边都有一个姑娘相伴,看起来满眼的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唯有自己心里清楚。
胤祯有事没事便逗着孝颜话,沛菡温柔地看着,帮衬着。胤祥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无声看向低头吃草的白龙马。
老十拉着新娶进门的嫡福晋丝毫未改往日豪情,大声叫嚷着要赛马。宣情热烈响应,率先站起身拉着胤禩就跑,一白一红一对璧人双双跃上马背,执手相视而笑。
胤祯牵着马缰笑看孝颜,伸手摆出邀请的姿态,“你没有马,爷载你一程。”
胤祥若无其事走过来,两指夹住沛菡的袖子就走向白龙马,胤祯瞪圆了双眼扔掉缰绳,推着孝颜挨到胤祥身边,稍显急切地亲热叫着,“十三哥!”
胤祥侧头斜眼看着他,低声回问:“十四弟有事?”
看着兄弟二人同样抿着双唇对视的样子,我靠在胤禛胸前忍着笑,这个胤祥真是……也只有这样才治得了坏到讨打的胤祯了。
胤祯的理由很简单:多少年了,就没见十三哥跟谁发过脾气,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儿,难得可以捉到他有情绪的波动,所以要看个过瘾。
对于这一,我举双手赞成,只是这种事我不能做,所以只能袖手旁观,反正胤祯没有其它的恶意,不准倒是促成一桩两心相许的皇家喜事。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他对孝颜到底是怎么回事,更要知道这女孩是否对胤祥动了真心。
“四爷,奴婢在这里候着各位爷和福晋。”
我回身看向福在面前臻首低垂的孝颜,这是什么情况?
胤祯身前揽着沛菡,连胤禟都带着墨语同坐在马背上,可是胤祥却自己上了马,看起来没有要载孝颜的意思。
胤禛揽着我往夜时走去,经过孝颜身旁时低声嘱咐,“你骑福晋那匹。”
不知是这片绿色让人有疯狂奔跑的**,还是这些满族皇子们天性如此,列成一排的骏马如离弦之箭快速跑出去,一时尘烟四起。
老八老十夫妇四人分骑,狂驾着冲在最前面,胤祥不紧不慢地始终保持在孝颜的不远处,胤祯和胤禟却不慌不忙落在最后。
风从身旁徐徐吹过,夜时踏着四蹄逍遥地跑着。我仰头看向认真盯视前方的胤禛,“孝颜不喜欢胤祥么?”
我以为声音被风吹散,稳稳地靠着他不再话,胤禛却低头在我耳边清晰道:“两个人都不表示,有意避着。”
哦……曾经我问起疏影,他没注意不知道,如今关于左右了胤祥情绪的孝颜,他倒像是关心了,看来,还真的不一样。
“宜母妃找你做什么?”
我正盘算着怎么试一下这两个有意回避对方的男女,听见胤禛的低声询问,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做什么?”
拉缰绳的手猛地收紧勒在我腰上,耳垂一疼,听见他闷闷的声音,“没事。”
这个反应还真是别扭,想知道就问呗,扮酷又不会心情舒畅,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怕他知道的坏事。手伸到他腰后紧紧圈着,仰头轻蹭那紧绷的下巴,“你宜母妃么?没什么,就是聊聊天儿,你都不来接我回去,陪着额娘多好。”
胤禛抿直的唇角稍稍挑起,盯着前方貌似随意的开了口,“老九怎么了?从马车上跳下来疯了似的驾马。”
胤禟到底怎么了,我也不清楚,就是清楚也不能和这个别扭的男人讲。放松全身的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胸前,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听着那不满的轻叹声,仰望整片蓝天白云,心情大好。
直到夜时越跑越慢,被胤祯和胤禟赶超过去,我才抬手拉下胤禛的脖子,凑在他耳边笑着道:“我哪儿知道,估计是他看到董鄂氏了,自卑……那女孩太好看,九弟扮上女装都没她漂亮。他肯定在过去的18年里,觉得可着皇宫找,就自己最好看,所以一时受不了,想不开,狂奔发泄。”
胤禛低声笑起来,缓缓飘出一句,“你最好看。”
十年了!
这个男人头回夸我,就害得我头晕眼花手抽筋,所有不良症状通通爆发。我想开口反驳,觉得他这种不负责任的夸赞太过虚伪,却忍不住嘿嘿地跟着他傻笑。
☆、111.你完蛋了Ⅲ
草原的夜色很黑,却有繁星似锦的缀,夜幕低垂,与暗暗的绿色连成一片。
无数的火把彩旗圈出一个圆型场地,中间一簇高高燃起的篝火,映衬着男人女人欢快的笑脸。我耳中充斥着老康的笑声,除了蓄须他和十年前看起来没什么分别,只是没了战事,国泰民安,心情更好。
歌声未散,跳舞的人们才刚退下,一彪形大汉立于场中,相当壮硕。
康熙下首位的图什业图亲王沙律离座起身,转向康熙屈膝行礼,“皇上,场中之人名唤阿古拉,自幼力大无穷,可同时举起两名壮硕的成年男子,在这科尔沁的草原之上,却无人可将他移动分毫。此次皇上驾临,臣知京城有不少勇士,故,臣有个不情之请。”
康熙微扬着头,豪爽的平伸手掌,“讲。”
“臣斗胆,恳请皇上派出勇士,将这阿古拉摔翻在地,也让这草原上的臣民们看看,什么叫天外有天。”
“好,朕便派出勇士,来摔翻这无人可撼的草原之山阿古拉。”康熙着抬臂一挥,已有数名男子跃入场中。
几个回合下来,康熙的勇士纷纷退到场外,阿古拉不动如山。老康仍是笑着,满场却寂静得只能听到他的笑声。我看到他的双手按在椅子两侧的把手上,声调略低了几分,“这阿古拉还真是厉害,未动分毫啊……”
康熙的余声渐散,场内仍无人响应,我扯着胤禛衣袖,声道:“你去帮皇阿玛。”
胤禛挑眉望着我,连话都没一句,眉心微皱。
我坚定地头,继续道:“你只去问上一句,是否只要双脚离地便成。若是那样,我自有法子,但你得信我才行,而且可别是我,除非……你想让皇阿玛在这草原上失了面子。”
完我叫了眉妩和如意,走到胤祥和胤祯的座位,借来孝颜和沛菡。
正对四人交待时,胤禛已走到康熙驾前的空地上,行礼道:“皇阿玛,儿臣愿意一试,只是,要向王爷问上一句,是否只需让这阿古拉双脚离地便可。”
康熙又哈哈笑起来,沙律亲王立时站起来,走到胤禛面前行了一礼,开口笑道:“回四贝勒话,只要能让这阿古拉挪动一步,便可。”
胤禛微微头,“多谢王爷。”
我向场中微扬下巴,四个女孩便依次走进去立于胤禛身后,对着康熙福下身。沛菡的声音温柔如水,“万岁爷,奴婢四人斗胆一试,望万岁爷赏句话儿。”
“哦?”康熙身子微探,挑着眉毛浅笑问道:“就凭你们四个?老四?”
胤禛反应很快,回头看那四个丫头时视线扫向我,见我努力头,便对着康熙恭敬回道:“回皇阿玛话,确是她们四人。”
康熙沉吟片刻,了头,“好,若是你们四个真能将这阿古拉推动一步,朕,重重有赏。吧,要朕一句什么话儿?”
沛菡低着头声音仍是轻缓,“奴婢们只要万岁爷一句:借尔天子之力。”
康熙来回看着胤禛几人,低声道:“朕的天子之力……可不是随便借的,只是,这阿古拉当真厉害,数名勇士都不能撼其分毫,你们四个女孩子却敢应战。你们可知,若是做不到……”
未及沛菡再开口,胤禛居然跪在场中坚定回道:“儿臣知罪,但儿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不负皇阿玛圣恩。”
我脑袋立时嗡的一声,只是让他信我,也用不着压上性命吧,我可不可以表示受宠若惊,鸭梨很大。
康熙仰头朗声笑了许久,才伸手指向场中的阿古拉,又转向胤禛和他身后的四个女孩,豪迈道:“好,朕便借你们天子之力,去将那科尔沁之山推倒吧。”
沛菡四人齐齐跪在草地上,额头地柔声回道:“奴婢谢万岁爷,今日得借天子之力,必不负天子之命。”
言罢,四人起身走到阿古拉身旁,俩俩分站于他身侧。沛菡仰头望着高壮男子,天生的温声软语,“这位勇士,准备好了么?女子不才,幸蒙皇恩不弃,今日,便让您这如山之躯体验一回什么叫天子之力。”
阿古拉原本上扬的下巴随着脑袋微低,扫视身旁四个身量不及他肩膀的瘦女孩。声音大得比老十还要夸张,震耳欲聋,“来吧。”
孝颜掩唇而笑,“当今天子金口玉言,借力于奴婢四人,勇士却只回一句来吧,未免不妥。”
阿古拉面上一肃,怔忪望向康熙之时,四个女孩各伸两指快速架在他腋下及双膝下面,齐声道:“起。”
转瞬间,阿古拉双脚离地悬在半空,只有四只粉绿衣袖在他仰着的硕大身躯旁,随着夜风轻微晃动。
停了约三秒,只听嘭的一声,阿古拉仰面摔在地上,康熙扬手叫了声“好”,场上便从一片寂静变成呼声如雷。
胤禛看着从地上站起一脸愕然的阿古拉,远远地转头向我看过来。
胤祯悄声问着,“四嫂,怎么做到的?只沛菡她们四个,竟然能将那厮抬起来?”
我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望向康熙声回道:“都了,是天子之力。”
胤祯看向旁边毫无反应的胤祥,摇头笑笑不再纠缠。
沙律随声附和叫着好,跪在康熙面前恭敬道:“皇上这天子之力当真让臣等开了眼界,此四名弱质女子每人只用两根手指,便将这草原上无人可动的阿古拉,轻松提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随着众人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四个女孩起身走回到胤禛身后,福下身齐声道:“奴婢四人幸不辱命,不敢再借天子之力,请万岁爷收回。”
康熙头笑着,“朕便收回天子之力。老四,做得好!朕要赏你,还有这四个丫头。”
胤禛屈膝回道:“儿臣谢皇阿玛,只是此次将阿古拉摔翻在地,全凭皇阿玛护佑,儿臣不敢居功。”
“好,你先带着你府里那两个丫头回吧,兆佳氏和完颜氏留下。”康熙捻须而笑,转看向胤祥和胤祯坐的位置,吓得我忙低了脑袋,听他朗声唤道:“老十三和老十四过来。”
恶俗啊,赐婚吧……我心里声嘀咕着,弯身快速走回座位。胤禛在桌下握住我的手紧攥一下,默然饮酒,我觉得他今晚受的惊吓可能有些大,忙讨好地添了酒,转手回握。
老康果不其然的给两个儿子赐了婚,待明年胤祥孝期一满,兄弟二人连同那个不肯大婚的皇九子一起,即将跨入对他们来不那么神圣的婚姻殿堂。
胤祥的脸色不大好,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像胤禟,以我对他的了解,抗婚这种事他不会做,至少不会在这草原上做,不能不给康熙面子,只是通往大婚的道路,尚不平坦。
三兄弟当中,只有胤祯开心地笑,沛菡也是,笑得很浅很温柔,映衬着孝颜的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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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们跟着老康去狩猎了,我坐在德妃身旁陪着,沛菡和孝颜虽是定了身份,却仍要左右伺候。
孝颜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即使她再怎么心观望,还是会被注意她的我发现,我们两个便相视笑笑,把彼此的尴尬隐藏起来。
德妃很高兴,自己心爱的儿子要娶老婆了,而且还是她很喜欢的女孩,总是一副笑容挂在脸上,看起来整个人显得益发年轻漂亮又温和。
宜妃坐在她旁边,也在笑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互捧,不厌其烦。听得我耳朵几乎生出茧子,后宫的女人,真累啊,往后的日子,在胤禛那个后宫里,又会如何?
低头揉着自己有些疼的胸口,眉妩蹲在我身边无声询问,我摇了摇头努力笑着,望向远处的草原,不知胤禛猎到什么。
德妃的手覆在我手背上,看着我微皱了眉头,“叫眉妩送你回去歇歇,若是身上不舒服,等下叫御医过去看看。”
我忙打起精神,笑着回道:“谢额娘关心,只是太阳晒得有些闷,没事。”
“万岁爷回来还早呢,先去歇歇吧,身子要紧。”德妃笑着低声叮嘱,“等下老四回来,叫静竹过去伺候着就是。”
我不知道她这是在教我要让男人雨露均沾,还是在教身旁那两名今后的准皇子嫡福晋,只觉胸口憋得更要喘不过气来,头应了声“是”,便闪回自己的帐子里。
你们的春天全都来了,凭毛我的就要接受他娘的横加阻挡,凭毛啊!
我趴在榻上无声怨念,眉妩和如意坐在毯子上又是扇风又是递帕子,搞得我觉得自己很像个无聊怨妇,耻辱啊耻辱。
不过就是一个狩猎回来喝了鹿血的男人,等于嗑了药,是女人都可以了,我才不稀罕!就让那个静竹去伺候好了,最好直接把她累死……对,累死她!
直赖到月亮露出弯弯笑脸,胤禛也没回来,还真是……我无力地走出帐篷,踩着柔软可爱的草,越走越远,践踏了无数绿色生命,却只听到自己的心在酸酸的哭。
走得累了便随地坐下,眉妩守在我身后,很安静。抱着双腿轻叹出声,竟听到另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着星月的光芒寻声看去,支着一条长腿的人影仰躺在不远处,我居然都没看到,还好有段距离,不然,要是踩到可就丢人了。待那人转过脸来也看向我,眯着眼睛分辨,竟是胤禟。
这家伙躺在这儿做什么?难道他狩猎回来没有“活动”么?老康的鹿血不好使?就算没带妾,又不能找未过门的墨语,难道他这堂堂皇九子还能缺了女人?
胤禟转回脸继续仰望星空,声音竟然有些低哑,配着夜色很有些撩人的意味,“四嫂好兴致,德母妃你身子不适,竟然这个时辰还不在帐内歇着,出来赏月么?”
我也学他的样子转回头,只是仍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满天闪亮的星星,不置可否地轻声回道:“九弟的兴致也很好,出来赏月么?”
“也许吧。”
这答案真是……我摇头失笑,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明显他也不想。
安静了许久,我才开口竟听到他了个“你”字,对望一眼,胤禟坐起来手臂支在腿上,笑得很魅惑,没有丝毫桃花该有的自觉性,“你先。”
“还没恭喜你呢,明年大婚当真是抱得美人归,宜母妃也可了了心事。”
笑声里包着一句简单的话,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不真诚,“谢了。”
我无趣地揪着身旁的草,转移话题,“你刚才要什么?”
“没什么。”胤禟看向我时脸上的表情竟严肃起来,好半晌才开口道:“你,爱情是什么?”
“爱情?”这子打哪儿学来的?竟然此情此景和我探讨这么深奥的人生话题,我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出来该怎么回他。
胤禟又继续追问,“你爱四哥么?”
这个好回答,我很快头,“是,我爱你四哥。”
“那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如此纠结的胤禟,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往常那个善解人意的他哪儿去了?和一个并非我爱的男人谈论爱,真是怪异。
无奈地叹口气,边想边:“爱是一种感觉,是感情,是包容是理解,他的所有优缺,全部接受。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人,时时刻刻心里想的,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很复杂,也很简单。我这样你能懂么?”
胤禟摇着头不再看我,眼神有些虚无不知在看什么,低声回道:“我不知道,老十三亲情和友情也是爱的表现,却与爱情不同。”
难怪九变成这样,原来是我家哥哥招惹出来的,我头笑笑,轻声问道:“有什么不同?”
“你居然和我问的话一样。”胤禟着竟然像孩子似的笑起来,只是很快笑便隐下去,似是认真回想,缓缓道:“有一句你们两个得一样,他都需要包容和理解,都会让人念念不忘,心疼难过感同深受,唯一的区别在于,亲情和友情可以放开手,可是爱情的手,放不开。”
我心里猛地一疼,亲情的手真的能放开么?这是胤祥想得透彻,还是为了劝胤禟才这么的?
“四嫂?”
我装作无事笑着看过去,调侃道:“胤祥的话,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是,因为我想了很久。”胤禟又仰回到草地上,双臂枕在脑后,语气中满是质疑,“可是他爱情就像你和四哥,我却看不出来。你爱是时时刻刻想着他,我信,因为你就是这样,可是四哥……如果他狩猎回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怎么可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来这里。他人在哪儿?”
这算是为我抱屈么?有人为我不值,我却开心不起来。
“这样的爱,你不觉得累么?”胤禟的声音又传过来,打在我心上。
累么?也许下午还在纠结痛苦,现在却连想都没想,我已经摇头笑起来,“若是你爱上一个人,就会明白,爱本来就是付出。至于累嘛……我是女人,只要管好家就行,连照顾孩子都有下人,可是你们男人,要想要做的事太多,如果真到累,也该是你们才对。”
“你可真想得开。”胤禟完竟一跃而起,抖着袍摆上沾的草屑,转身往回走。
这是不是他第二次这样我?我竟想不起来上一回是什么时候。无语地继续凝望远方的无边黑暗,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我明年便大婚了,也许我还不懂你们的爱是什么,可是我心里也有个会时刻想起的人,不过……四哥放心,另有佳人。”
我快速转回头,看到胤禟笑着从胤禛身旁擦肩走过。
这个双拳紧握的男人来找我么?可是,怎么总喜欢偷听呢,这个习惯真不好。
☆、112.你完蛋了Ⅳ
当我恶毒地诅咒要累死宋氏的时候,万万想不到,自食恶果的人竟成了自己。
那个偷听的男人没有交待自己之前去了哪里,也不再像上次一样问我他的九弟怎么了,居然一声不吭拼了命似的往死里整我。我敢肯定的是,他绝对没和宋氏怎样,心里想着便激动狂喜外加兴奋,心里呼喊着春天回来了。后来,变成了泪眼婆娑,以至最后的欲哭无泪,只差咬着被单苦苦哀求再也不要了。
太可恶了!
他是鹿血喝多了,还是九的无名干醋吃多了?也不怕消化不良,人家都清楚明白的了另有佳人,还想怎样!
无从分辨他哪根筋搭错了,也没有力气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儿,我只觉自己像个全身僵掉的尸首瘫在塌上,默默地等待下地的日子,祈求身上乱七八糟的青紫印子快消失。
没人找我没人关心我,连不去请安都没有个责罚,问了眉妩才知道,胤禛居然对外我病了,却不让守在帐外的御医踏进半步。
直到大部队出发要离开这片蓝天绿地时,我才忍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爬上马车,感觉自己能死里逃生是个奇迹。
德妃不想我了,宜妃也不念着我了,全有自己的贴心人儿陪伴,把我忘到九霄云外。
我孤零零地抱着软垫子,靠在眉妩身上,傻傻地看着如意手中不停摇动的纨扇。胤禛掀了门帘坐进来时,我正嘘唏一年难得一见的草原行,就这样草草结束了。我几乎流出眼泪,他却享受着如意的扇风,掩着嘴不停低笑,声音醇厚动听却让我恨得牙根痒痒的。
我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坐在自己的院子里,仍觉那是一场梦,与春天有关,却错放在酷暑。至于是美梦还是噩梦,得细细分开才能计较清。
总之,简单一句话:痛并快乐着,日长夜更长。
“额娘,额娘。”
我又听到弘晖欢快的叫声,不知他又因为什么事这么开心,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手里提着个笼子。
“看!”弘晖高举着笼子晃在我眼前,兴奋得眼睛眨啊眨的,“兔子,十三叔给的,特意给弘晖捉的。”
笼子里一只纯白的红眼兔子,旁边放着半根削了皮的胡萝卜,很明显,是胤祥干的,除了他,我就没见别人给兔子削过萝卜皮。
习惯性的拍拍弘晖光溜溜的脑门,笑着问道:“你十三叔呢?”
“在外面,还带来一个姐姐,很漂亮喔。”弘晖人鬼大的拖着长音,向着前院努努嘴,手里的笼子被他摇得乱晃,可怜的兔子在里面翻来滚去。
胤祥会带谁来?我猜是孝颜,可是她会跟着胤祥出宫么?我疑惑地牵着弘晖的手往前院走,边走边交代,“心你的兔子,让你十三叔看见,下回可不给你了。还有,不能叫姐姐。”
弘晖认真地了头,收回被我握住的手,将笼子心地捧在胸前,步子迈得慢条斯理四平八稳,不知道的要以为是李德全正捧着老康的圣旨。
进了前厅,一眼便看到站在胤祥座位侧后方的孝颜,已抽了帕子正要对我行礼,我忙抬手道:“快别客套了,又不是在宫里,胤祥在这府里,很随意的,你也不用拘着自己。”
孝颜仍是微弯了膝头唤了声“四福晋”,才站直身子又低头站在那里。
弘晖捧着兔子笼凑到胤祥腿边靠着,鼻子眼儿的嘻嘻笑,伸着指头触摸里面的白色绒毛。胤祥双手一提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接过笼子将兔子取出来平放在掌心上,递到弘晖面前,一大一两个人相视笑着开始□□可怜的生命。
孝颜站在后面微歪着头看着胤祥,竟然笑起来,只是那眼神却像是穿透了胤祥,在看另个人。
胤禛离座走到我身边,拉着我出了门,才低声道:“胤祥是带孝颜过来吃饭。”
“哦?要我去做么?”
胤禛嘴角微动,了头。
我跟着他头,笑着问道:“了要吃什么没有?”
“没有。”胤禛拉着我往后走,快到厨房时停了脚步,唇角微动,“今儿……胤祥和皇阿玛请了旨,拖延大婚日期。”
我圆睁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他,胤祥竟然真敢抗旨,可是,疏影他都肯接受了,为什么孝颜不行?前面老九才反抗过一回,有宜妃撑腰都被老康又定了日子无声接受,如今胤祥再往枪口上撞,无疑是自己找死。攥住胤禛的衣袖,出的话有些不顺,“真……真的?那……皇阿玛,怎么?”
“皇阿玛什么也没,只让他好好想想。”
见胤禛并没有很大反应,只是知会我的样子,才觉得放下心来,“既是让他想,应该没有生气吧……可是,他要不想和孝颜大婚,做什么还带她来咱这儿吃饭?”
胤禛眼中浮了一抹浅笑,拉下我仍攥着他衣袖的手握在掌中,低头道:“许是他自己还没想清楚,正别扭着,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不怕。当年,你可比他麻烦多了,还不是几个月就好了。”
我歪头看着大言不惭的某人,貌似他才是最会别扭的那只吧。
被我直直盯着的胤禛轻咳一声,“辛苦你了。”
我无奈地推着他往回走,“快去陪你那别扭的十三弟吧,你们两个,天生的兄弟。”
偌大的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切菜的声音,正哼着曲忙得不亦乐乎,似乎听见声轻唤,“笑意。”
我错愕地停住动作,侧耳细听,竟然又响起一声,吓得我握刀的手紧紧攥住举起回过身。
门口的孝颜明显被我吓住,愣了下便笑着走到我旁边,围着桌案转了一圈,停在我对面直直望着我。
眼前的面孔很熟悉,表情不再是塞外马车上那副低眉顺眼的温顺乖巧,嘴角上扬眼中满是熟悉的笑。
我放下刀走到门口四下张望,确定无人才转回身背靠着门,悄无声息地以唇型试探,“若黎?”
孝颜头转到我刚才站的位置,拿起砧板上的菜刀继续我刚才切菜的动作。看着她那让我熟悉的动作,太惊讶了,这个……眼前这个被老康赐婚给胤祥的丫头,居然……
我以为自己和哥能同时穿越到这大清朝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上天竟然还有这样的安排,该幸运么?
若黎原先是我的同学,很幼稚的那种初中同窗,本来没什么交集,只是在我快毕业时由于母亲去世,随老师同学来我家慰问时,见到了我那风华正茂的哥哥。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拿出全部的热情苦苦倒追了七年,直到大学毕业,才终于把那块冷硬铁板融成了高温钢水。
忘了,由于母亲曾经是学校的老师,所以我在五岁那年,便早早迈入了磨人的学生时代,而若黎也是一样。当然,是在她为了某人而主动接近我之后,我才慢了好几拍知道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两个成为了无话不的所谓闺蜜。
我从来不看好这两个相差七岁的人真会走到一走,因为对于展笑言来,一个我已经很让他头疼,他根本不想再找个妹妹来悉心教导。可惜,若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无比粘人温柔讨喜之外,更会那些若即若离的手段,比我狠上数倍,根本由不得展童鞋逃出生天。
让我疑惑的是,为什么两个人只甜蜜了三年便形同陌路,始终不得其解。哥不我不敢问,若黎虽然偶尔与我见面,却对曾经的爱人只字不提,我也无从问起。
我站在孝颜身旁努力从她身上找寻曾经的记忆,她却笑着边切菜边声道:“你这个丫头太好认了,我都不用费劲。”
我看着门外的动静同样声回着,“还是变了很多的,你也是,不过你真聪明。”
“来到这里,总会变的。”孝颜叹了口气,才又看着我轻笑道:“不是我聪明,只是对你太熟悉了,一开始只觉得你长得很像,后来在草原上,提起那个大个子,我就更觉得是你,曾经我们玩过啊。”
是啊,曾经……多遥远的曾经,那时她和笑言还正成双成对。
孝颜结束手上的动作,洗了手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站到灶旁看着我翻炒,轻快地笑起来,“我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原先只怀疑你是,就叫那个十三爷带我来你家,一看到你做菜的样子,我就知道,不是你还能有谁。永远厨房里不许进人,永远把所有配料分得齐整,永远不嫌麻烦的做甜品,永远要做笑言最喜欢的罗宋汤,根本不怕他吃到吐。拜托你二姐,这里是清朝,不用这么麻烦。”
孝颜话没完,声音却越来越,最后竟低下头,脸颊上挂了一行清泪,哑着声音问道:“你……哥呢?”
我不知道她因何来到这里,何时来的,也不知她忍受了多久的孤单寂寞,只这一句询问,我能肯定她心里还在意我家哥哥。而且她的名字,实在太有爱了,不知胤祥叫她的时候,可会觉得神经错乱。
见她已拭了泪,扯了丝笑重新挂回脸上,我手上不停的盯着锅子避重就轻坏笑着:“你的名字真是太给力了,我都有些叫不出口,谁给你取的?不是你自己改的吧,那还真是深情难了啊……”
“呸,我都不明白为毛要叫这名字,难道我在那个时代伤的心还不够么?到了这里还要被他牵绊着,甩都甩不掉。”孝颜装作不开心的杵着我腰眼儿,害得我边笑边躲,却看到她其实很享受重生后的新名字,脸上满是笑,“问你呢?你哥呢?”
“你是问他好不好,还是问他在哪儿?”我盛好菜置于桌案上,正视着她认真道:“如果是第一个问题,我告诉你我不知道,貌似不太好。如果是第二个问题,你猜。”
孝颜瞠大了双眼,紧盯着我,又看向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色汤品,许久才呐呐着,“不会……是那个十三爷吧。”
“bing!就知道你最聪明了,所以,你们两个的缘……妙不可言啊,不认命都不行。”我伸手拍拍她粉嫩的脸,转回身去继续摆弄锅铲。
“让我死了吧。”孝颜低叫一声蹲在我身旁,将头埋在腿上双肩乱抖。
我抬脚踢踢她屁股,忍不住笑,“你要是开心呢,就把脸抬起来让我看看你花枝乱颤的德性样儿,要是哭就回宫哭去,别在我家号丧,晦气。”
孝颜猛地站起身,下巴抵在我肩上,嘿嘿的笑声便蹿进我耳朵里。偏头看着她没有半滴眼泪的笑眼,我郁闷啊,为毛她永远这么高,气人。
“你,他干嘛不和我结婚呢?”孝颜的声音从压抑郁闷,转为我们都曾有过的流氓气,“只是这回,他想跑也跑不掉了,注定要还,我要让他……情债肉偿。”
哈哈,我被她的话逗得大声笑起来,忍着笑试图为那个可怜的男人解释,“我想,他对你念念不忘,所以见到你这个像了十成十的死丫头,就纠结了。即使老康指婚,哪怕抗旨可能会被咔嚓了,也不敢要。可是,他又忍不住要注意你,不然你以为自己的话那么好使?你让他带你来我家,他就带你来咩?美得你肝儿疼,现在的他可是个爷,康熙大帝的皇子唉。如果你想听好听的,那我告诉你,他心里还有你,不想娶一个你的替代品。”
孝颜的表情很受用,自信到人神共愤,看着前厅的方向,咬牙道:“那就让他纠结着好了,反正本姑娘年轻,等得起。”
“对,要相信,早晚……他得肉偿给你。”我拍拍那个笑得很不矜持的丫头,端着碟子转身走出厨房。
☆、113.爱是弯路
不知是康熙授意,还是德妃有意让孝颜和胤祥培养感情,四贝勒府时常能看到孝颜跟着胤祥而来的身影。鬼丫头总是一脸温顺地跟在他后面,不不笑,装得跟真事儿一样。
弘晖从粘着胤祥变成粘着孝颜,看来他对未来的准舅母颇有好感,我却怕他被这个坏坏的女人给带成虚伪的恶魔。
因为去塞外的关系,错过抓周的红挽姐弟被老康接进宫去,补行了抓周仪式,那满桌子的稀罕物儿,让我大开眼界。弘晚啊,不管你多酷多像你阿玛板着个脸,还是我儿,居然一把将那几乎闪瞎我双眼的康熙特制地球仪抱在怀里。
可惜,康熙虽然笑得很开心,却没把那宝贝送给我儿,当真气。不然,我可以对照下自己画的地图到底对不对,毕竟过了多年,我的记忆力不那么可靠。唉……失望啊!
更让我失望的是,红挽居然抓了串朝珠,笑嘻嘻地趴在桌上死死攥着,谁要也不松手。吓得我差跪在地上,那玩意儿哪是她能碰的?好在老康只是笑笑,没有把丫头的倔强放在眼里。谢了康熙的恩,我便抱着孩子快速离了皇宫,只盼这事儿没人再提起。
两个娃长得很快,一岁多的孩子满地乱跑,连弘晚那个酷酷的男娃都变得好动起来,害我跟在身后顾得了这个顾不到那个。无奈下便撒手不管,由着他们可劲儿地折腾,反正孩子摔了也不需要去哄着,只要不伤筋动骨就成。反正,不能养成他们娇纵的习性,苦了自己和身旁那些伺候的人。
胤禛对此很不以为然,时常会皱眉看着放任红挽哭闹的我,再自己弯身抱起来轻言细语,我听着浑身不自在。那种调调,太像爱人间的亲昵,既不适合出现在他身上,更不适合对个女娃娃展现。
我不知道这样的耐性他能坚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甚至更长远,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验证,到了年底的时候,他跟着老爹去了太庙,回来变得沉默很多。红挽趴在他身上娇娇地唤着阿玛时,他都会因为走神而听不到。
据康熙在太庙行礼时微觉头眩,我不清楚这个微觉在胤禛口中是个什么概念,但从他的反应看来,应该不大好。可是现在才刚要康熙41年而已,以我所知道的历史,他皇阿玛的日子还长得很。
在宫里过了年三十,大年初一各宫请安跪拜后,我便独自带着几个娃娃回到府里。因为那个害他们阿玛愁思了大半个月的爷爷神速恢复了健康,又带着儿子们去五台山逍遥快活了。
不带我去没关系,咱去过,没兴趣大冬天的找冻。就是要去也得夏天的时候,避暑才好。
我和孝颜悠闲的坐在院子里,晒着难得的冬日暖阳,胡侃聊大天儿,想着曾经的笑言从五台山回来,给我们带的紫砂手串和那两只可爱的松鼠。他会苦恼一模一样的手串如何分配,尴尬的放在桌上任我们两个自己挑选,然后就看着我们腼腆的笑。
我们猜不出这次作为皇子的他,会带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胤禛会不会学胤祥的样子,带些礼物送给孩子们。毕竟,弘晖看到十三叔从塞外带的兔子都那么开心,如果自己阿玛特地带东西给他,一定会更高兴吧。
冰河解冻春暖花开的时候,胤禛和胤祥一起进了门,孝颜还是那样跟在他身后,眼睛却对我眨啊眨的瞥着高无庸手里的圆型笼子。
真是没有新意啊,三百年不动摇的松鼠,难道五台山就不能产别的?还是五台山的人民群众自古以来就以捉松鼠贩卖为生?或是,胤祥也同我们一样,想起了曾经?
只是……貌似拿在高手上的,该是胤禛的心意。
弘晖不出我所料的超级开心,谢他阿玛的时候,以我的恶趣味来形容,他是幸福的顺着嘴角淌蜜了。
“阿玛,额娘,十三叔,婶儿,你们快来看啊,它的眼睛……眼睛是蓝色的,就像皇玛法身边那个洋人。”弘晖惊喜地叫着,心谨慎地将笼子递到弟弟妹妹面前,三双眼睛便紧紧盯着。
每次弘晖这样唤着孝颜时,我们都会嘴角微抽,以胤祥最为显著。我不知道这个称呼是怎么叫起来的,当我不经意看到孝颜掩着嘴角得意的笑,霎时全明白了,这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花痴。
胤禛可能想不到,自己随便带个廉价的玩意儿,就换得儿子这么欢天喜地。唇角弯弯地蹲在旁边,看着三个孩子专注的表情,仰头望着我温柔地笑。
每个午后,我和胤禛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脚边卧着猫狗,看着弘晖捏着松子努力喂食那只松鼠。兄妹三人看着它的腮帮子塞得圆鼓鼓的,一硬壳从爪缝、笼子缝里掉出来,然后努力奔跑,将笼子转得飞快。
日复一日,不厌其烦,院子里数不尽的笑声,让我觉得真实又幸福。
蔷薇花开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浇得满府雾气蒙蒙,天阴地暗,也浇湿了弘晖和红挽的眼睛。挂在院子里的松鼠趴在不再晃动的笼子里,圆睁着深蓝色的美丽眼睛,不再灵动。
胤禛下朝回来,停在高无庸的伞下,看着院里撑满了伞,孩子蹲成三个团儿,在满是雨水的地上,围着那只湿漉漉的僵硬松鼠。他嘴角抿直地走过来,弯下腰双手分别抚在弘晖和红挽的头,轻轻叹着气。
我揽着和他一样紧抿嘴的弘晚,叹息地看着三个伤心的孩子,他们第一次接受死别的教育,竟然是在这样应景的天气。我想,他们通过自己的眼泪,明白了一件事,快乐很短暂,生命很无常。
雨渐渐停了,胤禛提着笼子走到花园,拿着一把铲子在蔷薇花下挖了个坑,将松鼠取出来放进去。又依次握着三个孩子的手,一人一铲的把土洒上去。
我蹲在他们旁边,听他轻声念着往生咒,弘晖似懂非懂地跟着声学,胤禛念得更慢,看着弘晖念一句停一会儿。弘晖轻轻挪动的身子,贴到他阿玛身上,两个人大手拉手,皆神情肃穆。
没有人再提起那只给我们带来过欢笑,神圣地入土为安的松鼠,胤禛也没有给孩子们许诺再送他们什么生灵,生活似乎又回到往常的平静。
六月,红挽姐弟的两周岁生日后,胤禛又随着康熙去了塞外。回来时,竟然带了只灰色的兔子送给弘晖,它的眼睛很黑很黑,黑到泛着幽幽的像是深蓝色的海底光芒。
弘晖仍是开心地笑,一如既往地感谢他阿玛,却在独自面对灰兔时,耳语似地呢喃问着,“你是那只松鼠么?你听到我为你念的往生咒了么?”
我站在门后不敢走进去,眼泪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五岁的孩子心却这么重,疼得我抓着裙摆躲回自己房里,不敢出门。
我们的午后休闲时光从院子转到了花园,弘晖坐在桌边练字,红挽满园子地追着两只兔子乱跑。弘晚偶尔来了兴致,会守株待兔的摆酷站在花丛边,等着某只被姐姐追傻的兔子撞在自己腿上,然后就抿着嘴角偷偷地乐。
胤禛变得很忙,即使和我们一起坐在花园里,手上也离不开奏折之类的朝堂政事,总是两眼紧盯着,皱着眉头。偶尔,他会揉着眉心抬起头,看看那几个各自玩耍的孩子,看着我摇头笑笑,再低下头继续忙碌。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简单,安静,舒服,只除了心疼胤禛的辛苦劳累,却是我阻挡不了的,只能一并接受。
七月底,康熙定了南巡的日子,要胤禛转告我,是托了弘晚的福,可以带我同行,只是要以四贝勒厮的身份。我毫不在意欢天喜地的着手准备,却先迎来了胤禟和胤祯的大婚。胤祥如愿地拖延了未知的婚期,我不知道,当他有一天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可会后悔曾经错过的这些年。
我由衷地盼着他的幸福与爱情早日来临,却也扭不过孝颜的意思。毕竟,曾经的分开确实是他的原因,包括后知后觉的我,我们兄妹欠她的总是要还。所以,我陪着那个为他而来到这大清朝的女人一起瞒着他,达到她稍加报复以解心头之爱恨情仇的目的。
因着大婚的关系,年轻的皇子们也得到了自己在宫外的府邸,我和胤禛赶场似的参加每个人的新居宴、婚宴,甚至是胤祺和胤禟兄弟的生日宴,累得团团转。
胤祯得偿所愿娶了沛菡,两个人的快乐隔着那块遮住新娘脸孔的红色盖头,都能让我感受得一清二楚。兄弟们也没有太过折腾他们,是去闹洞房,却都早早退回到席上。看着胤禛和胤禩一起陪着新郎倌回到宴席,我更觉得自家男人这亲哥哥做得真是很累。
我没有把当年那本《女诫》送去当作老九的大婚贺礼,因为他口中的佳人并非董鄂氏,所以仍是将那本收了十年的册子仔细收着,等待合适的时机让它回到主人手里。饶是如此,大婚夜仍是热闹非凡,所有成年未成年的皇子们通通列席,你一言我一语的敬着酒。胤祺和胤禩陪在他身旁,劝得了其它兄弟,却挡不住新郎自己一杯杯的狂饮。
喝得眼睛都红了的胤禟,努力走成一条直线去往洞房,迈出厅门时,两个哥哥体贴地扶着,他只挣了一下便低头靠在胤祺肩上。八爷党的其余三人大声笑着送他,胤禛和胤祥跟在兄弟们身后,两人的背影却同时僵了下,齐齐回头看我。
原来,喝得醉了不止胡言乱语,也会不管不顾地酒后吐真言。
我变得和胤禟一样,无法分辨那是否叫爱,因为当胤禛念出那个名字给我听时,我和他们的反应一样——僵住。
☆、114.爱是弯路Ⅱ
头瓜皮帽身穿厮服的不止我一个,哦耶!
当我看到胤祥身边站的除了顺子,还有个和我一样的假厮时,当下笑出来。只是,孝颜的个子比我高,穿起男装比我好看,笑不出来了。
其实厮并不准确,只是胤禛给我和他自己留了面子,才没有将太监的标签贴在自己女人身上。于是,我便开心的穿上了藏蓝色的超号男装,跟在他身后登上了南巡的大船。
出了宫的老康显得更是平易近人,时常在船上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时而带着太子、胤禛和胤祥坐在甲板上吹风饮茶,父子四人赏山观水,有有笑。
我和孝颜站在船尾,距离他们远远的,趴在木栏上看着水面的波光粼粼,两个人着悄悄话。只觉天地很宽,古今皆同,只要有亲人爱人在身旁,哪个地方都是家。
孝颜不知道胤祥还要耗多久才肯娶她过门,颇有些撑不住的意思,再不是当日厨房里撂狠话的样子,笑眼中染了些哀怨。
我握着她的手,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因为历史上的十三阿哥何时娶了嫡福晋,我真的不知道,没有资料可查。我只能笑着劝她,今后的日子长得很,他会回报她所有的爱,现在这样时常见到也是好的,就当是温习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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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话题中从来没有疏影,我不知道孝颜对于一夫多妻制怎么看待,是否也会如我一般选择视而不见,只盼着他们两个人能够珍惜难得的两世情缘,好好地执子之手。
凉风吹过的时候,孝颜抓住扶栏努力地伸直双臂,似乎要把胸中的闷气全部呼出去,我笑着学她一样深呼吸,却对着船外吐着口水。
孝颜嫌恶地瞥着我,声怨念,“好电影也会教坏人啊,好好的淑女,偏做这等恶心事,仔细你哥瞅见,又是番一不打你二不骂你的苦口婆心。”
我嘿嘿干笑两声,不以为意,反正现在正是闺蜜闲聊时。那些有身份地位的男人们也在闲话家常,当然,国事对于他们来等同于家事,甚至更为重要。
“对了,现在可是不归你哥管了,有个更厉害的男人……你这不解风情的木丫头,都被调.教成知晓风月的女人了,啧啧,这位四爷,还真不是一般人儿。”孝颜完对着我摇头晃脑,双眼盈满赤果果的调侃。
我斜靠着栏杆以手支住脑袋,不认同地摇着头,“我怎么觉得你在羡慕嫉妒恨呢?”
孝颜呸了一声,杵着我脑门轻啐,“鬼才羡慕你鬼才恨你,我这叫嫉妒,赤果果的嫉妒。你滴,明白?”
我理解地着头,拖着长音接口低叹,“哦……思春哪,哪个少女不怀春,不再少女的少女情怀……总是闺怨成灾,明白。只可惜,某人被你蒙在鼓里,难喽。要不,我帮你给他漏漏口风?”
孝颜郁闷地一掌拍在栏杆上,跺着脚,我假装没见到转身看向岸边风景,成排树木上只余少许树叶犹在随风摆动,隐隐现出不远处的一座庙宇,老旧的黄色非常显眼。脑子里快速转着,便摆出一副轻佻样,回身以食指抬住她的巧下巴,望着那庙笑道:“姐,去拜神呀,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
孝颜扑哧一声笑得毫不淑女,拨开我手指拉着我转向庙,合了双掌斜睨着我不正经地唱起来,“求神,求神,诚心礼佛来求灵神。”唱完还色眯眯地凑在我耳边加了一句,“求神?你等着看,当日怎样拿下展笑言,今日便怎样拿下爱胤祥。”
靠……不怕装流氓,就怕遇到真流氓,在这一上,我永远比不过花痴兼女流氓的完美结合体林若黎。
我才想着甘拜下风快速逃走,却听到康熙的咳嗽声,寻声抬眼望向上层,便看见正探头往下看的便衣皇帝。
康熙面色红润,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身强体健,嗽着嗓子冲我们叫道:“月子,给朕上来。”
我低着脑袋嫌恶地撇着嘴角应了声是,拉着孝颜跑上去走到甲板中间,学着太监的样子打了个千儿,“奴才月子、颜子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
看不见表情却听到几声低笑,我低眉顺眼地找着四双靴子里最熟悉的尺寸,定睛望着,默默感叹这就是人生的无奈,劝慰自己性别的歧视在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不用太往心里去。
康熙的声音随着笑一起飘过头,“起来吧,刚才谁在唱曲儿呢?”
我垂着脑袋紧攥着袍摆,咬牙,暗恨自己太过大意。孝颜往前走了一步,跪在地上,我忙跟过去跪在她身旁,开口时竟是两个女声,得话都惊人的一致,真是奴性到家了,“回万岁爷话,是奴……才,扰了万岁爷圣驾,还请万岁爷责罚。”
“哟,的和唱的一起认啊。既是甘愿领罚……”老康着竟站起身,踱到我们身旁转向岸边站稳,低声笑道:“山明水秀啊,这是到了山东境了。你们两个既是喜欢唱曲儿,先起来吧,再唱个应景儿的,便饶了你们。”
我和孝颜对视着,几个眼神交换下来,千言万语已过。只是……这一段儿若是唱出来,孝颜的秘密就守不住了,却暗合她意,偏要吓死胤祥而后快。我忍不住揉揉心口,只怕胤祥若是知道了,我的日子会不好过。
“开始吧。”康熙坐回椅中,看着我们开口吩咐。
我们应着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太晚了,除了康熙,太子也在笑,胤禛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微抿。可是胤祥的脸色已经变了,看向孝颜的眼中闪过不相信,却碍于当着康熙,腿侧的拳头攥了几攥,隐忍着。
刚才的那一句求神怕是他早听到了,只是还不能确定,那就唱吧,让他恍然大悟。
我和孝颜拉开架式认真唱起了《十八相送》,这段戏我们曾经唱过很多次,在学校、在家、在北京的大ktv,是我们两个每次的保留曲目。展笑意的祝英台加林若黎的梁山伯,此次更是像模像样,因为我们两个回到了大清朝,穿着“真正”的男装。
当孝颜认真地唱到“愚兄明明是男子汉,你为何将我比女人”时,我听到老康不厚道的笑声,扫兴地揭穿我们凤戏假龙的真相,“俩丫头倒真是扮起男人来了,只可惜,这梁山伯也是个女红妆。”
胤祥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敲着膝盖闭眼听,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强大心理承受力,非常人可比。只是他嘴角的笑越渐明显,让我和孝颜都跟着放心又开心起来。
康熙见我和孝颜停下愣住,才摆着手催促,“继续,继续。”
我借着转身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才拉着孝颜继续唱起来。
见孝颜双手抱拳向我躬身唱着“贤弟替我来做媒,但未知千金是哪一位?”,我笑着看向仍闭着眼睛的胤祥,瞥见康熙也一脸兴味地瞅着他,便凑上两步指着胤祥接道:“就是我家九妹,未知你梁兄可喜爱。”
孝颜这花痴见康熙、太子和胤禛都来回看着胤祥和她,竟然红了脸盯住胤祥,真似询问般地喃喃开口,“九妹与你可相像?”
我忙笑着站到胤祥身旁,以手比划着唱回去,“那品貌胜似我英台。”
在康熙哈哈的笑声里,胤祥睁眼疑惑地看着我和孝颜,看着她羞答答一揖到地,“如此多谢贤弟来玉成。”
我便笑着踩着碎步转到胤祥身后,指着弯身未起的孝颜,哼哼唧唧地收了尾,“十三弟你花轿早去抬。”
老康捻须看着微愣的胤祥,又看了看站直身子红着脸的孝颜,笑着问道:“老十三,你四嫂可是催着你娶媳妇儿呢,这大婚,你还拖么?”
胤祥掀了袍摆起身向着康熙双膝跪地,低声应道:“儿臣但凭皇阿玛作主。”
康熙满意地头,抬眼扫过孝颜,她便立刻跪在胤祥身旁,装作乖巧地低下脑袋。我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汗湿了手心时,才听见康熙开口道:“就明年吧,你们两个举行大婚,哪个再来和朕要推迟的,直接提着脑袋来见朕。”
看着胤祥和孝颜一起磕头谢恩,胤禛挑眉露出一丝笑意,我才呼出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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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经德州,康熙一声令下,船靠岸边,一行人随着兴致勃勃的便衣皇帝进了城。
好奇地看向胤禛,他却摇头表示不知,我便默然跟在他身后,随着众人到了一处民宅。门上悬着一匾“山姜书屋”,原来这里竟住着康熙的启蒙师傅姓田名雯,皇上念着旧情专程来登门看望。
府中看起来颇为简单,很有苦心做学问的清贫气。老先生拄了拐扶着书僮跟在康熙身后,年近七十脸色倒还不错,即使皱纹爬了满脸,看起来仍是斯文有礼,就是有些拘谨。
食宿自是留在老先生家里,老康头一回在这里尝到了赫赫有名的德州扒鸡,举着酒杯与老先生浅酌,指着碟中美其名曰的卧凤,开心夸赞,“真乃神州一奇也。”
我站在胤禛身后心地忍着笑,学着李德全的样子,仔细地伺候,分辨着此时的扒鸡与我在现代吃的有何不同。貌似更加货真价实,真真的鲜味四溢,满室飘香,难怪老康要夸,可惜我是没有口福尝到了。
龙颜大悦的康熙皇帝净了双手,便唤着李德全备下文房四宝,乘着兴头御笔亲书,写了幅匾额“寒绿堂”赐给曾经的老师。田老先生颤巍巍地双手接过,面上已是老泪纵横。
这就是赤果果的阶级啊,若是放在现代社会,哪至如此。
散了席,我跟着胤禛回到房里,已经累得什么也吃不下,待高无庸打了水来,帮他净了脸和手脚,便倒在床上。见到周公的时候,我还直向他抱怨奴才真不是人干的活,周公摇头笑笑,劝我回家。
被周公笑醒的时候,竟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胤禛递过一只完整的德州扒鸡,笑着催我尝尝。我躺在他胸前边咬边问,“大半夜的,上哪儿找的?别是高无庸去打劫店家吧。”
胤禛也不话,只是靠在床头看着我吃,门外又传来高的连声轻唤,他才皱眉披着外衣闪出门去。隔了近半个时辰才返回来,带着一个让人郁闷的消息——太子病了。
他这一病,吓退了我敏锐的嗅觉和味觉神经,惊醒了我沉睡的记忆。该来的事总是会来,而我竟然知道得如此及时,闪躲不开。
☆、115.爱是弯路Ⅲ
由于太子生病,康熙急召了留京的索额图前来帮忙照料,我以为关爱太子的他一定会留守着,居然隔了两日便带着一众人等继续前行,可见太子真是要失势了。
行至济南,老康的所做所为更是让人费解,居然命胤祥独自一人前往泰山祭拜,他却带着胤禛去看趵突泉。我和孝颜跟着他们,猜不透此中含义,唯有心翼翼。
对于胤祥祭泰山一事,胤禛似乎毫不在意,临行前,还笑着嘱咐弟弟心谨慎早些回来。我疑惑的看着他,只觉他也并非人们认为的那样心眼,至少对胤祥,不是。
水面上水气袅袅,像笼着一层薄薄的烟雾,配着旁边的楼阁彩绘雕梁画栋,云蒸雾润下,很有些人间仙境的感觉。清风吹过,更见泉水清澈见底,此情此景,真比在现代所看到的美上几十倍不止。
这天的趵突泉很给力,竟然一涌冲天,目测下至少有四五层楼高,吓得我这一直以为0余米是神话,一层平房了不地的人,彻底改观曾经对天下第一泉的不屑一顾乃至大不敬。
康熙站在西侧的观澜亭中凭栏而望,好半晌才指着东南方对我和孝颜道:“两个丫头去转转吧,难得跟着朕出来南巡,别再朕只会使唤你们,都不叫你们游山玩水。”
我和孝颜忙低声应着倒退出亭子,康熙已回身坐在围栏椅上,胤禛站在身侧。直到我们穿过长廊走到东边的来鹤桥上,才看到他指指旁边,让胤禛坐下。
不知道他要和胤禛什么,我看着高冲的泉水仍在发愣,孝颜竟贴在我耳边低声坏笑,“趵突腾空啊……难怪男人喜欢来看趵突泉,真不是一般的nb,太给力了。”
我惊恐地看向四周,好在并无旁人,只除了泉水喷涌的声音和她思想不健康的邪笑。忍不住将她脸推开,嫌恶地走到桥下弯身触碰泉水,如常,数百年来不变的温热。
孝颜蹲在我腿边,依然在笑,“还不尝尝?”
我撩起几滴泉水凑在嘴边,头回道:“甘美异常,非后世可比,就是不知,是否被你污言秽语一番,害得后人再尝不到如此的可口清泉。”
“我呸……”孝颜随手拨起泉水,咬牙低语,“你娃娃都生了三个,还敢跟我装纯洁,别你和你家男人每天只是盖被聊天。草原上,你怎么病了,当我不知道么,你这做的不知羞,我这的倒成了污言秽语。”
我脸上瞬间湿哒哒的,水面雾气随风吹过来,什么温热也体会不到了。打了个哆嗦,孝颜的帕子已擦到我脸上,收了笑嘴里连声着,“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跟太子似的弱不禁风,若是也受了凉,胤祥回来非砍死我不可。”
扯过她手里的帕子站起身擦干水迹,望向亭中仍在话的父子二人,无奈地回身反击,“少给我装可怜扮贤淑了,现在的他可是舍不得动你一下,吃豆腐除外,那还是你巴不得的。当我没见着么,临走前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差把你拴在身上带去泰山,好做一对儿人猿逍遥自在。只可惜,他看不到这趵突腾空,体会不到你的百爪挠心,只能一个人守在泰山上,孤枕难眠了。”
孝颜的抗击打能力永远比我强大,脸不红气不喘半是开心半失望地喃喃嗔道:“我也想啊,可是那个缠着你家男人不停话的皇帝老子,不让。你,这古代可是比现代开放多了,多少丫头都能与男主子行苟且之事,为毛就不早儿成全我呢?”
被人怨念的老康适时站起身冲我们招了下手,孝颜像被惊住一样大眼睛圆睁地盯着我,仿佛在“没这么邪吧”。
我拍拍她肩膀,温言劝着,走向亭子,“你的身份是嫡福晋,是未来的女主子,还是继续装温顺比较适合你,我家哥哥也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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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回来便安静地在房里看书写字,偶尔抄经手里转着那串紫檀手珠,偶尔去陪着康熙聊天喝茶。父子二人没再因家国大事而忙,看起来悠哉得很,有时两人坐在行宫的亭子里下下棋,有时会聊起佛家道家,两人互有言论,一派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由于太子生病,即使停留在济南的时间比较长,我和孝颜仍是乖乖的呆在房里,不敢到街上乱晃。
等胤祥从泰山赶回来,已是十月廿一,随他一起到的,还有太子和索额图的奏折,是病症已好了很多,康熙便回信要他们先行回京。
我和孝颜竟然被康熙允许同坐一桌,吃了顿所谓的家饭。席上没有人开口话,倒是康熙叫李德全备了些酒,要辈儿的陪着他同饮。
康熙与胤祥聊着泰山之行,又和胤禛一起给他讲起趵突泉的奇景,我错以为太子生病是个美丽的误会,与眼前的千古一帝同桌而食更像是幻觉。
耳边传来康熙叫我的声音,我忙放下筷子抬眼望过去,康熙放下酒杯摇了摇头,才缓缓对我道:“老四家的,当日朕曾应你,若是生了儿子,便带你去看西湖的三潭印月,你倒好,一儿一女给朕个喜上加喜。可是如今,朕要食言了。”
我忙起身跪在地上,心回着,“皇阿玛,臣媳惶恐。为四爷生儿育女是臣媳本分,更是天经地义之事,不敢以此讨赏。是皇阿玛厚爱,才能让臣媳有幸随着您到了山东,得见天下第一泉之人间美景,已是受宠若惊,万不敢奢望更多。”
“起来吧,这又不是在宫里,都了是家宴。”康熙的声音听起来虽是温和,却透着些许无奈,待我站起身坐回凳子上,才听他继续道:“朕若是没记错,今儿是你生辰。当年你进宫的时候才十岁,又瘦又,想家了也忍着不。还是你生辰那天,红着眼睛给朕奉茶……转眼间,你嫁给老四都十年了。挺好。”
我听康熙轻声着,虽然他嘴里那个十岁进宫想家的丫头不是我,却忍不住湿了眼睛,只觉得这个皇帝真是老了。即将迈入知天命的年岁,却见一直宠爱的太子染病,好不容易把儿子们都教成了人中龙凤,却染白了自己的鬓角,又清楚明白地看着他们暗自争斗。此时,竟然开始柔软地忆当年。
没有人敢插嘴,全都默默地听着,康熙仍在缓缓道来,“这几日,你们在这行宫里也呆得够久了,一会儿,让老四带你在济南府好好转转,老十三也带着你未来媳妇儿出去玩玩儿。明日一早,都随朕回京。”
我看向胤禛,他又和胤祥对视,孝颜坐在我旁边低着头。胤禛才要开口,却被康熙抬手止住。
康熙站起身出了厅门,站在廊下遥望北方,李德全守在身后,垂首而立。
我和胤禛耳语一句,待他头便跟出去跪在康熙脚边,“皇阿玛,起风了,臣媳还请皇阿玛移步书房。虽是十数年已过,臣媳斗胆,再给皇阿玛研墨奉茶。恰巧前些日子,取了些趵突泉的泉水,用来沏茶,想来味道更香。”
康熙微侧过头看我一眼,又转回去望着有些灰蓝色的北方天空,我等了一会,才见他唇角微挑,轻吐一字,“好。”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康熙突然停住,转身冲着饭厅扬声唤道:“老四和老十三呢?写字的事怎么少得了他们两个。”
胤禛和胤祥快速迈出门槛,向着我们走过来,康熙便回身示意我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你家老四的字写得最像朕,也写得最好,老十三近些年练得也不错,还有一个就是老十四。可惜他没来,要不然,他们三个要一起写给朕看。”
还真是老了,像个孩子。
我低下头轻声笑着,故作轻快地挑战皇威,“皇阿玛得是,老十四这会儿,想是正在阿哥府教新媳妇练字呢,您回去得罚他,让他写上一百篇送到您跟前儿。”
“哈哈。”康熙捻着仍是壮年的胡须,脚步轻快,手指向我笑着交代,“得对,等回了京,你这做嫂子的亲自去告诉他,让他写好了给朕送来。”
如此安静的下午,有父有子,未见君臣,只闻茗香墨香。
这样的情景,会让人忘记很多事,却也把有些东西记得更深更牢。比如那座远在京城的巍峨皇宫,仍是红砖金瓦的真实存在,屹立在每个人心里,抽不掉挥不去。
十月廿二日一早,天才微亮,借着初升的朝阳,起航回京。
每个人都染了满身的橘红色,我和胤禛站在船尾,看着渐行渐远的泰山之巅,眺望更遥远不可能看到的杭州西湖。
风吹掉我头的瓜皮帽,攥在胤禛手里,他看着我,总有一日会亲自带我去看,我却只是低头笑笑。手心里熨贴着他的温度,很暖,知道他有心就可以了。
归心总是似箭,短短五日,便抵达京城。
我人生的第一次随帝南巡夭折了,没有三潭印月的水云间,却得到了一个不会兑现的浪漫承诺,心里仍是欢喜。当然,还有胤祥的那份快乐,他和孝颜追随三百年不曾错失的心心相印。
☆、116.明白晚矣
回了京的我变得比往常忙碌,从济南出发前,还心心念念着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准备胤禛的生日礼物,却忘得一干二净。
拖着有提前老化趋势的腰腿,继续准备着他那群弟弟们即将出生子女的贺礼,“啊”的一声大喊,我才猛的反应过来,胤禛昨夜的愤怒不满又热情,是为何意。
苍天啊,我错了,怎么可以忘记他的生日呢,怎么可以!
可是,这个男人也忒别扭了些,就不能善意的提醒我一下么?为什么总要用这么暴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
我家男人终于下朝回来了,带着孩子们坐在我的院子里念诗写字,却始终不肯理我。三个娃娃还不会分辨天色,却已然看得懂阿玛的脸色,一样的对我视而不见。于是,我从贝勒府嫡福晋变成了后院大丫鬟,围着他们转来转去,端茶递水送心,忙得头晕眼花。
弘晖变了!他在院子和自己房间跑了个来回,便拿出一份抄好的《地藏经》,笑嘻嘻地捧到胤禛面前,呲着自己一口未换的白牙恭祝他阿玛生辰快乐,却不知道提醒我。
红挽挂在胤禛身上,甜腻腻地唤着阿玛,让我滴血的心更是雪上加霜。还是我儿弘晚最贴心了,步子晃到我面前,温暖地拉着我的手,却淡淡地出一句,“阿玛,额娘忘了不怕,有我们。”我抽着嘴角低头看腿边的帅哥,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坏笑。
这就是我的孩子们,我辛辛苦苦拼了性命生的娃,全都热乎乎的倒向了那个只负责提供y染色体的男人。把我置于冰冷的地窖,还玩儿了命地踩,就为了博蓝颜一笑,我呸。
直到用过晚膳,我死皮赖脸的粘着,又送了块赶制的帕子,鉴于某人4岁了,我特意在帕子边缘上绣了4个的寿字,累到我手指抽筋眼发花,他才面色稍霁,却依然表示不解。我只能据实以告,因为他的兄弟们都长大了,和他一样不停的当新郎做阿玛,所以,我这管家的嫂子就要不停的备礼,表示关心并且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胤禛头表示认可,并且大度的原谅了我的无心之过,我便留在府里继续扮演好嫂子,他在外面当个好儿臣。
直忙到11月下旬,恭喜老十得了第二个儿子的我,终于得了闲进宫去给德妃请安,从永和宫出来,孝颜便苦着脸抓着我的手晃来晃去。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孝颜如是。
我掀了帘子看向旁边骑马的兄弟二人,胤祥的脸色不太好,吓得我缩回头看着孝颜,抖着声音问着,“坏的?”
孝颜几乎流出泪来,声念叨,“好人,求你了,先听好消息吧。”
我揽着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哄着,“吧,我在听。”
“胤祥……要当爹了。”
我松了口气,拿帕子擦着孝颜脸上的泪,头接过她未出口的话,“明白了,坏消息就是,你不是孩儿他娘。”
孝颜一拳打在我胸口,疼得我跟着她哭出来,才靠回车壁上饶过我。我们两个人便安静地坐着,大眼瞪眼,谁也不话,此起彼落的长嘘短叹。
回到府里我捶了胤祥一拳,并不用力做给孝颜看,胤禛摇摇头拉着皱眉的胤祥进了书房,我便扯着孝颜回到房里。轰走了丫头掩上门,便听见她连珠炮似的血泪控诉。
什么胤祥在南巡前还和疏影亲热,心里根本就没有她,什么自己白白来到这大清朝,以为能和他再续前缘,没想到竟是个三心二意的负心汉。听得我头晕脑胀,恨不得用被子蒙住她涕泪纵横的脸。
揉揉自己可怜的耳朵,我努力温柔地劝,“孝颜,胤祥多不对,有一件事咱们得在前头。如果你早些告诉他实情,也许不会这样,你觉得呢?”
孝颜愣愣地看着我,居然又哭起来,从胤祥数落到我头上,“用你,谁用你,人家就是心里不痛快,找你,难道还不行么,干嘛非跟我装聪明,就数你明白。都到了这儿,你还和以前一样,什么帮我,其实骨子里都是为了你哥好,就他对,我全是错的。”
我忙帮她擦着眼泪,连声解释,“孝颜,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这件事,你们两个都没有错,是这个时代的问题。如果你接受到了这里可以和他再续前缘,就要接受妻妾同堂,这种事,由不得你挑肥拣瘦,更由不得你要这个不要那个。我知道你都明白,只是遇到了心里不痛快,我都懂……”
孝颜见我着竟然自己哭起来,才软了声音反过来劝我,“你别哭啊,是我错了还不成么?你这府里的女人也没见少,孩子更是,我不该来招惹你的。”
“孝颜,你一直那么善解人意,又一直对我哥那么好,他会好好珍惜你的,错过你一次,他绝不会让自己再错过你第二次,你相信他。往后,他真的会对你好,也许还会有别的女人进门,但你对他,是不一样的。”
孝颜着头,拉着我的手轻轻晃着,努力把委屈藏在眼底,摸着我头发轻声叹息,“笑意,你变了,以前那么霸道的厉害丫头,竟然在这里哄着所有人高兴,还要照顾自己男人的老婆。”
“若黎。”我趴在她肩上,把脸埋起来,想着自己和她的委屈,“在这里,是人都会变,我,你,笑言,每一个。为了生存,也为了自己爱的人。幸好,我们还在一起。”
由着我发泄了会儿,孝颜才拉着我站起身,脸上换回往常的笑容,完全是吐糟过后的重见天日,没心没肺地扯着我往门外跑,“别伤感了,那玩意儿不适合你,要哭留给那个男人看去,现在,陪我去找我家外甥玩儿,我可想他了。”
靠,这女人,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的害我伤心,全都是假的,她就是急着想要扶正身份,嫁进十三阿哥府的大门。
红挽跟着弘晖笑着叫她婶子,她就开心的笑,从荷包里取了两锭银元宝便往两个孩子手里塞。见弘晚安静地坐着不搭理她,便上下其手的非礼我家儿子,害得从来没什么表情的弘晚抓着我裤腿,躲在我身后死不松手。
我拿过那两块银子跑到书房,看着和胤禛淡定聊天的胤祥,将银子拍在桌上,要他把那妖女带走,胤祥反而指指被我打过的后背,赖在椅子里继续喝茶。
“十三爷,我错了,刚才打疼了么?要不要我找个丫头给你揉揉,就孝颜好了,她现在闲得很,把她带回府去,让她好好的伺候你,她很乐意的,我就不留你们吃晚饭了。”
胤祥靠在椅背上,看着胤禛笑,“四嫂,我和四哥还有事儿没完呢,饭可以不吃,走,还得有会儿。”
胤禛坐在书桌后,端着茶杯看着却不话,笑得和胤祥很像。
我从桌上抓回银子收进荷包,头道:“好,你们兄弟慢聊,这两锭银子就当是刚才帮孝颜开心的酬劳。我有本事让她笑,就能再叫她哭,到时再来找你十三爷另收银子。”
噗的一声,我看着自己被茶水喷湿的衣摆,快速抓住放下茶杯准备闪走的胤祥,伸手到他面前,凶巴巴地叫道:“拿银子来,赔我衣裳。”
“带人走吧,改日再来。”胤禛的声音才传过来,我已被他揽住贴在身前,听见胤祥的话和关门声同时响起,“多谢四哥,先走了。”
靠在胤禛身上,我不敢相信展笑言会变成这副样子,因为自从他和若黎分手后,很少再见到如此快意的表现。如今的胤祥……还真像是活回了十六岁,爱情的力量啊……真神奇。
胤禛低头在我耳边唤了声,我才反应过来轻轻推他,身后的手倒圈得紧了,“衣裳脏了换一身儿就是,怎么还和胤祥讨起来了,他不敢给你,给了也不许穿。”
“嗯,知道。”我声应着紧贴在他胸前,这个男人还是很心眼。只是他不懂,胤祥不是不敢,而是因为太了解他,况且这个时代这个身份,哪儿还用得着送件衣裳。
“谢谢你。”
我惊讶了,貌似我没做什么需要他谢我的事吧,如果帮胤祥劝老婆想开些,也能算的话。
胤禛的手抚在我脑后,轻轻揉着,许久才低声道:“我知道,帮我管这个家也很累,还要为我生儿育女,帮我照顾皇阿玛、额娘和兄弟间的事,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我把笑藏在他怀里,不出口的累,变成甜蜜。
不管我曾经多么心甘情愿,做他的这些事,如今,亲耳听到他出来,仍是心动。只觉如果他是火焰,我立时变身飞蛾,宁死不悔,百折不挠。
☆、117.明白晚矣Ⅱ
长大了的少年皇子们,不止迎来了令人沉醉的春夏,娶妻纳妾,更在秋冬这个丰收之季,陆续结果儿,感受着为人父再为人父的人生新体验。
继老十之后,只隔了几天老九再做阿玛,他的二女儿于康熙41年十二月初四降临人世。
在胤禛的首肯下,我带着解语和礼物来到久违的君悦轩,坐在曾经那个或热闹或冷清的雅间里,等着老板的出现。
笑容跟着胤禟一起进门,我并不意外,只是两人之间的感觉并非我以为的那样亲密默契。她会不经意的偷眼看他,却在两道目光交汇的瞬间,快速转开。只怕,这个难得动心的皇九子,想要得到佳人回应,前路尚为艰辛。
最初听胤禛起,老九在大婚宴的酒醉后叫了笑容的名字,我很费解,后来想想,真应了那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老九平日在君悦轩的时间最多,时常能见到笑容,而且此时的她已不再是三年前的样子。那个时候穿上男装还能骗骗人,此时嘛……就是给钱人家都不信。
16岁正是女孩子最灿烂的如花之季,虽及不上墨语的美貌,与外表出众的老九站在一起也显得逊色很多,却自有一种不同于一般少女的英气展现在眼角眉间,全身更是散发着不卑不亢的自强自爱,可圈可的动人。高挑的身段秾纤合度,穿着男装更是引人遐思。
爱情也许细水长流,也许一眼便上天注定,谁也不知何时到访,却从来不是外人可以定论,更不需要任何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即使高贵如皇子,在爱情面前,也是凡人一枚。
也就因为如此,想到君悦轩便心里不痛快的四爷,开了恩了头,允许我登门送礼。我无限感激胤禟的酒后失言,让那根扎在他四哥心里的刺,终是要拔掉了。
胤禟看到我的贺礼,眉头虽皱仍是收了,准备了一桌的酒菜,让笑容坐下与我们一起,笑容却低下头,站在我身后不动。
我装作没有看到,自顾吃着,直到胤禟闷头不停喝酒,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举向他笑着开口,“九弟,四嫂敬你一杯,只是喝了这杯酒,有事和你。”
胤禟凑在唇边的杯子顿住,缓缓放下,戒备地看着我,“那四嫂还是先吧,完了咱再好好喝。”
“九弟这是妨着我呢?”我不在意的自己喝了一杯,指指身后站的佳人,“笑容在这君悦轩呆了三年,该学的早就学会了,如今,我要带她走,四嫂多谢你这三年来对她的关照。”
“带她走……去哪儿?”胤禟问着站起身,往我坐的位置靠过来。
“自是有去处的。”
“不行!”
我好笑地抬头看向身旁僵住的男人,“不行?九弟这生意做得久了,人也变得霸道起来。当初可是好了的,我把人放在这儿,只是学东西。如今来接人,可是有错?若我没记错,当日,笑容可没卖给这君悦轩,更没卖给九弟你。”
胤禟的口气霎时硬起来,眼尾斜挑薄唇紧抿,腿侧紧贴的手掌竟握成拳,冷着声音看向我身后站的人影,“那也不行。”
站起身面对他,才发现自己头将到他肩膀,不够气势,便指着他身旁的椅子低声道:“你坐下,别站这么高,不怕累着我。”
胤禟怔愣了下,摇摇头撩着袍摆腾地仰面坐进椅子里,看着我叹气,“这样行了?”
“很行。”我咬牙,头俯身凑在他耳边声低语,“胤禟,你想娶她么?能娶她么?让她和你那些妾一样整日守在阿哥府,每天等着你去宠幸她,再偶尔的为你生个孩子,这是你想要的?”
“你……”胤禟微张了嘴盯着我看,近在咫尺,我能听到他乱了拍的呼吸,目光隔过我肩膀瞥向后面。
“现在,笑容不会跟你的,继续留在你这儿,你更得不到她。放她走,也许还有机会,只要你是真心,我会帮你。”
“真的?”
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难道我的人品这么差么?恨不得踹他一脚!
我无声叹息,坐回椅中自斟自饮,酒壶被他抓过不再让我碰到,才无奈地看向他,“胤禟,我对你们兄弟可曾不好?不敢对每一个都好,但是对你,我问心无愧。我也知道,不管你跟你四哥亲不亲近,却是一直对我好,这些我都记在心里的,所以,绝不会害你。”
“四嫂……”胤禟只轻唤了一声,便停住口,像是有话憋在心里又不出的样子。
我从他手中接过酒壶,取了他的杯子斟满递到他手里,“笑容姓展,是当年我给的姓,虽不是乌喇那拉,却是被我当妹妹看的。今日,我怎样把她带走,他日,怎样给你送回来,只会更好。”
胤禟来回看着我和笑容,最后举着杯子碰在我桌上的酒杯上,一饮而尽,灿笑如桃花,“如此,弟弟先行谢过四嫂。”
我跟着他笑,捏过杯子浅酌一口放回桌上,摇摇头:“谢早了,我还有事要你帮忙呢。”
“哦?四嫂来听听。”胤禟闲适地斜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搭于扶手,右手拇指指腹轻抚着左手戴的绿玉扳指。
起身走到窗口,我指着对街正在装修的店铺,见胤禟已走过来站在我身旁向下看,开口解释,“看到了么?君悦轩对面那家店,我的。”
胤禟凤眼微挑,很快笑意便染到唇边,“我就知道,你闲不住。”
我仰头靠在窗边看着笑容,话却是给身边的男人,“知道归知道,两码事儿,这回也得照样闲着。嫁给皇子的女人,能出来做生意么?别你四哥许不许,就光你自己,你觉得能么?”
胤禟和我一样看向立在桌旁的笑容,又转向窗外摇了摇头,无声叹息。
“这店,我不管,老板是笑容,女孩子难免被人欺负,你既是对门儿,帮忙照看些。”
胤禟头,又看着解语疑惑地问:“四哥知道?”
“你呢?”我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吃着碟中美食,却再尝不出好滋味。撂了筷子,趴在桌上,斜睨着他低声叹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就是笑容解语知,若是让第五个人知道,有你们三个好看。”
胤禟摸摸高挺的鼻子嘿嘿地笑,我无视地坐直拉过笑容,嘱咐着,“笑容,以后再不穿男装了,你就是对面那家店的女老板,把这三年学的本事,全都使出来,可别让人我看走了眼。亏银子是,丢了九爷的面子是大,记住,这店是九爷给你开的,不管谁问都这样讲。以后挣了银子,咱俩一人一半。”
笑容眼圈泛红,屈膝便跪,我忙伸手托住,摇头阻止,“不许跪,你三年前是什么性子,我知道,现在的你还要那个样子,不许变。从你叫了展笑容那天起,就是我妹妹,我能给你的,都会给你,不能给的,你自己凭本事去拿去要。要相信,天下之大,总有人给得起你,你也受得起。”
笑容头应着,眼里的泪始终没流下来,走到胤禟身前福身道:“多谢九爷三年来的照顾,今日展笑容要走了,祝九爷……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完,不等胤禟回上一句,笑容低着头转到门口,解语开了门跟她一起走出去。
胤禟盯着掩上的房门,听我咳了一声才转回视线,一都没觉得不好意思,浅笑依然,“四嫂不急着回府?四哥可是早回去了。”
“还有一事未,完再回。”我敲着桌面想了想又开口道:“万祥楼,你准备还我吧,转了年我随时来取。”
胤禟挑眉看我,过了会儿竟了然地笑起来,“四嫂可是偏心了,让弟弟看了这么些年,竟要……”
见他摇头收了话音,我却知他已经明白,回以一笑站起身走到门口,才正色回道:“人的心本来就长得偏,所以一碗水端平的事,根本不可能。只是,四爷的兄弟都可以这样我,偏你不能。还了我万祥楼,你家笑容可是得了意言堂,我不认为九弟吃了亏。”
胤禟忙起身走到门前,微弯了身平视着我,拉开房门低笑地:“四嫂得是,弟弟知道错了,不敢再让您受累,这就着人送四嫂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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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言堂如期开业,换回女装的笑容一袭白衣简单雅致,粉腮红唇俏丽如冬日腊梅,迎风立于店门前,仰头望向对面君悦轩的牌匾,眼中笑意渐浓。
我和沛菡带着丫头,连同孝颜一起,抱着红挽坐在二楼的窗边座位。宣情原是不肯来,后来想通了又不是胤禩掏钱给女人开店,便拉着老十家的一起来凑热闹。
隔窗看向对面二楼的那个雅间,几位皇子均面色凝重地瞪着胤禟。九爷更是如春风轻拂过的桃花一般,烂笑着给兄弟们赔不是,好酒好菜地伺候,仍是被兄弟们疯狂鄙视。
为毛?
意言堂只招待女性顾客,男宾止步。
冲着胤禟的面子,皇子们都应邀带着福晋来了,送上贺礼却坐在君悦轩。隔街而已,却看不到店内是个什么情况,更见不着自家女人,唯有大眼瞪眼地看着满屋同类。
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做精致可口的吃食、滋补养颜的汤水,外加设计些衣裳样子。女人们可以上门挑选自己喜欢的量体裁衣,还可以在家等着登门服务,再有些香熏精油、胭脂水粉、diy面膜之类可供选购。
多女性、多简单的事,男人们有什么可放不下心的呢。
被这些男人如此一闹,也许,我该好好地想想,关于牛郎的可行性。
我不厚道的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九就是活色生香的最好的广告啊!
☆、118.明白晚矣Ⅲ
意言堂的生意——用白云老大妈的话来,那是相当不错。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君悦轩有多少男宾,意言堂的女客便有多少,甚至更多。原本还担心在这个时代做女人生意是否太过冒险的我,更加深刻怀疑咖啡大蒜论的周某人所的话:古代的街上没有女人,就是有,不是潘金莲,便是白素贞。
很明显,在不算远古的大清朝至少在康熙年间,民风还是比较开化的。
兄弟们收敛了之前对胤禟的取笑,纷纷感叹老九眼光独到,女人的生意果然好做。我也开始相信,古今女人皆同,但凡手里有闲钱的,没有装不进我口袋的。
胤禟好银票交到我手里,我没有看便转交给解语,只心里叹着笑容女生外向,人还没有交出去,却已经开始不拿钱了。
手里攥着大把的银票,挥霍起来就更加有动力。笑容和解语笑着,没见过我这样的店老板,在自家店里还要花钱,我却开心的告诉她们,这叫成就感,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真是可怕的、另类的、恶俗的、变态的快感。
抱着给娃娃们做的新衣服,开心地回到府里,连同兰思的淑慎和弘昀,几个孩子焕然一新,并排立在雪地上,犹如大年三十夜里腾空前的爆竹,红得满院皆喜。胤禛和胤祥踏进院里,都是一愣,微缩的瞳孔也像是映了层浅淡的红色。
带着孩子们揉着汤圆,每人的红衣服上都沾了大不一的白面子,阳光一晒如同洒了金泊的对联纸,我递给兄弟二人两根毛笔,要他们在上面提字,效果出奇的好。
五个孩子看着自己的新衣裳还没穿热乎就变成染了墨的红奖状,有泫然欲泣如弘昀,受宠若惊如淑慎,面无表情如弘晚,灿笑轻抚如弘晖,更有像红挽一般的欢天喜地。胤禛看着他们各异的表情,微笑看向自家兄弟,二人摇着头并肩走回书房。
沸腾的锅子里五彩缤纷,红丝绿果核桃仁儿,随机破裂得相当频繁,盛到碗里能完整现形的没几粒。我们围坐在饭桌旁,热闹地吃着,参与劳动的孩子不会挑剔自己的“杰作”,没有付出辛劳的两位爷乐得享受辈儿的孝敬,所有人都开心。
就像这四季交替进行一样,老康的出游开始有规律可循,周而复始的按时造访。元宵节次日天还未亮,胤禛便迈出了府门,蹬上康熙再次南巡的大船。当然,还有大病早愈的皇太子,以及逢康熙离京必每次不落越渐受宠的皇十三子胤祥。
月底,收到了胤禛的信,是二十四日抵达济南,随着皇阿玛又去了趵突泉,还有我上次没有去过的珍珠泉,景色依然。叠好信纸收在枕头下面,一个多月的时间,竟然越摞越厚。每至一处新景,他便修书一封着人递回来,有时还会画上几笔当时风景,颇为写意,让我看得倒像是跟着同去了似的。
守着最后一封署着三月初四驻于关圣庙的信,等了多日,竟再未得一信。我才要放弃继续苦等,三月十四日月挂中天的子时,高无庸竟快马奔回府里,是康熙一行已经随船到了杨村靠岸,休整一夜,明日便可抵京。
没了高伺候的胤禛,哦……我在房间和院子里来回转着,最后跑到花园里嗅着花香仰望渐圆的明月高挂夜空之中,了无睡意。
好不容易天大亮了,又变成晌午的烈日,我终于熬不住地贴上枕头准备会周公去,胤禛推门而入。
我又兴奋起来,跳下床跟着他转来转去,沐浴更衣端茶聊天,听他讲沿途见闻。最后,竟然坐在榻上靠着他睡死过去。
醒来时已是子夜,见他靠坐在床头就着一烛光在看书,隔上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翻动一页。
正应了那句老话儿,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窗外月光洒了满院,照进房里,在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映着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时常认真凝视的双眼此时轻微眯着,敛了白天的淡漠冷静,反添了一丝如月的温柔,看起来虚幻如梦境。
我伸手轻轻触碰,胤禛捏紧了手里的书转头看我,开口时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又沙又哑,“醒了。”
我头,起身从他脚边爬下床,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
胤禛放下杯子,将书合好置于枕旁,拉我靠在身前,再开口时声音倒是正常了很多,“还以为你病了,原来竟是困得,早知如此,就不让高无庸回来报信儿了。”
我头认可,声应道:“让他好好地跟着你,身边儿总要有人伺候,我不急。”
胤禛不置可否,挪到床里拉我躺下,手里捏着一撂信递到我眼前。
蜡烛噼啪轻响,耗尽最后一滴红泪时,我将信接过心地放在枕边的书下,回身抱住他,心里叹着下回再有什么东西也不能藏在枕头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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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4年的夏天从四月初便日头猛烈,夜晚仍是闷得人燥热难安。直到五月康熙再次离京去了塞外,乌云渐聚,却数日未下一滴雨水,京城的天已从去年的灰蓝色变成了十足的灰黑。
每次塞外之行必然随驾的胤禛第一次被留守京中,没见轻闲反倒忙得难以想象。
我在府里见到了他带回的一个年轻男人,眉毛浓密眼角微挑,个子瘦高却像是长了满身的心眼儿。
随他们一起进府的还有个姑娘,看起来竟比淑慎还要漂亮几分,七八岁的年纪已然风韵天成。同样斜挑的丹凤眼黑白分明,细弯的眉毛在看人时会不自觉的微微蹙起,让我很容易想起那个被宝玉唤作颦颦的林妹妹。
当弘晖凑到她身边想要近距离观察时,她又像西子捧心似的霎时变成了一只被惊吓到的白兔。年轻男人哈哈笑着,胤禛摇头微弯唇角,让弘晖带着那姑娘去了院子里玩,才开口向我介绍。
年羹尧!
4岁的皇四子已经可以按照规矩,得到一个佐领作为自己的仆从,眼前这个带着妹妹初次迈进四贝勒府大门的年轻男人,便是胤禛该得到的那一位。
而那个跟着弘晖迈出前厅,一步三回头的姑娘就是日后的年贵妃——年绣纹。
我头应着,礼貌的和丈夫那不属于我家的未来二舅子打招呼,退出前厅把空间留给他们。
站在院子的房檐下,我看着弘晖与未来的姨娘逗弄两只长大了的兔子,两个人竟然年岁相同。
绣纹,年绣纹。
这个名字,真有意思。在古代,于丝帛上刺绣,称为“文绣”,在现代,于人体皮肤上刺青,称为“纹绣”。这位美丽的姑娘还没有长大,已然漂亮如厮,她可会知道,将来的日子里,这座府邸便是她的家,刚才那个陌生的男人,便是她以后的所有依靠。
而她,又会在谁的身上、心上,刻下深深的纹绣。
年氏兄妹在府里住了几日,便告辞离开,我没有问他们去了哪儿,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他们都会回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几日,被拘禁的索额图死了,再几日,裕亲王福全病了,憋闷了近半个月的天空终于雷声大作,下起倾盆的暴雨,不停冲刷着灰暗的皇城。
胤禛和隔壁府的胤禩一样,常常不在府中,有时两人会在府门前巧遇,便同行同往。胤禩常年不变的温润笑容变得像他四哥,有些勉强有些冷。宣情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跟在胤禩身后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快的笑给我看,安静又温顺。
雨后的夜晚更加寂静,我在最后那座院里,仿佛都能听到两个府门相继开启又关合的声音。
我和弘晖守在他那间屋子里,看书写字吃饭睡觉。胤禛和胤祥送给他的那两只兔子发育成熟,竟然一男一女当了爸妈,兔子们在弘晖的细心关照下,拥有了柔软的绒毛,或白或灰或是两色相间,健康活泼地满地乱蹦,采依到处收拾它们作恶的痕迹。
我们数着雨帘观察他弟弟妹妹成长的变化,我握着弘晖的手共同记录,做成一本册子,取名“挽心晚情”。弘晖每每心打开,仔细收好,从不假他人之手。
我教他李商隐的《晚晴》,他就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再教给兄妹二人,常能听到三个孩子同声念着“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那几道高低不同的声音,童稚又早熟,饱含情意,像是真解其中意。
在康熙紧赶慢赶回到紫禁城时,雨势渐歇阳光微露,却仍是留不住天子那少有的亲情,只得忍痛命胤禩以上的几名儿子均为兄弟穿孝,以表心意。
哀恸未过,七月初十那天,胤祥迎来了他两世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疏影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女儿。我和胤禛送了贺礼,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满足的笑容,和当日孝颜的泪水交错闪过。
回到府里,却听到苏长庆的回禀,兰思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胤禛头表示知道了,让苏帮着好生调理,我和他一样着头,让眉妩和颜玉分别去准备补品交给蝉,告诉厨房单开一灶。
三个月了,这个女人,怎么自己不呢。
安排妥当转回身,看见胤禛脸上闪过如同当日马车外胤祥一般的神情,我歪头笑笑,没有孝颜当时的表情,甚至心情都很淡了。他总要有孩子的,我早就知道,知道得一清二楚。既然我不想生了,总不能拦着别人,更不可能拦他。
和他一起走到兰思房门外,转身独自走回自己的院,走进弘晖房里。看着他练字,是件很享受的事。
宋氏始终没有好消息,暗夜里,我能听到前院隐隐传来的声响,很细微,不易分辨,但在我耳中听来,似是哭声。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这皇家该改为人,每一个府就是一个家。人太多,女人尤其是,所以快乐和忧愁随着命运交替上演在每个人身上,甚至是同一个人,同一时刻。
就像入秋后,胤祯的长子出生,沛菡如孝颜一般,明明痛得想要哭,却隐藏了所有的苦楚,温柔浅笑立在府中,迎接兄弟们的祝贺。还像老十家那位可爱直率的蒙古郡主,也是一样,只可惜,她的笑恰在寒风四起的冬天,北风呼呼地吹过她红红的脸颊,吹在即将迈入康熙4年的春节前夕。
这些女人心里的哀怨,康熙是不理会的,只要有皇孙出生,他便开心的赐名大方行赏。
带着接连抱孙的喜悦,他像是忘记了夏天的哀伤,早在十月份初见冬日暖阳时,便重整精神第三次离京,带着儿子西巡去了。
胤祥同往,出发前再一次与失望的孝颜依依惜别。
任谁都知道,此次康熙西巡回京,就要过年了。
我们等了整整一年的婚事,在新一轮爆竹响彻夜空之时,宣告无果。
康熙啊,帝王啊,他曾在那艘船上霸气地笑着,谁再来拖延胤祥的大婚,便要那人的脑袋。只是,在这个多事的康熙4年,他就像是要遗忘一切那样,将此事也给忘了。
男人和女人的心,真的不同。
☆、119.情亲晚乎
又是一年元宵节,几个孩子又长大一岁,照例围坐一桌揉汤圆下热锅。
弘昀凑到灶台边伸出手,被弘晖一把扯进怀里,斜斜摔倒。我惊恐的扔下长勺准备扑救,颜玉已挡在灶前,挽救了那个无知的主子还有我的弘晖,自己的手却粘到锅沿上,顿时红起一片水泡。
眉妩几人像赶鸭子似的将孩子们带离厨房,我拉着颜玉求救苏长庆。苏童鞋脸色不霁,提着药箱置在桌上,毫不怜香惜玉地抓过颜玉的手涂抹药膏,平日的嘻嘻哈哈变成了闷头不语。
我轻轻掀着颜玉的衣袖,还好只有手被烫伤,只是……曾经的浅色疤痕了无踪迹。
两个人偶尔眼神对视,颜玉咬唇忍痛,苏皱眉轻抚,只差贴上去吹气了。哦,原来是有了专业人士帮忙“磨皮美容”,难怪。
不再担心颜玉,我放心地转回饭厅,弘晖正笑着轻抚弘昀到他胸前的光脑门,呲着虎牙看向他阿玛,“弟弟没事儿。”
胤禛抿唇不语,兰思挺着大肚子站在桌边,旁边是依旧纤瘦的宋氏,皆心地低着头偷偷看向他不善的表情。
推着孩子们坐好,走到自己的座位,见坐着不动的某人仍在盯着弘昀,吓得家伙瘪着嘴脸快贴在自己胸前,我忙笑着端过盛汤圆的碗递到他面前,“四爷,用膳了,您句话儿吧,让妾身们坐下,兰思可是快生了,不好总这么站着。”
胤禛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汤圆,比去年好了很多,裂开的没几个。唇角微动溢出三个字,“都坐下。”
兰思就着椅边缓缓坐下,低着头双手扶在肚子上,几乎贴到桌子。没有人动筷,孩子们也很乖的做出低眉顺眼状,只有红挽瞅着我身旁端坐的男人,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抿着嘴在乐。
胤禛拿了弘晖面前的筷子递到他手里,低声下令“用膳”,一家人才动起来。
悲催的元宵节,这就是新的一年新开始?
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配着微冷的气氛,院子里开始飘散细的雪花。
这算瑞雪兆丰年,还是正月十五雪打灯?应景的节日,灯又在哪儿?
越下越大的雪积了满院,胤禛靠在软榻上看书,隔着窗子偶尔抬眼,看我和弘晖带着弟弟妹妹打着伞堆雪人。已经会写自己名字的姑娘在其中一个雪人的肚子上,用手指抠出红挽二字,咯咯地笑。
弘晖走回我房里,竟然捏了张胭脂纸出来,在红挽的雪人上涂了的腮红。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胤禛,站在我身旁看着院里五个大大的雪人,板了许久的脸终于放松下来。
胤禛第一次看到弘晖珍藏的册子,看着他在上面画雪人,每个身上都有自己的称谓,一字排开的从阿玛到额娘,从弘晖到妹妹再到弟弟。与院子里的不同,他画的雪人手拉着手。
胤禛抱起弘晖坐进椅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从头翻看,时而眯着眼睛审视自己怀里的男孩子,弘晖也眯着眼睛学他的样子看回去,真的很像。
放下册子重掀一页,胤禛取了毛笔递给弘晖,右掌包住他的手在上面画起来,竟是此时情景。我站在一旁看着,外面的白雪晃得人眼花,闭上双眼再睁开,父子二人已分别在边角署了自己的名字,对视而笑,两张面孔仍是很像。
到了晚上雪竟然停了,胤禛抱着三个裹得像是红色棉花糖的孩子上了马车。红挽靠在他怀里心地掀着帘角,圆圆的眼睛盯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紧闭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胤禛心的用手挡着窗口灌进来的风,看着红挽认真安静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
弘晖扶着弘晚坐在我身边,声的和弟弟话,给他讲重阳节的街市,讲他吃过的糖葫芦、菊花糕,讲他曾经装在荷包里的茱萸,那个味道被他形容得让人很想再闻一遍,当然还有高举着他一路前行的十三叔,却鬼灵精似的不提疏影。
弘晚皱着眉,仰头认真听着,偶尔看向胤禛,偶尔看我,黑墨似的眼珠盯着弘晖,脸上渐渐聚起向往的笑,仿佛想象出了那个场景。
高挂各色灯笼的街市映入眼帘,在热闹的讨价还价和吆喝声里,我听到红挽呀的一声细微童音,混着胤禛低沉的笑声。
街边挂满了花灯,年青男女团团围住猜着谜,红挽被胤禛抱在怀里指向一个五彩孔雀灯,高无庸便挤过去摘了谜纸。
纸上数个字:孔雀东南飞,打一字。
弘晖捏着谜纸低头想着,接过高带回来的笔,在上面写了个“孙”。不一会儿工夫高无庸就提着那个孔雀花灯回来,交在红挽手里,丫头高举着笑得比孔雀还得意。
弘晖和弘晚竟然看中同一盏仕女花灯,浅淡的粉蓝色衣裙,云鬓高挽。胤禛挑眉看着两个儿子,又看了我一眼,示意高无庸去取。
眉妩抱着弘晚蹲在弘晖身边,兄弟二人盯着谜纸: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悲悲切切,打一词牌名。
我好笑的看着认真的弘晚,不相信他看得懂,弘晖的脸上很是纠结,仰头看他阿玛。
胤禛俯身看过来弯了唇角,看他抱着红挽拿笔的别扭,我接过毛笔,在纸上写下“字字双”。高无庸心地看着主子,见四爷头才笑着捧过纸条又挤回去。
待他举着仕女灯重新站定在兄弟二人面前时,额上已见薄汗,却不知递给哪个才好,可怜啊。
弘晖抬手接过看看我,塞到弘晚手里,弘晚却举着递到我面前,酷酷的脸上嘴角紧抿,别扭地声着,“送给额娘。”
弘晖抚过弘晚头上的红色虎头帽子,眼睛亮晶晶的冲我连连头,惹得我心情大好,捧着两个子的脸各亲一口,牵着弘晖的手接过花灯。
胤禛随手捏在弘晖笑嘻嘻的脸上,又了弘晚不好意思的红脸,抱着红挽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店铺,嘴里着,“带你们吃元宵去。”
店里坐无虚席,门外仍有人在等着进来,胤禛已带着我们走到二楼。围坐在桌旁,听着堂头儿热情的招呼,不一会儿已端了五碗热腾腾的元宵,除此之外还有金黄的炸元宵。
原来这男人早就让高无庸来订了位子。
三个孩子开心地吃着坊间最有名的滴粉元宵,核桃仁馅儿玫瑰馅儿,桂花山楂芝麻花生无一不有,好吃得堪比宫里老康赏的八宝元宵。
胤禛走到窗口冲楼下指指,高无庸便跑出去,没等我们吃完,已攥着几张谜纸回来。胤禛接过纸笔一一翻看,填了字交给高才重新坐回桌边,见红挽边嚼边笑的着好吃,拇指指腹抹掉她嘴边的白色汤汁。
高无庸挑着一把红红绿绿的花灯进门时,三个孩子正趴在窗口往外看,回头看见他齐齐愣住。眉妩和解语忙接过花灯,递给他一条帕子,高才转过身擦着额头噼啪往下掉的汗,大冷天的还真是辛苦他了。
胤禛站在中间,边上围着三双渴望的眼睛,连弘晚都露出少见的期盼表情。
弘晖接过花灯时,又露出那颗虎牙,看着我笑,“额娘,今年弘晖有两个牛灯笼了。”他那每年一个的灯笼,还真是念念不忘,不知今年生日时胤祥给他做个什么颜色的。
弘晚的是个走马灯,上面画着水墨的花鸟鱼虫,十分素净,家伙轻轻提着,看着它不停转动,眼睛里亮闪闪的。
红挽噘着嘴揪着胤禛的袍摆,一会看哥哥一会看弟弟,故意忽视掉自己先前爱不释手的孔雀灯,死死盯着她阿玛还有他手里的粉色荷花灯。
胤禛蹲下身,将扬蹄红马的递向红挽,丫头闪躲着摇头,噘着的嘴已经向下微撇紧紧抿着,大眼睛水汪汪的,我看见她阿玛眼中闪过的坏笑。
“你的。”胤禛收起笑将荷花灯递过去,红挽才粘在他身上笑着接过,手轻轻的抚摸大大的粉色花瓣。
我从地上拾起被遗弃的红马,认真看着,虽然不是黑夜时也不是白开心,但这个男人还是很有心的,竟然学会了胤祥哄弘晖的那一套。
“喜欢么?”
偏头看向身边站的男人,我们竟然同时扫了眼两个儿子送的仕女花灯。我忍住笑低声问:“送我的?”
胤禛竟然摇头,略低下头悄声轻语,“咱俩的。”
唇边的笑来不及收,三个孩子已经直直地看过来,懵懂的眼神看得我一阵心虚,挑起红马遮在脸前,怨念着别是自己的脸也红了。
胤禛用手背掩住嘴轻咳一声,“回家。”
远离了热闹的街市,我们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走,还有身后不远处马车的嗒嗒声。提着花灯的孩子走在我和胤禛中间,暗黑的夜色下,几明亮。
那年还是弘晖一个,现如今竟然变成三个,同样的街市同样的热闹。喧嚣已过,我的感觉也变了,不再期待二人世界,只觉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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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玉嫁了,那个号称未尝相思二十余年的苏长庆把她娶过门。
我不知道,他家那个太医院老子是否不满意,曾经的宫中太医竟然娶了个丫头。可是我知道,那个为她去掉疤痕脸上常常挂着笑的男人会对她好。
之前的那些年,我心地妨着她,之后的几年里,她变得和眉妩一样重要。出嫁前还哭着不想离开贝勒府,仍要留下来伺候我。我还是忍着不舍把她推出了门,准备了各式嫁妆送走了这个胤禛给的好丫头。
院子里新添了一个丫头,绿玉,也是胤禛给的,十四五岁的样子很爱笑,起话来有颜玉的影子。我却觉得经历过同生共死的人,是替换不了的,却不可避免,因为她们都长大了,即使在现代,也都到了适婚的年龄。
苏偶尔会带颜玉同来,我们仍像以前一样围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孩子玩耍。颜玉还像以前那样给胤禛请安,为我泡茶,和眉妩三人笑,追着红挽到处跑……脸上的笑容却变得不同。
我和胤禛商量该给眉妩她们也安排婚事,他只是摇头,表示看看再。
二月十三日子时,兰思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闹别扭,顺利生了个儿子,老康很高兴,御笔一挥赐了名字:弘时。
我才知道,原来胤禛时隔四年再得一子,会让他皇阿玛这么开心。只是,我更知道这个孩子,就像知道弘晖一样,知道他,唯一一个被自己阿玛削宗籍处死的儿子。
苏作为贝勒府的大夫仍是陪我站在那个院子里,虽是没有用到他,却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颜玉有孕了,是我在这一天之中听到的最动听的话。
为颜玉准备补品的时候,我才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苏这厮竟然在我眼皮底下,提前吃掉了我的丫头。面对他们的木已成舟幸福快乐,外加不扭捏作态的坦诚,我也不好再什么,只威胁苏这是他的把柄,被我抓住了。
苏长庆毫无廉耻地笑着,用那种不算求人的态度认真对我:“有事找我,放过孕妇和无辜的孩子。”
有他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人都福无双至,我却在这个渐暖的二月,听到第二个好消息:三月初一,胤祥大婚。
只剩半个月的时间,这老康也太会折腾人了,我立刻像是装了劲量的粉色兔子,紧张忙碌地准备起来。
☆、120.情亲晚乎Ⅱ
胤祥的大婚宴持续到月上柳梢头,夕阳黄昏早就躲得没了影子,院子里的热闹仍未散场。
只见老十笑着扔了酒杯,叫着换碗,拉住胤祥一通狂饮,胤祯也在一旁凑着热闹,直自己赶在哥哥前面娶了妻,要好好赔酒。老八老九在一边坐着,偶尔笑着搭个腔,毫无拦着的意思。
胤禛坐在桌边抿着唇角,见胤祥笑得开心,便安静地不去招惹那个将要喝疯的十弟。
我坐在福晋桌急得几乎跳脚,难道他们不想闹洞房了?这帮有喜便是酒的皇子,真是群没谱儿青年。
太子见收不了场,带着太子妃先行打道回宫,老十更是喝得欢了。我笑着离了女人桌,让解语去唤胤禛过来,才刚隐在角落,便听到老十的大嗓门,“四嫂,有事便过来,干嘛还把四哥叫走?新郎倌可还在这儿呢。”
靠,喝那么多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i服了yu!老十,你永远是我在这时代最服的人,从就是!
走到胤禛身后,他正回头看我,院里的红灯笼晃得我以为他在笑。
见桌上大爷低头不语,三爷又是副温和笑容,便对胤俄笑着道:“十弟大婚时,十三弟可是做得不好,今儿个教训他也是应该。怎么能不拉着你喝酒呢,大喜的日子,居然那么容易就放你回去洞房花烛,弟妹都得埋怨呢。十弟做得对,就得让他好好的喝一回,谁让他当日不懂事呢。今儿晚上,一定要把他制服。”
胤祥端着酒碗呵呵笑,“不用制,已经服了。”
“哈哈。”胤俄举着酒碗仰头笑着,毫不在意地大力拍着胤祥的肩膀,“四嫂真是……弟弟还没喝多呢,这话儿可是听明白了,十三弟妹是否埋怨,我不知道,倒听出了四嫂的埋怨,做弟弟的可没拉着四哥喝啊。”
桌边兄弟几人掩着嘴角低头笑,胤禛坐定我身前不动,微弯唇角开了口,“十弟,饶了老十三吧,再喝下去,他可真要入不了洞房。”
男人们或高或高的笑声中,穿插着一串女子的轻笑,宣情揽着沛菡走到胤祯身边,指着老十扬声便笑,“十弟,听见没,四哥了,怕十三弟入不了洞房。你们再这样折腾他,真不想去闹那新房里苦等的新娘子了?”
胤祯胳膊搭在老十肩上看着胤祥,头接口,“十哥,改日再喝吧,十三哥为这大婚可是等了一年,别真让咱兄弟给搅了。他若拿出打虎那劲头儿来,再加上喝了酒,咱兄弟还真怕扛不住。”
噗……我很不厚道的笑了,胤祥又不是武松,还喝酒打虎呢,胤祯这嘴也够损的。
胤祥摇头笑着,将碗放在桌上,声音比往常高了几分,“多谢兄弟们体谅,今儿的酒,老十三先欠着,改日再请各位到府里来喝个痛快。”
我跟着胤禛走到胤祥身旁,却见胤禩也站起身,一袭白色衣袍配着他稳稳的步子,走在月色下很是飘逸,站在宣情身后微笑轻言,“十弟,新郎倌可是发了话,今儿的酒到此为止。”
胤俄嘿嘿乐着,胤禟的声音传过来,寻声看去,竟斜靠在椅中望着我们,“老十,别折腾老十三了,你若是还没喝够,待会儿跟我回府,包你喝躺下为止,现在,该干嘛干嘛。”
我睁大双眼盯着面前几人,“干嘛?闹洞房么?”
胤祯放开老十,凑到他四哥旁边,歪头看着我,“四嫂,你没见过吧。”
胤禛一愣眉头微皱看他,我忙笑着接口,“还真是没见过,只是,我和你四哥大婚的时候,你才三岁,还只知道要绢花儿呢,那时闹洞房的人里,可没有你,你也没见过。”
“是了是了,四嫂得是。”胤祯竟然丝毫不恼,摇头笑着拉过沛菡,“当着沛菡的面儿,给做弟弟的留几分面子吧。若是当年,弟弟虽是未见,也听几位哥哥提过,四哥四嫂的洞房,可是闹得不一样。”
呸,不一样,若是一样能把我召唤到这儿来么?能有今儿么!
胤俄长臂一伸拍着胤祥肩膀,声音震翻全场,“走了,老十三前边儿带路,兄弟们给你添喜气去。”
“十弟。”我挡在喝了无数酒的胤俄面前,忍着他那浓郁的酒气,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今儿的闹洞房咱换个花样儿,省得十四弟笑话我们做这些嫂子的没见过。”
宣情笑着挨到我身边,头应和,“好啊,我也想见见。和胤禩大婚的时候,可是被他们给整惨了,连仇都报不了,今儿一定要看。”
站着坐着的爷们都愣了,分别看着被宣情得全都眨着眼的自家媳妇。
沛菡站在胤祯身边看着我,声音虽眼睛却闪得亮晶晶,“四嫂,怎么闹?”
胤祥笑得一副没有异议的样子,胤禛便立在他身边不话,我才放心道:“自然是让这些做爷的也没见过一回,而且,保证让他们兄弟满意。”
胤俄缓过神,不等几个年长的哥哥发话已经大咧咧地笑起来,“那就让我们兄弟看看呗,若是不满意,可还得接着闹。”
“十弟放心,若真是不满意,四嫂给你赔礼,还帮你拦着这帮妯娌,由着你们闹去。”我扬手叫过解语,指着门口的方向,“既然大家都同意,便麻烦诸位换个地方吧,都了换花样儿,自然给你们找个好地方。我家丫头前边带路,委屈兄弟们的马车跟着,保证不诓你们,老十三夫妇随后便到。”
院内立时清净,胤禛挑眉看着胤祥,二人又一起看我。
我假咳一声,揪着胤禛袖口走到一旁,声着,“给你十三弟准备个不一样的大婚,省得被老十他们瞎折腾。我还要帮他们再准备一下,你先过去吧,我怕解语应付不了那帮爷。我们很快就到。”
胤禛看了我一会又看看胤祥,着头走向门口,高无庸很快便出现在他身后。
和胤祥一起迈进新房时,孝颜已经在眉妩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转到我们面前连声问着,“好看么?”
屋内的烛光照得胤祥脸色微红,眯眼看着孝颜身上的类似婚纱头,“好看。”
“我觉得白色更好看,好不容易穿一回,还是红的,而且不是一字抹胸,包得好严实。”
我抚额走过去,拉着孝颜站好,轻叹:“十三福晋,您就凑合儿吧,有得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我到今儿了还没穿过呢,光给你做这身累到死,你,我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合着全为了今天的你。”
“知道了,人家就两句,又不是真的抱怨,谢谢,我很开心。”孝颜立刻笑得像朵花似的灿烂,拉着我讨好,“你这大眼睛,真是……还跟尺子似的,做得真好。”
“别美了,夸我的话留着以后一天十遍,现在,赶紧伺候你们家爷,一帮人等着呢。”完,我拉着眉妩走出房门。
坐在马车上,看着一袭黑色西式礼服的胤祥,和那个穿着红色婚纱的孝颜,两人脸上相同的幸福笑容,我跟着他们笑却忍不住流出泪来。
胤祥伸手揉着我头,孝颜拉过我的手握在掌心里,异口同声地默契,“傻丫头,别哭。”
我抹掉眼泪,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束白色和粉色蔷薇扎的花球递到孝颜手里,又凑到她身边打散头发,重新挽成一个现代复古式的新娘髻,别上粉红的朵蔷薇,吸着鼻子努力地笑,“今儿的婚礼,特地为你们两个准备的,是我欠你们的。当年若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负了你,你别怨他。打今儿起,你们两个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我祝你们两个……白头到老。”
“知道,你的心意,我们都懂。”孝颜转回身拉着我的手,指尖擦过我眼角,自己竟也哭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快别哭了,一会儿让你家四爷瞅见,还当我们欺负你呢。”
“敢!”
孝颜正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扑哧一笑,连声应着,“是了,真不敢,你是谁啊,我们都得叫四嫂呢,你家四爷,我可招惹不起。”
我被她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努力调整情绪随口回问,“招他干嘛?”
胤祥摇头直笑,“不招他也不惹他,放心吧。就你这样儿,一会儿能行?别把我们的婚事搞砸了。”
“砸个毛!你们两个别忘了自己该干的就成。”我才回了一句,马车便稳稳停住,我掀起门帘,看到车下等候的眉妩,起身迈出去,冲着身后开心地甩出二般的吆喝,“瞧好吧您呐!”
站在教堂的门口,解语已拉着弘晖走过来,我仰头望着满天繁星,深吸口气,“弘晖,准备好了么?”
弘晖拍拍自己身上笔挺的西装,冲着门两旁站的胤祥和孝颜眨眨眼睛,“放心。”
我拉着弘晖用力推开面前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最前面角落的钢琴上燃着一根蜡烛,映着琴前坐的一名神父。感觉很多道视线望向门口,我紧了紧弘晖的手,和他一起接过眉妩解语递的蜡烛,听到琴声响起。
随着古钢琴那纤细的琴音,我和弘晖迈步走进去,清亮的男声童音从我身边传来,像是夜空自由飞翔的鸟,“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随着弘晖的歌声,慢慢往前移动,燃两旁的粉色蜡烛,烛台下是一簇簇与手花相同的□□相间的蔷薇花,缠着粉色的缎带垂到地面红色的毯子上。
我没有看两旁坐的都是谁,虔诚地燃烛光,“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饥寒,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鸟儿的高歌拉近我们距离,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
胤禛的面孔出现在烛台后,眼睛黑亮地看着我,像被我们全部起的光亮,充满整间教堂,印在我心底。
弘晖手一紧,我笑着低下头跟他继续往前走,将手里的蜡烛插在最前面空着的烛台上,转向大门。
胤祥和孝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听到有人发出的低声惊讶,没有心思分辨,胤祥已牵着孝颜慢步走进来,低沉的嗓音一如我记忆中的那样,歌声依旧满目深情,“夏日的热情打动春天的懒散,阳光照耀美满的家庭,每一首情歌都会勾起回忆,想当年我是怎么认识你。”
我知道让他唱歌很不容易,但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居然唱完还停下脚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孝颜,结婚的男人真是不一样啊。
孝颜一改往日人前兔似的垂首不语,望着胤祥唱得轻快,“冬天的忧伤结束秋天的孤单,微风吹来苦辣的思念,鸟儿的高歌唱着不要别离,此刻我多么想要拥抱你。”
这回我知道是谁在叫了,老十坐在不远的地方打断美好的瞬间,像要抢婚一般高声喝道:“老十三,抱啊。”
胤祥微挑嘴角,转向老十以唱代,低沉如耳语,“听我……”
许是那份少有的暧昧吓到了老十,只见他哦了一声,便做出认真聆听状。
胤祥拉着孝颜继续往我的方向走,二人同声合唱的深情默契更胜当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过着安定的生活,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你/我要嫁给我/你……听我,手牵手一路到尽头,把你一生交给我,昨天不要回头,明天要到白首,今天你/我要嫁给我/你。”
这就是我的家人了,站在我面前这对年轻男女,一个曾经是我最亲的哥哥,一个是我未来的嫂子,不管在这个时代,我们相互叫彼此什么,都是一家人。
胤祥和孝颜看着我和弘晖,笑得温情,我头转向神父,让出位置拉着弘晖移到旁边。
神父起身走过来,站在二人面前,用着仍有些生硬的中文缓慢道:“我们在上帝和亲友面前见证,这对男女现在就要结为夫妻,不要忘了这一切是多么神圣,你愿意生死苦乐永远和她在一起,爱惜她尊重她安慰她保护她,两人同心建立起美满的家庭,你们愿意这样做吗?”
我曾经觉得歌里的这一段很有意思,以前听到总会失笑,很难感觉到神圣的意味,现在听着神父认真的念出来,竟然有些失神。听见胤祥和孝颜认真地回答“我愿意”时,更是觉得结婚是一件人生大事,不管在哪个时代,不管那个时代的男人要娶多少女人,只要此时的两人心中有爱,便是幸福快乐。
我轻推弘晖后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缎包双手捧着走过去。神父头微笑,“新郎新娘交换结婚戒指。”
胤祥看着那对红宝石戒指没有动,我才要开口,弘晖已仰起头笑着解释,“额娘这是红宝石,象征爱情的美好,永恒和坚贞,是阿玛和额娘送给十三叔和十三婶的。”
子的记性真好,我头笑笑,看着他们两个执起对方的左手,分别戴在无名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神父一本正经地。
等下面坐的人明白了意思,霎时热闹起来,那些平日里摆谱儿的爷像是没成过亲的热血伙,站起身嘘着胤祥,就连女人都跟着笑起来。
我以为像胤祥这样闷的人肯定不从,就像胤禛,打死他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与女人叽叽歪歪,可是胤祥不是胤禛。
不管平日的孝颜表现得多像个花痴,此时都红了脸像她身上的红色婚纱,低头盯着胤祥的扣子。胤祥出乎我意料地揽住了孝颜的后腰,旋身一带,那帮兄弟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孝颜微露的眼睛头发,当然,可能还有她挂在胤祥脖子后面的手以及那束的蔷薇花球。
吓到我了,这么热情的……胤祥,我家弘晖捂着嘴,直直地看着,下面一片叫好声。
我冲着门口的眉妩和解语打着手势,嘭的一声,花瓣从教堂门口的上方洒下来,墙壁上多了两条红色长旗,一左一右轻微晃动:
笑若即·佳偶天成·情意绵绵不绝不变心想事成双成对·两心相印
言若离·再世情缘·天地茫茫人海枯石烂漫桃源起缘定·比翼翱翔
门上悬着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匾:百年好合。
趁着大家都在看,我推着结束长吻气喘吁吁的胤祥和孝颜,声催促,“快走,白龙马在外面,直接去万祥楼,现在是你们的了。晚了,这帮家伙饶不了你们。”
胤祥将孝颜一把抱在胸前,了声“谢啦”就往外跑。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了脚步,一片混乱中,我听见老十的叫声,听见乱七八糟的男声女声,更听见孝颜叫了声四嫂,一团黑影便划出一道弧线,向我砸过来。
一只手掌出现眼前,稳稳接住,是那束我扎的新娘手花,代表美丽的邂逅和纯洁爱情的□□色蔷薇花球。
胤祥已经跑得没了影子,只能听见门外白龙马的嘶鸣声,嗒嗒远去。
胤禛,站在我身旁。
☆、121.情亲晚乎Ⅲ
胤祥大婚才过,我带着那股喜庆劲儿开心了没几日,又陷入新一轮的忙碌,只是这次,所为悲伤。
胤禛和胤祥整日在外忙碌,只山东、河南一带频发灾情,城里已是随处可见伏地而卧的灾民,五城施粥尚不能遍及。皇阿玛命八旗大臣按各旗分别在城外三处煮粥赈济,汉大臣及内务府也各分三处施粥。
每日天一亮,我带着李福和眉妩几人,在府前的巷口摆上施粥摊。隔了两日,宣情也参与进来。我很奇怪为什么老八自己不设一个,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此等大事不是邀功的时候。两个同为贝勒的皇子,若是同在一条街上分设施粥反倒乱了套,不如表现得齐心协力,若是传到老康耳中,更像是那么回事。
府里的银两并不算少,可是还要养着一大家子,不能因为赈灾先把自己家人饿死。而且赈灾施粥的事,根本就是个无底深渊,谁也不知还要坚持多久,无论我怎么计算,那不算少的银两此时都显得不够给力。
我拿着意言堂挣的银子偷偷往里补,好在胤禛一心扑在外面,根本没心思理会。李福是个有心的,负责记录银钱出入、粮米库存,却只是每天将账目核对好交回我手里,并不多言。
现在我也想得开了,他若是想告密,随他去好了,反正这天底下就没有康熙不知道的事,瞒得了一天一月甚至一年,瞒不了一辈子。在这个坎节儿上,我这些银子若真是能帮了胤禛或是那些灾民,就随他爹怎么想吧。
胤禛每日回府时都已是入夜时分,疲惫不堪,见我仍守在厨院看着李福清粮米,拉着我走回后院。
看到桌上的粥碗,胤禛一愣,我忙接过如意递的衣服帮他换上,解释着,“每天施粥都留一碗,自己吃,你尝尝?”
“好。”胤禛应着坐在桌边,拾碗舀了一匙,还未入口已抬眼看着我头,“不错。”
我放心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粥吃得干净,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个男人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竟像是没吃过饭的。亏我记得传中雍正那句关于赈灾施粥的“浮筷落人头”,在他眼皮子底下,我还敢熬米汤糊弄人?别逗了。
从那天起,每天施粥都会留下两碗,待他回了府我们两个一起吃。我笑着也算是体验民情了,胤禛摇头否认,眉头皱得死紧,“差得远,灾民很苦。”
这样的赈灾,断断续续的坚持了近两个月,康熙几次下令送灾民返回原籍,却又遇到新的灾情。反复数次,终于在五月初七宣告结束,胤禛和胤祥已经瘦了整整一圈儿,两个人却终于不再愁眉深锁,是皇阿玛谕示免了山东前一年的水灾额赋,还缓征本年丁粮漕粮,事情终于算有个了结。
只是,灾情已了,府里却多了变故,弘晖病了。连续三日高烧不退,吃不进东西却不停呕吐腹泄,昏昏沉沉没有意识的唤着阿玛额娘,偶尔还会叫着红挽,我不知他在找弟弟还是妹妹,也许两个都想,子年纪越大变得越是牵挂身边每个人。
任我怎么给他擦身喂药也不见好,总是虚弱地念叨肚子疼。苏长庆每天为他诊治,是从金贵惯了,怕是跟着施粥,被灾民染了痢疾。
胤禛每日下朝回来便守在弘晖房里,看着苏长庆开方子下药,看我给他喂药擦身,手里总是捏着那本被弘晖写满了字的《挽心晚情》。常常看他将册子平铺在桌上,提了笔又放下,皱眉走到床边,俯身用额头抵着弘晖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我惊醒似的跑回房里,缩在大床的一角用被子裹住自己,正是炎热的夏日午后,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抖个不停。
这是康熙4年了,已经五月份了,我曾经无限恐惧的那一年,终是来了。
我看到胤禛站在床前,听他着“弘晖不会有事”,却没能给我相信的力量。我将头埋进被子里,用力咬着手臂,怎么也挥不去脑子里那个清晰的日子。从来到这大清朝知道自己身份时,便开始恐惧的日子。
头上被手掌轻轻按住,我靠进胤禛怀里,嘴里有了血腥味,却感觉不到疼痛。被角被他掀开,看着手臂上的一圈血印子,我的眼泪才噼啪掉下来,砸在上面碎出几滴微的浅红色。
胤禛的手掌托握住我的手臂,以拇指指腹轻抚,白玉扳指的细腻温润刚一触碰,血便顺着纹理绽出一片妖娆的红色,犹如血玉。我愣愣地看着,听他轻声劝慰,“信我,弘晖没事,一定会好。”
我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是否可以改变弘晖的命运,却像是生出力气,绝不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而去。
我仍是跟着苏长庆衣不解带的照看弘晖,又过了五日,病情终于有了好转,弘晖的烧退了,每日可以吃些米粥类的流食。脸上渐渐有了生气,可以虚弱却清晰的叫我额娘。
我开始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只是也坚定了一个信念,不管我愿不愿意,历史的改变绝不是我力所能及,既如此,便应天而行。
京城逐渐回复了往昔的平静热闹,我的意言堂在这两个月中生意并不好,满街灾民哪有女人敢再出门乱逛,好在我挪用的都是自己装进口袋里的,店里虽是挣得少了,却没有受到大影响。
我让笑容去富庶的江浙开分店,她便选了苏杭天堂,是知道我没去成西湖,先帮我去踩踩儿,丫头大了鬼得很,可是现在的我不是那个心思。笑容将店交给胤禟打理,自己收拾行装很快上了路,胤禟千叮万嘱恨不得跟着一起去,无奈,皇子无命不得出京。
五月底我便收到笑容的信,是颜玉借口来看我和弘晖,送进府的。有些事既然她出嫁了,便不瞒她,反正这丫头早就亲我远超四爷,我很放心。只是颜玉那已经显怀的肚子,让我有些担忧。
看到一切都按安排的顺利进行,我便数着日子病倒了。
六月初三,胤禛再一次跟着康熙出发去了塞外,临走前坐在弘晖床前仔细叮咛,要他按时吃药注意休息,诸如此类竟然了一长串,听得我和弘晖都很意外。
因为生病未愈,我让他带着兰思和宋氏一起走了,留在府里清静地养身子。留在宫中的德妃是怕我一个人照看不过来,也怕过了病气给其它孩子,便着人接了红挽姐弟进宫。
弘晖的病基本痊愈,我每天抱着他和他话,给他讲很多事,有些是故事有些是真实的,他似懂非懂的听着。到好玩的地方,我们就开心地笑,到有些伤感的话题,他会跟着我一起掉眼泪。
虚岁已经八岁的弘晖就像那些古代的孩子一样早熟,也许有些事情还不能完全明白,却异常体贴,很会替人着想。
一切都像我计划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包括胤禛从去往塞外的路上赶回府中。
此时的贝勒府挂满白色的灯笼,不分昼夜的着白蜡,空荡荡的府里听不见往日的欢笑声,只能嗅到闷热空气中飘浮的香火、蜡烛和烧纸味。
我一身白衣站在弘晖的房门外,看到胤禛快步迈进后院,眼窝深陷脚步不稳地走到我面前,手掌扶在我肩上,攥得死紧。他的悲伤我能感受,却无法言,甚至连劝慰的话也不出口。
随着他的视线看那间曾经照满阳光的屋子,采依正跪在的棺材前不停地烧纸钱,我们曾经围坐着吃心的桌子换成了条案,端正摆放着我写的灵位牌。
红挽姐弟被高无庸带进来,唤着阿玛额娘的声音细到几乎听不清,两人头上已戴了白巾。胤禛向他们指指弘晖的房门,低下头一把将我抱住,脸埋在我脖子里,湿凉的感觉霎时渗入心肺。
我看见红挽那双红肿的眼睛又掉下泪来,弘晚拉着她进了门跪在棺前,接过采依手里的纸钱。
才刚过了四岁生日的孩子……
我被自己想到的事吓住,红挽他们出生那天也是六月初六!
我后悔了,真的悔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转世轮回?他们两个取代了弘晖?是否就因为我坚持要再生个孩子,所以才害弘晖必须离开父母?若非如此,也许弘晖可以在我的身边健康长大娶妻生子,也许就是因为我的一念之差,才有了今日的不得已,才有了我所知道并且正在进行的既成历史。
夜晚,对着不见星月的暗黑天空,我和胤禛靠坐在弘晖门外,他手里攥着生辰时弘晖为他写的《地藏经》,被汗还是泪湿了几处,字迹随之洇染。还有德妃亲手做的一模一样的红色荷包,早就有些旧了不再随身戴着,此时也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却遍寻不着属于弘晖的那一个,以及康熙赏的“晖”字玉佩,还有那册《挽心晚情》。
我告诉他,弘晖的东西都放到棺木里了,要陪着他,永远陪着。
胤禛将头抵在墙壁上,碰撞的声音响在夜里很是清晰,咚咚的打在我心上。
我靠在他胸前声的着“对不起”,他紧紧的按住我的头贴在他胸前,心跳急促一下下猛烈地撞击着我的神经。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他们父子分离,真的不是。
弘晖离府的那天夜里,忍着所有的委屈不舍,只跪在我面前要阿玛额娘保重身体,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他一滴眼泪也没流,笑得仍是那么清澈,正在换牙的那颗虎牙仍是坚定的闪在唇边。我当时的心,也像现在这么疼。
我们守着弘晖只放了笔墨纸砚的棺材,直到昏暗的天边出现了极浅的桔色朝阳,仍未带来一丝暖意,天上开始飘起如丝的细雨。我们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缩在房檐下,谁也没有挪动半步。雨水打湿了鞋子,溅湿他的袍摆我的裤角。
高无庸在院门外数次禀报,五爷来了,七爷来了,九爷和十爷来了,那些没有随着康熙出巡的皇子,听胤禛回府都过来了。
胤禛揽着我从地上站起,身子踉跄回手扶住墙壁,眼睛直直盯住房内,嘴唇干得苍白声音沙哑,“弘晚,送你哥。”
弘晚跪在棺前,稚嫩的脸神情肃穆,像是一夜长大了好几岁似的,以额抵地认真应“是”。
我不知道这么的孩子会做什么,他是否知道该做什么,可是我看到高无庸躬身递过去的弘晖那只饭碗。弘晚接在手中高举过头,随着他那声从未有过的高音,“哥……”,嘭的一声碎裂在他跪地的膝前。
高无庸领着四个下人将棺材抬起,胤禛迈步走入房中,双手扶在棺盖上轻轻抚摸,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手指微颤地打开。我跟在他身后,看到上面以墨勾出一只黑色的牛,眼泪唰的顺着腮边流下。胤禛弯身将纸放入火盆,火苗立时卷起了边缘,快速烧尽。我心里念着,“弘晖,你舅舅又画了只牛给你,你长大了可别忘了他。”
弘晚手执白幡走在最前面,红挽跪在房里的湿冷地面上嘤嘤啜泣,双膝蹭到门边手紧攥着门框。院门打开,我看到淑慎的身影跪在旁边,像红挽一样满脸泪水,声叫着“弘晖”。
前院响起吹打的声音,唢呐的嘹亮凄厉地传过来。曾为皇子大婚带来那么喜庆欢快节奏的乐器,竟然变得这么惨烈,似哭似嚎的越吹越远,声音却始终回旋在院上空。
☆、122.饮一杯醉
我没想到胤禛此次急忙赶回,竟然还带了康熙的旨意,弘晖被葬在阿哥园寝以东,南边就是公主园寝,与那些早逝的龙子凤女比邻而居。
对于当朝皇子的嫡长子,没有任何爵位的弘晖来,这已经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恩典。也许康熙真的喜欢弘晖,才会送了那块玉佩,再也许,是他体恤那个辛劳的四儿子,我无从猜测。总之,不管我的弘晖去了哪儿,对于那些因他早殇而难过的亲人来,终是有了个可以祭奠的去处。
因着府中白事,我一直守在自己的院子里,康熙出巡未归,胤禛便留在京中,偶有繁忙。多数时候他会和我一样,安静地坐在弘晖那张的椅子上,看着那张空的桌面,一坐便是一个下午。直到采依燃蜡烛,才会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一站便是许久。
过了几日,兰思和宋氏回来了,都穿着朴素的白色衣褂,很少迈出房门,府里更是变得安静异常。
弘晚有些发热,胤禛脸色苍白的守在床前,习惯性抿起的唇角被他紧绷得更是成了一条直线,修长的手指关节处攥得发白。
“苏长庆呢?”
我坐在床尾听到他压抑的声音,心里一颤,他终是问了。那几个字被他得很轻,我却几乎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我俯身贴到弘晚胸前,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暗哑,“我打发他走了,既是救不了弘晖,留他何用。”
胤禛起身走到房门口,高无庸已悄声闪进来,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听见要去请苏太医过府,忙了头转身离去。
我将湿巾心地覆上弘晚的额头,不停擦着他的身子,不大会儿工夫便听见院里有人快步紧走。房门响起,苏太医的身影出现眼前,也就四十几岁的年纪,脸上的皱纹竟如同刀刻。我想到颜玉曾笑着起公公身康体健面色红润,现在看来,竟也被我牵连。
为了我的弘晖,害他人过中年却再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值得么?
我没有力气再想,事已至此,唯有努力前行。
苏太医几步走到背手而站的胤禛身后,请了安直接双膝跪地。胤禛脸上是压抑的愤怒,抬手指向我身旁双目紧闭的弘晚,声音低沉,“去给二阿哥诊治,若是再出了差错,你苏家……全要陪葬。”
苏太医应着来到床前,仔细的诊脉检查,心问着情况,开了方子竟要自己亲自去抓药煎煮,临走时跪在胤禛面前,低垂的脸上仍是难堪,声音隐隐地颤抖,“四爷放心,二阿哥的身体没有大碍,两三日便可痊愈,苏某不敢懈怠。那个逆子早已赶出府去,还请四爷和福晋息怒节哀。苏某知道,家中所余性命,全是四爷仁厚,才得以苟活于世。从今往后,四爷府中家眷,苏某定当尽心竭力,绝不会再出半差错。”
胤禛坐在椅中轻敲桌面,盯着苏太医花白的头发,转眼看向我和昏睡的弘晚,几不可见地了头,薄唇微启,“去吧。”
我不知道这样的伤痛还要多久,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成熟得今非昔比。他的心思,他的喜怒哀乐,全都隐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下,若非1年的相守,我绝对不可能猜到他会想什么做什么。
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关于弘晖,关于苏长庆,关于那个怀着身孕仍为我奔波的颜玉。我满怀愧疚,却只能盼着,这样的日子快些过去,回复正常的生活。
弘晚在苏太医的照顾下,很快好起来,胤禛便像当年教弘晖写字那样,手把手的教他,还有红挽。他不再要求他们每日必练,弘晚却像弘晖那样,每天端坐在书桌前,脸上的认真比弘晖更甚。
我记得弘晚抓周时的那个地球仪,便每天给他讲些游记类的故事,各地风土人情、景致特产。子坐在我身边睁圆双眼认真地听,却很少像弘晖那样问我一些可能听不懂的细节。他会把我讲的故事,用自己学会的字记录下来,再讲给红挽。
我看着姐弟二人坐在院里好像聊天一样的故事会,总会从心里笑出来。红挽的耐性并不好,问题也多,起话来又急又快,常常堵得弘晚哑口无言。我才知道哪些东西是他没听懂的,再细心地给两个人讲解。
胤禛每每看到,总会坐在一旁,抱着红挽看着我们,我觉得安静的日子好像又回来了。
可是背着孩子的时候,他会黯然的和我,弘晚更像是哥哥,就像弘晖一样。
这样的话他很少出口,甚至在弘晖离开以后,极少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可是我知道,他偷偷的送走了弘晖的兔子,重新戴起了那个旧了的红色荷包,会坐在书房里就着一盏烛光反复地看那篇《地藏经》,指尖轻抚。
他也很想念那个可爱的儿子,就像我一样。
我的心再次疼起来,遥想着那个距我千里之外的儿子。何止千里,那三千里的距离,让我如何轻易拉近,又该如何让他忧伤的阿玛得以释怀。
煎熬了一个月的时间,漫长的夏天总算过去,在这个总会下雨的闷热季节后,跑到塞外纳凉的康熙回京了。
胤祥带着孝颜和胤祯一起来到府里,没有塞外的明朗朝气,满身风霜。
有些秘密,即使亲如胤祥,我也要坚守,至少现在绝不是好时机。我们泪眼相对,谁也劝不了谁,谁也不劝,只是安静地坐着。胤祥会习惯性地伸手到腿边,却再没有往日的男孩腻着他,也没有人再缠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叫声舅舅。
我有生以来,第二次见到他的眼泪,上一回还是在妈妈去世的时候吧,当时的我不敢相信,一向坚强如父如山的哥哥会有流泪的时候。
他的膝下已经随着时代的改变,无关黄金只为天地亲君师,此时,我却因为弘晖,害他又掉下了不轻弹的男儿泪。
胤禛起身走到胤祥身旁,手掌按在他的肩上,用力按着。我看不到背对我们的他是何表情,只能牢牢盯住那块被他抓到皱的白色云锦,上面的银丝祥云团花拧疼了我的眼睛。
一声轻响,我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胤祥身旁的胤祯,他手里抱着食盒,缓缓打开盒盖,看着里面发呆,好半晌才拿出一块心放到嘴边,轻轻咬下,松脆的酥皮掉了他满身。
拿开孝颜揽在我肩上的手,我走到胤祯面前,接过食盒重新盖好,轻声道:“胤祯,弘晖……最喜欢吃你带的心,谢谢你。”
胤祯一口将心塞在嘴里,头弯身将脸埋进手里。
看着满屋子的悲切,我嗓子里像堵了心一样,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三个男人都是康熙的儿子,哪怕是今日的胤祥,也是被康熙宠爱多年的。他们都有自己的骄傲,如今却在我面前,为了一个孩子展露伤心和脆弱。
我真心希望他们都能快乐,不管未来怎么样,现在都要好起来。甩甩头努力地让自己开口,“行了,我儿子我知道,若是给他看见两个叔叔这副样子,一定不开心。你们俩……就当再疼他一回,别难过了,都回吧。”
胤祥听了别过脸抹了一把,起身拍了拍胤禛的背,走到胤祯面前抚过他脑后的黑亮头发,弯腰低语,“走吧,弘晖去了,还有兄弟呢。”
我知道他在劝胤祯,这句话也给我听,控制不了心里的翻涌,攥紧食盒转身跑回房里。
是啊,我还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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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随着日子的消磨渐渐淡了,隐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不再提起。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站在弘晖的房门外,看里面的一桌一椅维持原状,全部擦拭得纤尘不染。
站在院子里,我仰望南方的夜空。曾经的江南水乡,我只要两个时便能快速飞抵,如今,却是海角天涯,寸步难行。
弘晖,你可知道,你那可爱的笑容,深印心底,竟换成我不分昼夜的思念,你阿玛难言的哀伤。
北风一过,瑞雪漫天,整个京城覆盖在大片的白色中,异常寒冷。
笑容带着四个月来最好的消息,回到京城。在她递过来的杭州意言堂账簿上,我看到一个名字:舒子仲。
当日我要苏长庆再取个新名字时,他就叫子仲好了。我仍记得当时他的表情,仰着脑袋随意摇晃,笑我曾他是苏轼后人,便取其子瞻、和仲中的二字,更取子仲姜盘的长寿之意,只盼换了新名字新身份,真的可以逍遥快活过一辈子。
杭州那里会不会冷,弘晖能否适应,身体可是健康,我又开始新的担忧。
笑容便笑着劝我,弘晖身体很好,已经完全康复,就是每天叫着颜玉姨娘,让那个曾经伺候他多年的傻丫头很不适应,反倒是苏长庆听着子一口一个姨丈,笑里很爽。
我让从不知自己姓什么的颜玉像笑容一样姓了展,两个女孩在杭州就被登门的客人当作姐妹花。弘晖成了他们的孩子,不唤爹娘,却由他们照顾。颜玉临行前哭得梨花带雨,谢我让她嫁了好男人,谢我给她姐妹之情。可是她又怎么知道,我多感谢他们两个,为了我背井离乡,苏更是放弃了祖宗家业。这一世,都不知何时才能再骨肉相见。
我看着颜玉的信,知道她顺利生了个女儿,被那当爹的取名沉香,不由失笑。还真是个大夫,即使不再行医,也是念念不忘药材。好在意言堂有了他的帮忙,多了新的挣钱方式,关于保养一类的产品更是功效齐全,供不应求。我只盼着挣来的银子,能让他们的生活好些,再好一些。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背着胤禛绣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帕子,一黑一红,在上面绣满了密密的字,取名“沉香”。
送给那个因我而生长在异乡的沉香,更送给我那满心思念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弘晖:
风,吹不弯的月光
漂泊在哪一座异乡
雨,淋不透的纸张
镶嵌在哪一页话惆怅
望不尽,何止是山河摔碎的感伤
是谁用一坛浓淡,酿一世沉香
我用眷恋去感慨,几段从前
你残留下的回忆,曲折蜿蜒
若冷风起繁华尽,只恨那距离无边
散落的往事,化作了云烟
我用眷恋去感慨,几段从前
你残留下的回忆,曲折蜿蜒
若爱已枯人已疏,只怨那春.色太浅
寂寞风雨狂,断送了缠绵
风,吹不弯的月光
染黄了你多少个梦乡
雨,淋不透的纸张
因你,又添一缕秋凉
☆、123.饮一杯醉Ⅱ
那一年发生的事太多,大喜大悲交错经历,改变我的心境,还有生活。
心里的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好在一切都安定下来。就像那年开春的选秀,又是一批年轻女子初入宫门,粉绿依旧,却被忙碌的康熙与皇子们搁置一旁。经过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在康熙44年的春节过后,分配到各宫伺候妃嫔主子。
永和宫新添了几名宫女,温顺乖巧甜美活泼,所有在那个美好年龄该有的样子,她们都有。德妃不止一次明示暗示要给胤禛纳娶,我听在心里没有感觉,再找不回当年的纠结。
我绣的帕子,被两地奔波的笑容送到了弘晖手中,子竟然回了封信,字写得更好很有胤禛的影子。字里行间总会提到的沉香,她乖巧可爱,会笑着叫他哥哥。我知道他想自己的弟弟妹妹了,可是他却一字不提,只在信纸的最后才要我们保重身体,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让他们替他为皇玛法玛嬷还有阿玛额娘尽孝,每一个曾经与他有关的人,一个不落。还反过来劝我不要担心,他一切皆好。
可是笑容在这次回京时,却带来了让我焦虑难安的坏消息,我攥着弘晖的信再难安心。怎么可能一切皆好,一个孩子身在他乡,成熟得更胜粘在父母身边之时,他竟已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风寒而已,并非顽疾,有苏长庆那个大夫守着,不会有事的。我不停劝着自己,却仍是恐惧,这个时代,一个风寒足以要了人的命,何况还是湿冷的南方冬天。那里有没有地龙有没有暖炉,颜玉有没有做更厚的衣服给他,够不够暖,他会不会加重病情,我通通不知。
胤禛回来看我在房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先去看了两个孩子,确认无事才来问我怎么了。我却半句也不能对他,只能靠在他胸前感受他的存在。
可能他也感觉得到我是想弘晖,便不再话抱着我躺到床上,不停轻抚着我的头发后背,手上有着让我暂且放松的温热。
我迷迷糊糊的仿佛看到躺在床上的弘晖,脸苍白又泛着不同寻常的红色。他闭着眼睛唤额娘,我伸了手触碰不到,他额上的汗不停往下滴,我的帕子却怎么也抹不掉。德妃拉着我的手不停话,我心里明白她在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灌入耳中。我想飞去杭州,只想去弘晖的身边,她却一直拉着我,怎么也不肯放。我转头望向窗外的南方,心里如嘶喊般地叫着弘晖,却看到院子里两个女孩子在笑着话,脸上闪着淡粉色的红晕,灿若即将开放的桃花。
“月儿……”
胤禛的声音也和德妃一同响起,轻,却无比清晰,抓着我的胳膊不停摇晃。他在叫我,坚持得不允许我再继续忽视,我看到眼前放大的脸孔眉心紧蹙。
“没事了,醒了就好。”胤禛着轻叹一声将我抱进怀里,仍是那样的轻抚。我知道我是在做梦,只是这回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我必须去面对,一定要见到弘晖。
跪在康熙面前时,我不是不害怕,只是在这个时代在那座府邸,如果我想离开……胤禛,也许可以做到,但我不想害他,若是瞒着康熙我走了,只怕最受牵连的便是他。况且,他若是知道实情,怎么可能只让我一个人去,他这皇子该如何离京,都是问题。
此时此刻真正能帮我的,大概也只有这主宰天下的皇帝吧。哪怕用性命去换,我也别无他法。
“乌喇那拉氏,欺君之罪,你可知道?”
头上方的声音有着难抑的愤怒,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敛了心神认真回道:“回……皇阿玛话,臣媳知道,臣媳罪该万死。只是臣媳更知道,这天下之事,没有皇阿玛不知道的,所以从未想要瞒您……”
“不想瞒朕!”随着康熙声音传过来的,还有一方砚台,碎成两半摔在我面前。
顾不得细碎的玉石,抵额伏在地上,手心一阵刺痛,湿热洇在掌下。
“老四呢?叫他来见朕。”
我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康熙满脸怒气,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双手摁在龙椅上,死死地盯着我,忙磕头哀求,“皇阿玛,四爷并不知情,今日仍是未知,全是臣媳一人所为。皇阿玛,四爷的丧子之痛,您看在眼里,怎么做得了假,他真的不知道……要罚要杀,臣媳一人承担,求您,皇阿玛,四爷真的不知道。”
“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弘晖,那是朕的皇孙,是老四的嫡长子,你……你竟敢私自作主,你骗老四,骗朕,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骗的人吗!现在,玉牒都载下了,你让朕怎么办!罚?朕今日不杀你,都难解心头之恨。”
“皇上!”以前我担心自己的脑袋,此时听了康熙的话反倒像是轻松了,什么也不怕了,抬起头看见他惊讶的眼神,我没了刚才的恐惧,反而平静下来,“乌喇那拉氏,今日不敢再以四爷嫡福晋自居,既是来了,便没想着还能活着回去。我只是一个母亲,当日是,现在仍是。弘晖是四爷的儿子,您的孙子,可他也是我儿子。当日弘晖病症复发,正值皇上出巡之际,一恐扰了圣驾,二,便是时间紧迫根本等不得,那么做,只为救儿子性命,其它的事顾不了。只要他能活下去,用我的命换,可以。我要去见他,不管是杭州还是温州福州或是泉州,哪怕天涯海角也要见到他,不管我是死是活,都要见他。”
康熙右手改为扶在桌边,身子却靠进了龙椅里,看着我沉吟许久,缓缓开口,“朕只道你固执,没想到固执成这个样子,为了儿子命也不要。弘晚呢?他不是你的儿子么,为了弘晖你不要他了?这就是你对两个儿子的态度。”
我低下头忍着眼里的泪,低声回答,“回皇上的话,一母同胞怎么可能不爱,又怎么可能割舍得下。只是此时,红挽姐弟尚在四爷身边,至少还有阿玛疼爱,可弘晖,他病了,从他就被那么多人宠着伺候着,现在身边却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他需要我。”
我拿出弘晖的信,康熙示意,李德全便接过去递上。康熙看着脸上的线条慢慢柔下来,将信纸平铺在桌面,轻轻抚平。
我安静地跪着,等待他的反应,也等待自己的命运。
“不告诉老四?”
“回皇上话,四爷……”我攥紧拳头贴在腿边,脑子里交错闪过自胤禛看到弘晖棺木时的每个表情,心里猛地抽疼,“此事,不知如何对四爷。句大不敬的话,我……奴婢和四爷是夫妻,您虽是皇上是君,可他是奴婢的天,本不该瞒他,也该第一个和他。可是现在,朝中政事繁忙,四爷好不容易才将此事放下,不该再为儿女事伤神……还请皇上定夺。”
康熙坐直身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思索。
安静,只有那个规律的轻响声回荡在房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低着头不敢再看,地龙很暖,身后房门缝隙缓缓吹进寒凉的风,吹进我背脊骨髓。
不敢相信,他竟然同意了,只是我不能独自前往,要跟着他南巡的时候一起去,胤禛不去。还有一事,便是让他那固执的儿子再娶两个女人过门,当然不需要我做什么,也不再需要德妃的善意提醒,因为他是皇帝,他只需要下旨,天下之人莫敢不从。
南巡……我还要等,只是我虽担心弘晖的情况,却也感恩他的安排,至少,我能离京了,离弘晖便近了一步。
胤禛对他皇阿玛要向我兑现当年的西湖之行很是诧异,却也无力阻挡。二月初九,春花渐放的时候,他站在红色的巨大宫门前,远远地看着康熙南巡的人马出发,有太子,有胤祥,还有本不该随行的我。那个迎风挺立的样子,在我脑海里站了很久,总会和弘晖的脸一起出现,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清醒或是梦中。
此次南巡,为着去年的灾情,康熙在山东停了很久,到处视察河工,不断招见大官员,却没有再去观赏趵突泉。直到三月初六才抵达富庶的江南之境,在扬州停留时,仍是关注黄河水道,不见往日悠闲。我一路跟着,感叹他的辛劳,5岁了,一个做皇帝的人,会做60年皇帝的康熙,我以前总觉得他是玩乐享受主义者,如今亲眼得见,才确信,他心怀天下,确不愧千古一帝。
我去信给胤禛,提醒他胤祯和沛菡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别忘了送去我备的礼。那个温柔又聪明的女孩子终于得偿所愿要做母亲了,胤祯那么开心,他这做四哥的也要表示一下。越是离弘晖近一些,越是想那家中的儿女,也更明白什么叫做骨肉,胤禛会担心跟在康熙身边的我和胤祥,该是也懂。
三月十七船入苏州,春暖花开的苏州城很有江南气息,古色古香的韵味,郁郁葱葱的园林,桥流水亭台楼阁,比我在1世纪见到的更美。第二天即是康熙5岁生辰,他却要求停止朝贺筵宴,拒绝了官员的晋见以及百姓送的食品,坐在书房里安静地写字画画,身边站着太子和胤祥,父子三人偶尔交谈。我和李德全守在旁边,研墨奉茶,感受这个皇帝在此次南巡中,难得的清闲。
经过松江府,在四月初三那天,我终于踏上杭州的土地,而我的弘晖,与我在这座城市不同的角落,正吹着同样的暖风,一起呼吸着独属于这里的空气。
☆、124.饮一杯醉Ⅲ
我什么都没有,康熙也明白我的急切,却仍是让我留在住所,带着两个儿子去了演武场检阅八旗绿营官兵。
担心了一路的胤祥,急急地嘱咐着让我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到处乱走,便跟着康熙去了。
我坐在庭院里看着杭州的绿柳,体会着近君情怯,我的弘晖可会怨我,他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我发疯一样的想要出去,想要立刻见到他,想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却只能把自己关进房间。
到了初八这天,康熙命太子先去西湖行宫,便带着我和胤祥出了门。我不知道弘晖他们住在哪里,也来不及去问笑容,即使她告诉我,我想我也分不清这古代的杭州城,只好告诉康熙去意言堂。
站在意言堂的大红色招牌下,一身便装的康熙侧头看我,分辨不出表情捻着已有些泛了白的胡须,声音低沉,“意言堂,京城那间听生意很好,老九开的?”
我低下头声应着,“阿玛圣明。”
康熙看着门内的摆设,没有挪动脚步,“去年老四施粥,李福你垫了不少银子,可是意言堂的?”
“是。”
康熙没有再话,头抬脚走进店内,我和胤祥、李德全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就是我在杭州的店了,与京城的大气不同,满是江南的细致婉约,更加适合女子。
迎上来的颜玉看到我们吓了一跳,才要跪下已被康熙以扇子制止,轻吐二字“带路”。颜玉快速扫了我一眼便低下头转身,带着我们穿过厅堂走进后院。
“弘晖!”胤祥站在我身边惊讶的叫着,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院中的孩子。我却已经看着坐在凳子上,逗得面前椅子里那个女孩嘎嘎笑的弘晖挪不开视线。
弘晖抬头迎着阳光,微眯了眼睛看向我们,那副神情很像胤禛,专注认真。只愣了片刻他便起身跑过来,到了康熙身前撩着袍摆双膝跪地,声音竟已脱了离府时的稚气,“皇玛法,孙儿弘晖给您请安。”
我站在原地动不了,死死地盯着他,面色红润看不出生病的样子。康熙的手已经抚到他脸上,眉毛眼睛处处都是以前的样子,只是笑起来变得更是早熟,那颗虎牙已经看不见,被他抿在唇里。
“草民舒子仲、颜玉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我看着跪在院子里的两个人,只得苦笑,要给他们添麻烦了。
康熙没有理会,拉着弘晖的手走向凳子,轻抖袍摆坐下揽着他靠在自己身上,看向仰头望着他咯咯笑的女孩,微眯了眼睛用扇柄指着她,轻声问着,“弘晖,这是谁呀?”
“皇玛法,她是沉香,舒沉香。”弘晖指着仍跪在地上的二人继续解释,“喏,就是……就是……颜玉和苏大夫的女儿。”
“苏大夫……”康熙头,看着弘晖笑问,“苏大夫的女儿为什么姓舒啊?”
弘晖低下头,声呢喃,“在这儿,很多人念起苏或舒,没有分别。”
我儿子真是太天才了,可惜难逃康熙法眼,好在他老人家没准备为难自己孙子。
康熙瞥了那对夫妇一眼,才敛了笑低声吩咐,“起来吧,先退下。”
颜玉抱着沉香跟着舒子仲快步退回到前面厅堂,将院子留给我们。
胤祥从我身边一步步慢慢地走过去,弯腰看着弘晖,双手贴在腿边攥着衣袍。弘晖扬起脸如往常那般甜软地叫 “十三叔”,他就唉了一声像是叹息,抚着弘晖的头将他揽在自己身前,弘晖的手挂在他腰后,紧紧抱着。
我的脚像是灌了铅,定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双手,他长高了。我的弘晖近在眼前,叫了爷爷,抱着舅舅,没有唤我一声额娘。
胤祥扶着弘晖的肩推开些许,回身看我,康熙也在看我,弘晖……也是。
我忍着眼睛的酸疼,蹲下身,伸出双手都有些抖,弘晖猛地扑过来,用力地缠着我的脖子,我能听见他再一次真实地叫我,叫个不停。
“弘晖,对不起,额娘对不起你,额娘错了,额娘想你,每天都想。”
弘晖的脸埋在我肩上,不停地摇头,声音嗡嗡地,“弘晖也想额娘,每天想。”
听到胤祥咳嗽的声音,我抬起眼,快速用手背抹过挡住视线的泪,看到康熙已站在面前,忙扶着弘晖站好,跪在他腿边。
康熙摸着弘晖的头,转身看着的院落,声音极轻地传过来,“过两日,朕让老十三来接你,回京。”
不知道这句话他是对我的,还是对弘晖,后来听到他下一句,我才明白,“弘晖,你额娘一直想来杭州,确实是个好地方。你在这儿把身体养好,到时,皇玛法派人来接你。”
弘晖着头,眼睛里的笑淡了些,抓着袍子跪在我身边,看着康熙的表情很认真,“皇玛法,弘晖知道了,您放心,弘晖好好在杭州呆着,养好身体。还请皇玛法也保重身体,弘晖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弘晖磕得很虔诚,我能听到他额头触碰地面的声音,响在心里变成咚的一声。
“好,好,你乖。”康熙微弯了身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着,“你那块玉佩呢?”
弘晖从荷包里心地掏出当年那块儿黄色缎布,轻轻打开,一块雕刻着“晖”字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上面,泛着盈润的幽幽白光。
“好,听你额娘的话,把它收好。”康熙着转身向院门走去,胤祥看了我和弘晖一眼,与李德全跟在他身后。
我站起身跟过去,康熙停了脚步,看着仍在院中跪着的弘晖,低声道:“老十三看到弘晖都是这个反应,若是换了老四……”话没完,甩了袍摆迈出门槛。
两天。
曾经我在弘晖的屋子里一坐便是一天,总觉日月交替缓慢,现在,竟是过得飞快。
弘晖变得比以前更乖,更体贴,总是靠着我嘘寒问暖,生怕杭州的天气我不适应。他拉着我漫步在西湖边,走到了夕阳西下弯月高悬,指着各处景色给我讲解。我竟像是从未到过杭州般,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又让它在弘晖的言语间变得鲜活熟悉,仿佛住了一辈子,深刻心底。
弘晖还像个鬼灵精,他悄悄地在我耳边不带我去看三潭印月,完便嘻嘻地笑,拉着我不停地跑。
我们在大街巷间穿梭,吃西湖藕粉,吃蟹肉笼包,吃薄荷糕水晶糕,直吃得我们两个抚着圆圆的肚子相视而笑。他会扯着我的帕子分别擦掉我们两个嘴角的糕屑,抿着嘴腼腆地笑,然后紧攥着帕子靠在我胸前,声的叫额娘。我听得清楚明白,空荡了近一年的心,瞬间填满。
初十一早,我们手拉着手才要迈出店门,胤祥已经立在门口,弘晖蹭着细碎的步子挨到他身侧,手贴在他的手掌心。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西湖,胤祥举着弘晖骑在自己肩上,始终不肯放下,逗得他咯咯的不停嘴地笑。弘晖就抱着胤祥的脑袋凑在他耳边连声叫着舅舅,响在我耳中变得格外真实,动听,就像是没有间断地叫了一年。
坐在回京的船上,仍忘不了那个画面,若是换了胤禛……
我又想起在回行宫的路上,胤祥沉默了很久,若有所思地告诉我,“弘晖很想四哥,很想,就像你时候想爸爸。”
五岁的我什么也不懂,只会哭着叫爸爸,可是弘晖已经八岁了,他聪明早熟又敏感纤细。希望我补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胤禛那些被我偷偷带来的字画,会让他觉得阿玛,离得并不遥远。
过了几日,康熙竟同时收到两道折子,一个是胤禛的,另一个是十四的,内容大抵相同,沛菡在四月初三那天为胤祯添了个儿子,母子均安。
我记得这个日子,就是在那一天我成功来到了杭州,即将见到我的弘晖。看来,大家都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只除了我记忆中那个迎风挺立在红色宫门外的男人。
康熙的高兴我看在眼里,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很快赐了名字:弘明,着人加急送返京城。
那个名字晃在我眼前,想象当初他写下弘晖二字时的神情,是否也如现在这般开心。康熙也在看我,笔尖悬在“明”字上,似有深意。
此次回程很是缓慢,船在苏州扬州各地停靠,几乎经历了整个四月和闰四月。我眺望着那座渐远的城,觉得这样的速度也很好,至少可以让我再放肆的多想他一些时日。回到京城,面对胤禛,不管此事是不,都不可能再有这样安静的日子了。
时间就是这样,当你想让它飞速运转时,总是慢得你心焦。可是当你希望分针秒针静止不动,也不可能停住,时间。
闰四月二十八日那天,我回到了熟悉的京城,看到我不曾刻意想起却始终徘徊在脑海中的身影。
胤禛仍是那样笔直地站着,还是那道红色的宫门,只是此时,接驾的人很多,我却仍是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他,他也看见我了。
康熙没有再和我什么,直接进了那座紫禁城,只呆了几天又带着一众儿子去了塞外,依然没有胤禛。
他还是留守在京里,繁忙依旧。同样留下的,还有八爷党四人。
☆、125.千召万唤
府里,还是那个样子。
前后的院落,如昔的凉亭、花园,仍是安静。
除了进府的时候,兰思和宋氏来请了安,极少出现在我眼前。也许因为,我很少走出自己的院子。
红挽姐弟貌似又长高了些,总会让我想起那个长高了不少的弘晖。两个孩子仍是一个爱爱笑一个安静异常,非常互补,却都变得体贴懂事,眉目间越大越有胤禛的影子。
我在府里安静地呆了三天,看着胤禛与我一样的沉默,总会心疼,却不出话来。他会像以前那样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头,腰际的双臂却揽得更紧。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能听见他细微的叹息声,许久,变成平稳轻浅的呼吸。我用心地听着,一声声数着,才能睡着。
李福告诉我,四爷要娶新格格进门了,我才想起出发前康熙的话,头应了让他着手准备。沉寂了太久的日子,也许,该有些热闹的喜事。
从府门开始,我将贝勒府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看着那些曾经哭过笑过、感动过伤痛过、相聚又分离的每一个角落,熟悉也陌生。
这个住了将近六年的家,终是要有新人进来了,该会热闹些吧。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那些着话都会笑起来的女孩子,那些站在德妃院墙里欢快地踢着键子的女孩子,如春花般甜美绚烂……而我,似乎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竟然把这件喜事忘了个干净,没有再像当年回府时巡逻犬似地搜寻她们的踪迹。
隔了两天,两红色的轿子同时抬进了贝勒府,没有热闹的吹打,没有长长的迎亲队伍,只有两个喜娘跟着,就那样安静地进了侧门,停在中间那座三合院。
我坐在中厅的椅子里,透过厅门看着院里的轿子,旁边端坐的胤禛一身大红色,晃着我的眼角眉梢。
我不知道康熙怎么想的,早就好的事为什么要等到今天,竟然还让两个女孩子同时嫁过来。这洞房花烛可要怎么分配才好,难道要让他儿子使出乾坤大挪移来赶场么,他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儿子?
或是,康熙心里仍在气我隐瞒了弘晖的事,虽是忍着没有杀了我,却要用这种方式来让我记个清楚?可是,我已经没有感觉了,至少现在的我心里不疼不痒,也许,这种不在意,已经成功让我蜕变成皇家需要的那种大肚能容的皇子福晋了。
轿旁的喜娘一脸职业的笑容,扶着两个娇的粉衣女孩下了轿,盖头却是大红色。李福和高无庸半弯着腰立于厅门两边,像是等着主子的反应,没有一个人出言催促。
我站起身转到胤禛面前屈膝蹲下,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便平放在大红色的袍摆上,白玉扳指仍是盈润如昔,映着浅红色的光,却见不到当日的血丝。要是记忆也能如此,该有多好,要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虽好,却不可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带着些不太明显的笑,“妾身恭喜四爷,贺喜四爷。”
那块“禛”字玉佩晃在我眼前,代表皇子身份的黄色腰带服帖在他精瘦的腰间,大红色的袍摆下露出墨黑的暗色云纹靴子,与我十几年前那个夜晚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胤禛的声音极低地回响在我耳边,“不许笑。”
不许?
娶妻纳妾,不是登科的人间喜事么?他不喜欢笑,难道这府里每个人都没了笑的权力?
我看不到盖头下的那两张脸儿,却也能想象甚至感受到她们的喜悦羞涩。今晚,怎么可能没有人笑。
我嘴角轻撇,努力让自己敛了僵在唇边的笑,耳边的呼吸声消失了,微抬头看到他站直了身子,蹙眉冲着李福吩咐,“送两位格格回房。”
我低下头不知再什么,又听见他的声音,“眉妩,扶你主子回去。”
眉妩的手托在我肘下,心地扶起,我跟着她的频率一步步走回后院,走进自己的房间。
南巡回来,哪怕我和他只是相互沉默,今晚,我却是第一次一个人。房间变得异常空旷。
月亮隐在哪里,我找不到,窗外有细微的虫鸣声,还有乌咪嗷嗷地惨叫。贝勒府的伙食把它养得很好,膘肥体壮,即使在夏季仍会不间断地闹春,像个撕心裂肺哭闹的孩子。我听得烦躁,心里想着,也许,该请宫里的专业人士给它做个手术,既能保持猫的可爱性格,又能延年益寿。
天要亮了,空气中的湿气越积越浓,窗上结了晶莹的露珠,我用手指轻轻碰触,啪的一声四散开,溅起无数的细水花,落在我的手背上。仰头去看,细密的雨丝已在天空飘成水雾,害我以为错按了某处隐密的机关,竟然唤出天雨来。
连绵的雨声里响起开门的声音,不知是哪院哪屋传来的,随之响起的还有我的院门,叩得很轻,却容易分辨。
看见解语从对面房间走出来,系着盘扣快步跑过去,再向我的方向走过来时,脸色很是尴尬,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披着衣服走到外间,眉妩已和解语站在门内,两个丫头脸上都有些白,同样苍白的还有解语手上那两块缎布,闪耀着红色,沾了些许雨滴,缓缓洇成渐浅的红色落花。
这个……我脑子里嗡了一声勉强站好,呐呐地问,“送哪儿去?”
德妃?康熙?还是谁?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是不是要离京去塞外了,哪天走?还有谁管这事儿?我想了半天,才记起十几年前宋氏进门时,貌似也给我送过此物,交给我好像是对的。
当时的我是什么心情?好像没有反应吧,那时的我根本不把那个男人当成是自己的,只觉得这种东西很bt,奇怪古人竟然喜欢这样残缺的美感。
现如今,却是别样滋味在心头了。
“收起来吧。”我转身往内室走,眉妩跟上来扶住,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脸上的担忧,挤出一丝笑声道:“瞧你那脸儿白的,快去接着睡吧,我也累了,晚些再来叫我。”
头才贴到枕头困意竟猛地袭上来,我将被子盖住头脸,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似乎听见院门房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似乎听见解语和眉妩话,掺杂着男人的声音。
头像被车子撵过,嗡嗡作响,又像是有人拿着锤子正不停敲打我的太阳穴,突突的疼。
我努力劝着自己,睡吧,睡着就好了,一切都会好。头痛感丝毫未减,身上开始变得热烫,却瑟瑟发抖。我抱着被子包住自己,似乎听见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想要咬紧却使不上一力气。
笑吧,我就是想笑,笑自己不止没有进步,反而倒退成了当年的兰思。我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一也不在乎,却让自己独守在房里坐了一夜,害自己生病。若是让人知道,该怎样笑话我?长子早夭,未及一年时间四爷再娶两位格格,同日进门一夜宠幸,嫡福晋把自己气得病倒了……
怎样的笑话。
攥紧蒙在脸上的被子,声的哭,想起外间的眉妩忙收了声,胡乱抹着眼泪。
我听见熟悉的叹气声,全身僵住不敢再动,却瞬间被人隔着被子抱住。
“你若是昨晚哭给我看,我也不会让他们送那些东西来气你。我不许你笑,不想看到你那样的笑。”
熟悉的声音透过被子,一钻进我热烫的耳中,是他么?
“我知道,弘晖走了,你一直都不开心,把所有事都压在心里。以前我不话,你会每天变着法儿的逗我话逗我笑,现在,你竟变得比我还……你,把心里的话都出来,有我,我一直都在,不管你是高兴还是伤心,我都陪着你。”
那个声音仍在继续,缓慢却清晰,似乎瞬间赶走了所有的杂音,只能专注于他。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跟着皇阿玛走了,留你和弘晖在家里,害得弘……”
“不是。”我用尽力气攥住被子打断他的话,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不……是……”
被子被人从我手中抽走,眼睛酸疼得睁不开,温热的手掌贴在我脸上,只轻轻碰了下便离开,很快又覆在我额头。
“眉妩,叫高无庸去请太医,快。”
我不记得还听到什么,脑子里耳中又开始嗡嗡乱响,像是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哥的笑,弘晖的笑,很快换成胤祥的皱眉摇头,和胤禛的无声叹息,所有一切交错闪过。所有的记忆,快乐哀伤一一重现,像是黑白胶片,循环播放。我远远地看着,伸长了手臂,谁也抓不住。
“福晋,您……好好地睡一会儿吧,眉妩求您了。”
这个声音,熟悉,似乎在我转世之后,迎接我的第一个人便是她。这么多年了一直守在我身边,人长大了声音成熟了,却从未走远。看来能让我轻易抓住的,只有眉妩。
“你别哭了!”
哦……这个声音也很熟悉,这种语气,只有解语了。
迷迷糊糊的想着,又清楚听见解语那惯有的快言快语,“福晋都这样了,你哭有什么用,先把福晋扶起来,喂药。”
我想象得出解语那凶巴巴的样子,心里笑着,已被人托着脖颈靠在某处,柔软,淡淡的馨香,该是眉妩吧。
苦……却能忍受。经历过与父母的两次死别,又经历了与弘晖的生离,再苦的滋味,都能接受。
眉妩的声音像贴在我耳边,很轻柔,像是在哄不开心的红挽,“福晋,苏太医了,您这是劳累过度又受了寒凉,没有大碍。现在,您把药吃了,再好好睡上一觉,很快就会好的。”
我想应她一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明明她们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换成自己,竟然没有半动静。
“福晋醒了?能听见解语话么?”
我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轻着头,努力睁开眼睛,恍惚看见解语开心的笑脸,“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您等着,奴婢给您叫四爷去。”
我别去,她仍是放下药碗转身跑走,眉妩探过头惊讶的看着我,急声唤着解语。
看着傻在面前的两个丫头,我知道自己失声了,什么也不出来,所以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眉妩的眼泪又流下来,解语却摇头笑着,“没事的,不会有事,这是福晋您自己给叫的,把嗓子喊哑了,叫了一天一夜,哪有不哑的。奴婢这就去回四爷,再请苏太医来看,指定没事儿。”
我喊什么了?
解语仍是跑走了,脚步有些踉跄。眉妩声的解释,“您昏睡着还不停地叫大阿哥的名字,还叫四爷,还……还……”
我张着嘴无声问着,听见眉妩为难的:“还叫咱原先府里的大爷来着。”
什么府,什么大爷?我猛地反应过来,以嘴型出一个字,“哥?”
眉妩低头了,我还没被自己吓着,已看见大步走进来的胤禛,甩了袍摆坐在床边,双手抓在我肩上。
眉妩放开扶着我的手,无声退到一旁,胤禛盯着我像是试探地轻声着,“醒了?”
我攥着身上的被子头,看到他面上已有些急,眉头皱起墨黑的瞳孔猛地紧缩,“话。”
☆、126.千召万唤Ⅱ
暴瘖?
我曾经在现代时也常会因春秋换季而偶尔失声,只要一个星期自然痊愈,却从未听哪位大夫过这两个字,到了这大清朝竟然患上?
苏太医当时是怎么的?
外感风寒又受燥热之邪,再加上心中郁结难解,导致肝郁气滞。
胤禛当时的脸色很不好,死盯着一身水气的苏太医,那副样子让我很担心。苏太医却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再转向我时脸色变得严肃又认真,声音清晰有力,我仍记得他的话。
“福晋,您的病并非顽疾,苏某开两个方子,每日煎好了药送过来,您需按时饮下。只是,苏某斗胆劝上一句,凡事想开些,若是心里不痛快,或或做发泄出来。为医者开方下药,只能治些病症表象,所谓治标还需治本,您的病是在心里,世间灵药只有自己。”
听他所言倒不像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这个老苏太医也挺有意思,难怪苏那个性子,原来是遗传的。只是他这个爹年纪大了,被尘世或皇宫磨练得多,竟把本性给掩盖住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是我的心药,又上哪儿讨去。我能么?
胤禛没有再去哪个房间,总是安静地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却一句话也不。只有在要出府的时候,才会取过纸笔写下一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不要胡思乱想”,或是“我很快回来,你睡一会儿”,再或是“药有些苦,你忍忍”,诸如此类,竟也让我攒了一摞。我仍是把它们塞在枕下,他却不再去翻动,也不再拿出来取笑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我的病会好,我们却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话的日子,即使他要什么也总是以笔代口。我看着那些漂亮的字迹,眼睛没有再酸涩湿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我那藏了一肚子的秘密,总想对他大声的喊出来,却只能隐忍着。我试图把它写在纸上,却总是写了又撕,撕掉再写,直到放弃。我想,还是等到能再开口话的那天吧,我一定要亲口给他听,告诉他弘晖还活着,他很好,他很想他的阿玛。
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阴雨连绵终是放了晴,我侧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那只闹过春的白猫,此时正懒洋洋地仰躺在我脚边晒着太阳。红挽蹲在地上一下下抚着它的长毛,学着它夜里的惨叫声,弘晚坐在一旁的桌边写着字,平静得像是什么也听不到。
府里确实很安静,除了红挽的笑声嗷嗷声,还有弘晚的笔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其它什么也没有,就连猫狗都乖,像是整座贝勒府只有我们几个人。
我换了姿势仰躺着,闭上眼睛晕晕欲睡,每次喝了苏太医送的药,总是觉得困乏,不知是药效的关系,还是让夏打盹给闹的。
身上一动,我睁开眼睛看到身旁站的姐弟二人,两只手正抓着一条轻薄的锦被,轻悄悄地往上拉扯。我坐起来拉过他们揽在身边,笑着谢谢,虽然仍是听不见,却看见他们摇头,两张相似的脸上都是笑,弘晚也在笑。
这样的日子还是很好的,儿女绕膝,安静舒适。
胤禛迈进院门的时候,正看见我们三个在笑,总是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些,站在门口眯眼看着我们。
红挽跑着凑过去,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返回来,稚嫩的童音总是那么好听,“阿玛,额娘很乖,喝了药,快要睡着了。”
弘晚低着头,叫了声“阿玛”,手仍在我掌心里,微微一动。我忙松开,他却转手又拉住我,唇角一挑笑得真实,“额娘睡吧,儿子和阿玛姐姐都在这儿,一会儿您醒了,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们。”
弘晚,也是我的儿子,一个越来越像弘晖的儿子。老天已经给了我一个可爱体贴的弘晖,在他无奈离开后,居然还要再补给我一个,真实得让我感觉承受不起。
我看到胤禛蹲在我身边,拉着红挽的手平贴在我腿上,温热透过锦缎丝丝渗入皮肤。薄唇微微弯起,声音温和低沉,像是晒在我身上的阳光一样暖,“睡吧,难得出了太阳,你喜欢。”
我的世界好像这难得的晴天一样,瞬间赶走了之前的潮湿阴霾,阳光直照到心里。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儿女,还有远在杭州那个乖巧懂事的弘晖,他们都希望我好起来。他们也会伤心难过,却因为我的决定一起忍着莫大的伤痛,仍反过来安慰照顾我的情绪。
我笑着头闭上眼睛,四张带笑的脸孔印在心底。这个夏日还很长,快到六月了,那个远在塞外的胤祥,也该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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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五岁的弘晚开始跟着师傅正式念书,每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跟着胤禛的作息出现在院子里。红挽的手指纤细修长,看她跟着眉妩如意学习女红,跟着解语练习抚琴,我才知道原来这样的女孩子就要接受古代的女性教育。
起来古今大同,我五岁的时候都已经是一年级的崩豆儿了,虽然爸爸不在了,我也会哭,但有妈妈和哥哥的关爱,仍是健康长大。他们,也该如此,我不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纠结中。给他们一份完整的母爱,是我应该做的。
我拿出学习的态度,陪着红抚坐在古筝旁,听解语细细讲解。指尖触在弦上,叮咚一响,让我觉得很神奇。
没过两天,胤禛抱了一把古筝放在我房里,他不像解语一样每处必,只是安静地握着我的手,在上面随弦而抚。时而婉转缠绵,时而壮烈激昂,每响起一个琴音,我就像是听到他了一句,心里莫名的温暖感动。
面前的古筝在我的指下,随着他的手指,流溢出不同的悠扬曲调。我却想,在他的调.教下,我不可能学会任何东西。因为我常常双眼发直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覆在我掌上,或是偏过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直到室内早就一片安静,直到他的唇轻柔地贴在我额头,才会缓过神来。
六月初六这天,府里的气氛不同寻常,处处飘散着静谧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紧绷着,不敢话不敢笑。
我知道,这一天是弘晖的周年忌,却也是红挽姐弟的五岁生日,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我带着眉妩进了厨房,做了一桌的吃食,外加一个大大的寿桃。
胤禛迈进饭厅的时候,身后竟然跟着一个月没见到的胤祥,见到我脸上的笑,两个人都惊讶的看着我。
我示意他们坐下,拉过姐弟二人的手,要他们用刀子切开那个碟子大的红色寿桃。当看到从里面露出来的五个寿桃时,红挽的脸上溢满了笑,弘晚摸着其中一个看向一分为二的大寿桃壳子。
胤祥的笑声响在厅里,略显低沉,他的手抚在红挽柔软的发丝上,对她和弘晚笑着:“这才几年工夫,你们两个都五岁了,当年十三叔也五岁,也是你们额娘做了这样一桌子菜。”
红挽扬着脸看他,眼睛眨啊眨的,攥着胤祥的袖口娇娇地笑,“十三叔的礼物呢?”
胤祥低声笑着,从袖袋里抽出两块的翠绿玉佩,提在手里垂下来,被阳光一照更是像要滴出水来,分别刻出两个孩子的名字。我看着他将玉佩递到姐弟二人手里,笑着对红挽轻叹,“你怎么跟你额娘一个样儿。”
红挽晃着那抹绿色挨到我身边,我伸手接过帮她系在脖子上,大很合适,衬着她粉色的衣服,显得更是青翠。胤禛从我身边的椅中站起来,走到弘晚身边弯下腰,将他那一块系在了腰带上,轻轻抚着他的头看向胤祥,眼中也染了些笑意,只是嘴角仍是抿着。
红挽围着桌子将寿桃分到我们手中,却看着自己手里的发呆,愣了会儿才放在空余的碗里,轻声着,“这个挽儿留给哥哥吃。”
我扫到胤禛捏着寿桃的手僵了下,正向我看过来,我忙握住他的手看着红挽摇头笑笑,将自己手中的寿桃塞到她手中,“挽儿最乖了,这个给你,额娘和阿玛吃一个。”
“你!”
我的胳膊被胤禛用力抓住,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寿桃几乎被他捏到变形。红挽姐弟张着嘴直盯着我,胤祥也圆睁着双眼看过来。只有站在旁边伺候的眉妩三人掩着嘴在笑。
我伸手接过那个可怜的寿桃,笑着看他,微扬了头开心地:“我什么?我的病前两天就好了,已经可以话了。只是,今儿是孩子的生辰,所以……要留到现在逗他们两个开心。”
胤禛猛地站起来立在我身边,按着我的头贴在他腰腹上,手掌揉着我的头发。
我的脸埋在他身上,听见红挽欢快的笑声,“好啊,额娘会话了,挽儿最喜欢听额娘话,还要额娘唱歌给挽儿听。”
弘晚的声音也有明显的笑意,只是声音仍旧平稳,“你别闹,额娘才好,不能唱歌,还要休息。”
又听到胤祥终于放松发自心底的笑声,劝着两个孩子坐好吃饭。
我们没有人再提弘晖,却把那只碗盛得满满。我知道,在他们心里,弘晖总是最重要的存在,不是挂在嘴边,而是刻在心底,我们都是。
胤禛揽着我走到弘晖房里,看到撤了香烛的桌面,眼中立时冷起来。我向采依使了眼色,待她退出去关了房门,才再看向那个咬紧下颌的父亲。
拉着他走进内室,没等我开口,他已弯身坐在弘晖的床上,手指轻轻抚着枕头,夜晚,听得见咝咝的摩擦声。
我蹲在床边将头倚在他膝头,伸手覆住他贴在枕上的手掌,满心的情绪想要释放,化成极轻的一声,“胤禛,谢谢你。”
枕上的手定住,我感觉得到它开始泛凉,脸在他腿上轻轻蹭着,继续道:“我真的,真的谢谢你。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不管我开心还是伤心,你都在。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从来没有。弘晖,也没有。”
胤禛的手贴在我脑后,指尖滑过我头,轻柔地抚着,一下下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过来,“你们该怨我的,我让你信我,我弘晖不会有事,可是我的话,都没有做到。我甚至在弘晖……都没能陪在他身边。”
“胤禛。”我仰起头看见他眼中的伤痛,心里像是针扎一样,拉过枕上那只手掌贴在自己心口处,“不是这样,不是你的错,你是最好的阿玛,在我心里在弘晖心里,在红挽姐弟心里,你都是。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弘晖,是我害你们伤心难过。你……我不求你原谅,也不需要你理解,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知道会让你很难相信,可是,你信我。”
我跪坐在他腿边,努力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一变再变。我不知道我的话他有没有听清楚,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在什么,我只是努力地把弘晖的事告诉他,就像告诉他皇阿玛那样。
胤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我就靠坐在他腿边。将压在心底的话全部出来,人变得瞬间轻松,哪怕他会愤怒,会从此再也不理我,我也觉得心里有了难得的平静。
蜡烛燃尽,室内一片漆黑,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房间,照得他如虚如幻。我仰着头一直看着他,像是怕他会随时消失一样,脖子酸痛,却不想动也无法再动。
我不敢问他是否怨我,或是恨我,因为我知道他对弘晖的喜爱不是一。他曾经那样骄傲的我们有嫡长子就够了,那副神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可是我却让他们父子远隔两地,何止吴越。所以,即使他再怎样对我发脾气,哪怕休了我,我也能够理解,并且毫无怨言全部接受。
直到窗外的月光变成桔色,变成金色,暖暖地照进来,像是入了定的胤禛终于发出一声长叹,我听见他喉咙深处溢出的一个“好”。
坐了一夜,这就是他的反应?
我高估了弘晖在他心里的位置?
或是,他被我的话吓傻了?
☆、127.浪静风恬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分,在地上坐了一夜的我腰酸背疼腿抽筋,全身僵硬根本动不了。胤禛仍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我,除了那声好再无其它。
我们两个对视着,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就这样安静的相互望着。
眉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打破了宁静。“四爷,高公公十三爷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您。”
胤禛的眉头动了一下,双手撑在腿上站起来,仍是看着我。我听见他喉咙里嗯了一声,直到眉妩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弯下腰抱起我,走回我的房间将我放在床上。
我心地抓着他的衣襟,不敢放开也不敢用力拉扯,就那样看着他充了血丝的眼睛。
“你先睡会儿,我去看看。”胤禛握着我的手从他胸前轻轻拉下来,又扯了薄被盖在我身上,见我仍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才叹了口气坐在床沿。手掌缓缓贴上我额头,身子俯下来与我平视,“你病才好,需要休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我知道胤祥在等他,可是在这个时候,怎么也放不开手,总觉得他这样的低声细语都是假象,只为了从我手中快速逃走,转瞬消失。又觉得他很难做,如果换成昨天那个哑福晋,不准他一气之下就向他爹请旨,把我给休了落个轻松,现如今……哦,好吧,我承认自己犯了双重欺君罪,即使是个健康人种了,他还是可以一做二休。
他的手指从我手中抽走,站起来走出门去,我一个字也不敢再,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了。
现在的我变回了一个没有秘密的人,却再找不回昨夜的轻松平静。胤祥来做什么我不知道,亦无从猜起,毕竟朝上的事他们两个都不对我。看着窗外的院子,除了热烈的阳光,半个人影都没有,就连红挽的笑声和认真练习的琴声都听不到。
睡吧,睡醒了才有精神,不管狂风暴雨还是烈日骄阳,我都能好好应对,就算被赶出府门,至少还有力气自己走出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无边夜色,连颗星星都看不见,更别什么明月弯弯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竟觉得有些恐怖,悲凉感猛地侵占全身。胡乱掀着薄被坐起来,腿上撞到什么东西,疼得我还没叫出来,就听到一声闷哼。
“去哪儿?”
手被准确无误地抓住,我顺着声音看过去,仍是一片漆黑,却明显感觉到不属于我的存在感。不敢相信,张了嘴却叫不出口,怕是我做梦,哪怕轻轻叫上一声,他就又会消失不见。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手上仍握有他的温热。
手上猛地一紧,很快被松开,我急得想要去抓,那手掌已经贴在我脖子后面,激得我一个机灵,脸上已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略显急促的呼吸,“话。”
“什么?”
额头被他抵住,能感觉到他直挺的鼻梁蹭着我的,良久,才听到一声轻叹,“没事。”
我明白,这声没事是什么意思,在我告诉他那样的实情后,他还回到我房里,还睡在我身边,还会担心我再次失声不出话来。只是,他呢?
抬手心地摸索着,此时的他上身仅着一件柔软的中衣,领口微敞,可以触摸到他温热的胸膛,浮着一层薄汗。如此怕热的他还真是死守规矩,十几年的酷夏都不曾像现代那些男人一般赤膊入睡。
指尖滑过锁骨时,感觉到他动了一下,鼻端的呼吸加重吹在我唇边,撑住我脖子的手掌微微收紧。只一下,便快速松开,改为扶在我肩上拉我躺好。
我的手被他从脖子上拉下来握在掌中,其实我真的没想做什么,半意思也没有,只是想感受到他,我就心安。可是他拒绝的意思也太明显了,这种时候,谁还会没心没肺的想那些事,只是,他的反应……脸贴到他颈窝,圈在我肩上的手臂将我紧紧压在他身上,热烫的温度穿透丝滑的衣料渗进我的皮肤。
仰起头却看不真切,只好心翼翼地问:“胤禛,我没事,你呢?”
“没事。”
这样的话让我想继续都不知什么才好,我能理解他的惊讶,甚至知道他本身的坏脾气。可是,我能承受一切想得到的后果,唯独不能面对如此安静的他。
“这一年辛苦你了,现在,有我,什么也不要想,把身体养好。”
他的声音很轻,可这样的一句话又太重,不止没有责怪我把他的儿子弄没了,竟然还了句辛苦。只是关于那个儿子,他一字不提,我忍不住攥住他的手,“弘晖……”
手疼,肩也疼,他的手掌力道加重,全身紧绷,气息瞬间随着他的话喷吐在我脸上。我恍惚看见他黑亮的眸子正盯着我,像有火焰在燃烧,“我了,有我,我是男人,是他阿玛,万事有我。”
他真的发脾气了,我才知道不容易接受,与想象的都不同。我信他,所有事都相信,有他,不管是弘晖还是我,或是这个家,都不会有事。
“胤禛,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这一回再什么都没有用。可是我一直信你,现在才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是,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信你。”
他没有再话,手却放松下来,覆在我肩上轻轻揉着,松开我的手圈到我腰后,仍是那样紧紧贴着,却再没有刚才的紧绷。
靠在他怀里,我变得踏实下来,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忍着肚子里的造反。一天没有吃东西的我,竟然很快就睡着了,也没有再做噩梦困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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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胤祥是跟着康熙一起回京的,可是胤禛已经两天没去上朝了,胤祥倒是每天往府里跑。
原来康熙的出游队伍还在缓慢地朝着京城前进,而胤祥竟是赶在前面一路狂驾直奔四贝勒府。就为了弘晖的周年忌?那还真是辛苦他了,还特地准备了红挽姐弟的生日礼物。
只是今天他来的不是时候,因为我的病好了,就要坐在那个嫡福晋的位子,接受新进府两位格格的请安。这种时刻多少有些尴尬,被他和孝颜看见,不出的别扭。
乾的妈还真像是有福的样子,难怪康熙都要夸。此时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与身边的耿氏差不多。天生一张娃娃脸,圆润如玉盘,一双眼睛大而晶亮,配上弯弯柳叶眉,巧的唇扬得恰到好处,笑得很纯真,未染尘烟的样子。
此时的她身量尚,却已经玲珑有致,穿着一身极淡的粉到发白的裙褂,看起来配得上淡雅二字。如果当年见到的年让我想起了林妹妹,那眼前的钮祜禄氏就是那个金簪雪里埋的宝姐姐。可惜,她那副懵懂的神情,实在让我看不出八面玲珑的影子。
耿暮汐,完全是另个模样,娇纤细,除此之外很难形容这样的女孩子。有些眼熟像是当年的笑容,清秀,一双英气的眉毛也像她。笑起来很浅,只有眼睛可以看得出来,唇瓣很薄,微微抿着,似乎开心和不开心没什么区别,和她新嫁的男人有得拼。
我握着茶杯玩味着两个女孩的名字,祈筝,这个名字很像嫁进皇家女子的命运,哪还可以像风筝一样自由飞翔呢。即使能再飞上高空,那线轴也注定被人牢牢抓住,没有剪断的一天,真是只能祈愿了。
至于耿氏,日出为潮日暮为汐,若真是像了那大海潮汐,这样的女孩子还真是不冷都怪。
这两个姑娘同时进宫选秀,同时被分在德妃的永和宫,又同时嫁进四贝勒府,如此多的同时让她们亲如姐妹?传可信么?如果真是这样,我该她们幼稚单纯还是情窦未开,竟一都不懂得嫉妒。不过也好,不会争风吃醋的女人,可以让这座府邸安静依然。
喝了茶,两个女孩子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间,胤祥跟着胤禛去了书房,孝颜拉着我快步走回后院。
才一进门便拽着我坐上软塌,贴在我耳边声道:“那两个丫头怎么还是姑娘?”
姑娘?
孝颜见我傻愣愣地看她,捏着我手臂恨铁不成钢地怨念,“都多大岁数了,活了两辈子,居然还跟个傻子似的。你就看不出来她们两个和你我不一样?听胤祥嫁进来有一个月了,奇怪……你家四爷真不是一般人。”
她的表情很丰富,好奇不解纠结又欣慰,我却只记得一个重,呐呐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孝颜用看白痴的眼神鄙视着我,神秘兮兮地声解释,“走路,眉毛,处处都不一样。”
我想着那两个女孩走路的姿势,摸着自己的眉毛,听见孝颜叹了口气,“行了,别摸自己了,你是怪胎,一直都是。赶明儿你看看兰思和宋氏,再看看那两个丫头就明白了。姑娘的眉毛很柔软,是顺着服帖的,女人的嘛,看我,和你家哥哥那啥之后,看,就变成这样儿了。”
看她那副假装怨恨实则开心的表情,我忍着笑几乎贴到她脸上,看着那些有微微翘起的眉毛,心抚摸着,好像还真不是贴在眉骨上面。
我们两个大眼瞪大眼的盯着彼此,都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却想起了那两块一大早冒雨送过来的白色缎布,还有上面像是绽放的红色。
一声轻咳响起,吓得我和孝颜几乎贴上的脸差真粘到一起。孝颜往后躲开,害我仍搭在她肩上的手没了重心,跟着摔下去把她压在软塌上。
孝颜推着我快速坐正,扯好自己的衣襟往榻沿蹭,我看着门口站的胤禛,不好意思地笑笑。
胤禛的脸转向门外,让开房门唇角微动,“十三弟要回府了,在前院等十三弟妹。”
孝颜嗯了一声就要往外走,我下了塌追过去抓住她的手,对胤禛:“你去和他一声成么?今儿让孝颜住下,我有话想和她。”
胤禛扭头看着我,很快的扫了眼床铺,我忙凑上去声解释,“我让眉妩她们换新的,就一天,让她留下。”
孝颜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直笑,有些虚,“改天再来看四嫂,今儿先回了。”完冲着胤禛一福身,快速闪出门去,就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在撵她一样。
四爷有这么可怕么?连曾经那个好脸都不给她一个的展笑言都敢狂追,居然看见胤禛就跑。我隔着窗子看她跑着跨出院门,郁闷地低下头绞着自己的衣襟。
脸上一凉,戴着玉扳指的拇指扫过我的鼻尖脸颊,抬眼便看到他不赞同的眼神。
“下回再要留人住下,府里有客房。”
☆、128.浪静风恬Ⅱ
康熙回来了,我按例进宫给德妃请安。她不知从哪儿听我生了场病还险些变成哑巴,风采依然的脸上满是心疼,拉着我问东问西长嘘短叹,端得是一个好婆婆的当世典范。
孝颜和沛菡坐在椅子里,装作一对乖乖女低头饮茶,时而头跟着德妃对我上几句关心的话,两个人的眼睛里却有掩不住的笑。可惜德妃是个专心的女人,即使有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实力,仍是装作没有看到,依然顾我的对我展现婆婆的体贴关爱。
这份温暖加上盛夏的阳光,晒得我后背几乎汗湿。这样的话题真的可以翻篇了,因为每听见一句,就会让我再想起生病的原因。一是弘晖二是女人,这两个问题都是我现在不想面对的。
关于那两个女人还是不是姑娘的问题,我无从考证,毕竟我手中握有证据,犹如白纸黑字一般的铁证如山。
可是,孝颜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一切自身的条件还不足以让我取证,那她们两个的懵懂神情就是旁证,做不得假。她们看向胤禛的眼神,和那两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女人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犹如想将他吞吃入腹的凶狠,虽然很少出现,近几年更是几乎见不到,但仍是有。甚至有时不经意的,恨不得连我都想一并吃了,只是烹调方式不同。
可是这两个女人没有,简单得很。
不管是祈筝的热还是暮汐的冷,两个人总是像孪生姐妹一样凑在一处聊天,不躲不闪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三合院里。偶尔看到胤禛,会露出类似仰慕的神情,更多的是有礼恭顺,再无其它。如果我非得和自己较劲,心眼的认定她们在期待什么,也是合情合理,毕竟人家闺女嫁进来了,不想才是傻子。
我只能康熙太有才了,给儿子找了这么两个完全不同,又处得如此亲密的姐妹花儿。不管自家儿子喜欢哪种范儿,互补的二人都可以让他换着法儿的新鲜一阵子,由着四爷喜欢哪个上哪个,体贴极了。
德妃的热情终于转向了才刚生过儿子的沛菡,从弘明的吃睡到喂养嬷嬷的规矩,身体健不健康,喜不喜欢哭闹,无一不提,细心体贴劲儿比起对我,更是关照得周到详尽。
在孝颜低头不停喝茶的时候,终于轮到了她。什么胤祥的子嗣问题,她也得多上上心,怎么总是没有动静,诸如此类。甚至还起疏影的孩子,提醒我们这些做大老婆的,也要当做自己的来对待,听得我们连连头称是。
此时此刻,我觉得三个儿媳该是同个心思,只希望那三个男人快出现,让她这当妈的能够好好享享儿子福,别再折磨我们这些可怜的嫡福晋。
我听到我们三个心中的呼唤,可是他们没有听见,进门请安的只有胤祯一人。当了爹的十四阿哥还是那副样子,腻着德妃没大没的笑,仍不忘冲着沛菡放电,气得德妃直乐,轰着他们回府去了。
我和孝颜又陪着德妃了会儿话,她才是乏了,要我们去园子里逛逛,把我们两个解放出来。
出了永和宫大门没几步,便看到两位爷不慌不忙地走过来,身后跟着高无庸和顺子。主子关系好,两个下人竟也聊得来,很是亲近的样子,只是碍着宫里的规矩,仍是心谨慎地低着脑袋。
我俩停了脚步站在太阳底下,眯眼看着那对兄弟。十九岁的胤祥应该不会再长个儿了吧,虽男孩子二十三还要再蹿一蹿,可是此时的他和胤禛并肩走在一起已经差不多高了。两张曾经很是相似的面孔,好像也不那么像了,自从娶了孝颜,胤祥总是一脸的笑,看起来神情也不太像了。
兄弟二人站定在我们面前,胤禛看了看我们身后关闭的宫门,低头问着,“怎么出来了?额娘睡了?”
我头又摇了摇,“刚才是乏了,不知是否睡下了,你们两个先去请安吧。”
“既是乏了,便不扰额娘休息,明日再来请安好了。”
胤禛完转身就走,胤祥看着我和孝颜摇头笑笑,快步跟在他身边。我和孝颜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偶尔听见两人上一句,却不知道在什么。
万祥楼的雅间,靠近窗口便能看见同街不远处对门而建的君悦轩和意言堂。
这是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在此吃饭,当万祥楼的老板变成十三爷后。
在胤祥大婚之后,胤禛得知我当年买下万祥楼是为了送给他亲爱的十三弟当大婚贺礼,虽然开心仍是有些不认同。一是觉得皇子经商不够体面,就像老九,他怎么也看不上眼,二嘛,便是因为我当年不告诉他原因,还鼻子眼儿地给了我一句:直不就好了。
我只能心中暗叹他太心眼了,记恨了这么多年不,还一浪漫主义情怀都没有,缺乏对美好事物的发现力和理解力。那百年店招上大咧咧的祥字,难道他看不到吗?真是!
不管孝颜在皇宫里装得多么温顺,不管她多恐惧我家的男人,坐在自己的店里,立时换了副老板娘的面孔,热情地招待我们吃吃喝喝,好酒好菜不停送上来。
其实在我看来,孝颜在某些表现上,与宣情有些相像,但是胤禛对她似乎没有那么抵抗。估计是习惯了她这副变换的嘴脸,又看着弟弟的面子,所以显得不那么在意。
兄弟二人全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忠实粉丝,没有一个开口话的,沉默地相互碰杯喝着酒,完全当我们两个女人不存在似的。
“四嫂,过两天我和四哥要出京一趟,让孝颜过去陪你吧。”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胤祥,这是什么情况?再看胤禛,只是拿着酒杯自己饮酒,没有一丁儿想要接口解释的意思。
皇子出京,奉康熙的命?难怪今天两个人没有跟胤祯一起来永和宫请安。
我很好奇他们要去哪儿,这么多年了,除了祭陵或是跟着康熙出巡,从来没有自己出过京。我知道自己不该问,也不能多话,只得头应着,“好,你们注意安全,保重身体,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我的声音越来越,孝颜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拍着我的腿,轻松地笑着逗我,“四嫂可是担心了,四哥还坐在这儿呢。”
“没。”我低头回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确实是担心了,难道孝颜都不会么?她的眼中只是有些不舍胤祥的样子,和我完全不一样。
孝颜的手稳稳地贴在我腿上,传来一阵温热,声音都变得认真起来,“别担心,一年到头不知道他们要出去多少回,四嫂安心在家等着就是。我去陪你,不是有话儿想和我么?这回我可真的赖到你家去了,让你家那对宝贝挽儿等着我啊。”
越越不正经,我挤出笑来着头,好字还没出口,已听到胤禛的声音,“如此多谢十三弟妹了。”
他的表情颇为认真,没有笑,话却得很是诚恳,不像那天赶着孝颜走的样子。
胤祥拿起酒杯碰向他手里的,笑着接口,“哪儿值得四哥一个谢字,咱兄弟不这个,孝颜承受不起。”
他这句孝颜,在我听来有些一语双关的意思,也是,在他眼里照顾我从来都是应该的,哪用得着他四贝勒谢。
胤禛着头无声将酒饮下,起身走到窗边。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胤祥拉了孝颜退出门去,愣了会儿才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胤禛回手揽在我肩上,拉我站到他身旁,看着不远处的君悦轩和意言堂。好半晌才看向我,声音很低,“皇阿玛,去年府里施粥,你垫了不少银子。”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炸开了锅,貌似我又瞒了他。我和他了意言堂是因为弘晖,可是却没提过这事儿,一是时间久了想不起来,二是没有的必要。康熙告诉他的?让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过灾民很苦,可是府里的银子……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胤禛看着我轻声地,没有生气也没皱眉,揽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扶在窗边,仍是看着意言堂的方向,“笑容很聪明,她能帮你,可是老九对她的心思,你也该知道。”
我知道历史,自然明白他的顾虑,他和八爷党的关系不像从前走得近,甚至可能已经远得让我无法想象。这也是他第一次把这样的想法和担心给我听,却让我心里做了难。
望着与意言堂对街而立的君悦轩,叹了口气,“胤禛,我知道你想什么,只是笑容与别人不同,我用她就不会猜忌她,就像你对胤祥一样。我不管她和九弟之间会怎样,那是他们两个的事,而且还不是现在。眼前,意言堂的银子,该我的一文不少,而我的就是你的。”
感觉到他在看我,我收回视线转向他,墨黑的瞳孔里有我清晰的倒影,还有一种奇异的陌生,像在探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出口的话有些无奈,却笑得很真,“胤禛,十四年了,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改变在所难免。可是有些东西很难变,我是,你也是。以感情来,他们是你的兄弟,他们曾经对我有恩,我会记在心里。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的妻子,你站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只站在你身边。”
他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我想,也许那遗失的熟悉感回来了,当我闭了眼睛被他微微弯起的唇覆上。
这个时间,这个地,他那么一个守规矩的男人,不怕街上的行人抬头看见?这条热闹的街道可是真正的人来人往啊。
才想着,他已揽住我腰后转了个圈,肩胛顿时抵在墙上,整个人不留分毫地被他贴在身上,笼罩在他的气息里。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天眩地转地晕,只为这难得的久违的亲密。
☆、129.欲盖弥彰
——此次出门要有些时日,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临走前的夜里,他只了这句话。第二日天还没亮,便迈出了府门。
我站在大门口,身旁是一早被胤祥送过来的孝颜。高无庸牵着夜时站在台阶下面,待胤禛上了马便跪在地上,着祝四爷和十三爷一路平安马到功成之类的吉祥话儿。
我们两个女人直直地站着,目送他们骑着一黑一白两匹马走了。天边渐渐有了红色的日光,照着两个影子越走越远。没有随从,只有兄弟二人,连行李都没带多少,这可是两名皇子啊,康熙也忒放心了些,到底要他们去做什么?
我和孝颜每日在府里看着红挽姐弟,或是去万祥楼和意言堂数数银子,生活像是很美好,只是少了生活中的另一半,只能相互依靠。
我们一起躺在贝勒府客房的大床上,孝颜笑话我的床只有四爷能上,我无言以对,她却理解并且举双手双脚力支持。后一句没有出口,我们却都心如明镜,他们也会上很多别人的床,这事儿没有办法解决,不想也只能被动接受。
我们会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聊天,有时会上一整夜,从古代到现代,从经历过的到更远的历史参考,从学生时代到惨无人道的打工一族,从曾经的快乐忧伤到现如今的眼巴前儿。直到天色渐明,才会再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从六月的酷暑炎热熬到了八月的凉爽初秋。
其间,在七月二十五日那天,老九那漂亮的嫡福晋墨语终于为他生了个女儿。在此之前我们就知道她有孕在身,笑容的脸色不好看,我却什么也不能。只是在胤禛他们离京不久,便叫笑容跑去苏州开了第二家分店,让她用忙碌的工作来转移注意力,也在这种尴尬的时候离老九远一些。
此时,意言堂的生意早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甚至更好,再加上苏州的新店都是赚得盆满钵满。康熙和胤禛都不知道,若非因着印月二字,那个美丽的江南水城远比杭州西湖更让我向往无数倍。
可是已经两个月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也没处去问。原来,孝颜也不知道,她开始变得和我一样担心。
在生活和自理能力上,我并不担心,两个男人虽当惯了爷却都不是吃不得苦的。至于野外生存,胤禛如何我真不知道,但曾经的展笑言作为一名超级驴友,我是绝对相信的,即使退化也不可能把生存技能全部忘光吧。问题是,这是在清朝,那些半开发或未开发的各式山路路水路,谁能担保没有“绿林好汉”。
想着各种有没有可能的糟心事儿,我们最后决定还是满怀期待的等他们回来,反正历史中两个人的命还长得很,总会回来的。
我们坐在意言堂的二楼惬意地喝着果子茶,红挽坐在一旁跟着解语练琴,生活依旧简单充实。
对街的二楼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打断了红挽的琴声,吵吵声更是让姑娘直了双眼,手捂着心口惊恐地看着我。
谁这么不开眼敢在君悦轩摔杯子卒瓦(ei)碗?这是活腻味了想找死,所以要砸九爷的场子争取早登极乐?我和孝颜哑然对视。
对面的窗关得死紧,什么也看不到。从一早儿坐在这里,就没见老九进过门,不知钱来是否应付得了。我和孝颜看了半天,还是决定过去瞅瞅,毕竟平日意言堂的麻烦都是老九帮忙摆平的,总要礼尚往来。安抚了红挽让解语陪着她,便拉着孝颜下了楼,直奔对门。
钱来病了……难怪这些跑堂的子都瞪大了眼睛站在楼上不敢上去。
寻着声音我站在往常惯用的雅间前,此时才听得真切,是老十在嚷,既如此该是他们兄弟都在,肯定不是来砸场子的流氓无赖。
我和孝颜无声笑笑转身欲走,却听到一声老四和老十三,我真的不想偷听他们兄弟的谈话,只是这几个字却害我脚上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走不掉,孝颜也瞪大了双眼支着耳朵在听。
他们的谈话其实没什么重,基本都是老十在大声叫着,偶尔听到老九的轻笑嘲讽。胤祯也在,有时会劝上两句让他十哥别急别气,倒是没有帮腔他四哥什么坏话。至于那个温润的八贝勒,轻声细语言简意赅,混在老十的声线下很难听清。
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个大概,康熙竟然派两个儿子跑去江南筹银子,只因去年灾害户部已然亏空,太子老十等人又曾经向户部借了不少,此时也被胤禛催着还钱。而这兄弟几人不还钱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存心给胤禛添乱。
一个阿哥每年的俸禄不算其它赏赐至少有五六千两,这个老十竟然还不够花,敢借五万两来挥霍。如果他不被康熙封爵,那就是他近十年的薪水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算计的。就算搁在现代可以去贷款分期还付,也不能这么不靠谱吧,他还真以为户部是自己家开的能随便支取?同是兄弟见天儿的腻着,为毛老九精明敛财狂打算盘的能力,他就一儿都没学到呢。
我拉着孝颜轻悄悄地离开,快速跑回意言堂交代解语带红挽回府,又去了万祥楼。
孝颜看我满手的银票,不理解的直摇头叹气,却仍是将万祥楼的盈利交给我。
还好,我们两个加起来有四家店在同时运营,银子很快还会滚回来。我将银票整理好用帕子包上,又回到君悦轩的雅间。
面对打开的房门还有我和孝颜,老十的大嗓门猛地停住噎在嘴里,兄弟四人皆有些愣。八贝勒微笑着站起身,老十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老九和胤祯笑眯眯地走过来。
“四嫂,十三弟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四哥和老十三不在这儿。”
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我也不是来干架的,对着招呼的胤禟笑笑,走到桌边将帕子轻放到老十面前,开口道:“知道你们四哥不在这儿,他人在哪儿我不知道,今日过来只有三句话,完我就走,不碍着你们兄弟聊天喝酒。”
老十伸手掀开帕子,看着一摞银票双眼圆睁,惊讶地看着我,“四嫂,你这是……”
我看着他咧嘴笑笑,依次看向兄弟四人,“第一句,四爷什么脾气什么禀性,你们做兄弟的该比我更了解。此次他是为皇阿玛办事,为朝廷办事,为百姓办事,若是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四位兄弟,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胤祯脸上有些不自在,低头笑了声才走过来看着我:“四嫂,您这话儿可就得见外了。”
我摇摇头坐在老十身边,指着桌上的银票,“第二句,这里有四万两,知道不够十弟的亏空,你且先拿着。我们认识了十四年,你的性子四嫂也知道,嗓门叫得比谁都大,却是隔夜便忘,只盼着这回,还是。”
不等老十反应我起身走到胤禟面前,才仰起头他已走到桌边坐下反过来扬头看我,害我失笑,“最后一句,帼色添香的盈利,我从未开口和你要过,现在,你拿一万两出来,把十弟的五万两给我凑齐了,我相信你当年的话现在还能作数。”
完拉着孝颜往门口走,胤禟追过来挡在门前低声道:“四嫂,你……”
“我什么?我这样做不对,我知道。因为皇阿玛要的是户部的欠款,谁欠的谁还。我更不应该在四爷辛辛苦苦为天下筹银子的时候,在背后拿自己的钱往里垫,不该拖他的后腿。可是我更知道,你们是他的兄弟,他再难他是四哥,这是命,他没办法选择,你们也是,所以你们别怪他。”
“四嫂。”老十大声叫着,抓着银票几步走过来,伸长了手臂直要推到我身上,“这银子我不能要,四嫂拿回去吧。爷是皇子是男人,哪儿能拿你女人家的钱,爷自己会想办法。”
“十弟客气了,都了你们是兄弟,哪儿能分得这么清楚。我是女人不假,可是对于银子这种身外之物,倒是从不计较,只要是该出的,为你出,我乐意。”
老十张着嘴还想争辩,胤禩摇着扇子走到他身边,向我着头浅浅地笑,“四嫂,老十的事有我们兄弟,四嫂不用担心。当日去救四嫂,也是我们兄弟应当应份的,四嫂不用放在心上。”
这个八贝勒,还真是厉害,我一字未提的事,倒让他得像是我为了报恩,这话儿要是让老十听了,还不得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更是收不得了。
我掩着嘴笑出声来,摇摇头仍是看着老十,“十弟,你觉得四嫂是为了还你们当日救命的情,才给你银子么?那我们这十几年的叔嫂可真是白处了。就算不顾及你们皇子的尊严男人的脸面,我还觉得自己的命没这么不值钱呢。”
胤禩唰的一声合了扇子,转身看向窗外,老十仍是捏着银票愣在那里。胤祯站在桌边看着,一手敲在桌面上,低了头不话。
孝颜扯着我的衣袖,声音不大却能让房里的人都听个清楚,“四嫂,咱走吧,既是不收还省了,反正此次四哥和十三爷去办差,应的是皇阿玛的旨,不还就是抗旨,总会有个法。你身子才好没多少日子,别再跟着瞎操心了。到时不止兄弟们不领情,四哥还得怪你,不准还会受了皇阿玛的责罚,不值当,没得让自己两面儿不是人。”
知道孝颜是在帮我,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十弟,这银票不管你用是不用,四嫂先搁在你这儿。我个女人家不比你九哥,挣体己钱确实不容易,你这大男人可得体恤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得还我才是。”
完,不再理会那四位爷是什么反应,我拉着孝颜走出房门,离开君悦轩。
☆、130.欲盖弥彰Ⅱ
三个月了,笑容都回来了,带着苏州分店一个月的盈利。她像是比出发前开心了很多,脸上笑意盈盈的很有成就感。看来古代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啊,可以暂时忘却感情的不如意。
可是,胤禛和胤祥还没有出现。
两个男人没有一个给家里写信的,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销声匿迹。
我和孝颜偶尔进宫请安,不敢多话更不敢问,德妃的关照依然,却也对两个儿子只字不提。
我们在两个府来回跑,两家店分别转,看着孩子照顾老婆做生意数银子,不停打发时间,以期忘记他们的不归。在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没有飞机火车,更没有私家侦探,做什么都会不方便,好在我们已经习惯,却仍是忍不住担心,每日愈重。
我没有再去过君悦轩,也没有去问老十是否用了那些银票,就像我的,只是给他,扔出去的银子泼出去的水,怎么用我绝对不管。对于康熙的旨意与此次筹银子的决心,他们该比我更明白,应该也会有所顾忌。
可是他这个没头没脑的大爷,竟然在自家府门前摆起摊子,想要变卖家底,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我不知道这是谁出的主意,只知道如果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让胤禛觉得难堪,害他在康熙面前难做,只能他们想偏了,因为到底是谁的面子被人扔在地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老十后来到意言堂找我,听笑容被她微笑着挡在门外。再后来,他脸色难堪地迈进了四贝勒府大门,拿着银票送到我手里。临走的时候,只银子已经还上了,让我不用再担心。我看着他的样子,只觉这个弟弟还真是憨得可爱,却再见不到他当日“爷”时的豪气干云。
到了十月中旬,胤祥的生日都过了,时隔他们离京近四个月,京城已经全面入冬。下了几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冷得厉害,比往年更甚。
院子里不停飘着大片的雪花,形状美好我们却没有心思去欣赏,也不再踩来踩去听那咯吱咯吱的美妙。我们抱着手炉并肩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两个身影。
红挽穿着厚厚的衣裳仍是蹲在地上堆雪人,弘晚站在一旁看着,竟是怎么也堆不起来。红挽急得直哭,叫着哥哥,弘晚就像弘晖那样走过去,心地拍着她的头,轻声安抚。姐弟两个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兄妹,弘晚比她高了不少,也更沉稳,像胤禛一样。
用了晚膳,哄着孩子睡了,我们两个女人便裹着厚厚的被子,缩在床上相互取暖,仍是瑟瑟发抖。
四个月的时间,该聊的东西早就了八百六十多遍,我们看着彼此,唯余轻声长叹。偶尔,还是会想起和丫头们围坐着玩三国杀的日子,会笑。偶尔,还是会想起八爷党的所做所为,会气。可是更多的,仍是想起那两个不知身在何方的自家男人。
这样的天气,即使是在温暖的南方,也会变得湿冷异常。而他们的行李中,我们不曾装上稍厚的衣物。
思念是一种病,在这个冬日,我和孝颜同时患上。
每日不分昼夜的漫天飞雪,没有让我们伤风感冒,只是心里隐隐地酸疼,交杂着深深的想念,迎风流泪。
好在,有这个多年的闺蜜与我相依相偎,我们的衷肠能够彼此体会。如果,哥与我同来这异世,是上天的眷顾,那么能够嫁给胤禛,就是无边的恩赐,而孝颜,却是我和哥求都求不来的意外之喜,让我们倍感珍惜与温暖。
我们就像是心有灵犀,在我感叹的同时,听见孝颜在轻声哼唱,“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她的声音有些抖,我抓着被子往她身上堆,靠在她肩上跟着声地唱。这样一首歌也许并不能充分表达我们苦苦思念的心情,却好过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我们身为皇子的福晋谁都无法改变,只能听天由命或是百忍成金,就像这段日子的等待。我们努力地告诉自己这就是人生,努力地融入体会从来不曾经历的封建王朝,却仍是忍不住该有的眼泪。
悲催啊……再叹一声:这就是人生!
我腾地跳下床忍着寒冷一路跑到厨房,取了两坛酒回来。我们两个便像曾经坐在酒吧里那样偎在床上,边喝酒边唱歌边边笑,就是不哭,宣泄心中对整个世界的无奈和不满。
我像是疯魔了一样将头抵在孝颜肩上,学着那段唱,道出自己的心声,“多久没有我爱你,多久没有拥抱我所爱的人,当这个世界不再那么美好,只有爱可以让他更好。我相信一切都来得及,别管那些纷纷扰扰,别让不开心的事停下了脚步,就怕你不就怕你不做,别让遗憾继续,一切都来得及。”
孝颜咯咯地笑,双手扶在我肩上将我推开些许,脸上微微泛着红,大眼睛眯起来调侃着,“你这个笨蛋,也有今天。”
“我就是这样,怎么样呢?你再怎么笑,我还是这副样子,痛并快乐着,我愿意。”
我们嘻嘻哈哈地笑,明明是两坛酒偏来回抢着一坛不停地喝,哼哼唧唧地唱着张震岳那些不羁的所谓情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记住那么多,曾经伴随我们成长的歌。就连我爱台妹都断断续续地让我们回忆起来,就像当年……只是我们变得很坏心,会把那两个女星的名字偷换成宋静竹和瓜疏影,然后就看着彼此嘿嘿地不停傻笑。
孝颜喝完了最后一滴,抓着酒坛仰躺在床上竟然扯了被子,嚣张地低声叫着,“胤祥,你这个坏蛋,再不回来,姑奶奶就休了你。”
我睁大眼睛趴跪在她身边,努力地看着她,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崇拜,因为她看着我的样子很是得意,“看什么?知道怕了吧?当着你我也这么,看你这回帮他还是帮我。姑奶奶我还真就不信了,四个月,整整四个月,天天都是我陪着你吃陪着你睡,你要还敢帮他,我连你一起打。”
“不帮了,不帮了,这回一定帮你,让他见鬼去,就算是鬼也让他只见男鬼,连女鬼的影子都摸不到。”我低声笑着把头枕在她肩上,讨好地笑,“你最好了,比那两个坏男人好多了,你若是男人,我就嫁你,和你过。”
“乱讲……你这么麻烦的女人,就算我是男人也不要你,我要我自己。你家四爷啊,那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傻了,才拿你当宝似的。”孝颜的脚踢到我身上,连声催着,“别和我你醉了啊,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许装醉。去,再去拿酒来,今儿咱来个不醉不归。”
从她身上爬起来,一阵冷风呼呼地从外面灌进来,我一手攥着自己的领口一手扯着她的衣领,使劲瞪着她低吼,“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不许你他坏话,他最聪明,最聪明。你再他我不给你酒喝,还把你轰到院子里去,让你挨饿受冻,不给你被子,而且以后都不帮你。”
孝颜没有理我,脑袋向床外歪着圆睁着大眼,我跟着她眯眼看向床边……站的人。
男的?还两个?这府里居然有下人敢推老娘的房门?作死啊!
我用力撑着床铺,想要站起来破口大骂,却眼看着自己快速离了孝颜的身边,伸手抓都来不及。孝颜也和我差不多吧,被另个家伙一把抱起来,转身就走。
我挥手胡乱打着,嗷嗷地叫,“你放开我,放开,把孝颜也放下。这是贝勒府,是四爷的贝勒府,谁放你们进来的。胤禛……胤禛……”
“爷还当你喝得醉了,心里没有爷了呢。”
咦?我停止挣扎连思想都瞬间停了。抱着我的人一身凉气,就连吹在我耳边的呼吸都有些凉意,害我从耳根一直冷到四肢百骸。
直到我被他压在自己的大床上,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回来了……又是连夜赶回?在我想他想得连泪都流不出来的夜里,在这个我难得喝酒的夜里,在我肆无忌惮发疯的夜里,被抓个正着。
“。”
看着眼前的面孔,瘦了,可还是让我觉得那么好看。
他的双手冰凉,从里衣下面贴到我腰上,吓得我差从床上跳起来,却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想起刚才他的单音节,我困惑地看着他的眼睛,“什么?”
没有回应,我只好猜着试图让他满意,“你回来了,欢迎回家,你瘦了,辛苦了,我很想你,非常想……”
他的眼睛从冰冷渐渐有了温度,只是我每一句他的手就往上挪一分,更加用力。贴在我也是冰冷的身上,一温热都感觉不到,却奇异地让我全身紧绷,感受他的手掌。那双有着修长手指的双手,摩娑在我身上,竟有些蹭疼了我。许是他长时间骑马抓着缰绳,磨出了很多茧吧。
他的头低下来,冰凉的鼻尖轻轻扫着我的脸颊,声音很低很轻,“不对。”
我努力地集中精神想着他的话,不对么?那我该什么?刚才他是自己开门走进来的,不会连我和孝颜的墙根儿也要偷听吧。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男人真是没药可救了!
想着我和孝颜的疯言疯语,我试探地,“你最聪明,天下第一。”
胤禛竟然看着我低声笑起来,深刻的五官有型的棱角此时被他笑得全然放松,让我看得张口结舌难以相信。
他的脸贴着我的滑到我耳边,唇贴在上面,呼出难得的热气,“醉了?”
我摇摇头,本来真的有些醉了,此时也被他吓醒了。否认之后才想起来,不好解释自己装醉胡言乱语的坏行为,只好再。
“没醉就好。”胤禛的嗓音里带着笑,这好像是他头一回偷听之后对我如此宽容,这么多话。
我努力咬着嘴唇,忍着即将叫出口的□□,却怎么也无法再集中精神。如果他的手和嘴动得不是那么快,哪怕稍微再慢一,也许我还能再多回想一下,当初是个什么情况。在他这样气势汹汹地把我抓回房以后,我还是有些恐惧的,急需要过往的经验来分享借鉴。
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此时此刻,我确定,他绝对是典型的射手座,那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兽的家伙,用他聪明的人脑袋试图掌控一下,包括我。
我不知道他在惩罚我还是他自己,火热的唇燃任何他想燃的方寸,可是任我怎么抓他的头,偏就不肯吻我。黑得似墨的瞳孔紧盯着我,双手肆意游走,害我几乎抓狂的想要一口咬死他,偏**辣地抵在我身上动也不动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到无法分辨,根本不像是拒绝,却仍是强忍着开了口,“你赶路回来该是累了,早……睡吧。”
胤禛看着我唇角微挑,手臂钻到我腰下紧紧缠住,一个翻身我已趴在他身上。吓得我用手扶住他光滑的肩膀,却已疼得忍不住掉下泪来,憋住嘴里的尖叫伏在他精瘦的胸前,不敢再动。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双手按在我身后轻轻抚摸。身体里的燥热越燃越炽,竟浮了层薄汗,混合着空气中的冰冷气息,让我开始颤抖起来。
一条被子盖在我后背,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与我的急促呼吸不相上下,却是声声入耳,“陪你吃陪你睡。”
不是疑问句而是有些讽刺的客观陈述,表达了清晰的隐意,我听明白了。我暗骂自己是个笨蛋,怎么会忘了他的心眼儿,现在竟连个不着调的女人都不肯放过。气恼得什么都忘了,扶着他肩膀想要爬下去,却被他一把摁住,猛地动起来。
我忍了许久的失声哀号终于变成无尽的低吟呜咽,只能不断哼着他的名字,接受他的给予。推不开也不想再躲,紧紧地纠缠在他身上。
“。”胤禛突然停住,双手交握住我的腰往上提,唇就在我的嘴边,鼻尖相碰,微眯的双眼里那颗黑色的瞳孔不断收缩扩大,紧盯着我的眼睛。
大口地喘着气,实在想不出他要听什么,那两片薄薄的唇缓慢地动,我看着它出了几个字,“现在,我相信,还来得及。”
在这个时候,我的眼前身下是正在亲热缠绵的男人,可是脑子里却快速闪过无数的画面,混乱,却瞬间清明。我像是傻了一样地看着他,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心眼纠结别扭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他不止是个愿意给予的男人,更像是无限索要的男孩,用尽一切手段的让我舒服让我痛苦,都只为了那一句。
我和他一样,相信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他愿意听,我就会,到累也不会停,可以一直到生命完结的那一天。
我的手上沾了他身上的汗湿,从肩膀抚到他的脖子再一直滑到脸上,贴住他的耳朵。将头再低寸许双唇相抵,他没有再避开我,眼睛直勾勾地锁住我的视线。
“胤禛,我爱你,只爱你。”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得见,因为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贴着他的唇用心在。
腰上的手掌轻柔地滑过我的背,贴在我的肩胛上,跪在他身体两侧的腿随着他的翻动挂在他腰后。我再次躺在床上,得到他似是奖赏的吻,一个在外人看来冷得像冰的男人,所能给予的最炽热的吻。两道不同的喘息终是缠成一份,紧密不分。
我仍是盯着他的眼睛,手掌仍是贴在他的耳边,仍是只听见他那声似是呢喃的“月儿”,也能让我感到独属于他的最深的情意。
就这样吧,他喜欢听我也是一样,我承认自己很q,但我能让自己过得开心。
四个月了,终是能再枕在他的肩上,感受这个冬天难得的温暖。
闭了眼睛,手掌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能够感到他心跳的节奏。耳边传来他的如诉低语,“月儿,生辰快乐。”
☆、131.欲盖弥彰Ⅲ
曾经,我无数次的担心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太过辛苦,会不会挨饿受冻,甚至担心他的身体,却从未想过他在外面的四个月会不会因为寂寞去找别的女人。现在看来,好像……还不错。
一个曾经因为看到我生孩子,因为心爱的嫡长子离世,都能自制隐忍几个月的男人,还是值得信赖的。
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女人们,我知道,自己有时真的太过于q了些,因为家花,仍是被我排除在外。
这似乎已经是我不能再低的,底限。
胤禛回来了,高兴的不止我一个人,家里每个人都喜上眉梢。不管是儿女还是新旧主子,或是那些多少有些惧怕他严肃面孔的下人。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爷,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对此我表示强烈不满。
他在府里歇了一整天,陪我过了个所谓的生日,我却有些怨念,因为自己已经7岁“高龄”了。在现代社会中,这正是职业女性最闪耀的年华,不管是对工作还是对男人,都可以是她们最宝贵的黄金岁月。可是换作这00年前的康熙王朝,比起那些幼.齿得可以做我女儿的老婆们,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地老了。
跟着他进了宫,在德妃的永和宫门前,我遇到了前天夜里同样惨遭毒手的孝颜,我们两个更有惺惺相惜的理由。好在大冬天裹得严实,谁也看不出什么,只能用她当日关于姑娘的理论,看着她那辛苦的走路姿势,我才忍不住笑。
她气愤地咬着牙声对我:“这就是典型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跟着你家四爷,就没见学好。”
我对天发誓此事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有任何怒气都要对着那正主去发,拿出想要休了他的气势,必定手到擒来。作为同样的受害者,她不应该殃及无辜,要枪口一致对外才行。而且旁观者从来都未必清,因为事不关已,所以不要再来和我申诉。
她就傻乎乎地看着我嘻嘻笑,看来,胤祥到底学了我家男人的红还是黑,只有孝颜自己知道,典型性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无耻行径。
康熙似乎对他们此次的办差很满意,竟然带着兄弟二人一起来了永和宫用午膳。德妃很开心,却仍是笑得很浅,摆出一副荣宠不惊的样子。好在胤祯又被她提早放回府去,不然我不知道这三兄弟若是碰了面,得有多尴尬。
我和孝颜低着头心地吃,听着他们男人的聊天不敢搭话,只装作没有听见。所以在康熙叫了我两次之后才反应过来,忙起身跪在地上。
“这丫头,朕是叫你,又没让你跪,起来回话。”
我声应着站起身,仍是低着头,听见康熙问:“此次老四和老十三去江南,你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吗?”
“回皇阿玛话,四爷和十三爷没有过,臣媳原是不知。后来无意听,才知道的。”
“无意……”康熙的声音顿了顿才又响起来,“你听了,做了什么?”
我斟酌着他是否在数我的罪行,貌似我也没犯什么错,便仍是站直身子低头回道:“回皇阿玛话,臣媳送了四万两给十弟,只是十弟已经还给臣媳了。”
我能感觉到除了孝颜大家都在看我,不算冷的屋子里霎时让我觉得像踩在冰窟里,可是后背的汗落了一层又一层。康熙到底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只是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胤禛,让他老爹一抖出来,又成了我在瞒他,愁人啊。
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铺直述,“哦,没想到几间意言堂,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生意不错嘛。既如此,明知老四他们在为户部筹银子,怎么只给老十送,不捐一些呢?”
我心里咚咚狂跳,忙跪在地上清晰回话,“皇阿玛得是,是臣媳疏忽了,当日只是无意听见,并不知事情原委,因着一时心急,怕十弟还不上银子,四爷难做,所以才大着胆子送了四万两。今日回府便交给四爷,分文不少。”
不知是谁咳了一声,估计是康熙吧,除了他谁都得忍着。
只是这个皇帝也太坏了,我一个女人挣钱容易嘛,给完子给老子,还得供养朝廷,我还连个官位都没有,只是个皇子贝勒的福晋,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生意,合着全是为了他们老爱家服务,真是不做也罢。
“起来吧。”康熙该是满意了吧,听见无端端户部又多了四万两,搁谁谁都高兴。
我坐回椅子里仍是心翼翼,他居然还不放过我,满屋的低气压啊,让我痛不欲生。
“银子倒是赚了不少,只是这规矩,你懂么?别让人你仗着老四,坏了他的名声。”
什么意思?做生意的规矩?我想了想才看着他的脸色心回着,“回皇阿玛话,那店……另有老板,与臣媳和四爷无关。规矩的事,皇阿玛商税么?都按规矩交了。就连火耗、并平、平余、饭食银、心红纸张,还有什么衣银船银,从没有落过。意言堂是正经生意。”
康熙眼睛微眯看着我,又看了看他身边坐的胤禛,摇摇头又了,“朕还真是把你给看轻了。”
这种话不好接,什么都是错,我只好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饭碗,有些担心自己这嫡福晋的饭碗别是保不住了。
德妃见康熙不再话,忙着招呼用膳,胤禛和胤祥又了些途中见闻,一餐饭才这样熬过去。皇帝不好伺候,皇家饭不容易吃……不比当年的南巡,那才叫家宴呢。
出了宫门我才想起来,为毛康熙只我的意言堂,关于胤祥的万祥楼却只字不提?我不信他不知道,只能真是儿子媳妇不同命,谁亲谁疏立见分晓,狡猾得很。另外,他当着胤禛的面儿提起意言堂,是不是……摆明了知道我和他儿子了弘晖的事?纠结啊……他这一句藏十句的,到底在想什么,我真的猜不准。
胤禛拿着我的银票,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放在桌上走出书房。关于老十关于离京办差关于意言堂,一句话也没,更没有像康熙那样问我半个字。
这是信任我?
我知道,对于他这种性格,想知道的答案通常会用自己的方法弄清楚,不可能向我问什么,可是这种感觉很不好,让我郁闷。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门,想要找个机会解释,却撞在他突然停住脚步的背上。胤禛回身低头看我,我捂着酸疼的鼻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流,抬眼看他时瞥见三合院里正在踢键子的祈筝和暮汐,穿着浅浅粉白的衣裙。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下人扫得很干净,只有屋树梢还留有白雪曾经造访的痕迹,映着两只粉蝶似的女孩,伴有阳光明媚。再加上红挽在后院练琴的声音,近半年的时间,简单的曲调已经让她弹得很流畅了,丫头很有天分。
这种情景还是很好看的,像是一幅画,活灵活现。
难怪他会停住观看,搁我也会。
两个女孩子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扔下键子冲着我们原地福身,声音里有仍未褪去的娇气,“奴婢给四爷、福晋请安,四爷、福晋吉祥。”
胤禛收回包在我手上的手掌,转头看过去,声音仍是低沉,“起来吧。”
看着她们捡了键子牵着手跑回同一个房间,眼睛里闪着笑的样子,我恍惚觉得这府里又多了两个女儿似的。只是不知在胤禛眼中,是个什么情况。
走回自己的院,地面上也是干净,只有墙根底下并排的雪人还留在那儿,已经有慢慢融化的迹象。红挽当日没有堆起来,却在昨天胤禛回来之后帮着她码了一排,可是没有人再在上面打胭脂。红挽的嘴有些瘪,还是弘晚学着弘晖的样子,让那个雪人变得脸粉红,她才又笑起来。
孩子的心思总是很单纯,有时会很想念某些人,有时又会一都想不到,不像成年人总是自寻烦恼,比如我。
我每个月最期盼的,就是从杭州分店寄回的账薄,因为里面会夹着弘晖的书信,可是每个月总是很长,让我等得心焦。
胤禛蹲在红挽身边,看着她的手抚在琴上,认真听了一会儿抬头对我:“你得对,女儿像阿玛。”
那是因为解语教得比他好!我真想如此大喊一声,再顺便敲破他的脑袋。
只是,他不是不和我话么?刚才的银票都扔在桌子上了,出门也不理我,还看着两个老婆发呆害我撞疼了鼻子。这会儿竟然有心情戏弄我?
琴音停了,解语抱着琴回了房,红挽凑到胤禛身前伸长了细的胳膊挂在他脖子上,身子直往他怀里拱,甜腻腻地笑,“阿玛,挽儿弹得好么?”
胤禛似是沉吟,歪着头看她,双臂一收将红挽抱起来,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我,“比你额娘弹得好。”
红挽没心没肺地笑,捂着嘴眼睛晶亮,转脸赖在她阿玛脖子上咯咯地笑着出一句让我几乎跳脚的话,“额娘最笨了。”
还好,我还没疯胤禛的反应比我快,晃着怀里的红挽皱眉问,“从哪儿学的?”
红挽有些愣,瘪着嘴像是要哭,扯着胤禛的衣领喃喃地:“皇玛法的,弘晚也听见了。”
这就是当朝皇帝,这就是做爷爷的人,这就是典型的为老不尊!气死我了……
可是我居然气笑了,因为红挽很不怕死,见她阿玛没有要罚她的意思,又出一句更让人惊讶的话来,“皇玛法还,阿玛比额娘还笨。”
我掩着嘴在笑,看到胤禛瞪我,忙忍着笑接过红挽,轻声哄着,“还有呢?你皇玛法还什么了?没谁聪明?”
红挽心地看着胤禛的脸色,趴在我肩上细声细气的回答,满是女孩的虚荣,“皇玛法,咱家最聪明的就是挽儿了。”
连个五岁的女孩都骗,唉……这样会给自己找乐儿的皇帝,我还能什么!
“对,挽儿最聪明了,怎么可能像阿玛呢。”我抱着红挽一路笑着进了屋,留她那个笨阿玛独自站在院子里。
让他高兴,让他臭美,让他自鸣得意打击我,让他自我感觉良好去。
☆、132.不自我先
康熙45年
你在身边时,你是一切,当你不在时,一切是你。
曾经看到这句话时,总会嘲笑那个出此话的白痴女人,丢了全女性的脸面。现在才深刻体会到,这叫感情,或是爱。
虽然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仍是有事可忙,府里店里两边跑,却仍是挥不掉脑子里徘徊的身影。现如今他整日守在我身边了,更明白,他真的已经是我的一切,不可分割,再也改变不了。
弘晖的信仍是按月收到,仍是夹在账薄里。我每每带回交给胤禛,他只是安静地看,再无声地还给我,从来不多一句。那份理所当然总会让我心疼又愧疚,可他总是坚持,也从不主动与我提起弘晖。但我相信,他是儿子的阿玛,必然有自己最妥善的安排,一定。
弘晖的字越来越好,看得出来他练得认真,写得越发像他阿玛,字里行间的成熟与贴心展露无疑。只有在提起那个女孩沉香的时候,才会看得出他孩子的一面。他会像当年记录弟弟妹妹的成长一般,把沉香的一一滴写在信里让我知晓,仿佛可以看到那个姑娘的日子过得多幸福又快乐。
这算不算是老天对他的补偿,少离家,身边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却让他在那个风景如画的江南闲适生活,还有一个可爱的生命为他带来丝丝温暖。
我亲手做了两件衣裳,在去年岁末着人给他带去,希望他和沉香能在过年的时候穿上。让他知道远在京城的额娘,很想他。
胤禛看到我总是坐在桌边就着烛光不停地穿针引线,会吹熄蜡烛要我休息,我急得想要解释,他就白天再做,不急。白天,我努力地赶制,他会靠在软塌上看书,偶尔上一句弘晚又长高了,我就把袍摆再添得长一些。隔些日子他又会今年的冬天很冷,我便把衣裳再添厚些。
等我终于将衣裳做好,心地用布包好,准备装进盒子里时,他就递来一本册子,里面满是他抄的诗文经文,还有评注。
原来,我不他也明白。
只可惜,弘晖的回信他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因为才刚进入二月,他就跟着康熙去巡视畿甸。此次,除了常随着康熙出巡的兄弟几人,竟然还有老九。笑容便在对门而立的两家店来回忙,像个真正的老板一样,很有商场女强人的风范。
意言堂的生意还是很好,我却不想再让笑容奔波,关于开分店的事,也许可以暂停,或是交给别人去做。当年的丫头已经变成了0岁的大姑娘,虽然在我看来仍是年轻,做起事来却老练沉稳,更是懂得培养新人的道理。店里一水儿的年轻姑娘和伙,被她调.教得很好,完全可以帮忙,不再需要她亲自跑来跑去。至于如果要开分店,新址选在哪里,我也不再过问,由她安排我很放心。
胤禛不在的日子,府里的女人们仍是按着规矩每日来给我请安,好像是从我去年病好之后,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他,这叫规矩,她们都该守规矩。
看着手里的白色蜀锦,我笑自己变成了织女,也笑自己太过没心没肺。我仍是在努力的赶制,只是这一次不为弘晖不为胤祥,为了那个明明喜欢话却把自己憋到死的别扭男人。
自从看到我给弘晖做衣裳,他会装作不经意的提起胤祥大婚时那身黑色的西式礼服,偶尔提起孝颜那红色有着长长拖尾的婚纱,还会找出不知被他藏在哪儿的当年那个黑红色双面荷包。我从他眼底看不到类似女人的哀怨,却能嗅到一股隐隐的酸味。
嫁给他快十五年了,除了荷包,我竟然没有为他缝过一件衣裳。
其实真的不怪我,因为我本身并不精于此,即使是在现代,也只会在夏天给自己车几条贴身的吊带裙。至于刺绣还是时候被妈妈逼着学的,我的手艺甚至还会被她取笑不如笑言那个男孩子绣的精细。
对此,我很无奈,只能时代改变人,如此悠闲的古代生活更是。
那一匹匹各色的云锦宋锦让我几乎挑花了眼,他平日喜欢穿深色的,可以选黑蓝绿褐。可是我脑子里却猛地跳出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系着红色腰带的身影,骑在夜时背上,很帅。
李福给我依次介绍几匹白色的织锦有何不同,其中竟然有四川蜀锦,上面绣着极淡雅的银色忍冬卷草纹,适合他。
算着他回来的日子,我没日没夜的赶,衣裳总算做好了,就连腰带、荷包和玉佩的绦子都各做了一份配套的,还请意言堂的师傅做了帽子、靴子,却没见他回来。
也不知康熙是不是巡得爽了,带着五个儿子直奔河北省玩去了,唉……我努力想着,貌似这个时代,河北省是叫直隶。
祈筝和暮汐很有些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黏乎劲儿,总会在院子里看到两个姑娘笑笑,或是拉着手同时来给我请安。这样的女孩很纯真,心思简单,我看着她们总会想当年。那时的兰思和宋氏,若是也如此,恐怕我会多待见她们一些,就像现在的我对待这两个姑娘。
或是,我变了?
变得更能接受胤禛的女人,不管她们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如此?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将来还会有进门的年,她会得宠吧,会不会侍宠而骄?只怕真到那个时候,我才能知晓。至少现在,这两个女孩子还是很对我的脾气。
偶尔闲得无聊,我也会坐在院子里和她们一起话,或是听着她们无忧无虑的笑,好像自己也变回到那个纯真的年代,让自己放松。
祈筝是个精力旺盛的女孩,总有不完的话,笑个不停,一个键子都能让她开心一下午。
暮汐和原先想象的不同,看起来很冷,聊起天来却很热闹,笑声总会从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轻快地溢出来。
她们没有读过很多书,却很容易满足。用她们的话来,能够进宫伺候德妃,能够嫁给四爷,能够安静地住在自己的房间里,能够偶尔地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能够每个月拿到月银,能够不被别的女人或是下人欺负,就是快乐。
听着她们没有心计的话,我很想笑,也真的笑了。两个女孩便直直地看着我,好像我的笑与她们的不一样。我再笑着解释没什么,只是觉得她们俩很可爱,和她们“年轻真好”。
天气渐暖,兰思也会带着淑慎到院子里消磨时间,11岁的女孩子已经漂亮得晃我的眼睛,亭亭玉立,也许过两年就该嫁人了吧。对于这个真心对弘晖好,把他当弟弟疼的姑娘,我非常喜欢,哪怕她不是我亲生的。我永远记得出殡那天,她跪在院门外嘤嘤啜泣的娇身影,我会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疼爱。
兰思也会坐在我们身边,却只顾低头绣着花样子,安静地好像不存在。当我看过去时,她又会适时地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眸子望着我,让我看见她虽浅却明显温暖的笑。这么多年,我变了,她也变了,即使我们不可能更亲近,却也不再彼此伤害,变成家人一样的存在。
她的儿子弘昀和弘晚一起跟着师傅学习课业,同样的安静不多话,师傅对他们两个都很满意,总会夸他们聪明。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兰思才会变得更享受生活,不再像过去那样别扭吧。
在洒满阳光的贝勒府,没有贝勒的日子,就像这温暖的春天,舒服,却也伴着阵阵微凉的清风。
宋氏,很少出现,若不是她每日请安,我常常会生出种错觉,她是否不在这座府里。
在我的弘晖被送走之后,虽是仍安然地活在这个世上,我却能深刻体会她当年女儿夭折的痛苦。那样的痛苦,会彻底地改变一个人,不管是变好或是变坏,一切皆有可能。也许她的本性如此,从来不曾改变,只是在这个大家都在不断变化的时候,她的不变,显得有些突兀。
三月初,苏太医又来了府里,因为宋氏有孕了,就像胤祥府里的疏影一样,都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好在,孝颜也变了,她不再哭不再扯着我申诉,我们都变得默然接受。就像是我们喝了酒在歌里唱的,对我们来宋静竹和瓜疏影什么也不算,她们就只是胤禛和胤祥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就这么简单。
有了身孕的宋氏,终是变了,开始出门走动,会与我们一起坐在院子里。唇边带着满足的笑,听我们聊天的时候,会心地轻抚仍是纤细的腰腹。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她一儿都没变,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胤禛进门的时候,没有人来通报,所以我们仍是那样齐整的坐在院子里,着,笑着,晒着太阳。他的表情有些愣,看着我们分别从石凳上站起来又齐齐地福身请安,然后再若无其事的让我们起来。
女人的自觉性远比那些当官的男人更好,此时就是这样。请过安的女人们全都回了自己的房,脚步既轻且慢,直到只剩我们两个面对面的站着,他身后的高无庸才闪身离开。
我告诉他府里一切皆好,从他的眼中我能看到他相信。实话,我自己也觉得,现在府里的氛围比他走之前还要好,我享受着让自己自豪的成就感。其实,女人的心虽然很,却比男人更容易满足,只要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就给她们什么。
也许,胤禛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适时的给了宋氏一个期待已久的孩子。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太多,那是一个属于男人的世界,他们你争我夺你死我活的时候,我进不去,也无心参与。我只希望能为我遮风挡雨的家,不要再变,此时此刻,刚刚好。
胤禛从背后揽住我的腰,轻轻地蹭着我的脸颊,有些扎。我转过身,将倒好的茶递上去,看到他唇边、下巴上冒出来的胡碴。
快要8岁的男人……以前看到大爷的胡子,我总会觉得脏兮兮的,还曾庆幸胤禛没有。现在看来,即使眼前这个男人真的留了胡子,也会很干净很好看。反正我喜欢熟男型,要an,我相信他是,而且是那种即使老了,也依然干净的类型。
手指被他包在掌心里,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正摸着那些扎手的胡碴发呆。
他看着我,轻声着,“等会儿沐浴的时候会刮掉。”
我挑着眉研究他的神情,试探地:“你若是想要蓄须,不用管我。”
“过两年再。”胤禛完圈着我坐在椅子上,从上到下地看我,眉头微微皱起,“你看起来太,我若蓄了须,扎你倒是不怕,就怕你得嫌弃我老了。”
这男人出门一趟,回来竟然变了个人!他这是夸我呢还是什么意思?也太会幽默了吧。难道我还没,他已经提前知道宋氏有了身孕,怕我别扭先来给我颗糖吃?
后来问了胤祥我才知道,古代男人若是家中父亲健在,是不许留胡子的,除非超过0岁才行。
我觉得,胤禛充分遗传了他爹的狡猾,甚至更为高明。因为康熙总是用狡猾来伤害我幼的心灵,而他,却让我明知被哄骗,仍会开心。
☆、133.不自我先Ⅱ
不得不,胤禛是个怎么也喂不胖的人,个子很高肩也够宽,加上瘦腰窄臀,是个很好的衣架子。若是把他丢到现代,即使什么也不会做,还能靠这副皮相混口饭吃,肯定饿不死。当然,我相信,即使真到了那个他所不了解可能也无法理解的现代,以他的智商还是能够很快适应。
我的辛苦没有白费,白色的长袍,系上红色的腰带,荷包、玉佩、帽子、靴子,一个都不能少。
我以手支着下巴,靠在桌边歪着脑袋看着。沐浴过后的胤禛,整个人都清爽了,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更胜当年。难怪古代女人喜欢亲手做衣裳给男人,一是闲的,二嘛,心情真的会不一样,成就感大大滴。
胤禛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抚过荷包和玉佩上大红色的崭新绦子,抬眼看向我,竟然瞅不出一丝喜色。
哪儿出问题了?起身走到他跟前,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圈,尺寸合身颜色很正,我觉得很好啊。如果一定要出哪儿有缺陷,便是我做得少了,连他的里衣神马的都不该放过,让他变成里里外外无一不是我的!这样,就算以后闹个别扭什么的,他要是敢负气出门,我就让他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脱干净再走。
低下头拢眉看着他的腰带,我不禁撅了嘴暗自叹气,为什么早想不到呢,真笨。而且更严重的问题是,他没有表现出开心得意,让我更是不爽。
本来,还想再给他别的惊喜,现在看来……我伸手向他腰间抓去,扯着红色的腰带就往下拽。
“做什么?”胤禛抓住我的双手,一手扣住我的两只手腕,另一手扯着腰带往身后塞,急急地问。
我挣着他的钳制,不知怎么就觉得委屈起来,咬着唇别扭地:“不好看,你不要穿了。”
“谁的。”胤禛的手捏在我下巴上,让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你,你的,你嘴上没,心里了。你都没有开心,不笑也就罢了,居然连个表情都不给我,害我白白辛苦了一个月的时间。以后……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做东西了,什么也不给你做。”
胤禛眉头紧皱,很快又放松下来舒了口气,拉着我靠在他肩上,才松开我的手腕揽住我,“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很开心……”
我有晕,没有注意他后来又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很急,不像是我。仿佛,前些日子的安静平和乃至快乐,一瞬间都成了假象。对于那些我以为已经接受的东西,也并非真的全不在意。
现在,靠着他才真的踏实下来。
怎么会这样误会他呢,这件衣裳明明是他自己想要的,又怎么可能嫌弃。他平时就经常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开不开心都得用心体会,我怎么就急躁得对他乱发脾气呢。
胸口闷闷地疼,像是有人在不停敲打,疼得我喘不上气来。用身子挡住双手,轻轻地揉用力按压,仍是疼得厉害。
胤禛的头弯在我脸旁,轻声询问,“怎么了?”
我勉强笑笑,轻轻攥着他的腰带,忍着疼声回着,“没事。下回若是开心,早,别害我担心。要不,真的不理你了。”
他的手掌轻抚在我背上,唇贴在我耳边,能听到他低沉的笑声,“比挽儿还别扭。”
“才没有。”我别扭地把脸蹭在他胸前柔软丝滑的衣料上,手臂环在他腰后,“一去就一个多月,可是回来了,累么?坐下歇歇。”
我想起那个惊喜,忙站直身子拉着他坐到古筝边的圆凳上,看到他微挑的眉毛,不相信的眼神,便装作没有看到,认真地:“爷了,我是个没天分的,可是,这曲子也练了很久,现在借着这衣裳一并送你。”
胤禛的表情已经变成完全的不相信了,我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从来就没好好教过我,所以在他心里,绝对不信我能弹出什么曲子来。
可是,咱有解语,有孝颜,再不济还有挽儿,难道还怕学不会吗?真当我没有天分啊,笨蛋!
想当年……哦,这个当年扯得有些远,一下往后扯了近三百年。那个时候,我抱着哥的吉他,可是不假人手的自己调好了弦,照着琴谱一下午学会了两首歌。虽然很快就没了那三分钟的热度,再没碰过,那也明咱的乐器天分,大大的有!
不再理会身边那个发愣的男人,我深吸口气双手抚在弦上,拨出前奏,一串琴声立时响在室内。
跟着琴音,我轻轻地唱,“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羽毛扇遥指千军阵锦缎裁几寸,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红烛枕五月花叶深六月杏花村,红酥手青丝万千根姻缘多一分,等残阳照孤影,牡丹染铜樽,满城牧笛声,伊人倚门望君踏归程……”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君可见,牡丹开一生有人为你等。
君可见,刺绣又一针有人为你疼,君可见,夏雨秋风有人为你等。
一曲蜀绣,一块蜀锦,织就一袭白衣。刻在我心底的爱,情针意线绣不尽,他可懂?
胤禛的手环在我腰上,胸膛贴在我背后,下巴轻抵我的肩头,眼里终是凝了丝笑意。
很累,可是难得能把练了这么久的歌弹唱给他听,换了他一个笑。我学着红挽的样子,回身圈住他的脖子,忍了忍还是很不知羞地往他身上腻过去,有些微喘地讨着夸奖,“我弹得好么?”
胤禛的嘴角明显弯起来,忍着笑四下张望,才盯着我装作不解地,“你把挽儿藏哪儿了?要是闭着眼,再加上声阿玛,我还当她在缠着我。”
切……这个男人十二分的不诚实。手都探到我衣摆里了,还装成是抱着女儿?鬼才信!
按住衣摆里轻轻摩娑的手掌,凑到他耳边,“叫你阿玛?你肯应,皇阿玛也不应。”
原就有些闷的胸口猛地一疼,竟被他温热的手掌紧紧贴上一把握住,呼吸热热地打在耳上,虽是低斥听起来却是另一番滋味,“没规矩,这话儿也能玩笑。”
酥麻从耳迹胸前迅速传遍全身,却击得我真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将脸埋在他肩上,虚弱地央求,“胤禛,我知道规矩,也不会出去乱话给你惹麻烦。我……想休息会儿。”
耳边隐约是他的低笑声,温热的呼吸变成湿滑,沿着脖子一路向下。我抓着他的衣襟却用不上力气,只得轻轻扯着,“胤禛,不是……”
他抬眼看了看我,很快抽出手将我抱起走到床边放下,覆上被子又仔细地掖好了被角,才俯下身对我轻声道:“你先躺会儿,我叫高无庸去请太医。”
“别。”我拉着他袖子,忍着阵阵地疼,感觉身上已开始发汗,忙推着他手臂急急地催促,“我休息会儿就好了,你先去吧,去看看挽儿和弘晚,他们两个都很想你。弘晖的信在老地方,你自己去取了看。还有,再……再去看看宋氏,她有了身……”
“别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我哪儿也不去,看着你睡。”胤禛截断我的话,声音仍是很轻,却有着我不能左右的坚定。
那身有着极浅银色忍冬花草的蜀锦,晃在我眼前。白色的盘扣是我一颗颗缠的,玉佩上鲜艳的红色绦子也是我一丝一线缠的,此时,竟和他那一声声的月儿紧紧纠缠住我的呼吸。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有绳子勒在我的脖子上,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不断撞着某块缺口,脑子也昏昏沉沉。隐约听见两个男人的话声,睁了眼睛去看,他还真把苏太医给请来了。
“四爷,福晋去年患病时,苏某一再调理,已见成效。只是,入冬时那几场大雪,怕是寒邪侵攻体内,日积月累再加上休息不足,导致福晋如今的肺气不宣,此其一。第二,便还是肝郁气滞,此乃与心病有关,时间久了也会导致呼吸不畅,还会有气短无力的症状。这两样病症加在一起,需要时间静心调养,苏某开个方子,让福晋服用一段时日会有好转。再写个药粥方交到厨下,让福晋每日食用,有益无害。另外,四爷还是让福晋多休息,不要太过操劳才好。”
我听得头晕脑胀,怎么听都觉得苏太医像是路边茶馆里的书先生,类似于惊堂木一拍,先吓我个半死,然后长嘘一声“咱上回书到”,啪啦啪啦一长串,待言归正传时,话锋猛地一转立刻就来宣判我的无期徒刑。
闭上眼心中长叹,我不想躺在床上等死……
“好,有劳苏太医了。”
我听见胤禛的话忙又睁眼去看,苏太医还没走,竟然给我缓刑了,“四爷,苏某再嘱一句,福晋这病不能总是躺在床上,久卧会影响呼吸,对养病没有好处。若是天气好,还是要让福晋到院子里走动走动,精神才会好。”
胤禛头,叫了眉妩跟苏太医去拿方子,站在椅子旁边愣了会儿才转向我,见我正在看他,快步走过来坐在床边。
我的手从被子下钻出去握在他有些凉的手背上,歉意地笑笑,“别听苏太医乱讲,他年纪大了,看正常人都觉得有病,何况你板着脸一直盯着他,他更不晓得自己在什么了。”
胤禛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反握住我的手用被子盖上,手臂撑在枕边俯身看我,声音里竟有些愧疚的味道,“我该早些回来的,不该让你给我缝衣,不该让你管着府里那些事……”
身体的不适让我莫名委屈,尚能勉强忍住,可是他的话还有脸上那份心疼,害我怎么也控制不了心里的酸,努力地提高音量打断他的话,“胡!不许你这么……你跟着皇阿玛出门就放心的去,府里不会有事,只管办好你的差就是。这衣裳早该做给你的,是我自己马虎给忘了,你也没有怪我。我喜欢看你穿着,以后还要为你做,让你穿的都是我亲手做的……你不让我管了,准备让哪个去管?兰思?宋氏?还是新进……”
我急得一口气顺不上来,捂着胸口死命地摁着,胤禛立刻转坐到床头,扶着我坐起来靠在他身上,手掌不停抚着我后背,连声解释,“谁也不是,我自己来管,不会交给别人。”
我努力地让自己深呼吸,等那阵难受缓下去,才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委屈地哭出来,“胤禛,我……总是给你添麻烦,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不想生病,不想害你担心。”
“不会的,苏太医了会好的,过些天就好了。这回,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守着你,陪你把身体养好。”
☆、134.不自我先Ⅲ-胤禛番外
我,是让兄弟们艳羡的四贝勒。
一天之内同娶两名新格格入府,貌似还真是所有兄弟中头一个被皇阿玛如此“眷顾”的皇子。可是他们谁又知道,我穿着那身该死的喜服坐了一夜。
就像现在,我已经又在书房坐了一天一夜,谁知道!
我的嫡长子殇了,寄予我满怀希望的嫡长子——弘晖。他是我与月儿的孩子,才八岁,我还没有把我会的通通教给他,让他长大,并接受我想给他的属于我的所有荣耀,就早早的去了。而在那个时候,我竟然没能守在他们母子身边,让他们独自煎熬忍受生离死别的痛苦。只因我是四贝勒,是皇阿玛的儿子,不管何时何地,他要我去哪儿,我就必须去哪儿,片刻不得迟疑。
我不需要冲喜,不需要再娶妻纳妾,不需要所有莫名其妙的所谓关心。不管多难接受,我都能,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尽快好起来。还是因为这个身份,我知道自己是谁,从记事时起就深刻的知道,也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
可是皇阿玛仍是用他的旨意,将两个女人送进我的贝勒府。
这一次再没有额娘的苦口婆心,明示暗示,更容不得我婉言推拒。因为皇阿玛的话是金口玉言,他言出,我必行,就是这样。
不管我多不愿意。
身为皇子,我们能选择的事真的很少,几乎没有。可我仍是执拗了几年的时间,不为其他,只为现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个女人。现在的她是真实的,我知道,因为她再没有力气去伪装出昨晚那个微笑端庄的嫡福晋,而是变成高烧不退,在睡梦中仍不停哭泣的女人。
此时的她,是我见过最没有生气的样子,虚弱得让我害怕。
这样的她,我承受不起,只能躲在这里。远远的隔着几堵院墙,那声音仍是不时钻进我的耳朵。
其实,这里很安静,没有人再敢来吵我,我真的什么也听不见。只是那一声声唤着弘晖的沙哑哭声,唤着我的哀怨无助,还有她多年不曾忘记的兄长,总是在脆弱无依时呼唤的那声哥……已经在我心里叫出血来,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坐上多久,就像我不知道她何时能好起来。我只是觉得动不了,只能坐在这里,像是逃避一样。我的儿子没了,难道……我真的怕,自己的福晋也这么没了,可是我竟没有勇气去面对。
我不敢,因为是我害她变成这样的。我怕她好起来,再看我的时候会充满怨恨。更怕,她好不起来。
前一夜,是我纳妾的日子,我也曾坐在这里,那时的我还不是这般心情。
那个女人变了,自从弘晖殁了,她变了很多。心事重重,难见笑颜,对任何事都不上心,包括我。跟着皇阿玛再次南巡后,回来的她变得更是沉默,我们常常相对无言。
可是在这种时候,皇阿玛还……我能什么呢?火上烧油?明知故犯?我觉得自己大逆不道,竟然在想起皇阿玛时,会用到这种字眼,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知道他在惩罚我,也在惩罚我的福晋,用他无上的宠爱。
从来不会逆我意的高无庸在书房外催了我几次,我知道他得对,不管有什么理由或是借口,我都该过去的。
那两个被同时抬进后院的女人,安静地坐在房里,如果我一夜不去,她们就会那样坐上一整夜。而这,并不是重。皇阿玛怎么看,才最重要。我有妻子有儿女,作为男人,我得保护他们。
洞房花烛?到现在我仍清晰记得,十几年前大婚当晚,也是这样的情况。除却她叫了我的名字,我们什么也没做。却也不同,因为我们两个仍是——同床共枕,直至现今她病倒在床上。
我坐在红色的喜房里,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夜空里被云层遮挡的灰暗月光。我不知道床上坐的是谁,也没有去挑起那块红色的盖头,默然垂泪的红色喜烛即将燃尽,让我突然变得烦躁,想要毁灭这样的寂静,如同这座府邸一样的,四处寂静。
扯走床上那块白色的缎布,我又去了另一间房,仍是一个坐在床边着红盖头的女人,仍是咝咝作响的红色残烛。我走到她身边无力地坐下,看着满屋的红色,像是喷吐着火焰似的要把我焚烧。猛地扯走红色锦被下的一抹白色,抓过桌上的酒壶回到书房。
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做了,当年的月儿……回忆是很神奇的事,那样的当年,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快乐不快乐,可是想起来,我竟然还会笑。可是看着眼前的白色,却又笑不出来,只觉愤怒。我气她,更气自己。
我知道这样的她是对的,皇子的嫡福晋就该是这副样子,知书达理大度贤淑。我该庆幸的,她的变化会是皇阿玛喜欢的样子,也更加适合站在我身边,站得长久。可是此时此刻,我笑不出来,因为她不再在意,什么都不在意了。
天要亮了,外面下起雨,这样的夜谁能睡得着?我相信就是兰思和宋氏,都不会好眠。她呢?
高无庸回来了,很快,我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微湿的衣裳,却看不清表情。那两块染了鲜血的白缎可会送到她手上,现在?如果她此时会看到,是不是明她也一夜未睡,她会不会有反应?是否还会像昨晚那样笑给我看?
我错了,一迈进她的院子,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眉妩和解语,甚至是如意,都在用责备的眼神看我,哪怕很细微隐忍,我仍看得分明。这三个丫头跟了她那么多年,竟没有一个心里向着我的,包括嫁了人的颜玉。我该她这主子做得太好,还是自己做爷太过失败?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以前的她在和我闹别扭时或是伤心了也会如此,今日却不同。听见她又哭又笑,我的心里没有半得意的放松和报复的快感,反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一样的疼。
更让我想不到的,只一夜的时间,她竟然发起高热,睁着眼睛也认不出人,只是不断的叫着三个男人——我,我们那个没来得及成人便早早去了的儿子,还有她哥!
这么多年,我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我信再没有人比我更重要,可是此时,我却还是无法坦然接受。那样一个被我刻意忽视的男人,他曾经对月儿很好么?比我对她好?竟如此让她多年不忘,每每在脆弱时便会不由想起。
这十几年来,月儿极少回娘家,也从不主动提起,少有走动之余,我只当他们不存在。费扬古,我名义上的岳父,是皇阿玛的死忠之臣,我不必去刻意接近拉拢,这也不是皇阿玛想看到的。至于她的其它亲人,我更是从不费心交往,甚至有意避讳。
她嫁了我,就是我的女人,以后一切荣辱都是我给的,与旁人无关。
只是此时,我除了躲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房门啪地一声从外面大力推开,随着雨水进来的,还有神情慌乱的解语。我的愤怒无从发泄,已听到她的回禀,让我开心更让我恐惧。
是的,恐惧。
这个身份,让我从来不会产生这种感觉,即使在解语进门之前,我也只是试图逃避。现在……只因她:
“四爷,福晋醒了,您快去看看吧。福……福晋……好像是……哑了。”
一个哑了的嫡福晋,皇阿玛和额娘会怎么看她?即使曾经再怎样喜爱她,皇阿玛也不会接受一个不会话的儿媳吧。好在,他们去了塞外,我还有时间。
只希望苏太医能到做到,我信,她会好。而且一定要好起来,必须好起来。我能等,等多久我都愿意,只要她好。即使……好不了,我也不负她。
这一段日子,府里越发安静,我不许任何人发出声响,不管做什么都不允许。只要她一天不好,在这座府邸,没有人有资格再开口话,除了能让她偶尔笑笑的红挽姐弟,还有她的丫头。我都是不被允许的那一个,我不能原谅自己,害她如此。
我们的关系似乎比以前好些,不出口的话,可以用纸笔写下来。她还会像以前藏我的信那样,把我写的字条通通藏在枕下,她没有变。
曾经我过会教她弹古筝,竟是一忘再忘,随着时间越久,我越来越忙,现在,倒是个很好的时机。可是我更喜欢安静地抱着她,什么也不,只握着她的手抚在琴上,聆听独属于我们两个的声音。我想的话,都在琴音里,我信,她懂。
一年的时间,即使哀伤,仍是过得很快。儿女的生辰与祭日在同一天来临,未来的多少年,一直都要这样过吧。
弘晖的房间竟然没有贡品,我早上还看到的,谁敢撤掉?
这一天的惊喜与愤怒太多,即使月儿的哑疾终是好了,我也不能原谅这样的错误。
只是更大的惊讶,让我几乎不能承受。
我的……弘晖,没死,被她偷偷送去杭州,养在意言堂。
这个女人怎么做到的?
为了救儿子,便把他从皇家的玉牒弄没了,值得么?居然还把苏长庆和颜玉一起弄到杭州去改头换面,只为了照顾弘晖,甚至不怕拆散苏太医一家,害那位失子的老人忍受我的怒气。她到底是善良聪明还是自私残忍?而那夫妻俩竟然愿意为她如此背井离乡。
我坐了一夜,想了很多,到最后竟然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的儿子还活在这个世上。
怪她?不是不怨。
她瞒着我,瞒了全天下的人,却为了见生病的弘晖将此事告诉了皇阿玛,甚至连胤祥都在杭州见过弘晖,而我……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只是我不出责怪的话,我知道她对弘晖的感情,如非情不得已,她绝不会这样做。我信她的话,可她却仍是担心。
抛却一切身份地位,我还是男人,我知道要怎样保护自己的家人,怎样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种事我不会再让她费心伤身。
弘晖还是个孩子,而她是我的女人,还有红挽姐弟,他们都该栖息在我的羽翼之下,安心生活。
☆、135.岁穰之秋
有些男人天生善于甜言蜜语,让女人乐在其中又苦不堪言。还有一种可能看似冷漠,不苟言笑,时常会让女人觉得不被重视,但他们绝对一不二,他们的话也不是随便来让你听听就算,而是可以让女人放心相信的。
不幸中的大幸,胤禛属于后者。
除了一早要去上朝,只要到了时间,立刻就会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这个病人感觉很安心。药苦不苦,药粥是否难喝,通通变成了浮云,让我心甘情愿一股脑地吞咽。因为每当我这样做时,他的眉头就不会皱起来,脸色也会变好。
红挽姐弟两个听我病了,每天过来似模似样的嘘寒问暖。弘晚很乖,完话转身就走,把空间留给我和他阿玛,是个非常有眼力的好男孩。可是红挽……磨人精啊,有时磨得我还没烦,胤禛已经忍不住把她夹在腋下,像提公文包一样直接送出房门。我觉得,他有暴力的倾向,还好红挽并不在意,悬在半空时脸都有些充血泛红,还没心没肺的咯咯乱笑,自得其乐得很。
府里的四个女人仍是每日过来请安,我很奇怪胤禛为什么不直接免了她们的麻烦,我也落个轻省。在我看来,与其让她们站在房门外上那么几句貌似恭敬的话,还不够羞辱人的,要搁我,早就罢工不干了。
在胤禛的严守紧盯下,我每天按时吃着汤药,没过几天,身体明显好了很多。但我还不能神气活现地拍着胸脯“嘿,现在可是好了,胸口也不疼了,喘气也通顺了,一口气能走五里地,连骂一个时辰不重样而且不带换气儿的”,所以,我仍是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范围活动。
这悲催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儿?
我想弘晖了,数着日子快要到他九岁生辰了,我想给他准备礼物,可是现在……忍不住和胤禛提了一句,只得到简短的回复:“知道了。”
我不明白他的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他会准备礼物?会着人给弘晖送去?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相信他,也必须信他。
这种信任一直持续到三月廿六日,弘晖,整整九岁了。不在我身边,在遥远的温暖南方,我很难再触摸到的地方。
心情不好。
我坐在古筝旁胡乱拨拉,听着那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残破琴音,很有种bt的快感。胤禛看到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坐在我身旁,不再像以前那样唬弄我,而是很认真地教。他的样子很严肃,像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就心地学,不敢再制造噪音。
他不问我学了些什么,只按自己的方式教,我觉得他的那些话像是把我当成一个古筝入门初级班的学童,不厌其烦的从基础讲起。我配合得天衣无缝,恨不得找个本子把他的话都记录下来,以表示我的学习态度良好。
我们俩一个一个听消磨了几乎整个下午的悠闲时光,红挽进屋时愣在门口听了半天,才笑着跳进来,趴在胤禛身上哼哼唧唧,“阿玛,这些额娘早就会了,挽儿都有和额娘过哦。”
胤禛的脸上仍是认真,只是视线从我转向了他那不知死活仍在嘻笑讨打的女儿,“今儿你习的字呢?弘晚的早就送来了,你的呢?”
红挽的手瞬间捂在自己嘴上,缩了缩脖子转身飞快地跑出房间,嘭的一声将门甩上,再没回来。
看着眼前抿着嘴角的男人,我又看看身前的古筝,脑子里突地灵光一闪,所有不解瞬间融会贯通,拉着他的手轻声夸赞,“还是你教得好,解语得可没这么清楚,挽儿更是捣乱,害我学了好久都是个半调子。以后,我就跟着你学。”
胤禛的唇角很细微的撇了下,拉着我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渐逝的夕阳长声叹气。
我看着他那副不大开心的样子,只好拖着长音胡乱吟诗,“向晚意不适,出门望天边。夕阳无限好,犹未近黄昏。”
胤禛摇头瞥着我,握着我的手掌紧了下,拉着我就往外走。还没走出院门又折回屋里,叫着眉妩帮我换衣服梳头。
这是要出府?
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迈出过院门了,不用一下就这么大变化吧,我可以先在府里转转适应一下的。而且今天……我的心情并不好,也不想出去散心。
我看到一身白衣的胤禛站在面前,却系着黑色的斗篷。如此的黑白经典搭配,其实并不适合所有人,一般人穿上不止没有好效果,反而会突显自身的不足。于他,竟是堪称完美,显得人益发修长俊逸。
他将手伸向我时,腰间微微露出一抹熟悉的红色,我直直地盯着,手已抬放在他的掌中。
已近初夏,太阳落山时仍是微凉,我贴靠在他胸前共骑在夜时背上,黑色的斗篷罩住我周身,只能嗅到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清淡檀香。
忘了何时,见他写的诗句后已然署着圆明居士四个字,以禅门宗匠自居。他简单解释: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当时的我什么反应?好像头笑笑。其实这句话我曾经在现代的资料上见过,只是不知他何时开始启用此名。而他另一个破尘居士的名字,又是因何而用,用在何时。
这个男人爱读佛经喜参佛,书房里长年累月燃着檀香,身上已然自带了一股抹不掉的味道,很适合他。
掀了那抹黑色的遮挡,看见一条蜿蜒的山路,竟是向着太阳落山的方向。仰头看去,发现他正低头看我,心问着,“累么?要不要歇会儿?”
我摇摇头靠回到他胸前,看着远处越渐微弱的红色,胤禛将斗篷拉拢时,我正叹着夕阳再美总是会落,然后大地染上完整的黑色,就像现在的我。不知他要去哪儿,那就安静地跟着,反正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够了。
夜时不停地奔跑,而我靠在胤禛身上竟要睡着,听见他依稀唤我的声音,下意识坐直身子应了声在。听见他低笑的声音,我揉揉眼睛看向周围的景致,一片漆黑,只有满天繁星闪烁,还有月半弯。
山里的夜空很美,很静,空气里有着府中缺失的清新。
胤禛扯了缰绳跳下马背,顺手将我抱下去用斗篷遮在他身旁,我不知道黑灯瞎火的他要做什么,无声跟着往前走。听见寂静星空下他的轻声体贴,“山上有风,你若是睡着了怕会受凉,我们走走。”
“好。”我伸了手臂缠在他腰后,紧紧贴着他一步步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夜时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我们似乎在往山下的方向走,一直都是下坡路,我靠着他微仰了头看着满天的星斗,照得月亮更为皎洁,可以看到身旁的成排树木,偶尔响起一两声虫鸣鸟语,打破寂静,添了些许夏天的气息。
我深深吸着气,感受着草木清香,仰头看着胤禛,“若是带着筝来就好了,唱歌给你听。”
胤禛微挑了眉低头看我,月光下的他,深刻的五官笼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树影微摇凭添些许阴暗。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绣鞋忍不住笑起来,不理他的反应,声哼着歌儿。
歌里唱的就像此情此景,就像我心中所想,也许他不能完全听懂,我却轻松起来。月半弯好浪漫,月光下的你显得特别的好看,月半弯我喜欢,有情有义有你,还有天。
揽在我腰上的手掌微微收紧,我仰头看着他的侧脸,跟随他的视线一起仰望,我认为浪漫的夜空。
府里的女人就像我所知道的那样,终是越来越多,生活更加热闹。我不知道的是,我和胤禛竟然有了更多的时间守在一起,漫步在这样的美丽月光下。
转过一个弯,胤禛拉着我拐进一条路,很窄,茂密的树冠几乎挡住所有的光。我紧紧贴在他身上,他的手抓着斗篷护在我肩膀和脸上,却仍能听到树枝刮在他斗篷上的咝啦声。
穿过长长的窄林,终于看见一座的山中院落,像是建在一处山坳之中。正中的一间屋子透出光亮,让我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并非虚幻。
行至院门,已有人守在那里恭敬地打了个千,看不清面目,只听到他低又尖细的声音,像是怕扰了谁似的心谨慎,“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起来吧。”胤禛拉着我往院子里走,到了亮灯的房门前突然停下脚步,轻声询问身后隐有不快之意,“苏培盛,今儿有人来过?”
“回四爷话,晌午的时候十三爷来过,日落前离开的。”
苏培盛?这个名字我知道,和高无庸一样有名!十多年来未曾听过见过,他居然藏在这里。难道这兄弟二人还藏了什么秘密?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甚清晰的脸庞,辨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紧攥着我的手已然放松。
胤禛头低头看着我声道:“闭眼。”
还真是秘密啊……我忍不住笑起来,仰头看向他将眼睛闭上。听见他推开了面前的房门,跟着他的脚步缓缓迈进去,安心闭上的双眼仍能感觉到烛蜡的暖色光芒。
手掌被握住,温热丝丝透过手心传进血脉。我不确定我感触到的存在是否真实,这种感觉太过神奇也太过理想化,我没有办法服自己去相信。也许在这样的夜色中,会麻痹自己,产生幻觉。
我轻微摇着头,脸颊上快速滑落一串冰凉,却不敢放手去擦拭。
“额娘。”
随着我梦里时常会听到的那声轻唤,手上的温热消失了,我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136.岁穰之秋Ⅱ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很轻,却让我极易分辨。
“以为你会开心,倒把你惹哭了。”
“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别哭。”
我知道这不是幻觉,却仍是闭着眼睛,微微摇头。仍能感觉到蜡烛的柔光,仍是暖的却开始有了灼人的温度。我能感觉到身边除了胤禛,还有我常想念的儿子,那个远在杭州的儿子,竟然在这西山之坳,在这间的院落。
多久了……我们又同在一座城,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享受同样的月光。现如今,更真实地站在同一间房内。
腰间被一只手掌轻轻揽住,耳边传来胤禛的轻声呓语,如梦似幻,“睁眼。”
我像是被魔法师解了催眠咒一样,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身前跪着的男孩。他穿着我亲手缝制的红色棉质长袍,在这个即将入夏的季节,看起来极不协调,却又让我觉得异常好看。
他的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安静地跪在那儿,仰着红红的脸,双眼直直地望着我。我知道,他真的长高了,这个年纪正是男孩子不断变化成长的时候,而我一直在错过。
“弘晖。”我听见自己暗哑的声音,松开胤禛的手,蹲跪在弘晖面前。双手伸过去轻微颤抖地悬在半空,始终不敢去触摸,生怕一碰他就会消失不见。
弘晖的手有着修长的样子,像是那种拉提琴的男孩才会有的完美手指,虽然才九岁,已经像极当年的胤禛。他的细长手指轻轻地拭在我脸上,一湿凉随着他的指腹瞬间染开。
我将头埋在他仍单薄的肩头,双臂紧紧圈在他的背后,用手不停揉着他柔软的发辫,“弘晖,弘晖,额娘还以为……额娘想你,想你。”
“额娘。”弘晖喃喃唤了一声,双手环在我肩上轻轻抓着我的衣裳,变得沉默无声。
一只手掌落在我头,轻轻揉了两下,随着一声轻叹,我已抱着弘晖靠进了温热的胸膛。我的脸贴在那块熟悉的柔滑衣料上,看得到那朵浅银色的忍冬花洇成了更深的银灰色。
这个男人什么也不,竟然已经把弘晖从遥远的杭州带回京城,安排在这样隐蔽的地方。他记得今儿是弘晖的生日,知道我想他,带我来见他。在这样的夜晚,伴着落日余晖,满天星光。
我坐在山上一块平坦光滑的大石上,偎着要相伴一生的这个男人,他身边还有我们失而复得的儿子。我和弘晖被他用黑色的斗篷密密包住,挡住山里的夜风,像是隐在他展开的巨大羽翼之下。
有他在,家,一切安然。
星空下半弯皎洁明月,寂静得只能听见不远处的虫鸣,树叶吹摇的沙沙声,再有,就是我们轻浅的呼吸与心跳声,似乎都融合成一个共有的调子,宁静温暖。
此时此刻,这样的生活,不要金不换,就是拿全世界给我,也不换。
在房间里我看到胤祥送的那盏牛灯笼,他没有食言,仍是坚持着每年一只,就像弘晖从不曾离开。弘晖长大了很多,却仍是把它视若珍宝,心的挂在窗台上,仔细地看着,蜡烛燃尽便亲自换上一支,让它不停的亮。
我没有为弘晖准备礼物,他却能见到额娘就好,真的……哪里不一样了。我觉得他得对,因为能再见到他,我也觉得比什么礼物都更珍贵。
我们就像他时候一样,三个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开始的时候,弘晖还有些别扭,一动不动地僵着,手抓着自己的里衣,脸上微红。可是才一睡着便贴到我身上,即使翻身也会自动钻到胤禛怀里,仍像幼年一样,全然信赖。
胤禛始终睁着眼睛,手掌轻轻地抚在弘晖的脑后,墨黑的瞳孔里映着弘晖的脸孔,像是十几年前的他自己。
我们偶尔对望,谁也不话,却能看到彼此微弯的唇角,还有眼底隐隐的湿。
山里的夜很凉,我毫无睡意地看着被黑暗笼罩的弘晖,眼睛不肯稍眨分毫。他就那样天经地义地躺在我和胤禛中间,睡得安稳。
天边仍是一片黑色时,胤禛已经悄悄起了身,我看着他了蜡走到桌边铺了张宣纸,便心地绕过弘晖爬下床。
接过他手中的墨块轻轻研磨,他已提了笔在纸上描出一幅画。简单的水墨,只有深浅不同的黑,勾勒出月色下的平石如镜,三个依偎的身影,看不到表情只是背影,却让我感到一种难言的久违的温馨。
胤禛画完仍提着笔,回头看了眼床上安睡的弘晖,唇角微弯拉过我站在身旁,左手扶在我肩头看着桌上的画。我看见他在画旁空白处写下:花谢花开寒暑,雁来雁往春秋。惟有壶中日月,无今无古无休。又快速在角落题了二字:圆明。
没有居士的称谓——今夜,在他心中,算不算是终圆明?
我靠在他身上,汲取着山中黎明前的温暖,这样的画这样的诗句,这样的落款,弘晖若是醒来看到,会懂吧。
胤禛取了桌边的镇尺轻轻压在画上,拉过我仔细地拢了拢衣领,才牵着我轻悄悄地缓缓走出房门。我站在门外看着被他轻轻合上的门扉,弘晖仍是闭着双眼,我却隐约看到他攥在被子上的手,还有脸上闪过的晶莹。
夜时仍是不断奔跑,就像昨晚来时一样,急踏在回程的路上。我脑中挥不去弘晖装作睡着的脸,还有那滴泪,可却不出想要留下的话。
胤禛会有安排,最好的安排,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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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也只是牵挂变得近了,并不代表我能时常看到他,我懂。
化身舒子仲的苏长庆竟也带着颜玉和沉香回到了京城,与弘晖一起住进那个院子里,却是我始料未及。他不想再逍遥度日?不想做生意挣无数银子?不想守着老婆女儿热坑头?竟然肯跟着胤禛一起回来,只为照顾弘晖?
我觉得自己还是看不懂男人,却也因此而放心些。弘晖已经历过一次与家人的离别,不该与相伴两年的他们再轻易分开,我很感激胤禛的体贴,他的心一直很细。
直到此时,笑容才向我提起杭州的意言堂早就换了大掌柜,是胤禛安排的人。我没有再过问换了什么样的人,任他是谁都好。从见到弘晖的那一刻起,我更坚信,胤禛的安排都是好的。只是笑容……她的心里有老九,难道也会帮胤禛么?在我看来不可思议。
胤禛仍是每日下了朝便回到府里,似乎他从前那些忙碌都是假的,让我难以相信他这段时间的轻闲。难道真像他曾经的那样,守着我陪着我?直到六月份时,康熙再次巡幸塞外,他仍是留在京中。
今年的塞外之行,康熙算是玩爽了吧,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在各个草原到处乱跑。胤祥跟着去了,带着孝颜一起,留了疏影一人独守空府,安心养胎。
其实我知道,孝颜更有比我难受的理由,毕竟胤祥的灵魂是现代男人,自幼接受的教育让他懂得什么叫一夫一妻。只是我们也接受他的解释,此时的他身为皇子,有老婆没有选择。既然不能给她爱,就至少给她一个儿子,老了还能有个依靠。
这样的时代就是如此,我们不能改变,也不再试图改变,只能默然接受。不管是好是坏,努力让自己活得开心。
康熙离京的日子,胤禛偶尔会带我去看弘晖,我会做饭给他们吃,看着父子二人坐在一处下棋,看弘晖像个大人一样与胤禛并排走在山路上。九岁的男孩子头已经到了我的鼻尖,与高挑的胤禛站在一起,却还是显得很。身高的差距并没有影响他们,两个人仍会直视前路慢慢行走,低声聊天。
每到此时,我总会莫名想起某狐狸似的男人的那句“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我总是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胤禛和弘晖偶尔会回过头看我,见我仍是跟着便对视笑笑再转回去继续前行。看着前面的父子二人,我会想起很多曾经的过往。关于弘晖的滴,会像画卷一样缓缓展开,却仍是让我发现,错失了其中的两年时光,遥远漫长得让我无从捡拾,唯留遗憾。
我学着自己时候跟哥抓麻雀的样子,做了大大的粘网支在山里的平地上,我们仨就守在某处数着麻雀们自投罗网,开心地去一只只捉住。弘晖看到我残忍利落地手起麻雀皮毛落,挑开薄弱的胸膛取出内脏,会吓得瞪圆双眼,惊恐地望着我,毫无崇拜可言,和他阿玛一样。
男人总是如此,自己可以眼也不眨的除掉阻碍自己的人,却见不得女人杀生,我无言以对。
当我煎了一碟五香麻雀送到他们面前,两个人又吃得比谁都欢,胤禛竟然还教弘晖喝酒。看着父子二人高兴地吃着被我杀掉的麻雀再浅酌对饮,我只能用更加无语地蔑视来对待他们。
山里的日子很悠闲,如果红挽姐弟能一起,就更加完美。这是一段远离了紫禁城,远离了皇子福晋的普通生活,我倍加珍惜。
到了八月的时候,秋天的山里满是结了果的树,还有清澈的溪水里那些自由游动的鱼,波光粼粼闪在阳光下。
中秋节这天,苏长庆竟带着颜玉和的沉香跟我们一起去玩。一个曾经治病救人的大夫拿着自制的鱼叉恶狠狠地捕鱼,那副画面总会让我觉得杀生与救命只是一念之间的选择,哪怕鱼儿烤得香味四溢。
此时的胤禛倒是与我想法不同,不见了看我杀麻雀时的恐惧,卷起裤腿与苏长庆一起站在水里,拉着弘晖盯着游在腿边的鱼儿,手起叉落竟也收获颇丰。
苏长庆是个杂家,对于美食有着难以形容的偏执热爱,只是烤鱼抹药汁,还是让我觉得诡异。
弘晖坐在我身旁,一边翻着鱼身一边轻声解释,“额娘,这些药材里有黄芪、淮山还有甘草,苏先生额娘身体不好,这几味对您的病症。而且您怕苦,特意给您挑的都是性温平味属甘的。苏先生还甘草本身也是调味料,平日里您可以用一些,有缓急止痛之效,对您的心悸有好处。”
我惊讶地看着他,年纪他懂么?我一直知道他乖巧体贴,两年不见,竟已精进成这样。还真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东西,估计平日里没少跟着苏长庆学。
胤禛坐在我身旁也在看着弘晖,眼睛里满是诧异却溶了一丝温和浅笑,唇角微弯地看着正在忍受火炭烧烤的鱼儿,又看向他那个严肃认真的儿子。
弘晖拿起一条已然烤熟的鱼送到我面前,眼睛笑成了一弯,脸上竟有些微微的红,声着,“额娘尝尝吧,这可是儿子捉的鱼,儿子自己烤的,而且药材也是苏先生教儿子亲手磨的,特意调的药汁。”
现捉现烤的鱼本身就是鲜美异常,加上弘晖的话,更是甜到我心里。我想,那个坐在我旁边的阿玛该是有些嫉妒了吧,他一直盯着弘晖一言不发,眼睛不停地闪啊闪的。
夜晚,我们回到院子里,相互依偎着仰望满天繁星,月桂中天。
弘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像是睡了。我和胤禛相视无言的笑,却听到弘晖极轻的叹息声,幽幽地念着,“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样的弘晖,让我心疼。他藏在心底两年多的话,终是借着这首诗了出来,重得我忍着满心的疼痛,无声承受。
出来也好,好过他一个孩子憋闷在心里。
我阿q的劝着自己,这样的弘晖很好,虽然与我们不能时常相见,却能享受到如此安逸的普通生活。他的快乐与偶现的忧伤我都明白,可是已经远离了那座庭院深深的贝勒府,他的人生也许再无法改回到原先的轨迹,我认为,这样未尝不好。
关于胤禛的想法,我没有问,也许,他有其它的安排,但我更享受此刻的悠然自得。
这个秋天,很美好。静谧得让人深陷其中,只愿长醉不愿醒。
☆、137.银钩空满
康熙45年的冬天似乎没有去年的严寒,少见风雪处处阳光,皇宫里的腊梅孤独的立在梢头,都少了份往年的俏丽。我觉得她们与我一样,都在期待能与它一竞白香的雪花片片。
过了这个冬天,又将是新一轮的选秀,那时会有多少妙龄少女踏入这座宫门,成为谁家新妇?我在这个时代已经见过两次,也为胤禛迎接过两个老婆,明年,似乎没他的份。
我和孝颜并排站在永和宫门外,看着远处,不约而同地迈步再相互对视一眼,我们都在笑,却都笑得无声。
胤祥又跟着康熙出门谒陵去了,家里仍有待产的女人,胤禛善心大发,竟然让我去陪着孝颜,怕她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照应不过来。该这是为着胤祥,还是感谢孝颜那四个月对我的每日陪伴,或是……四爷府里即将临产的宋氏不需要我这个嫡福晋关照?
我和孝颜想不出来,也不愿费心猜测,只是感激他的体贴,让我们在这样的寂寞冬日能够守在一起。
孝颜很少再哀怨的话,只会把对胤祥的思念一一写在纸上,却从不找人送出。我看着那些像日记一样的信几乎变成了书,却只能无言地陪着她继续等胤祥的归期。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不管是胤祥,还是那场迟迟不肯飘落的冬雪,再或是疏影的孩子。
十一月十五日傍晚,我和孝颜坐在庭院里,温了一壶酒。她的琴音悠扬响起时,漫天的白色雪花终于降临大地,落在我们周身,还有不远处的粉白梅花瓣上。
空气中隐隐香气飘浮,烫过的酒滑入喉中,也加倍的温煦馨香。若是胤祥在,一定会用他那清幽淡远的笛音来配孝颜的筝,在这样的初雪时节。
胤禛跟着管家走进庭院时,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孝颜的筝走了调。我们愣愣地看着他,只听见嘣的一声闷响,弦断,划过孝颜的纤细指尖,长长的甩在半空,像是一条乱舞的银色长蛇,白雪覆盖的地面上霎时绽出鲜红的血色花瓣。
顾不得站在桌边的胤禛,我忙取了丝帕轻轻包住孝颜的手掌,拭掉指腹上渗出的血珠。柔软的温暖覆在肩上,听见胤禛的低声吩咐,“秦管家,去唤接生嬷嬷准备着。”
孝颜瞅着我肩上的白色银狐披肩,微挑嘴角站起身看向胤禛微微一福,“弟媳给四哥请安。四哥这是知道下雪了,特意给四嫂添衣裳来了,若是让十三爷知道弟媳怠慢了四嫂,回来不定怎么呢。四哥和四嫂厅里坐吧,府里今儿要添喜,弟媳先失陪了。”
孝颜完转身就往后院走,我站起来想要跟过去,胤禛已出声唤道:“弟妹,让你四嫂陪你过去,四哥到前厅等着。”
孝颜攥着我的手,很紧,指尖冰凉。我轻轻的回握住,却发现没有温热的传递,都是寒凉。
我们站在疏影的房外回廊下,听着她一声声的叫。曾经那个眉眼间酷似孝颜的女孩,如今要为胤祥生第二个孩子了,她和无数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心里装下某个男人,有幸陪在他身边,却始终郁郁不得欢。
可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她心里的人是胤祥,即使不爱仍是宠着她,没有刻意的冷落忽视,至少,还肯给她机会去生个儿子。
胤祥也是幸运的,在他两世的生命中,都能得到孝颜的爱,更能得到她的理解和包容。
看来,悲催的永远是女人,肯站在男人身边,甘心爱他陪他,又甘心隐忍奉献的女人。如孝颜,是否也如我,或是还有更多这皇家的嫡福晋们。
即使是在利益的趋使下,在康熙的一道道圣旨下,结成了一段段的姻缘。可是在日积月累的生活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滋长,毕竟他们都是康熙优秀的皇子。只是最后,可能全都化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只是看谁活得更加通透、潇洒,谁又活得更长久。
“咚……咚咚”,院墙外传来子时的敲更声,我拉着孝颜走到雪里来回踩着,搓着她泛白的手指,活动已经有些麻的腿脚。
疏影长长的尖叫声渐逝,转为低喘的闷哼。我看着窗影里来回走动的人影,揽着孝颜轻声劝着,“再等等,快好了。”
孝颜微头,咬着自己微白的唇,直到有了些血色,死死盯着窗子后的剪影。隔了会儿,才声的像是自言自语,“他总我现在的身体还,不肯让我生,可是她们……每一个,都在生健康的孩子。”
我低下头,不敢让她看见脸上滑下的泪,只能无声的头。悄悄拭了泪才看向她,扯了丝笑轻声回道:“听他的,没错,以后,你们会有很多健康可爱的孩子,我还等着做姑姑呢。”
“很多?”孝颜幽幽地重复着,茫然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丝浅浅的笑。
我坚定地着头,握紧她的手,“是的,很多。这种事不是争先后论输赢,是命中注定,你们两个的命早就拴在一起了,谁也拆不开。我当年生弘晖的时候,都十九了,你现在才十八岁,确实还,别急。”
“十九……”孝颜又看着那扇透出昏黄色光芒的窗子,声呢喃,“我也可以的……”
我无声叹息,这种事,能什么呢。
屋子里又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便听见哇哇的嘹亮哭声。我攥紧孝颜微颤的手,看到她眼底的泪光闪动,被满院的白雪映得清晰。
“孝颜,孝颜……”扶住贴着我滑向地面的孝颜,几乎和她一起跌在雪里。抬头看着身边的丫头连声叫着,“展笺,帮我把你主子扶起来,送回房去。眉妩,去找四爷找秦管家,找太医。”
我坐在孝颜的床边,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样子,真不知什么才好。这样的雪夜,喜事倒是一桩添一桩,只是来得太急,又有些晚。
窗外是胤禛和苏太医的侧影,能听到他们很轻微的对话声,嘱着要十三福晋多休息,不要操劳,静心养胎。诸如此类职业化的辞,我都会了。
轻叹口气仔细地为她掖着被角,仍是忍不住声埋怨,“你们两个是笨蛋是白痴么?好先不要孩子又不知道心着,你们什么才好!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现在都四个月了,他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么……气死人了。还好今儿个发现了,要不你非得等要生了才能知道?”
孝颜只是抓着被角眨着大眼睛看着我,一个劲的傻笑,气得我杵着她脑门连戳两下,“你就知道笑,真是傻了。安心养着吧,还有得你熬。记住,别再喝酒,也别没事儿坐院子里扮女鬼弹琴了,好好地养着身子,等胤祥回来。”
“知道了,真是啰嗦,知道你有经验,我虚心受教。”孝颜闭了眼睛,嘴仍是动着,“我要睡了,你快去吧,你家四爷在外面站了好久,别让他冻着。”
我看看窗外的人影,只剩胤禛一人,像是对着院子而站,那个背影让我安心。头笑笑轻声嘱咐,“你放心睡吧,我还不回呢,等胤祥回来了我再回去。”
完,我悄声走出房门,看到胤禛仰望的侧脸,正看着院内覆了雪的梅树出神。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转脸看向我,眼中竟闪过丝温和的笑。
牵着手走回前厅,胤禛对秦管家交代着一些琐事。我站在他身旁仔细听着,想着他在自己府里都没这么和李福过,他对胤祥倒是真的好。疏影才刚为胤祥生了个儿子,孝颜此时又被苏太医宣布已经怀了胤祥的孩子,能感觉到他这做哥哥的也是开心的。
我跟着他迈出府门,看到高无庸牵着两匹马立在门前的雪地里,黑色的夜时蹄子埋在雪里,腿上还挂着些白色的雪,高大帅气。
胤禛低头看着我,温热从他的掌心传过来,“你再住些日子吧,等十三弟回来,到时我来接你回府。天儿冷了,自己心身体,若是哪儿不舒服了,随时让他们去唤苏太医。明儿我让解语给你送些衣裳,还有什么缺的就和她,让她再为你准备。”
我凑上前拢着他身前的斗篷,仰头望向他声回道:“知道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害你在这儿等了半天,回去喝碗姜汤再睡。这里什么也不缺,别让解语再跑了,有时间好好照顾着红挽姐弟,我怕他们着了凉。还有……”
我不敢出噎在喉咙里的名字,心里却想得厉害。自从住进胤祥的府,已经有日子没去见过弘晖,这样的雪,在山里怕是很冷很难熬。
胤禛握住我的手按在胸前紧了紧,头应着,“知道,放心,有我。”
两匹马一前一后的走了,踏在雪里少了些疾驰的嗒嗒声,却仍是转眼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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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我端了碗腊八粥送到孝颜面前,没吃几口,竟然看到推门而入的胤祥。下巴上有着未刮的青色胡碴,冬帽和肩上挂着片片雪花,带进一身的寒气。
胤祥直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愣愣的孝颜,唇边挂着一抹笑,眼睛晶亮,看了许久才冒出一句,“我回来了。”
这包含了千言万语?
我低头笑着摇了摇头,取过孝颜手里的粥碗放在一边榻桌上,站起身让出位置。拉着胤祥坐在床边又帮他摘了帽子,扫下肩上的残雪。看着对视无言的二人,觉得自己像一颗瓦数超高的电灯泡,忒煞风景。
既是千言万语,就让主角去吧,配角光荣谢幕。不等胤禛来接,我已带着眉妩自己回到了许久未进的贝勒府。
府里的气氛不大好,李福迎着我进了门,低着脑袋心地走在我身前左侧。快到前厅时才弯着腰声道:“福晋,初五那天,宋格格生了位格格。”
喜事!四爷十三爷亲如兄弟,两座皇子府前后降生主子,真是瑞雪吉兆。
“只是……”李福的话了又停,待我坐进前厅的椅子,才沉声继续道:“今儿一早,秋儿来找奴才,是格格怕是不行了,让奴才去找太医。”
不行了?宋氏等了十年,才盼来的孩子,怎么又是才生下来就不行了?
我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紧紧攥住,声音都有些抖,“现在呢?苏太医人呢?可是来看过了,了什么?四爷呢?”
“回福晋话,四爷此时正在宋格格房里。苏太医一早儿便赶过来了,只格格确是不行了,四爷便让苏太医回了。这会子……奴才不知。”
“你去忙吧,辛苦你了。”我看着李福退出厅门,消失在外面白雪覆盖的长长甬道转角,抓着扶手站起身。
这瑞雪只怕帮不了宋氏的忙,而我此时回府……何苦要巴巴地赶回来。
眉妩扶着我走到三合院,没有看到常坐在那里笑的祈筝和暮汐,也没看到兰思偶尔闪现的温暖浅笑,更没有宋氏靠着秋儿轻抚腰腹的扬头得意。有的,只是闪在阳光下的一片寂静。
每间房门都紧紧的关着,关住一个又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女人,偶尔,还有她们共属的男人走进去的身影。
以前的我,认为灵魂是自由的,就像我信奉的那一句: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现在看来,这一扇扇房门,关住的不只是她们长长的岁月和滴流逝的青春,还有女人们装着某个男人的低微灵魂。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掩在房门之后,也掩这白色京城,某处角落。
我拉着眉妩的手往自己的后院走,静谧中响起房门轻启的声音。我忍不住扭头去看,胤禛颀长的身影从宋氏的房间走出来,隐在回廊的阴影下,看不清脸孔。他身后,是死一样的灰色寂静,阳光晒进房里,照着金色的尘埃,浮动在空气中。
他原本暗淡的脸色看向我时,微怔,立在房门前愣了一会儿,抬步向我走过来。
薄唇,抿得很直。
☆、138.银钩空满Ⅱ
宋氏的女儿,只活了短短三日,便离开人世。
胤禛什么也没有,只让我好生歇着,又交代了一句要去遵化暂安奉殿祭祀,便带着高无庸走了。
府里不见了往昔的温馨平和,整日寂静,没有人随意笑,更少有人走动。红挽姐弟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安静地守在我的房里,红挽连筝都不再弹了,总是坐在弟弟身边一起练字,或是跟着眉妩学绣新的花样子。两张相似的脸上时常挂着淡淡的哀伤,我想,他们是想起弘晖了,在他们真正懂得什么叫死亡之后。
直到过年前,胤禛赶回京,府里才有了些过年的热闹气氛。
除夕的皇宫家宴,是我在回府之后,第一次见到宋氏。她原本清秀的脸变得更加削瘦,短短一个月身材回复得极其迅速,面无表情得让人难以靠近,就连看向胤禛时,都少了往日的期盼。
漫天的彩色爆竹不停的闪烁,红挽趴在德妃的软榻上,脸几乎贴上半开的窗子,努力望着外面的缤纷夜空。弘晚坐在德妃身旁一粒粒的剥着瓜子花生,再一颗颗放在德妃的手心上,酷酷的脸专注的神情惹得德妃用帕子掩着嘴一个劲地笑。
胤祯的儿子弘明还不到两岁,长得很像他,也有胤禛的样子,很喜欢笑,像是沛菡的那种笑,柔柔浅浅的。趴在弘晚的腿上,伸手抓着碟子里的瓜子,口水叭的滴在弘晚的红色袍摆上。
德妃笑着拿帕子去擦拭,弘晚接过帕子心地擦着弘明的嘴角,德妃看着他轻笑逗着,“怎么不擦擦你的袍摆,可是脏了呢。”
弘晚用他那很像胤禛的低沉嗓音回了句,“一会儿还是要脏,回府再换就是。”
他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无所谓的语气态度,很得胤禛的真传,惹得我们几个大人都笑起来。我看看身旁坐的某人,竟也低着头不太明显的弯了嘴角。
孝颜终于像是个孕妇一样挺起了肚子,坐在胤祥身畔安静地看着几个孩子,不知道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知道胤祥喜欢男孩子,不过,如果是孝颜生的,肯定不管男女他都会喜欢。
这样的守岁,很难得,在这个兄弟们变得日渐疏远的年月。胤祯一直坐在那儿,没有提前离开,另两个男人也是如此,始终带着老婆孩子围坐在德妃的永和宫,虽少开言,却是谁也没要先行回府。
德妃看看身边的弘明,又望向沛菡,还有她仍旧平坦的腹。
我悄眼看着,终于听到她的关心,“沛菡,弘明已经快两岁了,你也是时候再生一个。”
我惊讶地低下头,不敢让人看到我微张的嘴,德妃也变了啊。这样直接的话,在以前她是不会出口的,怎么也要绕个圈子含蓄些,现如今,真是谁都在变,日新月异的变。
好在,我在她的眼中已经算是老了,再不会把生孩子的重责大任交到我的手里。而且胤禛的性子,她这做额娘的该是比谁都了解,也不可能当着兄弟们的面,对他或是他的女人出这样的话来。
我心地看着沛菡的脸孔开始变红,头应着,眼中却有一丝隐忍的尴尬。
在这上,我们做女人的都明白,去年胤祯的侧福晋们才又给他添了两个女儿,舒舒觉罗氏更是争气,此时又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换做我或是孝颜,表现得再大度能容,其实心里也会难堪别扭。
胤禛突然从椅中站起,扶着我起来走到德妃塌前,低声道:“额娘,时辰也差不多了,您早些歇着,儿子先回了,明儿一早再来给您请安。”
德妃的视线扫视过我们每一个人,才头笑笑,“是不早了,都回吧,早些回去歇着,这几个的都给额娘留下。明儿一早你们皇阿玛要移驾畅春园,你们就直接到那边儿去,可以住上几日。”
宫里的爆竹已经燃尽,空气中仍有烟火的味道,很浓,带着节日的气息,被夜风一吹,随处飘散,竟让我感觉有些萧瑟。
胤祯牵着沛菡与两个哥哥打了声招呼,便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胤祥扶着孝颜看着我们,咳了一声才低声道:“四哥,一起吧。”
我看着对望的兄弟二人,胤禛已站在我身旁摇了摇头,指着一旁的马车催着,“你快带弟妹回府吧,早些歇着才是正经,等孩子生下来咱兄弟一处喝酒。”
胤祥唇角微挑地笑,了头,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的绸缎包塞在胤禛手里,又凑在他耳边声了句什么,才冲我咧嘴笑了下扶着孝颜的腰心地上了马车。
胤祥这厮竟然也学会和男人悄悄话了,竟然咬我的男人的耳朵,竟然还当着我的面!
胤禛竟然也在笑……这兄弟俩真是恶心人啊!
我无语的和胤禛站在原处,看着马车嗒嗒地跑远了,只剩长长的红色宫墙在成排的黄色灯笼映照下,泛着暖暖的桔色光影,照亮大年初一的子夜。
热闹的喧嚣过后,总是这样归于平静,好像从不曾发生过。
高无庸牵着夜时跟在我们身后,还有府里的马车慢慢跟着。胤禛拉着我的手走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我,拢着我胸前的斗篷低声问道:“累么?骑马还是坐马车?”
我仰头看着他,不知他心里想的是否与我一样,只好扶着他手臂微踮起脚凑在他耳边声问:“骑马?”
听到他像是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闷笑,我已双脚离地被他抱起走向马车,高无庸快步跟上前挑起帘子。
胤禛与我同坐在马车里,对高无庸使了个眼色便揽着我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厚实的棉质帘子很快遮挡住我的视线,就连身边靠坐的男人都有些看不清面孔,只能感觉到马车在缓慢地走着,还有耳边属于他的均匀呼吸。
我伸了手努力够着窗上的帘,却被胤禛拉回到他身上,脸贴在他胸前,头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略显疲惫,“闭眼歇着,一会儿就到了。”
心里有些闷,可是听他很累的样子又不好再什么,只得偷偷地甩掉累人的花盆底,却不知毯子和手炉被藏在哪里,很冷。
胤禛扶着我的肩微弯了身,把我的腿抬起来蜷在他腿上,塞了只手炉在我怀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条毯子包在我们身上,手掌握住我的脚,温热丝丝缕缕地传上来。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我靠着他闭上眼安静地呆着,竟被马车晃得昏昏欲睡。
听到嗵的一声闷雷,吓得我猛地清醒过来,感觉一道金色的光升上夜空四散射出五彩缤纷。我坐在床上想着这是什么情况,突然摸着床铺被褥……床?刚才不是在马车上么?
快速下了床穿上鞋子,就着外面的光摸索到窗口,竟然看到胤禛蹲在院子里,身旁还有个的人影,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弘晖!
胤禛带我来看弘晖了,在跨年的除夕团圆夜。
蹲在地上的胤禛握着弘晖的手一□□了地上摆放的爆竹,拉着他往后退,弘晖的手攥在他的腰带上,两个人一起仰头望着。相似的面孔,神似的表情……我站在房门前微眯了眼睛认真看着。
“额娘,您醒了。”弘晖冲我跑过来,停在我面前,脸被满天未散尽的光芒照着,笑得很纯真。
我用帕子擦着他额上的汗,又整了整有些歪了的帽子,看到胤禛走过来,递了支亮着红光的香。
好像,这是我第一次和胤禛还有弘晖燃同一支爆竹,竟然是在这远在西郊的山坳,是在这样的夜里。身旁还有苏长庆一家,他们的幸福比我们简单,而此时的快乐,却是相同的吧,都有隐约的遗憾,稍欠圆满的遗憾。
颜玉又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还看不出来的样子,弘晖会轻轻的抚摸着,希望是个弟弟。胤禛送了沉香一块的长命锁,颜玉抱着沉香竟红了眼睛,跪在胤禛面前嘤嘤的哭。苏长庆脸上不忍,却也碍着胤禛的面子负手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蜡烛不话。
我知道,胤禛是感谢他们的。对于弘晖,他们的牺牲很多,却把弘晖照顾得很好。即使他不能再留在贝勒府做那个被人艳羡的嫡长子,他却还活着,活得很好,仍然是我们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儿子。
回到房里,弘晖举着左手的大拇指晃在我面前,笑得很骄傲的样子,“额娘,看,十三叔送我的扳指。”
胤禛坐在椅子里歪头看着我们,默默地饮茶,轻抚着自己那枚白玉的扳指。
从他的白色转到弘晖的红色,鲜艳的红,没有一丝杂质,非常漂亮,看起来很有过年的喜庆劲儿。我用手指轻轻摸着,温润细腻,忍不住问向胤禛,“这是刚才胤祥给你的?这是红翡?”
胤禛头,起身走过来站在弘晖身后,手掌自然的抚在他脑后。
原来……胤祥知道胤禛要带我来这里,想要一起过来,可惜孝颜有孕在身,怕是不能跋山涉水。红翡啊,我星星眼了,质地看起来真是不错,为毛不送我一个?有jq!绝对的!我脑子里又跳出兄弟二人咬耳朵的样子,现在竟然还加了个弘晖。
“额娘。”弘晖像他阿玛那样专注地极轻地抚摸着指上的红色扳指,表情仍是那副的傲,“十三叔,等天暖了,来教我射箭,还会带鸟枪来。十三叔还……额娘捕麻雀的方法是女人用的,男人——要用枪。”
靠……我真想大骂一声!
可着大清朝打听打听,有几个家里有枪的,亏他还好意思!难道没有枪的,就都不是男人了?那胤禛算什么?
当年那把破枪稀罕得像个宝,都不让我摸一下,现在倒用来糊弄我儿子,还挤兑我,太过分了。当年,是谁用粘网带着我抓麻雀,是谁啊啊啊?虽然我们也曾用□□打过,但更多的时候,为了吃的时候,还是用粘网嘛。
难道展笑言是个女人?现如今他十三爷确实是今非昔比了,但他敢承认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吗?气死我了!
只是……刚才胤祥那样的坏笑,该是因为这句话吧,竟然是在损我!胤禛居然还敢和他一起笑。男人啊……不管看起来多正经,其实,也很无聊。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看着弘晖头,若有所指的:“对,弘晖是男人。”
“嗯。”弘晖着脑袋,拉着我的手神情越发认真,“等弘晖长大了,保护额娘。”
按在他头上的手似乎用了些力,弘晖的脖子缩了缩,再抬头时转向他身后的胤禛,唇角微挑露出了解的笑,有些狡猾,“阿玛保护额娘好了,弘晖孝敬阿玛和额娘就是。”
☆、139.银钩空满Ⅲ
康熙46年的喜庆来得很早。
正月初,老十以上的几位皇子,除了大爷和太子,兄弟几人竟联名奏请康熙要在畅春园附近建园子。估计是被康熙常住畅春园搞得太过辛苦,天天从城里奔到北郊春游,让几位爷终是忍不住了,才大了胆子央着这件不靠谱的事儿。
没想到康熙就真的同意了,估计也是年过得爽了,又准备着南巡的事儿心里开心,御笔一挥,兄弟几人便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干起来了。
可惜,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畅春园附近,大家都想占,偏又太,给谁不给谁,谁亲谁厚就是个难解的问题。要康熙就是聪明,风云暗涌下的情势看得极为精准,金口玉言一开,不管大家高不高兴都得遵旨。
于是,胤禛和八爷党的三位便得到了距离畅春园最近的好地界儿,我觉得是方便他就近看着兄弟四人。至于三爷、五爷和七爷,悄没声儿地就被康熙指到稍远的地方去了。
在我看来,五爷和七爷都是极聪明的人,同样优秀却懂得如何做个好臣子。既是不参与到兄弟间那些糟心的事儿里,自然没有二话,康熙的枪到指哪儿,他们俩便打到哪儿,很让那个当爹的省心。
至于三爷,估计一个文人做得久了,也有些所谓的傲骨气节,再难忍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憋在家里没事写上几笔纾解心里的不畅,写痛快了再撕个痛快,给自己找平衡。
正月廿二,康熙带着大爷和太子,还有永远拴在身边的胤祥,以及十五和十六向着温暖的南方出发了。我便跟着胤禛到了新园子的建造地,一片空旷……我努力地想象,难道这就是圆明园?在这样的水塘、绿树、野花丛上,竟然建起了著名的万园之园?
卖糕的啊!那得是多大的工程,居然就让那帮外国混帐王八蛋给毁了!要是有机会,一定现在就平了丫们的国家,让他们的历史改写一把。梦想啊……这注定是我终极的最不靠谱的梦想。
自从开始建园子以来,倒是有一好,此处离西山很近,我们常常一早来到这里看着建园子,过了晌午便可以去看弘晖。对此,我很满意,并且非常开心。
除了在府邸和新园子、弘晖的院子之间来回跑,我更多的是去胤祥的皇十三子府。康熙这个没人性的爹,再一次带走了老婆即将要生娃的儿子,孝颜挺着肚子留守在那个府里,唉……这种无语永无止境。
我相信疏影不会害她,只是仍然放心不下。南巡,谁知道几月才能回来,不出意外,估计能赶上孝颜临盆,可是这种事,谁能得准。
三月十八日正午,太阳还没有很热烈的关照大地,我坐在未来的圆明园基座上看着它从无变成有,更期待着未来的唯美。此时,已经围了很大的院墙,亭台楼阁水榭初具规模,绿草如茵,春花灿烂。
一个满头是汗的太监连跑带喘地冲过来,竟是胤祥的家丁喜子,扑通一声趴跪在我和胤禛面前,从地面和他脸孔中间溢出的声音竟像是要哭出来,“四爷,四福晋,秦管家要奴才来请两位快……快去十三爷府上……”
听着他的话,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扯起他肩上的衣服急声问着,“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胤禛站在我旁边,拉下我的手,低声道:“喜子,慢慢,府里怎么了?”
喜子肩上抖了抖,仍是颤着声回道:“十三福晋不心摔了下,怕是……要生了。”
我真想大骂一声,抓了胤禛的手便往外跑,胤禛紧走地跟着我,高无庸急忙跑去牵马。我回头看着仍跪在地上的人,忍不住跑回去踹了一脚,“还跪在这儿等死呢?赶紧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若是我到了你还没到,或是府里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见到十三爷回来。”
“知道了,四福晋放心,府里有秦管家,不会有事,都已经准备好了,奴才现在就回去。”喜子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胤禛叹着气拉了我往外走,我抢了高无庸的马一跃而上,见胤禛已经骑在夜时背上,才想一句什么,高无庸已弯腰道:“四爷和福晋先走,奴才再找匹马来,很快跟上。”
一路狂奔,只恨这马儿不够给力,若是能装个马达就好了。胤禛的声音有些急,回响在呼呼的令人燥热的风里,“你别急,不会有事的。”
我不停地劝着自己不能发脾气,不断的深呼吸,却仍是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是男人自然不懂,皇阿玛也不懂,你们这些男人全都不懂,这种时候就不该把胤祥带走。我该留在孝颜那儿看着她的……”
胤禛没再话,只是不停的驾马,夜时的速度本就很快,我身下的马儿……求你了,再快吧。
才进府门,已听到孝颜的叫声,并不算尖锐,却刺到我心里。若是胤祥知道,一定会心疼的,可是他又在哪儿。这种时候,他就该守在她身边,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在府里!
“四爷,四福晋。”秦管家从前厅快步迎上来,才打了个千,还没等我话,胤禛已拉着我站在他身边,沉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回四爷话,苏太医来过了,是福晋要早产,已经安排了接生嬷嬷。苏太医……问题不大。”
胤禛没有话拉着我往后院走,快到院门口时,手掌握在我脖子后面,让我仰面看向他,才低了头轻声嘱咐,“你去陪着,别急,我在这儿守着。若是有事,叫我一声。”
看到他眼中的沉静,虽然也有焦急却仍是让我安心。我头,转身走进院门,进了孝颜的房,看到她惨白的脸,双眼圆睁地盯着我,汗不停地滴下来。
深呼吸,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我生过两回都没事,孝颜也是,关于她的以后我多少知道些,现在不会有意外。
蹲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我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颤抖,比自己生孩子时还要恐惧。我只能不停地着,“呼……吸……”既是让她,也让自己。
孝颜仰面望着粉红色的床幔,跟着我的节奏不断的深呼吸,汗不停地湿在我们交握的掌心里。她不再叫,眼睛里闪着坚定,指甲却抠进我的掌肉。
接生嬷嬷急得满头是汗,跪在床尾不停地让孝颜用力,却也无从下手。展笺手里的帕子换了不知多少次,不断擦着孝颜脸上的汗,还有眼角滑下的泪。
不知道坚持了多久,只知道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我的肩膀和胳膊都有些僵硬,只能靠在床边仍是努力地攥着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些支持,“孝颜,用力,你行的,为了孩子,为了胤祥,也为你自己。现在,就快好了,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孝颜虚弱地着头,猛地攥紧我的手,疼得我几乎忍不住叫出来,只能咬唇盯着她。她的头仰起来,双眼圆睁,另一只手用力地扯着床上铺的被褥,早已湿透。
我看着她嘴巴张开,隔了会儿才听到一声像是用尽全力的叫喊,“胤祥……”
我扑过去凑在她耳边声着,“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哇哇的哭声响起来,孝颜像是瘫掉一样松了力气垮在床上,脸转向我,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泪唰地从腮边滑下,贴着我耳朵极声地:“我给他生了孩子。”
“对,你给他生孩子了,我知道,我谢谢你,真的。”我着头,连声地。
我们同时看向抱着孩子的嬷嬷,已经擦洗干净的婴儿被抱到面前,嬷嬷跪在床边汗仍不停往下滴,却笑呵呵地恭喜着,“恭喜福晋贺喜福晋,是个格格。”
接过被红色包裹的婴儿,抱到孝颜眼前,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竟然没有像弘晖或是红挽姐弟才出生时那样的红皱,脸上极其干净平整,闭着的眼睛很长,的嘴安静地微张着,不再哭闹。
孝颜认真地看着她,累得几乎抬不起手,我忙把孩子放到她枕边,扶着她侧躺好,将她的手轻轻贴在那张粉嫩的脸上,由衷地赞道:“孝颜,你的女儿,和胤祥的,真漂亮,像你。”
孝颜轻轻地笑,手指轻柔地抚着那张的脸颊,眼中满是母性的爱怜,声音很轻很慢,“也像胤祥,他……喜欢么?”
“当然了。”我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肯定地头,“只要是你生的,他都会喜欢。”
“那就好。”孝颜才完,竟闭了眼沉沉地睡过去,那个的女孩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德妃的笑看起来很满意,虽然是个格格,孝颜也算是有所出了。在这个时候更能让她期待的该是胤祯的孩子,除了早已有孕的舒舒觉罗氏,另一名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也有了身孕,而沛菡,终于也不负德妃所望,有了一个月的好消息。
我和孝颜坐在房里,看着安静睡着的婴儿,为沛菡叹息。那样一座皇十四子府,那样一个疼她的胤祯,也是标准的传统男人,满府的怀孕女人,正应了康熙所的多子多孙多福。这样比起来,貌似我们两个,还是比较幸运的。
我们都不知道胤祥跟着康熙到了哪里,只能守着他还没有名字的女儿数着日子等。胤禛递了折子给康熙,等了两个月也没有消息捎回来,直到五月廿二日,康熙带着胤祥回到京城。
红绡——当我听到康熙赐的名字时,反应和孝颜一样,我们都不喜欢,甚至抗拒,可是谁也不能抗旨。只得悄悄地起了个乳名,红笑,念起来音差不多,也不会有人发现此中的差别。
胤祥每天抱着红笑在院子里晒太阳,开心地走来走去。孝颜看在眼里,也就放下心来,却像是转眼就忘了生孩子的辛苦,和我念叨着想要给胤祥再生个儿子。我觉得,她魔怔了,被这万恶的旧社会给腐蚀了。
好在,胤祥也知道孝颜是早产的,怕她身体恢复不好,懂得保护土壤的硬道理,没有让她日磨夜磨地遂了愿。现在的胤祥,一改在现代时要生就生儿子的热血执着,抱着红笑时总是一副傻笑的样子,标准的有女万事足。
胤禛每每看到他这副德性,总会摇头叹息,叹息过后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猜他想到自己了,因为面对红挽的时候,他和胤祥的差别不大。唯一的区别在于,他本来就是个冷面人,让他变成如胤祥一般的和煦微笑,更让看到的人无法接受。
☆、140.相见欢疏
康熙的不着调不止表现在孝颜临生产时拐走了胤祥,此时更添一桩。在为格格赐名悲催的红绡之后,又从新秀女里拨了个石佳氏送进皇十三子府,成为了胤祥的庶福晋。而嫁给胤祥多年的疏影终于因为生了长女长子,升为了侧福晋。
孝颜抱着女儿,少了份哀怨,一心扑在照顾孩子上。我和胤祥看在眼里,也不好劝什么,只能对她再好一些,让她过得更舒适。
五月底的时候,康熙开始准备六月的塞外之行,胤祥想着除夕时曾答应过弘晖要教他射箭打枪,便带着出了月子的孝颜和两个月的红笑,与我和胤禛一起到了西山。
此次巡幸塞外,没有胤禛,我们的那个八年之约,很难再依偎在草原上的红色枫林中。为了照顾孝颜,我们也错过了彼此的16年结婚纪念日,看着身旁站满的大人孩,我想,就让这些遗憾都成为天上的白色浮云吧,眼前的真实快乐才最重要。
山里的夏天虽然较城里凉爽,有微微的风,可是仍旧燥热难忍。我们一行n人围坐在溪边,享受少有的清凉宁静。
弘晖逗着的红笑,眼中的喜爱遮也遮不住,孝颜便把红笑心地放进弘晖怀里,子立时紧张得不敢再动,恐惧与欢喜交织在紧绷的脸上。嘴巴张了张蹦出一句,“哥……哥哥……”
红笑的手抓在弘晖的盘扣上,像胤祥一样有着长长眼尾的大眼睛亮亮地盯着弘晖,咧着嘴看着他笑。
胤祥走过去拍拍弘晖的头,从他手臂里抱回红笑,笑着冲弘晖:“你过几个月再教,估计她能叫你一声。”
“对。”弘晖终于放松下来,揉着胳膊跟在胤祥身边,声着,“红挽和沉香也是这样,当年我教了她们好久,才会叫的。”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鸟叫的声音,叽叽喳喳很是欢快,胤祥转头看了会儿,将红笑放回到孝颜怀里。手扶在弘晖肩上,轻轻拍着,似是鼓励,“走,用枪打鸟去。”
我忙站起身拦在他们面前,胤禛仍是坐在原地,也不话只是微眯着眼睛看我们。
“现在?你不该先教他怎么打枪,找个什么标的物让他练练?就这么去了?”
胤祥瞥了我一眼,一手提着枪一手支在弘晖肩上,随口道:“弘晖都十岁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当年第一次摸枪的时候,还不到五岁,标准的还没枪高,都是他帮我托着枪杆,我才能顺利的扣动扳机。可是……这是鸟枪好吧,我的哥!是要火的,你真当它跟□□似的那么方便?
“胤祥。”
太好了,当家的终于开口了,我的心肝啊,终于踏实下来。
胤禛站起身指指溪边的空地,低声指挥,“先别进林子,你们到那边儿去。”
这个距离……貌似有些近吧,我目测着空地与现在大家围坐的位置,难道他就不怕枪响之后,吓着襁褓中的女孩?敢情不是他闺女红挽,还真不心疼。
胤祥看了看环境,走回到孝颜身旁看向仍在笑着的红笑,用手指了她粉嫩的脸,低下头冲她笑着安抚,“爷的闺女没那么娇气,等会儿仔细听着,笑给你阿玛看。等你长大了,还得教你。”
我和孝颜无奈地笑,胤禛都忍不住摇着头。孝颜推着胤祥往空地上赶,“快去吧,真要是吓着,等哭的时候,你来哄。”
“哭?不信!爷的闺女……不能够!不准还笑得更欢。”胤祥捏着红笑的脸,嘿嘿地笑,不理我们瞪他的眼神,拉着弘晖就走。
我想跟过去却被胤禛拉到身边坐下,远远地看着一大一两个人影站在几十米外,胤祥了火捻,冲着远处开了一枪,声音很大又有闷,像是阴天的闷雷,轰轰的响。
红笑的反应还真不大,眼睛仍是闪啊闪的转,还是在笑。倒是弘晖站在胤祥身边立时绷直了身子,腰背挺得很直,看不见表情。
附近的林子里突然飞出很多鸟,呼啦啦的振翅,被胤祥的连发打了两只下来,弘晖才跳起来,拽着胤祥的衣袖叫着,“十三叔,教我,我也要打。”
其实,我也想像弘晖那样,我也要打。
“怎么了?”
我听到胤禛的声音,眼睛仍是盯着胤祥手里的枪,微偏了头随口回道:“什么?”
手下一动,才发现我正紧紧攥着胤禛的胳膊,衣袖都被我抓得皱起来。讪笑地松了手,抚平他的衣袖才不好意思地解释,“没事,只是看着很好玩。”
孝颜坐在对面抱着红笑看着我们,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笑,得很随意,“四嫂若是喜欢就和四哥,让你也去试试。”
这是我的蜜啊,她知道我想什么,可是明显不太了解胤禛。这种话怎么能和他呢,了也不可能被应允,保不齐还得挨。
“走。”胤禛竟然拉着我往胤祥的方向走,这是……要做什么?
胤祥正在教弘晖怎么瞄准,讲一些注意事项,看到我和胤禛走过来,开口笑道:“怎么样,我家姑娘哭了没有?”
我无语的撇撇嘴,胤禛倒是很认真的回了一句,“还好,就是没见笑得更欢。”
我盯着弘晖手里的枪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算是他们兄弟的友好方式?
弘晖平举着枪,胤祥帮他扶着,子转脸看向我和胤禛咧着嘴角乐,竖起枪杆就转到我们面前,将枪递向胤禛,讨好又崇拜的眼神红果果的,“阿玛,给您。”
胤禛会么?我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就连见他射箭还是n年前的事。
胤禛一手接过平举在身前,瞄准的样子很专注,颇有几分专业的架式。他瞄了会儿才转向胤祥道:“你应该先教弘晖射箭,练练臂力才好。”
胤祥站在我旁边笑着头,“就是先教他玩玩,以后再慢慢练。”
我看着胤禛架在肩窝处的枪,忍不住和胤祥声嘟哝,用着有些遗憾的口吻,“八年了……抗战都胜利了,你的枪竟然一变化都没有。”
胤祥听了略微摇摇头,弘晖倒是仰头看向我,“额娘,变什么?”
我拍拍弘晖的头,无奈地叹气,“什么都没变,枪还是原先那把,一改变都没有,还是要火。”
弘晖睁大双眼看我,又看了看胤禛手里握的枪,才不忍心鄙视地对我:“额娘你不懂,这枪不火不能用。”
“总有一天,不火也能用,而且更方便快捷。你要相信科技为先,以人为本,只要敢想就总会做到。”
“科技……”弘晖低头声地重复着,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自己也有晕,这都得什么跟什么啊。
耳边传来嘣的一声,吓得我和弘晖抱在一起,立时清醒过来。抬眼就看见胤禛和胤祥看着我们又对视而笑的嘴脸。
刚才那枪竟然是胤禛打的,现在枪还握在他手里,枪口有丝丝青烟随风飘着。不是还有连发么?刚才胤祥连发了两枪呢……
“你行么?”胤禛看着我像是随口问着,才完竟把枪递过来,我星星眼啊,这男人……竟然敢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到我手里。
我猛地着头,从他手里接过我哈了n久的宝贝,有些沉,但还算顺手。左手托在枪桶下右手握住枪托,一用力已将它提架在肩窝处。
看到胤祥挑着嘴角在笑,胤禛微眯了眼睛看着我一脚前一脚后的立式持枪站姿,唇角微抿。
弘晖站在我身旁心地:“额娘,您行么?”
“试试才知道。”我冲着弘晖微扬下巴,满心欢喜啊,终是让我举起来了,一定不能错过机会。我看着弘晖开心地:“吧,打什么?额娘打给你看。”
弘晖眼睛晶亮,虽是有些不大相信仍是在笑,甚至还鼓励我,“额娘打什么都好,随额娘喜欢打哪儿都行。”
我无奈地摇摇头,何时他才能像崇拜他阿玛一样仰望我这个额娘呢?一定要改变他这种不正确的惯性崇拜的思维方式。我看向胤祥低声问,“准星好么?”
“试试才知道。”胤祥竟然用我才过的话来回我,只是他眼中的肯定倒是个好答案。
我头了声“好”,便转身对着溪边的苏长庆喊:“苏长庆,把酒坛扔出去,用力啊。”
苏长庆从地上站起来,提着身边的酒坛一副不舍的样子晃了会儿,才抓着酒坛上的绳子甩了几圈用力抛到溪的上空。我举起枪桶瞄过去,扣下扳机的同时低喝了声“中”,便听到嘣当两声,一声闷响的轰鸣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阳光下褐色的酒坛碎成n块炸裂开,汁液四下乱溅,无数水珠闪着金色的光融进潺潺的溪水里。
弘晖在我身后叫起来,很开心的声音,“额娘,好厉害!”
估计之前被吓跑的鸟才安生下来,这会儿又被惊到,成群的乱飞。我得意的了声“百步穿杨”,便高举起枪略微转身向着天空某处按下扳机。
哦耶……在鸟儿们胡乱飞走的瞬间,有一只可怜的无辜的鸟终是扑了几下翅膀从天空摔下来。
但愿不是惊枪之鸟。
我笑着收了枪扔到胤祥身上,抓着弘晖就跑,弘晖边跑边攥着我的手叫,“额娘再打几只。”
捡起地上不知名鸟,似乎还没有死,只有翅膀的毛掉了些,沾了少许的红色血迹,恐怕还真是被吓掉到地上的。我弘晖的鼻子,无奈地摇头,“飞鸟尽,良弓藏。”
抬眼便看到走过来的兄弟二人,胤禛正用奇怪的眼神探究地看着我,低声问向身旁的胤祥,“你教的?”
胤祥看着他无辜地摇摇头,意有所指地低笑回道:“有些人天生擅长于此,何况……四嫂可是出自世家。”
☆、141.相见欢疏Ⅱ
弘晖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是我开枪前隐忍的不放心,眼睛里有着类似看他阿玛时的崇拜火花。胤禛也变了,放任胤祥带着弘晖到处乱打,扔下一群男人女人大人孩,拉着我进了山。
我们在山路上走走停停,树木不断从身前转到身后,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走到太阳都要下山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才变成了一汪深绿色,湖面掩在夕阳下,光影打在湖畔的山石上,映着从石上缓缓而下的水流,淙淙水声竟没有打破宁静的画面。
“绿筠深处。”我仰头望着山石亭上的一方匾额,还真是很应景啊。字迹很眼熟,与胤禛的字有些像,却明显不是,该是康熙的吧。这匾曾经见过……我努力地回想却抓不着头绪,西山、康熙题字、湖水假山——这里是香山?竟然没有枫叶!
胤禛立在我身旁,眼睛始终看向山石下的湖水,好半晌才侧坐在亭子边上的栏椅上,左臂搭在屈起踩在椅面的左膝上背靠亭柱。
这副坐姿像是他十四弟会有的样子,或是老九老十,哪怕胤祥也会,就是不太像他。
他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微侧地看着我,薄唇微启,“喜欢么?”
“嗯,很美很安静。”眼前的景色就是这样,如果我们不话打破这种安静的话,该更美好吧。
胤禛右臂一伸拉下我脖子,渐逝的夕阳将他的脸孔染上一层暖暖的橙色,眸子似乎更是黑了几分。
“我……”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语气却像是不经意起,“你喜欢枪?你拿剑或是枪的时候,和平日的样子都不一样。就像,势在必得。”
如果换做我,会把它叫做杀气。以前跟着哥玩枪或是练跆拳道的时候,他总这样我,就像要毁灭一切似的,很暴力。妈妈总是叹息我该是个男孩,而哥的温顺好脾气更像女孩。这样的错位,别扭啊,即使穿越了三百年的时空,依然男人还是男人,而我仍是女儿身,甚至还为眼前这个男人生儿育女了。
胤禛见我没有回话也不再继续,拉着我坐在他身前将头抵在我肩上,双臂圈在我腰前看向山石旁的树林。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眼前全是一片绿色,与山上其它的景致没有区别,只是更为矮,若是砍下去数年轮,估计没几圈。
“月儿。”耳边传来一声轻唤,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呢喃,却猛烈地冲击着我的耳膜甚至心脏,害得我的心咚咚地瞬间狂跳起来。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让我的背更贴近他胸前,温热的气息吹在我耳畔和脸颊上,“十六年了。”
原来,他也记得。
在这个多事的年月,物是人非的经年之后,我们的八年之约,他不曾或忘。
我低下头,双手覆在他的手掌上,努力地回想这八年来的日日夜夜,才发现我们之间真的经历了许多,多到数不尽,诉不完。不论喜悲对错,这个男人竟然真像他的那样一直守着我,默默接受并包容我的一切。
我不知道什么言语才能表达此时心里的感情,回过身将脸埋在他脖子上,忍着眼睛的酸轻声呢喃,“胤禛,谢谢你还记得,这八年发生了太多事,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过,关于我的你都要记住,关于你,我也不会忘。”
我们靠坐在凉亭里,就像当年依偎在那棵最高的红色枫树下,没有人来打扰,安静地守着这片夕阳下的美景。
天空快要变成黑色时,他才拉着我走向那片绿色的树林,其中一棵细幼的树干上竟然刻着我们的名字。
胤禛告诉我这叫黄栌,虽是圆型的叶子不像草原上的五角枫,却也会变成整片红色。关于他的这些我知道,因为未来的香山就是这样的叶子,到了秋天经霜变红,吸引无数游人前往观看。我只是不知道,他竟然找人在这里种了一片。
我不再猜测这些黄栌究竟有几道年轮,只知道,从这一年开始,是我们崭新的八年伊始。
我拿着他的匕首在我们的名字外面刻了一颗心,又捡了一枚尚是绿色的圆型叶子收进荷包,就像是把美好的希望装了进去。
胤禛在树下挖了个的土坑,埋了我们在草原上共同亲吻的红色碎叶。我靠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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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新园子建好了,没有想象中的大气唯美,只是比现在的贝勒府大,却不能大过康熙的畅春园。里面有很大片的水域,前后相连,胤禛让人种了很多荷花,入了秋便有大片的荷叶展在水面,还结了很多新鲜的又甜又苦的莲子。
祈筝和暮汐很好奇,总会无限向往地问我新园子漂亮么?我脑海里全是纪录片中被现代高科技制作出的梦幻唯美的万园之园,只能微笑地告诉她们还好。胤禛看到就会问我是否不喜欢,我也只能告诉他,若是还没准备带着那些女人搬过去,就不要告诉她们很好。
到了九月中旬天气一冷再冷,我们又回到那片的黄栌林,已经变成了满眼火红。我仍是收着那片绿色,缝在胤禛的荷包里,只盼在如今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我们能躲过风霜雪雨。
有时胤禛也会带着弘晖一起来看枫叶,弘晖便捡了很多回去带给沉香,还有刚刚满月的致远。颜玉这回为苏长庆生了个儿子,苏很开心,折腾着给儿子起名,最后还是胤禛来了兴致为他取名苏致远。
我很好奇,他这算不算是在暗示苏长庆,现在所有的宁静淡泊生活,有朝一日终会得到回报,以酬谢他们牺牲我,照顾弘晖的付出?我知道胤禛将来会登上帝位,他确实能够做到今日所许,只是现在的他已经能预知未来了么?或是他已经有这个打算。苏长庆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简单的谢了胤禛,未提其它。
十月底,胤禛邀请康熙逛新园子的事儿被恩准了,家中的女人们才终于搬了进来。白雪覆盖下的水面结了冰,不见秋日的大片绿色,岸边几名年轻靓丽的粉衣女子,仰望梅梢轻嗅馨香的画面,倒是另有一番味道。
等了数日,康熙才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团龙暗纹便服迈着四方步圣驾光临,身后跟着永远的李德全。
真应了那句,园子不在大,有水则引龙出,水面不怕冻,有龙造访则神灵庇佑。当然,也会遭人嫉妒,三爷就是,紧随胤禛之后,也邀康熙去了自己的新园子。如此逛下去,这个冬天康熙怕是要累坏了。
我远远的看着,其实康熙也就是随便转转指指,父子二人不畏严寒的逛了一圈,便回到屋里取暖。康熙让胤禛叫来了园子的设计师雷金玉夸了一番,又告诉他需在几处稍作改动,以求更好的效果。胤禛立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低声附和,也了些自己的建议,康熙看着他微笑头,一幅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午后,温暖的阳光晒进房门,父子二人分坐于软榻两侧,下起了棋。我和李德全站在一旁递着茶水手炉,听他们偶尔聊上几句佛经。
我让眉妩取了一盅红枣莲子银耳羹来,听是用从园子里摘的莲子做的,康熙头笑笑,又和胤禛聊起荷花。两人置了未完的棋局,是留着下回来时再继续,便一前一后出了房门。我和李德全心地跟着,直走到结冰覆雪的岸边,听他们想象夏日的荷粉莲白以及秋日的碧篷滴翠,康熙又让胤禛准备船,待明年夏天要来游湖。
这一天的胤禛很开心,即使仍是那幅荣宠不惊的样子,微低下头站得笔挺,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喜悦,有些像他当年过生辰时被康熙留饭的感觉。只是他变得成熟了,不再形于色,也不会再笑给人看,只藏在心里。
夜幕降临的时候,康熙迈出了园门,临行前回身看向我身后跪的女人,什么也没有,只是拍了拍跪在他面前的胤禛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给胤禛带来了什么?有来自父亲的宠爱也有君王的隐形旨意。
而我,又得到什么?一个快乐的丈夫,和一个彻夜未归的男人。
我一儿都不想知道,在这座崭新的园子里,哪个女人最先得到他的宠幸,一儿都不想。
我不想知道的事还很多,不想见的人也很多,可是生活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十之□□,我尽量去想那一二件欢乐事。
天,不从人愿!
第二日一早,当我看到满天飘飞的细雪,才知道胤禛早就在黎明时分去了畅春园,顺道送走了结伴回贝勒府的女人们,直到中午雪花稍停才回来。
我们骑着夜时上了山,西山晴雪就是这幅画面吧,山峦玉列,峰岭琼联,旭日照辉,白色的积雪映成了一派的红装素裹。
好景色会有好心情,好景色里出现美少女更会让人心情愉悦。如果,她身边没有那个眼熟的瘦高男人陪伴的话,再如果,那个美女不是我所认识的某人的话。
我看到山路旁的男人健步走过来,躬身向胤禛请安,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女孩。纤细的身子裹在一件水绿色的斗篷下,像是早春拂在岸边的垂柳,随风飘摇。
此时的她正仰头望着我和我身后倚靠的胤禛,斜挑的丹凤眼比几年前还要黑亮,却找不到当年的心胆怯,微蹙的柳叶眉弯成了一道抹不掉的诱人风情。仍是年幼,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容忽视。
两个名字登时跳进我心里,几乎跃出喉咙。
她多大了?与弘晖一样的年纪该是十岁吧,竟然已经美到可以诱惑男人。十岁的我是个什么样子?人事不知的我可会如她这般眉目含春地仰望一个成年男人?
我没听到胤禛的声音,转头看去,他只是对年羹尧了头。圈在我身前的持缰双手扶在我肩上,低声询问,“要不要下来走走?”
既是问了,他肯定是有话要与年二,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我和年绣纹并肩走在后面,前方不远处是我的胤禛和她的二哥,我们分别踩着两个男人的脚印一步步走在积雪的山路上,身后跟着夜时。这样的组合,真河蟹啊,就是不太有爱。
“福晋。”年绣纹的纤细手指搭在我手上的白色手拢上,轻抚着柔软的绒毛,声音很细弱,像是会被风吹散一样,听起来很能激发人们的保护**,“四年不见,大阿哥还好么?”
温暖的手拢顿时像被风雪冻住,一直冰到我的指尖。没有再听她后面了什么,我只是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前面胤禛的背影。
我勉强笑笑看向她,才要开口解释弘晖已经不在了,却听到一声似怒的呵斥,“绣纹,福晋也是你能拉着闲话家常的。”
年羹尧的话像是吓到了她家妹,圆睁的双眼望着我像要闪出泪来,又转头去看回身看向我们的胤禛,微摇着头的浅粉色唇瓣轻吐出一句,“四爷,福晋,绣纹知错了。”
年羹尧接了她的口,对象仍是他们眼中的四爷,“四爷,亮工教妹无方,扰了四爷与福晋赏雪的雅兴,这就带她回去。只是此事,舍妹并不知情,还请四爷和福晋不要怪罪。”
胤禛的唇角似是抿着,了头没有话,走过来站在我们身前低头看着我,右手伸到我腰后揽住,声音很低又轻像是怕扰到谁,“我们回吧。”
我坐在夜时背上,仍是被他圈在怀里,耳边是他轻声的劝慰,“女孩罢了,别放在心上,儿子不是好好的么。”
我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越过他的肩头看向我们身后的兄妹二人,仍是站在那里。年羹尧没有方才的心谨慎,轻拍着他妹妹的头,表情似是轻微责备。那个美丽的女孩,抬眼看着他,眼角眉梢是我不曾见过的灿烂笑容,闪着青春的自信,被那身水绿色映得更是耀眼。
如果,笑可以扎痛一个人的心,此刻我清楚知道,这份属于年氏少女的美丽笑容,已经刻在我心底,很疼。
即使在胤禛心里,现在的她还只是个女孩,罢了。
☆、142.相见欢疏Ⅲ
康熙46年的喜庆结束在胤祯家的接连喜事上,沛菡又生了个儿子,被龙颜大悦的康熙赐名弘暟。除了她,争气的伊尔根觉罗氏也生了个大胖子,名唤弘映。相比之下,胤禛这做哥哥的,似乎真的不如弟弟了。
在康熙47年的连串鞭炮声中,康熙的身体渐渐虚弱起来,偶尔又犯着头晕的旧症。胤禛回到府里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的兄弟们也不再像初冬那样,不停邀约康熙造访新园子。欢乐的日子似乎就那样过去了,天子病在正月,仿佛都显得流年不利。
唯一算是顺利的便是隔壁的八爷府,胤禩终是在去年纳了两名妾室,并在这新的一年中接连抱上了一儿一女。宣情仍是原先的样子,依然像个高傲的女人抬头挺胸,眼睛里却添了些不同以往的轻愁。
不再南巡,不再风花雪月,皇子们跟着康熙一起消停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又热闹地跟着养好身体的皇阿玛踏上塞外的草原。
这一次的随行仍是没有胤禛,却带上了传中的皇十八子。我害怕的提醒胤祥要万事心,他却笑着回我,“爷是那种不心的人么。”
我对他的态度很无语,虽然知道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多事,只是在这样的年份,让人难以心安。
不止是我,胤禛都显得有些不放心,就连近两年少来府里的胤祯都被他叫过来,对着二人仔细地叮嘱了一番。已经与他齐高的兄弟俩见他如此认真,才相视笑着头应了,跟着康熙的圣驾出发离京。
平静的日子过得久了,容易让人疏忽。
曾经的曾经,在我们最初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我还能清楚记得很多事,还会恐惧很多,比如胤祥的十年圈禁。现如今,当真实的生活与模糊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后,我才发现,有很多事已经理不清晰。
我不确定胤祥是否会被牵连其中,是否就在这一年,却要开始着手准备一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来。
我问笑容是否真的喜欢老九,是否喜欢到可以和他一起生活,不在意身份地位。她竟然告诉我,她不想嫁人,谁也不嫁,就现在这样很好。可是我让她离开京城到其它城市去发展意言堂,她又守着君悦轩对面的二层楼死活不肯离开,这样的女孩真是别扭又固执得让我无处下手。
不再询问笑容的意思,我为她穿了件大红色的嫁衣,直接送进君悦轩交到胤禟手里。他的惊讶他的喜悦持续到我解释过后,仍未改变。
展笑容,一个已经岁的女人,我看着她正像花儿一样盛放,却在这个时代的男人眼里逝了青春。从此后她就是皇九子胤禟的女人了,只是不许带进府里,仍然要为意言堂工作,却再没有那一半的可观分红,只是一个白打工的老板,分文不给。嫁妆是她前几年所挣的银两,还有我亲手为她做的嫁衣,如此而已。
四八党已经形同陌路,干净纯粹的感情,就不该有任何利益交杂其中。如果胤禟肯答应,这一天起,笑容就是他的了,我也放心。
好在,那个除了笑容想要什么女人都有的老九,这么些年怕是也等得很惨,竟然开心地应了。笑容看他如此,眼睛里也染了丝含羞的真实的笑。
异世的姐妹,这份归宿是否完美,我不知道,只盼他们两个守在一起,不管快乐还是困苦,能相守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幸福。
胤禟坐在笑容身旁看着我,竟学着她的样子叫了我声姐姐,是比四嫂叫着顺口,我也只是摇头笑笑。不管怎么算他和胤禛都是兄弟,谁又能分得清这里的关系呢。他曾经允诺我的话仍是作数,帼色添香的分红不会少了我的,只要我开口去要,他便分文不少的给我,这样的兄弟还真是不错。
孝颜似乎变成了曾经的我,每天守在府里照看红笑,还有已经有孕的石佳氏。她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其它情绪,做得多得少。我不敢告诉她关于胤祥的未来,只盼着康熙快些回来,又矛盾的希望日子过得再慢一些。
九月十六日,凉爽的京城刮起狂风,天空吹成了一整片灰色,暗得几乎见不到光。康熙带着诸位皇子回来了,十八却再没睁开眼睛看看他生活了七年的皇宫。
二十四日颁召天下,当了年的太子被废了,幽禁在康熙养马的上驷院旁,胤禛被他皇阿玛派去同大爷一起负责看守。
整个九月的下半旬,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中,不管是宫里或是宫外。
我看不到胤禛,只能在府里守着等他回来,或是呆在德妃的永和宫。胤祯变得很少出现,即使来了也是请过安便走,行色匆匆。
胤祥没有解释塞外发生了什么,只是告诉我,他没事胤禛也没事,让我不要担心。
我并不担心眼前,只是恐惧未来,那个让他消失在历史记载中的十年,才是我最最恐惧的事,却不能与他起。
冬天来得很快,一场场雪无声的覆盖大地,覆盖整座皇宫,还有我们的贝勒府以及那所仍旧崭新的园子。
石佳氏在胤祥生日那天,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是患了病的康熙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赐名的事。那个的婴儿就在这严寒的天气中,变成飘飞的雪花,存在,融入大人的生活,却无法被人关注。
胤禛回来了,带着两个消息,大爷被削爵囚禁,而老八被革了贝勒爵位,胤祯为了保他在大殿之上险些被康熙一剑赐死。
我的记忆像是被他的话唤醒,开始害怕这个所谓的皇家。曾经那样慈爱的父亲,对一个又一个儿子下手,非杀即禁或是全力打压。只为了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一把没有生命却能够俯瞰天下的椅子。
我带着伤药进了十四阿哥府,看到哭红了眼睛的沛菡,看到趴卧在榻上持书的胤祯。
胤祯手里的书始终没有翻动,眼睛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积雪,少了当年的明朗率性。他幽幽地起皇阿玛老了,身体越发不好脾气竟也变了,大哥急功近利害惨了兄弟们,又他八哥没有过错,偏没提到自己也没起他四哥。
我不知道能跟他什么,将伤药交到沛菡手里,站在榻边低声劝着,“胤祯,想开些,你们兄弟的路还长得很。皇阿玛虽是打了你,他的心里却是比谁都痛,这个时候,你快些把伤养好才是紧要。额娘那里也常去看看,多陪额娘话……有一天,我们也会老的。”
“四嫂。”胤祯收回视线头枕在自己手臂上看着我,像是我身后还站了别人,“谢谢你今儿还来看我,除了八哥九哥和十哥,这个时候,怕是不会再有其它兄弟来看我这个笑话了。”
我蹲在榻旁看着他失望的样子,脑子里闪过出门时胤禛站在府门前的清冷身影,这对亲兄弟还真是很像,一样的别扭一样把心事都藏得很深,却是谁也不肯多一句。
当年,那对陪着胤祥一起喝酒守灵的兄弟,怕是很难再找回来了。
把胤祥让我带的兵书放到他手边,忍着心里的难受努力地笑,“胤祯,你十三哥本来也是要来的,他就你肯定得这么自己,所以就不来给你添堵了。这本书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你没事的时候看看吧,他等你伤好了,再来找你喝酒。”
胤祯挑着唇角摇头笑笑,随手翻了两页,眼睛变得晶亮,又继续翻看。我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胤祥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把自己在现代看过的军事资料整合在古典兵书中,标注写得比书中的文字还要多上几倍。
胤祯好半晌才合了书页转头看向我,声音听起来比我进门时清亮了几分,“四嫂帮我谢谢十三哥吧,这书做弟弟的就不客气收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摇头笑笑站起身,“收着吧,他特意给你准备的,等你好了记得找他喝酒。”
“必须的!”胤祯呵呵笑了两声,像是有话要,忍了忍又低下头安静地趴在那儿。
我拍拍榻旁坐的沛菡的肩转身走到房门口,看着外面未融的冰雪才暖了的心又是一阵冰凉,手指抓在门框上低声道:“胤祯,伤药都是你四哥着人备的,我这做嫂子的也只是帮他跑个腿儿。你好生把伤养好,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除了仍被康熙圈禁的大爷和太子,似乎所有人都变好了。
快进腊月的时候,康熙把大爷的包衣佐领和人口分了一半给胤祯,还有他上三旗所分的佐领也全部撤回,通通赏给了被打的老十四。看来,这二十板子貌似挨得很值。
老八也恢复了原有的贝勒爵位,只是他变得不再努力筹划积极行走,更多时候都呆在自己的府里。他和胤祯一样,得到了大爷另一半的包衣佐领和人口,只是被康熙赐给了他的儿子弘旺。
让我们忍耐煎熬的康熙47年,就在这场闹剧中草草落幕。没有太子的康熙皇朝并没有让时间静止,大步流星的迈进了新的一年,像是要遗忘一切。
这一年,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的美好瞬间,记忆中的简单快乐,被一一覆盖在层层冰雪和伤痛之下。
☆、143.不争之争
康熙48年
康熙的身体仍未痊愈,胤禛留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昼夜不分的进宫,与其它几位兄弟服侍他们的皇阿玛用药。每每回来不是坐在书房便是倒头就睡,饭都吃不了几口。我没听谁起康熙的病正在好转,却看着本就清瘦的他变得更是棱角分明,眼底满是疲惫的青黑。
偶尔,他深夜才会回到府里,我就端碗热粥送进书房,却惊讶地看到闪进门的年羹尧。两个男人同样的瘦高,却是不同的脸色,相同的只有眼眸,属于男人的坚定,闪在这样的暗夜烛光下。
我从书房退出来,仔细地关好门,回到自己房里。我不确定胤禛是否在谋划什么,只是知道这样的秘密相见不该让其它人知晓,便一早带着几个女人和孩子们住进了园子。在这个时候,我们都很少见到自己的男人,也许那座园子的美丽宽阔,会让她们的心情好一些,即使记恨我,也无所谓。
红挽姐弟已经九岁,脸孔仍是相像气质却截然不同,红挽爱笑越大越像我,弘晚冷冷的样子却比弘晖更神似胤禛。姐弟二人感情很好,很有心有灵犀的默契,即使一个好动如兔子另一个安静不多话。常常红挽还没开口,弘晚已经先一句堵住她要的话,急得姐姐扯着他的袖子气得跳脚,他却低着头像他阿玛一样偷偷地笑。
在园子里,我们几个女人会像当年坐在三合院里一样,围坐在正解冻融化的水边凉亭里晒太阳,看着那些长大的孩子们念书写字弹琴。宋氏偶尔也会与我们一起,仍是很少开口却变得安静淡漠。
祈筝仍是与暮汐走得近,两个女孩子已经脱了当年的稚气,日渐成熟得像两颗诱人的果子,却少了懂得欣赏进而品尝的良人。那个我们共有的男人,此时此刻,全副身心都系在宫里的康熙身上,哪里还会有时间享乐儿女情长。
兰思总会看着淑慎无声叹息,眼中尽是属于母亲的焦急与不舍。14岁的女儿在这个时代是适嫁的年龄,可是胤禛却没有提过,康熙也没有旨意。我揽着乖巧温顺的淑慎看着有些哀怨的兰思,能理解她的心情,却不能认同。
我不喜欢这么年幼的女孩子就嫁人为妻生儿育女,至少要再长大一些,哪怕再过三年,可是这样的话又不能给兰思听,一番好意没得让她觉得我在拖累她的女儿。
整个正月,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仍是一派死气沉沉,除了这座只有女人孩子和猫狗的园子,尚能体会一丝阳光明媚。
正月廿二日子夜,我靠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红挽,听见外间的门吱哑一声轻响,眉妩问安的声音随之响起,胤禛竟然来了。
我披了外衣下地准备迎出去,他已走到近前,没等我抬头看清,双臂便圈在我身后脸孔埋在我肩颈上,冰凉,迅速渗进轻薄的衣料和领口。我就站在床前任他抱着,良久,听见他长长的叹息声,手臂仍是紧紧的箍在我腰后,贴着我的身体却由紧绷慢慢放松。
胤禛的脸贴着我的脸缓缓抬起,有些疼有些痒,我抬手摸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碴,在指腹下坚定的立着。他的额头抵住我时又向床上看了会儿,才无声地拉过我肩上的外衣让我穿好,揽着我走到外间接过眉妩手里的斗篷披在我们身上。
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在他怀里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也没有刻意数过日子,只是此时,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话,心放下又提起。
康熙决定复立皇太子,晚些时日便会诏告天下。
被他关起来的太子要重新登上历史的舞台了,却又要在不久的将来摔得更狠。
这是康熙为了安抚儿子们所做的决定,还是真的舍不得那个心爱的太子,我不得而知,也无从猜测。一切从开始的那一天起,便已注定,如何结束,也早已记载进我所知道的历史。
我和胤禛谁也没提那天夜里进入贝勒府的年羹尧,也没有提起我第二天带着他的女人孩子搬进园子,只是抱着彼此,感受久违的温暖。这样安静又简单的时间,越过越少。
我们没有再话,看着窗外的黑夜渐逝,完整的半阙下弦月慢慢隐去,却未及等到黎明的曙光,胤禛便走了,就像来时一样,没有人知道。
女人们仍是住在园子里,看日月转换,看春花争先恐后的开,嫩绿的垂柳轻拂在水面上,划出水波粼粼,闪耀在阳光下。我们这些女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景致,一砖一瓦一楼一阁,甚至是开了又谢的花,以及被春风吹皱了波纹的水。
当我们开始安心住在这里,习惯于没有男人的生活时,却随着康熙的一道旨意,又集体回到了那座曾经的贝勒府。
现如今,该叫亲王府了。
美丽的三月京城,终于迎来了迟来的春天。
皇太子复立了,诏告天下的同时,康熙谕宗人府封胤祉、胤禛、胤祺为亲王,七阿哥胤佑和十阿哥胤誐直接晋为郡王,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裪还有十四阿哥胤祯俱为固山贝子。不变的只有胤禩,仍是那个贝勒爵位,另一个人便是我家哥哥——十三阿哥胤祥,仍是一名阿哥。
在去年的太子事件中,胤祥未见受到牵连,那为何胤祯都成了贝子,胤祥却仍是阿哥。我不懂却知道不能问,胤禛也没有解释,胤祥笑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我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康熙那么疼他,处处随行的带着,连泰山都让他独自前去拜祭,为何吝啬得连个贝子都不肯给他当。
胤祥也有自己的不快,并非因为加官晋爵,而是那个与他有着相同生日的儿子,只活了短短四个多月。初冬迎着雪花降生,又随着春花同逝,的连个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起,便离开了人世。我不厚道的想着,还好,还好不是孝颜生的,不然,他们的这一年更要难过。
四月,才刚入夏,康熙便早早起程,带着儿子们前往塞外,胤祥仍是随行其中,除了他还有太子,三爷,老七老八老十以及十四。
我觉得气氛中满是不出的诡异,提心吊胆,却无处宣泄。
对于胤禛来,除了成为亲王还有一个好消息,他培养了多年的年羹尧成为了内阁学士,很快又升任四川巡抚。对我来,却并不好,因为年二走了,留下了妹妹,留在亲王府。
任谁都看得出,年羹尧有多疼这个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如同康熙对胤祥,又怎么可能放心的把她一人独自留在京中。这算不算是他在对胤禛表忠心,人走了心在。难道,他一都不担心将来会赔了妹妹又折兵?
我胡乱的想着,不知到最后谜底揭开的那一天,年大将军可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府里的女人们比离府前开心,偶尔能够听到她们在院子里传来的笑声。即使她们似乎并不喜欢年家妹,却也明白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类似孤女。她们的开心缘自于地位的提升,哪怕自己的身份仍是低微,却也开心自己的男人成为了亲王,哪怕现在的亲王前面还没有被康熙赐名。
欢快的日子似乎又掩盖了昨日的伤痛,女人,总是容易伤心,又更容易满足。
我开始着手缝制嫁衣,胤禛好奇地看着问我准备做给谁,我告诉他是为淑慎和红挽在做。他要笑不笑地轻撇嘴角,置了手里的书坐到我身旁,看着针线不停穿过大红色的绸缎,无奈地从我手中接过放到一边。
“挽儿才九岁,你这衣裳准备做几年?”
我直直地盯着他,在他眼睛里找寻一种叫做不舍的情绪,似乎是有,才低下头声回道:“淑慎已经十四了,我希望她可以再长大一些才嫁出门,女孩子太早嫁人……不好。”
胤禛拉我靠在他肩上,声音很低,我努力地听才明白他在什么,“十八年了,你现在太早嫁给我不好?”
我摇摇头枕在他肩上,一手搭在他背后的腰带上,一手以手指描画着他胸前的团龙图案,五只爪。
他的手覆在我手掌上,固定在他胸前遮挡住那只金色的龙,低了头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长舒一口气又往他脖子上靠了靠,才缓缓开了口,“很多事不是以年龄来界定的,有些人活了一世都不一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更何况是感情这种最虚无的事。胤禛,最初嫁给你的时候我不懂爱情,也没有奢望过。虽然只有半年时间,我却后悔浪费了那么多与你共渡的光阴。若是可以重新选择,上辈子上上辈子我一早儿就把你定下来,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
“除了我,你还想要什么?”胤禛的下巴抵在我头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记得我当贝勒那年,你过我会直接做亲王,还要我到时谢你。现在,你不开心么?”
我将脸埋进他衣服里无奈的笑,那么久远的事他若不提我怕是都要忘了吧,他倒像是当了真,以为我很想做亲王福晋么?就算他将来做了皇帝让我做皇后,还不就是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一对夫妻,又能有什么区别。
“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我了就能做到。”随着他的话,我背上的手掌微微用力移到脑后,轻轻揉着我的头发。
“胤禛。”我抬起头看着他,想着心里的话认真地给他听,“我只要你,要你和孩子还有家人都能快乐,还要健康。这世上有太多我们想要的东西,偏这两样却是最难的。”
胤禛看着我了头,薄唇抿了好久才微微动了下,“你的身子倒是养得好些了,这段时间确实太多事,你再等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看儿子。”
“不用,我知道你忙,也不用去看他。只要我们不去,他就是安全的就是好的,我只要他好。”
“放心。”
关于弘晖,我还是能放心的,至少有胤禛保护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的儿子,我相信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让他失去第二次。
至于其它,随时间慢慢去看吧。
无力改变也无需改变,只能静观其变,后行。
☆、144.不争之争Ⅱ
对于胤禛成为亲王一事,府里所有的女人都开心,包括那个寄居的年妹,似乎偏只我一个人没有强烈的喜悦反应,让他觉得很不爽。
我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叠好又用缎布包好锁进一个匣子,将钥匙交胤禛,“当年我了你会直接做亲王,那时你便不信。今日我在这匣子里锁了一个字,等这府门换了匾额时,你打开来看,若是……与我写的字一样,你可得应我一件事儿。”
胤禛挑眉看着我,手里攥着那把的钥匙,沉声问道:“何事?”
“我还没想到,只是被你缠得烦了,没有办法。”我将匣子收进柜子的角落,确定他看清楚放在哪里,才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取过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见他眉峰渐拢薄唇微抿,忙放下杯子又走回他身边,“你做了亲王,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只是也用不着满院子乱转到处吆喝吧,那也忒没出息了,不是给王爷丢人么。至于要王爷应的事,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同王爷您,只盼着那个时候,王爷您贵人莫忘。”
胤禛按住我轻轻拍在他胸前的手,探究地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仍是低沉,“你的话我何时忘过,只是……怎么总像个算命先生?”
“是么?”我看着他故作惊讶又开心地笑起来,转身靠在他身上随口回道:“赶明儿,要真是再猜中了,我就上天桥支个摊儿去,专门给人看相。什么术士半仙儿的通通退散,远到秦晋汉魏,近到唐宋元明,再往后推个几百年,我也知道,就是传中的全仙儿。”
胤禛低头凑在我仰起的脸上仔细看着,嘴角微撇摇了摇头,“你不高兴吧,这会儿又乐成这副样子,什么浑话都。亲王福晋去给人算命?你还是在家好好地相夫教子吧。仔细让挽儿听见了,又跟着你学这些不正经的。”
“咦?”我歪了头靠在他肩上躲开他的逼视,不赞同地反问,“你不是挽儿像阿玛么?不正经与我有何关系?难不成好的都是你的功劳,不好的倒成了我的不是,好在没有再多生一个,不然还不知你怎么编排我。弘晖和弘晚都像我,哪个又不正经了,你才是要好好检讨的那个。挽儿……都是被你宠坏的。”
我的话音未落,被他握着的手已被放开,拇指指腹快速在我唇上,白玉的温润贴在唇边轻轻摩娑。胤禛的脸近在咫尺,气息吹拂在我鼻尖唇畔,墨黑色的眸子亮了又暗的紧盯着我。我努力地数着他的呼吸,与我的缓慢规律不同,急而重,数到最后才发现我的也变成了他的节奏。
这个男人快要1岁了,还没有蓄须,干净的脸上仍是棱角分明,仍是那两片薄薄的唇像是没有随着时间发生变化。我仰头看着他觉得脖子都有些僵硬了,圈在我腰前的手臂却没有动过,他就这么近距离的安静地看着我,除了抚在我唇上的拇指,还有我们之间错乱的呼吸,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你的良心呢?……你的事儿哪件没应过你,只怕你什么也不要。”他的话像是直接叹进我心里,又被他以唇舌封堵。
夏天的风里吹着闷热的潮湿,透过门窗的缝隙飘浮在屋子里。这样的夏天,不知何时能换成凉爽的秋,只怕,很快又是新的一年。
1岁而已,我却已经在这里生活了18年,熟悉了这里的一切,熟悉身边这个男人,却始终无法预知此后的十年。那时,我们之间,怕是也回不到过去了。
胤禛又变回了很多年前的样子,常常呆在府里看书抄经,或是检查弘晚兄弟三人的课业。偶尔听红挽弹筝,或是教我,每天都在府里吃饭很少出门,也再没有人深更半夜进府与他秉烛夜谈。似乎,再找不回这两年间他忙碌的影子。
只是在某个夜里,我仍是不知他去了哪个屋里,与哪个女人在一起。我早就习惯不再等他,若是他来会在红挽入睡前就进门,若是不来,我们早早便睡。
府里的气氛也变得更好,每个女人都会笑,只是都更守规矩,却再不会发生谁去算计谁的事。也许,因为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再值得算计的,因为谁的屋子里,都没有传出所谓的喜讯。
年家妹过得很恣意,我们的后院也像是她的,丝毫不把自己当作外人。1岁的她和每个人都有有笑,常能在府里听到她的柔声细语或是浅笑低吟,让我错以为当年那个神似林妹妹的六岁稚女,摇身一变成了今日的薛家宝钗,八面玲珑在亲王府里活得风生水起。
下人们都知道,这位年家姐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不止模样俊俏,脾气禀性更是让人赞不绝口,谁若是娶了她指定错不了。
后院的女人们没有把她当成假想敌,即使她再漂亮讨喜风评胜过自己,却谁也不曾为难过她这个寄居的外姓女孩,即使没有人告诉过她们这位女孩是何来历。她们都有女人天生的敏锐嗅觉,全都清楚地看懂她对胤禛的仰慕,却已经聪明得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再没人肯做那明知会挨打的出头鸟。
我不知道胤禛懂不懂她的心思,至少在我看来,她虽含蓄却也从不放弃任何与他对视的机会。在未得到他的回应时,她更是隐得迅速而自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这座府里,他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给她简单快乐的日子,却从未有任何逾矩的表现。我矛盾得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失望,许是突然又回到了安逸的生活,自己找不痛快吧。我无聊地对自己,也许胤禛也还记得曾经的那个女孩,与弘晖同龄一起玩兔子时的样子,她得能做他的女儿了,怎么下得了手。
京城才有了丝凉爽的秋意,康熙便回来了,像是出发时一样,身体不错心情不错。胤禛又开始按时上朝下朝的两一线生活,偶尔胤祥与他一起回府,兄弟二人也只是坐在凉亭下对弈聊天,很少再谈起朝堂政事。
我们仍是住在未有名的亲王府,似乎这里虽,远比不上园子的宽阔美丽,却是我们最熟悉的地方,每个人都是。也许,因为这里有他。
九月底,陪伴我生活了十年的四毛也走完了属于它的狗生旅程,这只曾经给我给弘晖带来无限快乐的狗,安静地去了,在弘晚的怀里闭上不再乌黑的眼睛。红挽靠在弟弟肩上,纤细的手指不停抚摸着它逐渐僵硬冰冷的身体,即使白色的长毛仍是光洁如昔,却怎么也无法再用粉色的舌头去舔她的温热指尖。
乌咪偎在四毛身上,不停地舔着它的毛发,我模糊地看着,有些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一只猫和一只狗,还是我的两个家人。也许在人类的世界里,今后的乌咪,就变成了孤家寡人,少了相依为命的亲人吧。
弘晚就像当年的弘晖,蹲在胤禛身旁将四毛埋在花园的土里。他不会像弘晖一样念往生咒,也不掉眼泪,却让我看到他眼睛里像是失去亲人一样的伤痛。
没隔几天,胤禛和胤祥抱了一对狗回来,送到红挽姐弟怀里。两个孩子愣愣地抱着,许久才对着那兄弟二人笑了笑,安静地抱着属于自己的新宠物回了房。他们已经长大了,很难再像时候那样快速地忘却伤痛,却体贴地明白这是父亲和叔叔的心意,会努力的微笑。
我的房里只剩下乌咪,常常四爪朝天地仰躺在窗口下的软榻上晒太阳,懒洋洋地享受。也许,它还再能多活几年吧,猫的寿命总是比狗要长一些。我越来越怕这种生命的规律或是无常,生离死别,哪个都让人难以接受。
十月初,又到风雪季节,京城仍是寒凉,我们接到了来自康熙的恩旨。
胤祉被赐名为和硕诚亲王,胤祺是和硕恒亲王,还有胤佑的多罗淳郡王,以及胤誐的多罗敦郡王。而胤禛,如我所知,和硕雍亲王。
我们的府门上终于换了崭新的匾额,名副其实的——雍亲王府。
还有那座距离畅春园很近的园子,也有了她的名字。康熙把它正式赐给了他的四儿子,并以胤禛的法号圆明居士命名,成为了后世名冠中外的圆明园。
我觉得康熙应该很喜欢胤禛,至少懂他,或是期许。
只是不知,在这样无上的恩宠下会掩盖什么样的波澜,在这个看似平和的年月。
☆、145.不争之争Ⅲ
胤禛捏着手里的字条静默地看着,我几乎以为他石化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看向我。
其实,我写的是个“庸”,只同音并未同字。
我也怕啊,怕被当成妖孽……全仙儿这个职业,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还没有卦钱,更要懂得庸的道理,才能保证命长存。
庸,平常也。
中庸之道,是孔夫子眼中的最高道德标准。教人执中守正、折中致和、因时制宜,坚持中庸之道,要慎独自修、忠恕宽容、至诚尽性。
关于中庸,我并未仔细研究过,只是当年爱看漫画,抱着蔡志忠的《中庸》看过两回,又照着画了几篇,如此而已。好在,我记住了。
其实在我的思想里这种人生的大道理,都该在实践中习得,哪怕摔了跤再明白,才会记得更牢,而非来自书本文字的教诲。我相信伟大领袖毛爷爷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至于康熙赐给胤禛的雍字,和也。是否他也是因为太过了解这个儿子的脾气禀性,所以在暗示提醒,或是赞他已经先一步做到?
我觉得近来的胤禛貌似就是这幅样子,不争不抢不突出表现,也不落于人后,康熙交的差事一样不差的完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他平和安稳的生活状态,像是尽得孔老夫子的真传,忠君爱国的表象下,连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关于我写的那个字,胤禛什么也没,只是看了我一会便把字条又重新叠好收回匣子里,重新锁起来,钥匙收在他腰间的荷包里。他捧着匣子走出我房门前了一句,“等你想到了记得告诉我。”
我在书房的阁架上看到他端正摆放的匣子,看到他放在书桌上的佛经、论语,平铺在桌面的纸页上整齐地抄写了雍也篇的文字: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
我摇头笑笑,取了笔另铺一纸,写上:
孔子的中心思想是个仁!
仁的表现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他勿施于人。如以仁为本体,表现在具体的行为上:对父母为孝对兄弟为悌,对朋友为信对国家为忠,对人则有爱心。
我的中心思想是个hy !
hy的表现是搞不懂就问人,搞得懂就答人,没有人懂还可以问神。如以hy为本体,表现在具体的生活上:要懂得推理要心存怀疑,要充满好奇要钜细靡遗,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子啊……
子曾经曰过:
有了车子想要房子,有了皇子想要儿子,有了银子想要位子,有了位子拿了架子
先管面子再管里子,先填肚子再补脑子,先兜圈子再想子,先端架子再赚银子
打打拍子哼哼曲子,嗑嗑瓜子摇摇椅子,碰碰钉子找找乐子,想想法子混混日子
一间房子两床被子,三面窗子四张椅子,不管汉子还是女子,不管老子还是子
孔子孟子老子庄子,男子女子黑子白子,游子浪子胖子瘦子,正人君子梁上君子
不当俗子不做判子,不干头子不当痞子,不充胖子不装样子,不耍性子不卖关子
女子的欢乐人生,就要这样逍遥自在。
我不知道胤禛回来是否会看到,将写好的两页纸压在镇尺下,关了书房的门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自己的院。看见正在抚琴的红挽,便将子曰教给她哼,近一千字不带重样儿的歌,连上几个简单的英文,姑娘学得s快。红挽开心地扔下古筝跳上躺椅,抱着狗边摇边哼唧,嘴不停的动,那口齿伶俐的,连我都自叹弗如。
最后,连在一旁写字的弘晚都学会了。
我看见他本来写得好好的诗句,变成了不是这子就是那子,忍不住抱着他乐起来。弘晚抿着嘴角盯着自己的字,眉头皱得就像他阿玛一样,很不开心。
红挽跳下躺椅,蹦到我们面前,抬头看着比她高了不少被我揽在怀里的弘晚,嘿嘿地笑。拉了弟弟的手摇晃着,仍在哼哼唧唧。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红挽才缩了下脖子推着弘晚挤进我怀里,尖尖的下巴搭在我肩上瞅向院门的方向。
眉妩和解语年纪大了,脑子倒是更清晰,一左一右扯了两个孩子送回到各自房间。
还是没有人来管我,这么多年了总这样。她们也清楚发月银的人是我,可这家却是四爷的。
我蹲在原地等着那个装酷的男人走到身后,弯了腰探头看我,才抬起头冲着他嘻嘻地笑。我的罪证被他捏了一角抖在眼前,随风飘舞。
嗯,我的字越写越好看了,在时常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之余,还是要常常表扬与自我表扬的,这样的生活才会更美好。
男性的低沉嗓音仍是很有磁性,让我觉得好听,就是太过严肃了些,好在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子就和你曰这个?”
隐藏在声音里的戏谑还是很明显的,虽然也有些不满。我扯过他手里的纸揉了几下,又被他从手心里拿回去,无奈地站起身拍拍衣摆裤腿往房间走。
都快过年了,怎么太阳还是出现得那么短暂呢。没晒一会儿,就消失了。
康熙也不知在想什么,常常让他去谒陵的,为毛今年不让他去,真是,一都不疼他家老四……的媳妇。我有时就在想,是不是康熙不懂得拿人手短的硬道理,或者,我该三不五时的给皇帝老子上供,用银子打一二。
胤禛跟着我进了屋,坐在桌边的椅子里看我斜躺在软榻上,懒洋洋的就像身旁的猫,若是手脚再短些,估计四爪朝天的姿势都能学个十成十。
他不话我索性闭了眼睛假寐,却听见他叹了口气,睁眼时人已经坐到近前,探了身子过来盯着我,控诉,“你再教挽儿这些,你那嫁衣也不用缝了,谁还敢娶她进门。”
不是都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么?他竟然会担心挽儿嫁不掉,难道他不确定以后的自己是个什么地位?那他现在修身养性为了毛?就算他只是个亲王好了,怕这雍亲王府的大门也会被提亲的人踩烂,有得是人哭着喊着要娶他女儿吧。
难道……我真有这么罪恶么?我还能害自己的女儿不成!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像作假,我半支起身子凑过去也认真起来,“挽儿还……我不会再教她这些了。只是,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一样嫁了你么,我不认为还能比嫁你过得更开心。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担心挽儿了,不知将来去哪儿给她找个好男人。”
我能感觉到从他鼻子里呼出的气,很长,像是无声的叹息。脸孔离我不远,不近,仍是看着我,未变的面无表情。
我心地看着他,坐正了身子试探地:“你从皇子阿哥变成贝勒,现在又成了亲王,我也没有影响你……吧。”到最后,我竟有些不那么确定了,怀疑神马地迅速塞进我转得开始缓慢的大脑,“或是,若不是因为我,你一早就能做上郡王了……是么?你……嫌我了?”
眼睛没有湿,我却能感觉到泪都迅速地倒流进了心里,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拖累他么?享受他给的滴快乐幸福,却像个傻子似的什么也不想,都不知他怎么看我。
可是,他从来不,我又怎么知道自己哪里不好,怎么改呢。
他的眉峰压得很低,眼睛半眯起来瞳孔收缩,眼尾竟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细纹。这个男人随着时间变得越发成熟,我以为没什么变化的,原来相处得久,很多细节都被习以为常。
我在他黑墨似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陌生,苍白,恐惧。只觉自己全身都紧绷起来,热量从毛孔里不断地挥发,身旁暖暖的手炉贴在腿边竟像是块冰透过衣裤扎着我的皮肤,抓在柔软锦缎上的指尖轻微颤抖,指甲刮在上面几乎能听见咝咝的声音,心脏像被人紧紧捏住用力地拧,生疼。
“我累了,睡觉,你去忙吧。”
“你怕,是这个样子。”
我们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还在想着自己一个人呆会儿,脑子里却努力转着,他刚才的话。
他在笑,那条浅浅的我们会管它叫做智慧纹的细细纹路变得深了些,脸孔凑到我面前鼻尖相抵,一热一凉如同彼此的呼吸。
“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死死地闭上嘴,牙齿用力咬住下唇不让它不听话,不停抖动。
“我……”温热手掌贴在我脸上拇指指腹轻扫,修长的手指勾在我耳后,圈握住我的脖子,气息喷吐间纠缠住我的呼吸,“你怕了。”
“对,我怕,怕拖累你,怕你嫌我,怕你不要我。那又怎么样!我知道自己不够好,而且我已经0几岁了,比不得那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女人,有这么好笑么?反正你的选择很多,即使这府里的女人不够选,你随时还可以再娶一两个进门。雍亲王,想嫁你的年轻漂亮女孩子多得是,府里府外哪里都有……”
我推着他的肩膀脖子,却推不开堵在唇上的湿热缠绵。脸上的手指轻拂在我眼下,抹散了我忍不住掉下来的泪,又有新的流在他指尖下,渗进唇角被他的舌尖挑散在我口齿间,不咸,微苦。
☆、146.远哉遥遥
随着皇子们日渐成熟,就连十五和十六都已经登上了政治的舞台,他们会像当年胤祥跟着胤禛一样,常常跟在胤祥身后。只是,更多时候,仍是那对亲密的兄弟二人走在一起。
再没有人去热心的关注选秀这种每三年一次的国事活动,尊贵的皇子们只是不断地接受康熙的赏赐,家里的女人一个个的增加,孩子论窝生,越养越多,也不断有婴儿早夭。
皇家的富贵生命,就在这样的生与死间,不断轮回。
胤祥的府里又多了一个女人,富察氏。很快,在春暖花开时,便有了好消息。孝颜仍是留在府里无怨无悔地帮他照看孩子和女人,而那个播撒了春天的种子的热血男人,跟着康熙跑去了五台山。
我仍是像早年那样,偶尔过去找孝颜聊天,或是逗弄她越发可爱漂亮的红笑。三岁的女孩,正是最招人喜欢的年纪,叽叽喳喳地对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笑。
孝颜与往常不同,不管我用什么办法就是不肯陪我喝酒,神秘兮兮地凑在我耳边声宣布,她又有宝宝了。
我好笑地看着她幸福的样子,温柔地抚摸自己平到不能再平坦的腹,真想撕掉她脸上的笑。我也曾经生过两回,有那么了不起咩。可是,看着她这副样子,我还是动心了,再看怀里的红笑,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散发的奶香气。
嗯,这样的奶娃真有爱。
我又重新捡拾起了那种叫做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我觉得自己很坏,堕落了。
可是这么多年了,竟然真的没再怀上过,也很神奇啊。难道,我真的老了?可是府里也没有别的女人再有身孕,或是,胤禛老了?
我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在这个早春的微凉时节,有些不合时宜。我抱着红笑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不纯洁的画面,几经判断,觉得以胤禛的状况应该还能再年轻很久。至少他还没有发福,即使在我不断的饮食攻击下长了些肉,却只是从精瘦变成了精壮,腰腹还是很给力的样子。难怪那些女人看到他,都会让我发现隐在眼底的星星。
也许我该把他的饮食改良一下,类似当年在某地方台看到的猪饲料广告,白天吃白饭猛长膘,晚上吃黑饭睡得香。让他长胖变形,直接浇熄那些色.女对他滋滋燃烧的狂热火苗。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先被我自己一盆冷水给浇了个透心凉,我必须承认自己不会喜欢那个样子的他。
我开始仔细地观察,胤禛仍会三不五时的去某些屋子,仍会来我这里,又总是失望的发现,还是那样的安静,府里一直没有喜讯传出。也许是时机未到吧,现在才康熙49年,再等等,等到明年……弘历和弘昼就要出生了。一个是未来的乾隆皇帝,另一个是有名的逍遥王爷。
可惜,都不是我的。
虽然我不想要个败家子,却仍是有些不是滋味。祈筝和暮汐会开心吧……我半真半假地劝着自己,生吧生吧,只要你们顺利地把这两个孩子生下来,胤禛也就算是后继有人了。
至于弘晖或是红挽姐弟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只希望他们能健康的活着,少一些像是他们父辈这样的纷争,快乐安逸才是真的幸福。
胤祥回来了,虽然仍是带了礼物给孩子们,却像有什么不顺心的事,眉心微皱,不似以往回京时那么开心。他仍是温柔体贴地照顾孝颜,却难见往日的舒心笑容。我问胤禛是否出了什么事,那男人也只是摇摇头,连话也不肯和我多一句,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活急死人。
到了四月底,胤禛让我准备去塞外的行装,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又要被康熙打包带去草原了。只是此次,没有胤祥。
多少年了,康熙不管走到哪儿,除非一个皇子不带,不然指定是要把他系在腰上的,这次,竟然不带他玩!
我和胤禛周旋,不想去,可是不管我什么做什么,温言软语或是打滚耍赖,都不好使,他始终一幅坚定不移的样子。心情好时便一幅看戏的好笑面孔,若是不好就直接把我给无视了靠在软榻上认真看书。
似乎做了亲王之后,他的强势更加明显,隐藏在中庸之道的虚假面纱下,由不得我有半自主意愿。他那些孔夫子式的君子情怀,全都脉脉地献给了康熙以及那个只属于男人的混乱战壕,或是,府里的其它女人。我似乎成了他发泄一切不满情绪的渠道,被排除在外的唯一。
反抗未果后,我矛盾地想着那就跟去看看吧,也许可以发现蛛丝马迹,至少要先知道胤祥和康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没等我纠结清楚去或不去这个问题时,已经被扔上了离京的马车。
还好,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该准备的一切也都就绪了。
那就去吧,塞外,那个绿色的广阔草原,有着碧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彩,再去体会一次什么叫风吹草低现牛羊。
同行的,除了他和太子,还有老七老八,以及胤祥的影子十五和十六。
宣情偶尔会来与我同乘一辆马车,总是不完开场白,胤禛与夜时便出现在车窗外。宣情怕他,我能感觉到,总是一看到他出现,便拉着我的手轻摇两下又快速跳下马车跑走。
在对老婆的监视上,胤禩和胤禛有得拼,我趴在车窗上看跑回自家马车的宣情时,也总能看到驾马赶到她身旁的那个温润男人。他也变了很多,仍是笑着,眼睛里有些东西却变了,总是很多心事的样子,笑容里偶有苦涩与无奈。
比邻而居的兄弟二人会各自骑马走在自家马车旁,我看到他们两个对视,胤禛一贯地冷漠,没有多一分,也没多一分笑或温暖。胤禩仍是笑容满面,却未达眼底,两人只是虚下头,便转脸各自驾马。
如此诡异的气氛……与胤祥有关?
当我脑中跳出这个想法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胤祥!没有跟我们去往塞外的胤祥,此时,仍在京城。
虽然这十几年来,他总是跟在胤禛身旁,但以他的好脾气和不争从来不会主动去得罪谁,兄弟间基本处得不错。
谁会下手害他!八爷党么?难道真的因为胤禩,或是他们兄弟四人……为了打击胤禛?
胤祯伤好后不是还与胤祥拿着兵书把酒言欢么?憨直的老十每每见到胤祥也从来不会出言不逊,甚至还会拍着他的肩膀咧嘴而笑。至于那个一身傲气看谁都抬着下巴的老九,好像也和他混得不错的样子,至少比对胤禛亲热多了。
真是他们做了什么?如果不是,胤禛的态度从何解释?
我自认对他们都不错,他们竟然联手伤害我的亲人……
心,瞬间寒凉。车窗外的阳光正炽,却能感觉到背上冒出的一层冷汗。
不用轮换值守的胤禛,便让夜时自行溜达,坐在马车里闭眼歇着。我打着扇子看他安静休息,此时的他与在人前不同,薄唇微抿,下颌咬得很紧,眉宇间总是有散不开的一种类似叫做愁的情绪。
这样的胤禛很少见,即使有再难解的事,他也会努力地去想去做,极少会把这种情绪表现在我面前。此时,真的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与我们同行的还有暮汐,18岁的大姑娘或是叫她女人,离了朝夕相伴的爱热闹的祈筝,显得更加清冷。
胤禛不在的时候,我就拉着她一起坐在马车上赶路。这个不多话的女孩,外表看起来有些冷,其实非常好相处,是个十足的闷骚型,笑起来没什么大变化,只是薄唇微挑,要努力地看眼睛才能分辨,与她的男人很像。
看到胤禛来了,她会主动离开,见他走了又自己回来找我,安静懂事得让人省心。
此次的塞外之行,漫长……康熙把皇太后安置在热河行宫后,便带着老婆儿子们到处乱跑,像是撒花儿一样,奔波在各个草原之间。会见各地官员、封赏、狩猎、狂欢,持续了五个月之久。
我又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塔娜,笑容依旧爽朗依旧,我们的友情似乎也未随着时间改变。只是她的儿子已经娶了妻生了子,让她早早升格做了奶奶,而我的弘晖,在我眼里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我们不再疯狂打马恣意驰骋,只是闲闲地逛,看日出日落牛羊成群,也去看那片美丽依旧的枫林溪水,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偶尔笑笑偶尔上两句。她会问起当年的十三阿哥,会想起白龙马,胤禛看着远处不话,我也只能笑笑他们都很好。
时间很奇妙,在这片绿色的草原上,尤其是。我不知道再见是何年月,对于当年的快乐,我们都不曾或忘,只是再难追回。
也许,我和哥若是当初来到这里而非京城的那座皇宫,也许,我们会生活得更简单,也许,我的幸福会变成另一种模样。少了胤禛少了我的三个儿女,却也少了今日的忧或是愁。只是,那真是我所愿么?人生的选择很多,有时,无从选择,因为早就注定。
我靠着胤禛的肩坐在草地上,看着一望无垠的绿色,仰头便是碧蓝如洗的天空,清澈得十几年不变。胤禛的手支在身后,长腿随意地平伸,看着远方的眼睛黑幽幽的像是这里的夜空。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丝毫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阳光变成橘色包裹住整片绿色时,他才侧头看向我,像是被这样的安静感染声音很轻,“此次回京,老八他们要搬走了,府里按规制要扩建,又要辛苦你了。”
原来,还真是升职了,不止薪水变多了,就连住所都能变大。做皇子的好处啊!
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此时分开,我并没有舍不得。即使是宣情,我们也已经很少再有机会聊天笑,何况现在的四八党早就楚河汉界分得清楚明白。
男人之间的兄弟情怀很难讲清,他们即使有再浓厚的感情,也可以深埋在心底,永远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如何做。我只是个女人,是他的女人,即使和那几个兄弟有着从培养的感情,此时也只能依在他的身边,必须。
“好。”我轻声应了表示知道,仍像先前那样坐着,不再话。
疑问与担忧仍在心底,却不再向他询问。
近二十年的时间,胤祥于我或是于他,已经没有分别。我信,此时的胤祥已经真正是我们俩的兄弟,若他真的有事,胤禛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样的静,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这样的草原充满生机,让人融入自然的同时,能找回最平静的内心和自我。
☆、147.远哉遥遥Ⅱ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疼……全身都疼。
该是午后的阳光吧,直晒到眼睛上,明晃晃的。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抬手遮挡发现右手动不了,完全不受大脑支配,左手又被握住。
半眯了眼睛适应着光线,握着我左手的手指轻微动了下,已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很具有降温效果,“醒了。”
这是什么情况?脑子里像是瞬间失忆一样,记忆某处被摔了个碎。
帐子里没有别人,榻边坐的胤禛俯低身子面对我,只了简单的两个字,便盯着我看。
我努力地想要坐起来,稍一动便疼得咧了嘴角,右臂仍是不能动却开始钻心的疼。
“别动。”胤禛松了我的左手,转坐到枕边双手握在我肩上,扶我靠在他胸前。端过一只碗舀了勺褐色的汁液喂到我嘴边。
我的右臂被弯成了90度,用一块白缎挂在脖子上,疼痛里混合着酸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不断啃咬。
该死!记忆慢慢拼凑回来了……
命运啊,即使穿越了三百年依旧无法改变,我的胳膊为什么如此多灾多难,这也算是命中注定么?竟然,没有把我再穿回去,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看着嘴边的汤勺,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仰头看看他微皱的眉,眼睛里的愁更浓了,似乎不止是愁了。
别惹他!喝药。
这个时辰他该是在狩猎吧,康熙大发慈悲放他回来看着我?真不知该感激他的仁慈还是恨他,好好的皇子狩猎,为什么偏要别出心裁让我们这些做福晋的去赛什么鬼马。
闲得他!吃饱了撑的!
只是……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来着?夜时的脚力很快,我好像冲在最前面,怎么就突然摔下来了?马鞍松了?好像是。
我的心腾地一下揪紧,还好啊,还好康熙临时起意,不然,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就是胤禛。
这个认知让我忍不住抖了一下,左手轻贴在右臂上,怔愣住。
心里想的这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脑子里却不断劝着自己,只是意外。
谁会这么狠心想要置他于死地?有这么恨他么?必须你死我活?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是否此时比我还要恨,康熙的一个决定竟让他错失了良机。
“疼?”胤禛随手放下药碗,手掌包在我左手上,略低下头凑在我脸旁,声音里少了冷凝变得很轻,“吃了药再睡会儿,御医你的伤……要养,这段日子不要动,忍着些。”
除了庆幸,我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关于夜时的意外也只能闷在心里,不敢询问。此时的他看似波澜不兴,眼底的愤怒还是很明显的,我只好乖乖地躺在帐篷里当个名副其实的残疾人。
不知那个现代的我,是否也受了这样的罪,当时摔得也不轻啊,都把我一跤摔来了这里,唉。只是,我来了这里,那个我就只剩下躯壳,一个没有灵魂的本我还是自我的身体,会有痛苦的意识么?
摇摇头甩掉脑子里越飞越远不着边际的想法,只能哀叹:据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骨折一回,而我的人生……不管在哪个时代,竟是如此相似而圆满。
行程仍在继续,没有人提起要把我先送回京,只能悲催地跟着大队人马继续这倒霉的草原行。眉妩每天帮我换药,暮汐也常过来陪我,很少话只看着我不要乱动,漆黑的眼眸加上一张微抿的薄唇,常害我错以为胤禛化成女儿身了。只是那个真身,变得很少出现。
我拖着断掉的手臂,只能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偶尔想要出去走走,门前的侍卫便会好心提醒:四爷要福晋多休息。
我嘞个去!
这下,连天地都没了,只有帐篷,帐篷!
煎熬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直至九月初三,我才坐在加了厚垫子的马车里,晃悠进京城,晃回了久违的雍亲王府。
关于胤禛的王府扩建,我是无能为力了,每天守在屋子里听着隔壁搬家的轻微响动,以及自家府里的下人在李福的指挥下,开始收拾物品做准备工作,却没有一本账册送到我面前。
碍眼的白缎子终于拆掉了,药也不用再换,我开始了史上最惨无人道的刑罚——复健。以前看电视里演那些断手断脚的男女主角进行物理治疗时,bt的龇牙咧嘴痛不欲生,我就好想骂街加疯狂鄙视,现在,我才明白自己有多不厚道,惩罚来了。
这真不是人受的罪,疼到就想直接死掉算了。
苏太医很好,认真教了眉妩如何帮我按摩,只是这丫头手劲也忒大了,一个女人而已,竟然能把我揉晕了。
胤禛可能是看不下去了想要帮我,又可能他太过心,不止没有效果反而被苏太医再这样下去福晋的手就要废掉了。我看着他与自己较劲,手劲全用在了自己的掌中,指关节明显泛白,却始终没再伸到我手臂上来。
要狠还得是胤祥,无视胤禛瞪大的双眼,抓了我的手和胳膊就开始用力地掰,我直接晕倒以示抗议。
不知胤禛怎么看他这种做法,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我无法接受如此残忍的对待,一身虚汗地靠在胤禛身上怒视那个没有半兄妹温情的罪魁祸首,他的表情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纠结。
“十三爷,咱能轻儿么?我是人又不是花花草草,怎么能下这种狠手,不晕都对不起您这力道。”
胤祥坐回不远处的椅子,眼都没抬,跷了二郎腿边喝茶边:“没那个,你就是把我胳膊掰折了,爷也晕不了。”
是啊,我无语地头,哀怨无声地碎碎念:要不您是爷呢……我只是个女人,有柔弱的借口,总不能表现得让红挽姐弟一见着就夸自己的额娘真是条汉子吧。
只是这种简单粗暴似乎还是很有效果的,我那弯曲的胳膊终是有了变直的迹象。胤禛开始学着胤祥的样子无视我的哀嚎,我就在不停的清醒、冷汗、晕倒中重复这悲催的人生。
做爷就会有喜,十月廿四那天,有孕的富察氏给十三爷生了个女儿,只是这股喜庆还没持续一天,四爷和兰思的儿子弘昀便殇了。养育了十年的儿子,聪明懂事就这么没了,兰思无声地哭了很久。
在这个天寒地冻满是风雪的冬日,新伤一道划在兰思的心口,更添凄凉。
我懂她的悲,丧子之痛无法言,也无法出言相劝。好在她还有淑慎和弘时,就像当年的我失去弘晖时仍有红挽姐弟,虽然无法相替,却好过一无所有。不管弘时的未来如何,现在至少能抚慰她伤痛的心。
这一年注定是要悲喜交替。
隔了没两日,伴着兰思未尽的泪还有府里满目的白,四爷添了新喜,嫁进府门五年的祈筝终于有孕了,一个月的身孕。
这种感觉很怪异,乾就要来了,我的心终于放下来,却又忍不住有丝酸涩。在我忍受替君落马的痛苦时,那个君却潇洒地进了人家的屋子,还以这种方式让我知道个清楚明白。
当你悲催时最好的伤药莫过于看到有人比你还要苦恼纠结,此时,我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府里最矛盾的人并非是我,而是那个被人夸赞的年家妹。自我带伤回府,她的喜悦便掩在微蹙的弯弯秀眉下,一双更见美丽的眼睛看着府里又悲又喜,她的心情也是一变再变,唯一不变的是对胤禛的执着。
我不了解年绣纹从接受怎样的教育长大,以她的家世也算是官场世家,该是读过书吧,她怎么会做出这种挑拨离间的无聊幼稚行为,还是以寄居女的尴尬身份。只能她太自信了,或是有些不再那么自信,要以这种方式来谋求生存的新环境。
暮汐没有和我提起年和她的话,只是和祈筝了,我没有偷听的习惯,只是凑巧去看孕妇。站在门外的回廊下,听她绘声地学着那副柔细软腻的女儿作态,祈筝笑了,我也忍不住掩嘴笑了。
这姐妹俩处得还真是不错,依我看她们都很喜欢胤禛,居然没有影响感情,难得。更难得的是,年姑娘如此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我只能以己度人是不可取的,至少在这对女人身上行不通,换成宋氏……估计胜算大些,可惜我不会好心提醒她。
鉴于她还没有正式成为府里的一份子,我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去教导她如何做胤禛的女人。至于以后,现在姑奶奶身体不适,暂且当回鸵鸟,不想。
拉着眉妩转身才要离开祈筝的房门,看到站在三合院门口的胤禛,长身而立踩在雪里,暗色的斗篷和衣摆随风飘舞,帽沿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向着他的方向微福一下,拉着眉妩继续往后院走,跨进院门时,手肘被轻轻托住,胤禛已走到我身旁。
努力伸着手臂去解他颈间的盘扣,他已抬手接过,自行脱了官服换过一身墨绿色常服坐到椅中,接了眉妩递的茶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又开始飘下的细碎雪花低声道:“这两日下雪,你在房里好好歇着。”
坐到他对面的椅中,在桌子下面忍不住揉了揉仍是无法伸直的手肘,不知是否以后都是这副样子,丑不自己别扭自己知道。
已经三个月了,苏太医至少要六个月才能恢复,痊愈至少要一年,至于弯曲的那一部分只能表示遗憾,当然,他要背着胤禛才敢出这样的话来。
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儿。
见他正在瞅我,忙将双手贴在腿上,头应着,“知道了。前两日李福府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八弟那边也已经搬走,等雪停了就可以动工。或是,等到明年开春?要不,先让祈筝她们住到园子里去吧,府里总是有人进进出出,没得吵了她们。”
“好,明儿一早我和李福,让他安排。”胤禛着起身走到我面前,拉过我的右手轻轻揉着手肘处。
“明儿再吧,这会儿又下雪了,若是不停怕明天马车走起来也是辛苦,别再折腾她们,多等几日也不怕的。”
胤禛停了手下的动作,手掌仍是贴在我臂上,隔着的衣物似乎都被他揉得热起来,带着他的体温。我仰头望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唇角紧紧抿着,像在隐忍什么。
“怎么了?今儿在外面有人惹你不高兴?谁这么不开眼,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胤禛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拉着我靠在他身上才低声道:“这两天你抽空去胤祥府里看看弟妹,她也快要生了。”
我头应了声好,又听到他更为低沉的嗓音,“胤祥……被皇阿玛留在宫里了,你劝弟妹想开些,过些日子……回府。”
被康熙留在宫里?这是什么意思?过些日子能回去?
猜测与无尽地等待,终于变成了现实?
我一直怕的事,终是来了?
怎么会!
不招谁不惹谁的胤祥,只是跟着胤禛的胤祥,怎么就会被康熙留在宫里,竟然一征兆都没有。
他这样简单的一句,没有多的解释,就要我以嫂子的身份去劝孝颜,我怎么劝?他能保证过些日子胤祥一定能回府么?康熙决定的事,怎么可能轻易改变,胤祥……又不是太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沸水炸开的锅。孝颜那里我还是会去,只是,谁来开解我呢。
☆、148.杜鹃禔血
康熙面无表情,没有往日的慈爱可亲,也不见了戏谑笑容,端坐在桌案后看着我,还有我身边同样跪着的胤祥。
现代大好男儿啊,一朝穿越,在这个时代改造了近二十年,仍是一名好阿哥,竟落得如此下场。
天子无情,还是天家无情?
难怪那些兄弟为了把破椅子打成这副德性,难怪要让他这做爹的不省心,真真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是没有情分,这么多年来摸着良心,康熙待我不薄。只是此时关于胤祥……
难道宠爱都是假的,现如今他一句“朕没有这样的儿子”,和胤禛一样没有半句解释,你们真当我什么都知道么?即使猜我都不知从何想起。
帝王就是这样了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尽在掌控,什么情都可以抹杀掉。只是那么多年,他真的能当没有存在过,没有美好的回忆让他网开一面?他曾经那样夸赞过的老十三,那样宠爱着时时处处带在身后的老十三……他怎么忍心!
胤祥倒像没事人一样,安静地跪在我旁边,腰背挺直眼睛看着桌案上垂下的金色龙纹,稳如他曾去祭拜的泰山。
深吸一口气,再试一回,“皇阿玛,您消消气吧,十三弟不管做错了什么,一定不是有意的。您念在父子情分念在他府里还有快要临盆的孝颜,让他回去吧。臣媳会和四爷一起看着他,保证他不会再犯,不会再让您如此动怒。”
“你?”康熙的手搭在桌沿,身子却靠进了椅背,淡漠的声音里终是含了丝笑,却让我冷到心底,“你的手好了么?朕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被康熙得一愣,看着他轻扯嘴角斜睨着胤祥的样子,只觉心里乱得厉害。
“表面上兄友弟恭的,背地里竟做此等下作事,你的眼里可有兄弟,你心里可还有朕。”
他看向胤祥的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我相信如果站在跟前,他的龙爪无疑会杵到胤祥眼睛里去。话里的意思连接起来,似乎在夜时出了意外是胤祥搞的鬼……这真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别胤祥不会主动去害人,即使真要害,这大清朝所有**害个够,我也不信他会去害胤禛,就像他不会害我!
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人,胤祥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没有讥诮也没有自嘲,纯粹的只是在笑。我也忍不住跟着他笑出来。
头上方传来拍桌子的声音,我目不斜视地看向那团金色的龙。
这个罪名可大可,康熙的态度似乎不想放过他,至少不会如我所愿的放他回府。只是,他真的老糊涂了?这种事肯定是有人陷害,为什么他还能坚定的认为是胤祥做的。
此时的我即使再觉得好笑,也笑不出来了。不怕有人栽赃,就怕有人愿意顺坡下驴,眼前的康熙可能就是这样吧。
“才刚老四来求,此时你又来,你们信这逆子反倒不肯信朕。这就是你们对他的兄弟情分,你们对朕的情分呢!”
我仰面看着愤怒的康熙,贴在腿旁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逆子……展笑言,你给这执掌天下的皇帝做了近二十年儿子,竟换来这样一句评语,这个爹你还要么?
“皇阿玛息怒,儿臣知错了。”
身旁跪着的身影伏在殿内温暖的地砖上,我看着康熙的右手离了桌面交叠在自己的左手上,缓缓动作。没有人开口话,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胤祥的额头仍是抵在光可鉴人的砖面上,声音低沉却清晰,“四嫂回吧,照顾好……孝颜。”
两世加起来得多少年了,我计算不清。何曾听他这样过话,像是托孤。
心里酸疼得像是绞起来,眼睛却干涩得眨着都疼。我还能争取么?这样的康熙我没有见过,不留情面,若是再纠缠下去,只怕反倒害了他。
向着康熙伏身叩首,却不出话来,努力动了动唇角逼着自己了声“臣媳告退”,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才后退到门边,听见康熙的声音,“若是换作老十四,你也会来向朕求情?”
提了裙摆再次跪在地上,我能感觉到门缝里隐隐吹到背上的风。
若是换作十四我会么?
历史上似乎没有这一出,被打的事已经过了,此后的十四除了威风八面做大将军王,便只有后世猜测的他与胤禛兄弟间的王位之争……
康熙不再追问,殿内仍是安静。我努力地想,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也会吧,不止十四,即使换作老九或是老十,估计也会。
康熙听了我的回答轻笑两声,配合着他手指敲在桌面上的嗒嗒声,叩在我心里。
“十九年了……”我听到康熙的一声长叹,声音越渐低沉,“朕信你的是真的,对老四对他这些兄弟,你做得确实不错。只是,你告诉朕,该拿你怎么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胤祥背上,还有地上,仍是挡不住丝丝冷风,透过衣物渗进皮肤浸入骨髓。我不知道康熙是何用意,这样的话,该怎样回。他知道什么?暗示我什么?他想做什么?
“朕如何对胤祥,往了是父子家事,往大了就是君臣国事,岂容你一女子质疑求情,就是他额娘还活着,也不敢这样和朕话。这么多年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朕一次次给你机会,竟然学不得乖。若不是为着老四,朕一早就要了你的脑袋,哪儿容得你今日放肆。”
我跪在原地僵直了身子,反复咀嚼着他的话,脑子里错乱得不知从何整理。他早就想杀我了么?为了胤禛才一次次放过我?我知道自己此次鲁莽,却是情不由己,没想到竟把他气成这样。只怕胤祥没事,我倒要命休矣。
才正想着就这样吧,若是康熙因此转了方向,不再去为难胤祥,我此次前来也算有用,却听见胤祥的声音,“皇阿玛息怒……”
“你住口!”
胤祥一句话还没完,随着康熙一声怒斥,已大步踏到我面前,月白色袍摆轻微飘起缓缓伏落在腿边。
“你抬起头来,看着朕,告诉朕,你是谁?告诉朕,你是不是乌喇那拉氏!”
胤祥回头在看我,眼中的焦急像是隐着一簇火苗,我轻微摇头,看着他又转回身跪好。头还有注视的目光,我左手包住右肘的寒凉摒住呼吸,藏了十九年的秘密原来早就被他看穿了。
面前的袍摆安静地垂着,不知康熙是否有如此耐心等我的反应,只是胤禛的面孔总是跳在心底挥之不去,只得伏在他脚边低声回道:“回皇上话,奴婢恳请皇上召四爷前来。奴婢曾和四爷过不会瞒他,终有一日会告诉他。即使今日他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也该和他清楚讲明白……求皇上成全。”
黑色的皂靴终是走回到桌旁,仍是手指叩在桌面的声音,许久,康熙才了一句,“李德全,叫老四出来。”
他一直在!
我伏在地砖上抬眼看去,金黄色的帘后闪出一道颀长的身影,身上穿的还是凌晨出门时我帮他套上的石青色五爪金龙补服,右手攥着一串手珠垂在腿边,向坐回椅中的康熙行了一礼便站于桌旁。
紫檀手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盯着我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陌生。我的心猛地沉下去,低头藏住眼中涌上来的湿凉,额头贴在自己冰凉的指尖上,泪顺着指缝流到手心下,湿了地砖。
避过胤祥,我把秘密挖出来,每一字便觉得往后退了一分,不知是否还能再走回到他身边站在一处。只是得越多,心里倒越轻松起来。以后的我,不管生死,不管封存在谁的躯壳之下,我都是真正的我,也好。
能主宰一切的康熙不知在想什么,我无力地趴在地上不再想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安静地趴着。
直到宣判死刑。
也许在康熙眼中,我就是个妖女,不该继续留在人间祸害他的儿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成一句,“皇阿玛……”
最后只剩下胤祥的声音,今天的他破了太多的例,语气中尽是我没听过的。“皇阿玛开恩,四嫂杀不得,不管四嫂是谁,她与四哥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还有弘晖和红挽姐弟,他们还,不能没有额娘……”
“老十三。”我无力分辨康熙这声称呼里可还有父子亲情,只知道他余怒未平,“不要以为你是朕的儿子,朕便不忍杀你。你这代罪之身已是自保不及!”
“是,皇阿玛得是,儿臣知罪不可恕。若是今日一定要杀一人才能平了皇阿玛心中怒气,就请杀了儿臣吧。”
“胤祥!”
我惊恐地抬起头看过去,胤祥无声地趴跪着额头抵地。除了我的声音,康熙和胤禛竟然也同时叫了一声。只是一个惊怒,一个不忍。
康熙猛地拍了桌面,声音大得轰进我耳膜,指着胤祥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满目怒火,“你这是逼朕,你真当朕不敢杀你!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绑了……”
胤禛才挡在胤祥身前跪下,我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眼看身穿金黄色衣服的侍卫提刀正要迈进来,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将最前面的两人推出去,用力关上房门抵在门上。
☆、149.杜鹃禔血Ⅱ
康熙指向我沉声怒斥:“你疯了!老四,给朕把她拉开。”
胤禛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我摇着头用力着背后的门,猛地从脑后拔下簪子,却不知指向哪里。
他停在我面前,墨黑的眸子仍是我熟悉的样子未曾改变,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薄唇抿得比每一次都要紧,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看不到浅色的粉。他盯着我的眼睛手伸到发簪前,声音里有我未曾听过的轻颤,“给我。”
我摇着头攥紧发簪,眼泪不停往下掉,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几乎是在哀求,“你别过来,我不会让开的,我不能让他们进来,不能让他们把胤祥带走。他是你兄弟,求求你,救他。”
胤禛低下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殿内的每个人听清楚,“把发簪给我。”后面的话更轻,我努力眨掉眼睛里的泪看着他的唇才得以分辨,“你这样救不了他,这是行刺,懂么?”
我咬着下唇狠了心用尽全力推开他,将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看向仍坐在椅中的康熙。我抹掉脸上的泪,盯着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抖把话清楚,“你得对,我疯了,要我的命么?给你!现在,只要你一句,我立刻就可以死在你面前。可是你要是杀他……”
指指从地上站起盯着我看的胤祥,我咧了嘴角笑笑,死盯着康熙一步步走过去。胤禛挡在我身前摇着头,这个时候竟然叫我月儿。
我是你的月儿么?我还是么?摇头笑笑,嘴里全是湿凉的苦涩。
康熙自椅中站起来走到胤禛身旁,李德全忙跟过来守在他另一边,心地盯着我。康熙的下巴微微扬起由上而下地扫视着我手里的发簪,冷笑一声,“你们都来与朕讲条件,朕就告诉你们,朕是天子不受人要挟,朕要你们哪个死,谁也不能活。”
血从胤禛手心里溢出来,顺着簪子流进我指内,湿热。仿佛能闻到那股子腥味,充盈着我无法转动的脑子。
除了他的手,还有一只手掌攥在我腕上——胤祥。
他们两个并肩挡在康熙面前,全都在看我,一个眯起眼睛看不出情绪,另一个无奈地摇头叹息。
胤禛的手仍是用力攥着簪头,血不停的流出来。我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刺下去的,他怎么挡在康熙面前,此时,满眼都是滴滴溢出来的血,鲜红,顺着纯金的发簪湿透我手心。
胤祥往前凑了一步,低头看着我,掰开我死命攥着簪尾金色蔷薇花瓣的手推后几步,低声询问,“真的不活了?”
现在还能选择么?我想向他笑,却忍不住哭。
“好。”胤祥头脸上褪了焦急忧虑,手指拂过我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声音变得很温暖,竟然眨了眼睛出一句让我失笑的话,“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来到这个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孝颜……”
胤祥微挑唇角,打断我的话,“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她也一样。”
康熙的脚步声有力地打在地上回响在殿内,声音自胤祥身后传来,“爱新觉罗·胤祥!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跟她一起疯了不成!”
他身后是亦步亦趋跟着的李德全,旁边还站着盯着我们的胤禛,我低下头不再看。曾经的我们那么熟悉,从陌生融合成同一个人,即使身边站着这个或那个女人,都从没有动摇过我要跟他相守的决心。只是此时,似乎已经由不得我去选择还要不要他。
我们注定,是不一样的人。
就像胤祥与康熙,不是真正的父子,我们都没得选择。
胤祥转到我身旁,手掌落在我肩膀轻轻覆住,就像我时候一个人站在某处哭时,总会无声的站在我身旁,温暖的给我力量。
“皇上,你得对,我确实不是你的儿子。我不是胤祥,也没有你们那个尊贵的姓氏,我是展笑言,这个女人是我妹妹。我没有疯,她也没有,我们只是没有选择的来到这儿。”
我靠在他身上,先前的纠结矛盾转瞬消失,竟生出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哪怕命还掌握在别人手中。我们在这异世彼此关心,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无所顾忌地表现兄妹之情,从来没有。
殿内静默了许久,才听到康熙逐字重复,“展、笑、言……朕的老十三呢?”
“不知道,也许他代替了我?我只知道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这里的任何人,我们努力让自己适应这里的一切,适应你们。事到如今,这些也没有用,是生是死随你吧。”
胤祥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指向一直沉默的胤禛,有着明显的笑与无奈,“四哥,叫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我们都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没有办法。多谢你一直照顾笑意,也照顾我。和你做一回兄弟,值了。”
圈在我肩上的手掌紧了紧,声音从头传下来,像是穿越了整个时空才进到我耳中,轻缓却字字清晰,“笑意,爸妈临走的时候把你交给我,是我没照顾好你。别怕,不管到哪儿,哥都陪着你。”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前,紧紧圈住他后背。转换了一个时空隔了近二十年,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叫他一声哥,却隐在我的失声痛哭里。
我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委屈还是什么,我不怕死,即使曾经怕过,现在也一都不怕了。压在心底的大石像要溢出喉咙,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
哥的怀抱与他的不同,记忆中的熟悉感快速回潮,即使换了个身体感觉却一如往昔。他和胤禛,同是男人,却给我不一样的温暖安全。在这个怀抱里,没有担忧没有分享,只有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我们,终究是最亲的人。
没有人出声阻止,我从接近歇斯底里的哀嚎转为无声抽噎,几乎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却像把这些年的压抑全都翻倒出来,以及我心底不愿面对的,与胤禛之间的距离。
现在,我们的距离只隔一座庭院,却像远在天涯。
要杀我们的康熙终是将我们放回来,我跟着胤祥回到了十三阿哥府,只是被康熙派了人监视。
胤祥得对,与其让不明真相的世人口耳相传地议论皇帝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不如放我们离开,天涯海角永不回来。
我无暇再想康熙为何答应,只知道我和哥甚至孝颜都不会死了,却也不能再留在京城,我也不能再守在胤禛身旁。我曾经对他许下的誓言全都成了空口白话,再无兑现的可能。
只是,他又何苦跟来。这样的福晋他皇阿玛不要,就连我生的孩子都不能被载入玉牒,他还要我么?
孝颜靠坐在我身旁,一手仍是抚在高高鼓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握着我的。好在,她不在乎,她只想要跟着哥,去哪儿都无所谓。
这个寒冷的冬天,在她即将临盆的时候,我们哪儿也去不成。
房门轻响,胤祥走进来,踱到床前看着我和孝颜,撩了袍摆坐在床边的凳上,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他已经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你要不要出去见见他。”
我的心像被外面地上的雪化了一样,冰扎似的凉,疼得攥紧衣摆却无法回应。这个时候,见,又能怎样?我们谁都改变不了康熙的决定。
谁能保证他要见我,是还肯要我。就算是,他拿什么要,怎么要。
“去吧。”孝颜的声音仍是轻柔低缓,带着浓浓的母爱,还有同为女人的理解,“不要管别人怎么想,若是你放不下就去见他。等我们真的走了,你想再见他,难。”
我头从她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自床上站起来看向胤祥,“哥,你还能出府么?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东西要取。”
胤祥抬头看我,好半晌才了头撑着双腿站起来,“试试。”
我如愿在胤祥的陪同下回到了雍亲王府,胤禛不远不近的走在我身前。高无庸手里的灯笼闪着微弱的光,我看着他石青色补服背后一团虚幻的金龙,彰显他的身份地位,提醒我与他的距离。
清晨被我安排送去园子里的女人孩子早已离开,本就不算热闹的府里竟比胤祥的阿哥府还要清静几分。
走到三合院门口,胤祥停了脚步,我看着他还有停在我们前面转身回头的胤禛。即使此时府中没有其他女人,他这规矩还是要守。
“等我。”我抓了他胳膊简短地了一声,提着裙摆往后院跑。花盆底快速踩在雪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在夜晚很清晰,我努力地踩稳每一步尽量快的跑进去。
翻着箱子里的包袱,听到房门声,胤禛负手站在内室的门前,帘子在他身后晃动,吹进来的风摇乱了烛影。
他不话只是看着我踩在凳子上,我快速转回头逃避似地继续翻箱,几乎把身子埋进去。
房门再次被人拉开又关上,我停了手里的动作扶着箱子边缘缓缓回头去看,他走了……
☆、150.旧情礽在
的雍亲王府里没有声响,眉妩解语如意绿玉仿佛都凭空消失了一般,听不到任何下人走动的声音。她就像是独立在冰雪覆盖的街角一隅,映衬着隔壁空荡荡的曾经的八贝勒府,显得寒凉孤寂,却无限放大映在我心底。
来不及看她变大变得更漂亮或是气势恢宏,我也再没有机会住在这里,只剩回忆。
我们从曾经的静心相守,变成了如今的静默相对。
一路走来,不管情分多深,终是缘分不够。或是,我真正的身份或内在的灵魂,配不上他。
胤祥走了,没有等我,我不知道他是否留了什么话。
当我抱着包袱拉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胤禛,不闪不躲立在那儿,挡住我的去路,只一句“胤祥回了”。
我像是被家人丢弃的流浪猫狗缩在床角,尚好有个可以遮风避雪的地方。只是这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人盯视的感觉不如不在,却又舍不得离开,也离不开。
认命吧,哪怕无言,也再相守最后一夜。天亮之后,怕是就如孝颜所,想见都难。
胤禛始终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不动不话,有时看我,有时看向桌上我放下的包袱。
我把头埋在自己腿里,双臂紧紧圈着自己的身子。回忆像是不间断的胶片不停循环播放,由不得我喊停或是自动搜索。我在心里数着日子,从初相见的那晚到今天,我们共同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在今天将真相出。
房外又下起雪,安静得似乎可以听到雪花飘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子时的打更已过,我抬眼望向仍是坐在椅中的人,侧脸的轮廓和我记忆中的重叠。眉骨眼窝鼻梁无一不是我所熟悉眷恋的,棱角分明而深刻,再到那两片紧紧闭合薄而柔软的唇,刚毅的下颌……想是这一辈子,不管我走到哪儿都忘不掉了。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时辰第一个对他出祝福的话,却在喉咙里卡了片刻才轻声道出,“四爷,生辰快乐。”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哭,话才出口泪已瞬间涌上来,我强忍着看着他的侧脸未动,只有望着包袱的眼睛闪了下,随着蜡烛的噼啪声,暗下去。
室内瞬间漆黑一片,我再看不见他,却听见他极为低沉的应了我一声,像是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笑。
我们谁也没动,汇集在我眼底的泪却始终没有流下,重新将脸埋起来抱住自己。
窗外的阳光晒进来时,我从床上醒过来,身上只穿了里衣盖着锦被,椅中的人不知去向。
我站在衣柜前看了半天,还是穿了那件他送我的白色裙褂。保存了多年很少上身,完好如初,只是昨日之前再难倒回。
抱起包袱走到门前,却拉不开房门,只听到铁质锁片敲打在上面的沉闷声,伴有叮当轻响。
眉妩站在外面对我摇头,圆圆的眼睛里有着不解还有难掩的不忍,却只是站在那儿无声地看着我。
解语从对面的房里出来,看到我们隔门而望,快步走过来拉了眉妩到身后,双手贴在门板上轻声道:“福晋,您在房里再休息会儿吧,这门……奴婢们开不了。”
我转身背靠着门板紧紧抱着包袱,心里不出的难受,酸疼得几乎站不住。胤禛,没有用的,你能锁我一天锁不了一辈子,若是可以留下,我又怎么会想要离开。
将包袱放回箱子里,换下我想穿走的白色衣裳重新回到门前,解语和眉妩仍在,我贴近门缝极声地问:“我以前交代你们的话还记得么?”
眉妩头时泪成串地掉下来,我看着她强忍着难过,仍是叮嘱,“我不再是你们的福晋了,过些日子就会离开。东西都收在原先的地方,你们俩千万别忘了。红挽姐弟……我就拜托你们了,好好照顾他们两个。也照顾好你们自己,还有如意和绿玉,别让人家欺负你们。”
“格格。”眉妩的手贴在门上,哽咽地断断续续,“奴婢知道,不会忘的,奴婢以后不能伺候您了,您多保重。”
解语从地上拉起跪下去的眉妩,随手抹在她脸上,自己眼中竟也掉下泪来。我看着她咬着唇用力抹掉自己的泪,凑在门前声道:“福晋别这样的话,奴婢们会照顾好两位主子,也会照顾好自己。奴婢们在府里守着,等您回来。四爷……一定会接您回来的。”
我无力地笑笑,头应了个好,转身走回屋里,捂住耳朵趴在床上。
当日的准备只是防着胤祥的十年圈禁,好在我多想了一层,提前和她们交代好。她们当时的错愕终是变成了然,好在还有她们。
似乎,她们比我更相信胤禛。
我会回来?真的能么?他接我回来?那要等到何时?康熙不行的那一年?
我们,还有那么多年可以错失么?谁能保证感情不会变,谁能预知未来……即使是知晓历史的我,都不确定自己的出路。
院子里传来请安的声音,我听着门锁咔的打开,有人走进来。碟碗轻声放在桌上,清香的味道勾得我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强忍着饥饿感仍是固执地趴着,没有人出声唤我,也听不到房里的人离去的脚步声。
感觉到背后被盯视的目光,我决定放弃为难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边。只有两碗素面,还有一只酒壶两只杯子。
被我刻意忽视的胤禛始终站在桌旁,握着拳贴在腿边。没有绣着金龙的石青色朝服,一身纯白袍褂,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再无其它饰物。
忍冬仍是开着,银白色的花像是盛放在雪里,如当年,亦如现在。
我扶着面前的碗,捏着手里的筷子轻挑汤面,一根连到底的长寿面。往年只有一碗,如今变成两碗,也不再是我亲手下的。
胤禛坐在我对面,持了酒壶分别倒进杯中,没有让我,自斟自饮。
我心地偷眼看着,只一杯脸便红了,除了我杯子里的酒,被他喝个干净。空了的酒壶被他轻放在桌上,起身经过我身旁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轻抚在我趴过的枕旁,湿了一片。
“过来。”
筷子被我紧攥在手里,还是掉了一根。我已经习惯使用左手,却仍是不能像用右手一样控制自如。
“就算你不是爷的福晋,至少还是爷的女人。”胤禛冷到谷底的声音在我身后幽幽响起,打在我心上,挣不脱逃不掉,“过来。”
我清楚地知道他这样的语气,已经快没了耐性。轻放下手里仅剩的一根筷子,起身走过去,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白色袍摆下露出的一截黑色靴子。
“准备去哪儿?”
余光扫到他微扬的头,挑着眉毛看我,微红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知道。”
“不是有图纸么?收哪儿去了?找出来给爷看看。”
他翻了我的包袱,一如当年。太多的记忆怎么可能忘得掉。
无奈地摇头,才笑了一下已被他大力扯到身上。别扭的斜摔在他胸前,他的手掌攥在我仍会泛疼的右肘,才刚长好的骨头清脆的响了一声。
我不敢动忍不住咝了一声,听到他咒骂一句转手将我推靠在床头,单膝支在我身旁的床铺上压住我想挪动的双腿,松开我右肘上的钳制改为摁在肩膀。愤怒随着他浓重的带有酒气的呼吸喷吐在我脸上,“你骗我!今儿你一定要给我清楚,你早就想要离开我,是不是。”
没有疑问,就像是他心里认定的事实。
我想摇头却被他捏住下巴,脸孔凑在近前漆黑的瞳孔不断收缩,声音低而急,“不要告诉我那图纸是你这几日才画的,我知道你的字迹,那绝对是你十几年前就开始准备的。你要陪着我,还要生生世世,我在哪儿你在哪儿,全部都是骗我。你爱我也是假的,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只想从我身边离开。是不是。”
他的唇抵在我额头,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领口的盘扣晃在眼前,我曾经一圈一圈亲手缠的,一针一线仔细缝上去的……
“哥,你每次叫在嘴里的哥,我一直以为是你大哥,没想到竟然是胤祥。你们跟在我身边,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能见到彼此,是不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我对你们不好么……为什么都要骗我。”
额头上除了他嘴唇的柔软,还染了一丝冰凉,像是直接烫到我心底,火一样的灼烧。
这个男人,我用心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被我和哥联手伤害了。他的坚强他的隐忍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心底却是柔软又敏感。他对我们用了真情,却被一个不得不的谎言欺骗到心痛流泪。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该是他为了弘晖的假死连夜赶回来。除此之外,我再无其它记忆。
我抬起手一忍再忍终是抓到他衣襟上,左臂圈在他背后用力抱紧,额头顺着他下巴贴到胸前,“胤禛,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骗你,一直想要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出口,这件事……不会有人相信,就连我自己都想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真的不是,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爱你,即使现在我也想时时刻刻守在你身旁,哪怕你不要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半步。只是……我没有办法,没有选择,现在的我只能离开。你恨我吧,打我骂我怎么都好,你别这样,我不要你这个样子。”
攥着白色衣襟的右手被他握住拉到背后环住,我自己随手挽的盘发被他用手指揉到散落下来,垂在肩背上贴在我泪湿的脸上,也缠在他的盘扣上。
他的下巴抵住我头发心,一手按在我脑后一手箍在我背后,让我紧紧贴在他胸前。他的喃喃细语我听不真切,只知道他一直在话,到最后竟然抱着我躺倒在床上,睡着了。
☆、151.旧情礽在Ⅱ
胤禛的身体一向很好,虽是瘦了些却极少生病,这一次竟然连续烧了三天。
终于听清了他的喃喃细语。
在他浑身热烫高烧不退的时候,仍是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一声声月儿敲打在我心底。
我清楚地听到他的话:
“月儿,我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你是我的月儿,我的。”
“我不许你走,谁也不能让你离开我,谁也不能。”
“不许死,你的命是我的,要生要死都是我的。”
“把秘密告诉我,我信,我信你。”
“你别离开,我不关你也不锁你,你别跟胤祥走。”
“胤祥是我兄弟,你是我福晋,我能保护你们。”
……
我手里攥着从他身上脱下的白衣里掉出的金簪,刺在他手心里那根,上面的血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崭新得金光灿灿。原是他送给我的,如他送我的每一样,都是蔷薇。
此时,他左掌内仍有疤痕。很长,几乎斜穿整个掌心,很深,陷在虎口处。这男人竟然不找人清理包扎,任它发炎溃烂,如今一发起烧来,更见红肿,难以愈合。
他的心里始终认定一个月儿,还有就是胤祥,从来没有提过展笑意,也没有展笑言。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自我催眠,只知道这回真是治不好了。即使身体康复了,我怎么还他一个福晋,怎么还他一个兄弟,又怎么可能不离开。
他始终不停的,到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
苏太医每天来看,每天按时送药。我不停地用药酒擦着他的身子,却始终不见好。
康熙派了宫里的御医,还有极少离开他身旁的李德全来,的话却和苏太医没有分别。我的房间里充斥着中药的味道还有酒味,只能一床床被子裹到他身上,再打开门窗换气。
康熙要李德全带了话来,让我进宫去见他。只是此时,一刻也走不开,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去见不相干的人。
没日没夜的守了三天,烧才退了,人也不再胡话连篇,却始终晕晕沉沉地睡着,怎么叫也不醒。
我终于体会到自己生病时,他的焦急与担忧。原以为躺在床上的我最痛苦,原来守在床边的人才更辛苦。清醒的那一个,总要想得更多,更怕。
让高无庸进宫去回禀康熙,只带回一句“那就好好地伺候老四,等他好了再来”。想来,他对我也是无奈,或是不想再做纠缠。到了时日,由不得我赖着不走。
我的手仍是被他握住平放在腰间,不再是往日的白皙细嫩,满是红色的口子。不是烧热的药酒就是冰水,为了给他退烧,所有能用的法子全都使尽了。
为什么还不醒?
跪坐在床边的脚塌上,脸贴着他腰间的手背,看向他仍是闭着双眼的脸。这样安静的他让我恐惧,哪怕他醒过来仍是对我发脾气,我都愿意。
“胤禛,求你,醒过来,不要再睡了。我答应你,不用你关不用你锁,在我必须离开之前,绝对不会离开这间屋子。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也好。真的不能再睡下去了,我怕,苏太医你若是再不醒,他也没有办法……你在惩罚我么?我总是生病害你担心,你就故意睡着吓我,是不是?我们真的没有太多时间了,求求你,睁眼看看我,陪我话,好不好?”
不管我什么做什么,仍是死一般的静,这个认知让我极度恐慌。不止是我的房间,整个王府都是寂静,没有人大声话,没有下人走来走去的热闹喧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始终沉睡的他。
我不知道自己跪坐在这里哭了多久,当肩膀被人轻轻按住的时候,我惊醒地睁眼回头,只觉头晕目眩。
胤祥蹲在身旁扶着我,转脸看向床上躺着的胤禛,长叹口气。
我靠在他肩上,几乎绝望,“哥,我害死他了,他不肯理我,他心里一定恨死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胤祥扶起我坐在床边时,我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顺着他先松手的方向倒下去。他无奈地抱起我放在胤禛身旁,拉了被角盖好,低头凑在胤禛面前。
我看着他嘴唇张合,听他着像是威胁的话,“你怎么和我的?让我回去,你会照顾好她?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让我怎么信你!你再不醒过来,我就把笑意带走,你永远都找不到她。我们兄弟也做了二十年,你该知道我到做到。”
胤祥的样子很认真,像是胤禛能清醒地和他对话一样,完在我头胡撸了一把便转身走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回头看看身旁躺的人,不知为何竟笑起来。歪了头靠在他肩上,闭了眼。
眼前的波澜壮阔碧海蓝天啊,不同于草原的绿色,满眼的蓝,一样的云朵却被飞翔的海鸥画出长长的白色云雾。我无限向往的自由自在,为什么看着会流泪,依依不舍。
比起辽阔草原,我更爱大海,那种随波逐流的感觉,让我心潮澎湃。一叶扁舟怕是不行了,如此宽广的海域是要配艘大船的,才能去到更远的地方。少了情调的悠闲自在,却多了份洒脱豪迈,我所欲也。在现代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竟然在这里得以成真,也许,我该好好地谢谢康熙。
我要走了么?终于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大清朝京城……不管是此时还是三百年后,这里都是我生长的地方,有让我无限眷恋的男人和孩子,却不得不远走他乡。
眺望着远处无尽的海天一色,脸上的泪被温热的指腹轻柔拭去。笑着回过头,不是胤祥也不是孝颜,竟然是胤禛。
耳边响起他的轻声呼唤,由远及近,近乎虚无,就像他没有站在我身边一样。
“月儿……”
“胤禛!”
每听见他唤我一声,我就转着头努力地找寻,却怎么也看不见他的影子,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就连胤祥和孝颜都不知藏在哪里,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船头,任海浪狂啸着拍打船身,我摇摇晃晃地不停呼喊。
被他拭去的泪重新湿在脸上,我绝望地坐在甲板上,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没有人要我。
“月儿……”
胤禛的声音仍是回响在耳边,脸上又有了熟悉的触感,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枚白玉扳指的温润扫过脸颊,停在唇边。
“胤禛。”我忙用手抓住,把他的手掌按在胸前。我的心跳呼应着他的脉搏,是真实的。
我闭着双眼不敢睁开,只怕再看过去又是幻象,却忍不住攥紧他的手,声确认,“胤禛,我要走了,你来送我么?”
没有回应,他的手却抓紧了我的衣襟还有弯在他掌内的手指,疼。
“我会回来的,你会等我么?等我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手上清凉的触感减缓了烧灼的疼,还有他的轻声问询,“月儿,外面的世界是你想要的么?”
我连想都没想就摇了头,咬着嘴唇强忍心中的不舍,“我只是出去看看曾经向往的地方,总有一天要回来的,一定会回来,那个时候谁也阻止不了我。胤禛,你的兄弟太多,不会了解我和哥的相依为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活。你就当疼我,给我时间,让我陪他。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
“若是我死了呢?”他的声音变成我所不熟悉的悲伤,笼罩着我,压得我快透不过气来。
我吓得猛地睁开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蓝天白云,没有碧海辽阔,就连海鸥飞翔的鸣叫声和海浪轻拍船身的翻腾都瞬间转为室内的静谧昏暗。
我躺在床上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脸孔,胤禛。
他醒了……抬手轻抚他瘦削的脸颊,眼睛里没有闪烁如星的光芒,暗淡得一如我刚才感觉到的伤感。下巴上满是扎手的胡碴,我却挪不开手指流连在上面。
“若是我死了呢?”
心狂跳起来,几乎能听见它强烈跳动的声音,像是要跃出喉咙。他竟然真的问我!不是梦境不是虚幻,是真的。
即使知道历史又如何,仍是为了他这句话疼到心悸。顾不上劈啪掉落的泪,我拉下他脖子用力吻上去,感受他的气息。
“胤禛,你不会死的,不能死。你若死了,这个时空,我就真的再没处可去了。”
月光不知躲去了哪里,我始终无法适应这种黑暗,努力睁着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有彼此眼睫轻触,疼痒到心里。我不再理会他的胡碴扎在脸上的痛感,他也没像往常那样擦拭我的泪,我们就紧紧地抱着,全身心地感受对方的存在。
他的唇像是羽毛轻落在我唇边,温柔抚触。曾经的霸道索取变成了轻啄浅吻,柔软的舌尖像是最好的画匠仔细描绘,让我觉得自己是他心珍藏的宝。
“胤禛,不管皇阿玛或是世人怎么看我,不管我还是不是你的福晋,我是你的女人,只做你的女人。你……要我么?”
他的唇轻覆在我唇上,鼻翼相贴,气息中仍有中药的香味与淡淡的酒香,徘徊,使我迷醉。
撑在我脑后的手掌略微用力让我能更贴近他,声音轻柔得像是他的唇却有认定的坚持,“你是我的,不管你去了哪儿,都是我的。好好活着……你敢死在外面,我上天入地找你回来。就算你死了,也是我的女人,就是死,也得死在我的棺木里。”
☆、152.旧情礽在3
上天入地?
以他的霸道,我信!
他的皇阿玛不认我,他却许我一个死同穴。
泪流到我们相贴的唇上,不再苦涩。
贴着我的身体瞬间紧绷,翻身将我平压在床上,圈在腰后的手臂变为掌缓缓下移,隔着柔滑的衣料越渐热烫。我在他身下忍不住颤抖,手伸进半敞的领口,顺着锁骨逐寸抚至光滑温热的前胸。
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我能听清越发浓重的喘息,手掌甚至用力地抓疼了我。
“胤禛……”我的叹息被他含住。
贴在他身上的手移回领口,往肩后推去。
他像是全然不知仍是认真地吻我,隔着轻薄的衣料抵在大腿上的火热磨得我心跳加速。
用力扯着他肩上的衣襟,我躲着纠缠的唇舌,“热。”
“别动。”
胤禛随手扯了身上的锦被,压着我的双腿移到身体两侧紧紧夹住,跪坐在我不停扭动的腰胯上。双手迅速从衣摆下钻进来,贴着腰侧慢慢往上移,掌心的疤刮着我的身体更觉难忍,拇指却隔着肚兜不停地扫在我胸前。
我只能抓紧他的衣襟,仰起头忍不住吟出声。
耳边是急促的呼吸,湿热的舔吻我的耳垂脖子,停留在锁骨。
他的发辫垂下来落在我脸旁,我摸着它的光滑缠上他脑后,按于胸前。
不知是汗还是他的不停含吮咬噬,时轻时重,浸湿了我的衣裳,黏贴在我颤抖的身上。
“胤禛……”我摇着头,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有错乱的呼吸,和耳朵里的嗡嗡乱响。
“我知道。”胤禛抬头凑到我耳边,低哑得几乎被喘息声覆盖。舌尖轻缓地划过我的耳廓,双手扶在我肩头将我拉离床铺。我晕得晃了几下,抱住他的腰仰头去看,仍是昏暗只有轮廓,却清晰地看见他眼底跳动的火光,还有我迷蒙的眼睛。
他的额头抵住我的,眼睛晶亮,指尖挑着我的衣襟往下褪,出的话如同呓语:“我要让你牢牢记住我,你的男人是我,不许你忘。我要你……不管以前、现在还是将来。”
我像着了魔似的用力头,他的手已伸到胸前扯走了肚兜,双手交握在我腰间来回抚摸,密合在他腰腹上。脖子被他的牙齿轻轻啃咬,轻微的疼痛激得我声哼着,便立刻感觉到舌尖温柔舔噬,留下一串湿润的麻痒。
我抓着他的胳膊,努力想要躲开这种痛苦的折磨,却把彼此拉得更近。再没有遮挡,我的柔软熨贴着他的胸膛,溢出口的轻吟都变成气若游丝的喘息。
他仍是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抵着我不断提醒,他的需要和隐忍。
我试图让脑子吸入更多氧气,却只嗅到满室全是他的气息,混合着中药味和酒味,还有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檀香味道。
这个努力撩拨我的男人是在取悦我么?
为了让我记清楚他?
我的男人——从他嘴里出来,让我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加晕眩,甜到发苦。
他还能忍多久?
我已经快要受不住了,如果他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可以省下力气了。因为不用等到离开,我就先会死在我的床上他的身下。他一儿都感觉不到么?
我心里的呐喊,我的渴望……胤禛,用心听,我需要你!
在这样冬日的夜里他胸前竟一层薄汗,滴滴渗进我的皮肤。柔软湿滑的舌尖用力在我嘴里,与手上的轻缓不同。左掌心的那条长痂轻划着我的大腿,套在他拇指的白玉扳指都变得热起来,配合着指腹反复摩挲在我大腿内侧。身上已经再无一丝衣物阻隔,每寸肌肤都贴合在一起。
手圈到背后顺着脊骨轻抚,指尖逐节刮下去,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有力的绷起来,包裹在光滑的皮肤下。喉咙里溢出叹息似的呻·吟,通过相连的唇舌,与我的纠缠在一起。
没有预兆,掌心仍包在我腿上,甚至都没有推分开一些,只是五指捏住,已将灼人的热情瞬间填满我的渴望。
惊呼被他全部含在嘴里,没等我适应完疼痛的冲击,压在心里以及四肢百骸无法宣泄的燥热烦闷像是迅速找到了出口。
他的吻和动作全部变成轻缓,只有双手用力按住我不停扭动的腰臀。
贴在他背后的手不满地抓下去,嘴角稍离听到他嘘了一声,薄唇扫过我脸颊落在耳边,沙哑的低语混合着矛盾地忍耐,挡不住隐藏在声音下的强烈**,“别急,是你的,我全部给你,只有我能给你。”
不再抗议,安静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前不停舔吻,像他咬我那样咬在他心口处。
身下的动作渐渐变得既急且狠,扶在我腰上的手掌伸到我身下用力托住,与他的身体密合地贴在一起,仍像是不够,不断用力地冲撞着我。
脑袋嗡嗡地叫,手抖得几乎抱不住他垂在身旁,心里更是抓挠得像要随时炸裂。我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了,撑着床铺开始往上移动,却怎么也躲不开,始终被他更紧的粘在一起。
“胤禛……”我不断往后退,直到肩背触上冰凉坚硬,被他得无处可逃。禁锢在他与身后的木质床头柔滑幔帐间,一冷一热的对峙。
他的手伸到我脖子下面,抓过锦被塞在我背后。被他压进一团柔软里,我更是使不出力气,只能紧攥着被子感受他的给予,随着他的意愿或生或死,无从选择地依附着他。
空气中充斥的全是欢爱的味道。每一条被褥,每一件随处散落的衣裳,每一道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就连我身上都深深烙印着独属于他的标记。
他的手握在我手上,直到我不再紧攥回握住他的手掌。掌心交握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不甚真切的低吟,“笑意。”
瞬间石化,全身紧绷起来。
他在叫我么?在他的心里认了我?我不止是他的月儿,也是展笑意么?
我早就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只要他。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近似叹息又心疼的叫我的名字。
“笑意……”胤禛的声音变得真实,双手圈在我背后紧紧地抱在他身下,唇贴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叫,与他的热情索取一样执着。
“胤禛。”我像是被他叫回了魂,勾住他埋在我脸侧的脖子,抬腿缠在他腰上,努力迎合。
这是我的男人,不管是乌喇那拉·寺月还是展笑意,我就是我,是他的女人。这一刻,释放灵魂,全身心投入,真实地只属于彼此。
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响在耳边,湿热的呼吸随着他的声音全部灌进我耳朵里,填满我的心。如同我们死死纠缠不分的身体,合二为一。
我们像是过冬的仓鼠一样,始终抱着彼此,埋在被子里,漆黑,不透一丝光线。就像是从来没有爱过,也再没机会去爱,守着每一分每一秒。耳鬓厮磨却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纠缠,分不清你我。
寂静的夜,清冷,漫长。我们却把彼此燃烧殆尽。
靠坐在浴桶里,我看着他下巴上愈见长起的须根,以指尖轻扫。胤禛一手揽过我,拉到他肩头,仰头闭上双眼。
轻笑着逗他,是否要蓄须明志,他揉着我滴水的头发,嘴角苦涩地弯起。
我拿了剃刀凑在他身前,他睁眼看着我,又安静地仰靠回去,任我把那些青茬轻轻刮掉……却刮不掉缠绕在我心底的不舍依恋。
“胤禛,我爱你。不管是展笑意还是寺月,都是你的女人,只爱你。天下之大,千山万水,时间空间,无论我在哪儿,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不会忘了你,会一直想你。”
“我也是。”
☆、153.随缘祉命
我像答应胤禛的那样,一直留在他的雍亲王府。不用关,不用锁,安心地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我们谁也没有提起去接回园子里的女人,他只是把红挽姐弟带了回来,让他们陪在我身边,当他不在的时候。我们也没有破土动工的扩建,任那座昔日热闹喧哗人来人往的八贝勒府安静地伫立在隔壁。
我们,就只是守着,在这个寒冷依旧的冬日。看堂前落雪,看夜星缠月,还有彼此眼中未解的眷恋。
在康熙的再次传召下,我跟着胤禛进了宫,他把我一直送到那座被我伤了心结了疤的殿前,站在石阶下看着我。
康熙的意思很简单,转了年开了春就是我和胤祥离开的日子。
何需提醒,难道我记得还不够深刻么?
他的家事国事事事关心,已经够累,何必再来为我烦心。我虽是个女人,但出口的话还是能够算数的,即使心里再不舍。
我跪在殿内的地砖上,心里一凉再凉。
二十年,我对这个君王也有感情。即使已经明白他早就对我有了疑心,却也清楚知道,不管是为了胤禛还是别的原因,他对我的关照,足够。
我和这个时代拥有最高权力的人,一个端坐椅中,一个屈膝而跪,就连时刻不离他左右的李德全,都被他遣出殿外。
看着他抚额深思嘴角紧抿的样子,我想到胤禛。将来,他是否也会坐在这里,以同样的姿态,隐藏自己内心的孤寂。
康熙,千古一帝,后世诸般评价,褒贬不一。他都如此,何况胤禛。
康熙坐在桌案后的椅子里,几乎没有看过我,却了很多话。关于他的儿子们,关于他的老四,关于他的后宫,甚至关于他的天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这些话给我听,只是低下头,任那些字句印进心底。
他给我讲曾经的那拉氏,讲她在他案前低头奉茶乖巧研墨,讲她隐忍地想家躲起来一个人无声地哭,就像他当年南巡时和我的一样。还有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和大爷的恩怨,和老九老十老十四之间的没大没,和府里那些女人的明争暗斗,和弘晖的母子情深,还有他后来反应过来的我和胤祥之间的兄妹情谊。
我不知道,除了胤禛和胤祥,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如此关注过我,了解我的滴生活喜怒哀乐。我开始试着了解,他的心中有最深刻的感情和最深沉的孤独寂寞。他的儿子让他操碎了心,他的国民时刻需要他的劳心劳力,却仍要分了心思管我们这些儿女的生活琐事。只因,他是一个父亲。
起老四,康熙眯了眼睛看向殿内某处,或是穿透一切在看曾经的过往。
我从他的回忆里,清晰看到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孝懿仁皇后承乾宫的胤禛,坐在康熙膝头把玩他拇指上玉扳指的胤禛,会咧着嘴眯起眼睛笑的胤禛,蹲在宫院里怀抱狗轻轻抚摸的胤禛,每日准时起早与兄弟们进上书房的胤禛,跟着师傅拉弓习武的胤禛,仰头站在御花园里给皇阿玛背诗文的胤禛,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喃喃唤着额娘的胤禛,偷偷跑到永和宫躲在角落里的胤禛,被胤祥缠着跟在嬷嬷身后只为了看一眼襁褓中的胤祯的胤禛,甚至还有摔了砚台大发脾气的他,被皇阿玛斥责后锁紧眉头攥拳的他,坐在书桌前不停练字的他,握着书卷靠在塌上睡着的他,养母离世后失声痛哭的他,雨中站在永和宫外看着额娘坐于廊下逗弄怀中祯儿的他……
每一个胤禛,都在康熙的低沉嗓音下变得生动,鲜活,像是我也曾站在他身旁,共同参与过他的生活滴,了解他的喜悲。
每一个他,康熙都知道,不曾忽视,不曾或忘,牢记心底。
胤禛,你知道么?
我想告诉你,你的皇阿玛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父亲。即使他对你们严苛,即使他会罚你们圈你们,甚至曾经气愤地想要杀掉某一个,他仍旧是一个用心的父亲。他只是站得太高。也许,当你有天站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就会理解他的无奈,甚至是他对你的爱。
我们的话题中还有三国杀,那个被我用来打发时间的现代游戏。康熙起他的几个儿子,有他的老四,有我的哥哥,有曾经与我们时常来往的八爷党四人,还有那个高傲又热情的宣情。
我们曾经大杀四方几乎掀翻君悦轩的楼,看到推门而入的康熙面面相觑,甚至看到他坐在我们中间一同参与时,从开始的心翼翼变成后来的无所顾忌。因为康熙的看法与我相同,既是要玩,就该认真,身份只是手中的牌,没有父子君臣或是兄弟夫妻。
听着他对儿子们的不同评论,我不知道他的道理谁曾认真听进心里,谁又受益匪浅。这个在任何时候任何地都在努力教导儿子的父亲,操劳大半生,估计懂他的人,少之又少。
康熙的手扶着桌案靠进椅背,叹息地:“不管哪位主公,都需要一两个肯肝脑涂地的忠臣。面对内奸的时候,若是不能得到主公的明眼分辨,就要有以身殉国的不悔执着。即使身为反贼也没什么不光彩,只要懂成王败寇的道理。输赢都在自己,赖不得同僚或是对手。”
我沉默地听着,他的道理得浅显易懂,只是能做到的,不多。
康熙坐直身子倾身看我,抬手指向我时脸上露出了第一丝笑,很爽朗明快的笑,“你!是个好内奸,不搅局不声势能把自己伪装成天下第一的忠臣,连朕都曾被你骗了。赢了朕,你可欢喜?”
我想起那一局的厮杀,忍不住笑起来,摇头之后又再头,“谢皇上夸奖,奴婢心中自然欢喜,只是游戏终究是游戏,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做不得真。游戏的认真,仅限于游戏中的人,戏外,还是要做好自己。”
“你呢?游戏外的你自己是什么?”他看着我认真地询问,像是与我同时在思考这个问题。
“奴婢从来没有选择,也不需要选择,皇上让奴婢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不对,这不是你心里的话。”康熙从椅中站起,慢步踱到我身前,低头看着我。
仰头望着他,只觉此时的距离不再是前次的紧张对立,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他是关心儿子媳妇又理解包容的慈爱父亲,而我,是被他又宠又骂的老四家的丫头。
我看着他就笑起来,只是回话再不敢似从前,“皇上,奴婢心里的话您都知道,既然不出口,就是实现不了的愿望,无谓让您烦心。奴婢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皇上请放心。”
康熙看了我一会儿头,仍是站在原地,抬头看向我身后的朱红色大门。外面射进来的阳光仍是微弱,却让我不再寒凉,因为我知道,外面有胤禛,他在陪着我。
“你回去告诉胤祥,他是朕的儿子。”康熙的话惊得我想要抬头,却仍是把头低下看着膝前的地砖,上面有我的影子,还有滴落四溅的泪。
“他得对,你们两个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们一直陪着老四,他也离不开你们,朕知道。只是朕不能再让他留在这里,也不能再让你留下。你们出去走走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就当是离开京城南巡去了。你不是有银子么?你的意言堂……意言堂……展笑言,展笑意,名字起得不错。也许有一天……”
康熙的话到一半,长叹了口气,拍拍自己袍摆转身走回桌案旁,背对着我负手而立。
我抬眼去看,竟觉得这个背影有些苍老,他身后垂下的发辫已经染了大半霜白。
莫名地我心头一热,伏身趴下额头抵地,忍着心酸哑声道:“皇阿玛,臣媳不孝,惹您烦心了,臣媳代胤祥一起给您磕头。我们会走,会离开京城……您多保重。臣媳和胤祥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忘了您这二十年的宠爱照顾,都会祈求神灵保佑您和大清朝的。”
我趴在地上等不到回应,悄声抬眼去看,康熙的手支在桌沿了头。隔了一会儿,才向我摆了摆手,轻声道:“去吧,跟老四回你们府里去吧。”
胤禛没有问我康熙了什么,只是一路抱着我坐在马车里。他的脸冰凉,却不肯让我用手去摸,始终握着我的手贴在自己胸前用斗篷罩住。
他带我到了弘晖的院子,用炭火烧了火锅,我们三个围坐在桌旁,专心地吃。
隔了许久未见,弘晖又长高了。他看得懂我们的愁,没有缠着笑,只是坐在椅子里偶尔看我或是看他阿玛。他体贴地为我搛菜,却不话去打破午后的宁静。
我们撑了笸箩支在雪地里,在下面撒了些米,等着麻雀自投罗网。弘晖牵着线绳远远地蹲着,我和胤禛坐在房门口看他。
此时认真盯着麻雀跳跃啄食的弘晖还像个孩子,完全不像刚才听到我要离开京城时所表现出的早熟坚定。
十三岁,正是胤禛当年娶我的年纪,我把他当作大人看待,告诉他实情。他主动提出要跟我同行,和我的想法一样,虽然自私我也只能如此。
他一直住在这个山坳中的院子,不是出路。即使今日不再是凤子龙孙,他总会成长为男人,总不能像私养在外的女人一样躲藏,不见天日。
胤禛听了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也许,他在斟酌。
关于弘晖,关于我,还有他自己。
☆、154.随缘祉命Ⅱ
康熙49年尾声的那个腊月,仍是漫天风雪。
庭院里的梅花开了一季又一季的白,在这个冬日格外娇妍。一簇簇的玫红艳粉,掩映在压枝的积雪下,像那股随风飘散的幽香一样,藏也藏不住。
孝颜为胤祥生了个孩子,他们俩的第二个孩子,男孩。康熙像是以前那样,为这个的婴儿赐了名字——弘暾。
胤禛陪我和胤祥一起守在门外,紧张得像是里面受罪的人是我。
我和胤祥看着他把弘暾抱在怀里,在他脖子上套了块长命锁。指尖心地轻抚着他细嫩的脸,眼中竟有看向弘晖时的那种温柔,还有隐约可见的不舍依恋。
只是一位没有爵位的皇子又生了个孩子,如此而已。可是我们心里都明白,他的出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分别。他的啼哭,不止为自己的降生,也许,也为我们藏在心底隐忍的离伤。
大年夜,胤祥陪着坐月子的孝颜母子留在自己府中。德妃的永和宫稍显冷清。子时过后,红挽姐弟与弘明弘暟兄弟躺成一排睡在软榻上,不再笑闹。偶尔,能听见沛菡与德妃的轻声细语,胤祯则像我和胤禛一样,低头坐在旁边,手持茶杯默然啜饮。
女人和孩子们已经离府两个月了,终于在宫宴后返回了自家王府。此时的她们,是否正围坐在家里,或寂静相对,或笑语闲聊,等待自己的男人?
此后的数年间,我不确定会是多久,但我能确定,她们不会再在我的安排下,去这或是去那,能做什么或是不能做什么,因为,她们只要听胤禛的话,就够了。
我,曾经的皇四子嫡福晋,将成为她们一去不复返的记忆,或是被她们从心底淡忘。
那一座我曾住了11年王府,花费了无数心思的王府,再不是我可以掌管。也许,会有下一个女人接替我的工作。对,工作,就把它当成工作好了。我,只是提前退休了。
停薪,不留职?
或是,康熙会再安排一位嫡福晋,让她冠上乌喇那拉的姓氏,陪在胤禛身旁,代替我?
安静的永和宫,德妃与沛菡分别轻拍着孩子们熟睡的背,慈爱地看着他们。只有榻旁桌面上摆的自鸣钟,滴滴答答的响。我看着时间分秒的过,指针从不同的方位逐渐重合成一个影子,再继续随着时间缓缓转动,分开。
胤禛,我们之间,是否也像这钟表。再爱你,仍然是两个人,哪怕我穿越了三百年的时空,与你相聚在这里,还是要面对分离。除非可以像时针分针,重叠着每一分,重叠过这一生。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尖细男声,打破宁静。
我以为只要静待分离,原来,不行。
我们私藏分享的甜蜜喜悦、不忍纠结,在这座偌大的京城,在康熙的严密掌控下,全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浅的月光下。
我跪在胤禛侧后方,不远处的桌案后康熙端坐椅中,隔着一条金色的缎布,龙纹清晰如昨。我们身旁,站着垂首而立的苏太医。
不大记得刚才的康熙了什么,只有浓浓的药香不断吸入鼻端,还有胤禛的眼神,缠绕在脑中。心疼、不舍、懊恼或是悔……
端在手里的药碗,模糊了视线,这就是我未来人生的开端,在我还没有踏离京城,就已经拉开了序幕。注定的,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不能再有胤禛的孩子,即使想偷偷的带走,偷偷的生养,都不被允许,何况认可。
罢了,本来就是一个不会存在于历史的孩子,何苦让大家为难。
泪滴在碗中,溅起一圈褐色的波纹,像是减了几分苦涩。我端起凑在嘴边,忍着心里的不舍,仰头……
啪!
淡淡的苦还挂在唇边,药碗已脱手摔落在膝前,褐色的汁液溅了满身,湿了光亮的地砖,被地龙的温暖蒸发成水气,药香立时溢满殿内。
“吐出来!”胤禛跪在我面前,扯了我衣襟上的帕子,擦拭我嘴角的残汁,动作轻柔却矛盾的急切,习惯性皱起的眉此时竟轻微颤抖。
我惊恐地看向上座的康熙,支手撑在桌面,皱眉看着我们,一言不发,只是抬手向李德全示意一下。
他想御前抗旨?一向最遵从康熙所有旨意的胤禛,尽心竭力为康熙忙前跑后的胤禛……别今日你皇阿玛是铁了心肠,就算可以商量,我也不能这样害你。
无奈地摇头,捏在我脸上的手指像是僵住。胤禛双眼发直地盯着我,几不可见地摇头,直到我别扭地咽下嘴里含住的一口药,紧闭了双眼。睁眼时不再看我,转回身向着康熙伏身,“皇阿玛,儿臣不孝……”
他的话还没完,康熙已接口厉声低喝,“老四,你的话,朕不想再听第二回。朕的决定不会改变,你若再坚持,朕赐的不会只是一碗汤药。”
李德全像刚才那样,又捧了新的药碗递到我面前。胤禛瞪着里面冒着热气的药汁,隐在眼底的火苗几乎烧起来,紧攥了拳头贴在腿边。我能感觉到,罩在他身上的袍褂都在抖。
我不知道他和康熙过什么,让康熙如此气恼,非要除掉我腹中的孩子。就算康熙不肯认他是自己的龙孙,至少……还是胤禛的骨血。
我知道,此时再躲不过去,也不想躲。接过药碗,才往嘴角凑,听到康熙低声道:“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让你再毁了另一个。你把这汤药喝了,就能跟他回去。下月初一,动身吧。”
不出话,我含泪头,一饮而尽。
桌案上的金色龙纹虚幻成影,与胤禛身上的五爪龙开始不停地张牙舞爪,纠缠在一起盘旋到我头上方。
我讨厌这座宫殿。
在这里,康熙可以知晓世间冷暖,让他的子民得以安乐生活远离水深火热。在这里,可以让有才之士得到认可,为他的太平盛世出谋划策奉献终生。在这里,可以加官晋爵,让他的子孙后代永享尊荣。可是,它给我带来的,只有无力抗争的命运……
康熙50年,就这样?还没嗅到早春的温暖气息,已然让我尝到带着丝丝甜味的苦。这种痛,还要持续多久?我还能再坚持多久?
若是可以,我现在就想要离开。
胤祥来看过我一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我,连叹息声都听不到。胤禛站在他身后,看向窗外的绿枝新芽。万物都在复苏的时节,我无缘谋面的孩子,没了。我唯一可以带走,用来宠爱、用来思念胤禛的孩子。
我再没踏出过自己的房间,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头上的绯色幔帐,隔着厚厚的锦被轻抚自己平坦的腹,哭不出来。那些请安的女人仍是每天站在房门外,恭敬一如从前。我看不到她们的面孔,甚至听不清她们的声音,仍是日复一日。
夜晚,胤禛始终抱着我不肯松手,一遍遍在我耳边轻声着对不起。湿凉的泪落在我颈后,流进衣襟滴到我心里,我却背对着他不敢再面对。
谁又对不起谁呢?
若是我没有来到这里,一切都不会发生。若是没有命运的捉弄,我还是现代那个自由快乐的展笑意,不知人间情爱无忧无虑,他仍是高贵孤傲的雍亲王,妻妾同堂子女绕膝。
我们,本来就该如此。
康熙又出门去了,带走了胤禛,去通州巡视河堤。我们唯一能再相守的正月,在他的日夜陪伴下变得短暂,又在他离开之后,变得漫长。
我数着日子,不知在二月初一前,他是否能回来,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在他临行前一天,本该团圆的元宵节晚上,我被送到了胤祥府里,被他亲手送到哥的面前,还有我藏在箱底的包袱。
我们围坐在桌前,看着我早年无聊时一勾画出的地图。
世界有多大?一张纸就能描出她的轮廓,却画不尽其中的风景。图上细细标注的是我前世的记忆,有我向往的每一个国度,每一幅我想要亲眼去看看的美好神奇。还有,一个明显的名字:爱新觉罗·胤禛,被我清晰地写在大清朝的壮丽河山上。
此时此刻,我真的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留在这片土地,却求而不得。
胤禛答应我,可以带着弘晖一起,还有苏长庆一家。只要我信守诺言,好好活着,回来。
我看着他,相对无言。
生命中总有些来势不可挡。比如要亮起来的黎明,比如要暗下去的黄昏,比如宿命的邂逅,比如预知的离别。
我穿着厚厚的冬衣,裹着胤禛柔软温暖的黑色斗篷坐在房梁上,一边是我的至亲兄长,另一边是我的至爱男人,共同看着繁星下熟悉的京城。
繁华在街市深处,一盏盏花灯串连成元宵节的喧嚣热闹,却再找不到曾经流连其间的那几个快乐的身影。
胤祥拿出一根烟袋凑到嘴边,我斜眼看着,不禁摇头笑起来。多少年了,我还以为他不会再抽烟了,竟然在这要离开的时候,重拾旧乐。
“抽吧,我就当自己进了纪晓岚的府。”接过他手里的火摺子,在胤禛怪异的注视下,心地弯身帮他燃。
胤祥吸了一口,摇头笑笑,从烟丝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像是现代的那种。我伸手接过,轻轻摸着,随风飘散的烟雾下,朦胧看到白色纸张上用满文竖排写着胤禛的名字。
我心地捏着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看着我手中写有他名字的烟,抬眼看我。
将烟轻贴嘴边,凑在胤祥那红红的烟袋锅上,深吸,燃。
红色的火光渐变为浅黑色的灰,连带那串名字,逐寸燃烧。
我靠在胤禛肩上,任那浓重的呛熏着自己的眼睛,声轻喃。
把你的名字写在烟上吸进肺里
让你保持离我心脏最近的距离
再也不用担心会和你断了联系
一辈子也要在一起
把你的名字写在烟上吸进肺里
让你留在离我心脏最近的距离
就算下辈子你会和我断了联系
可我还会记得你
可我还能找到你
☆、155.自在禛我
康熙50年,二月初一,通州港。
早春,日光自更远的东方洒在水面上,和着阵阵清风,吹起浅金色的波纹。
港口内泊了大不一的货船,沿着岸边有秩序的停靠。清晨时分,仍是寂静,少有往日人来人往的热闹,没有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只有水波轻拍船身。
微眯了双眼,顺着一溜货船往日出的方向看,远处,停着一艘挑高桅杆的大型舰船。周身洒满金色的阳光,崭新,巍峨!
赞啊!和我想象的一样,就像我在图纸上画的那样,竟然能变成现实!
曾经跟着康熙南巡,都没这么嚣张。有没有逾越领导?需不需要反省一下?
只是,我要去的是更远更辽阔的海,与康熙不同。
弘晖圆睁着双眼,嘴巴微张仰望船身。我抬手轻拍他的头,笑着催促,“还不上去?”
此时的弘晖已经比我还高,脸上有着熟悉的眉目,与胤禛更相像,完全就是我初初见到他时的模样,神态、举手投足间,皆是。
这样的弘晖跟在我身边,会时刻提醒我胤禛的存在……
看着孝颜和颜玉牵着几个孩子上了船,我和胤祥并肩站在岸边,看向前来送行的胤禟和笑容。
笑容终于有了胤禟的孩子,微突的腹包裹在长长的斗篷下,眼圈红红的拉着我的双手。
这个丫头自从听我们要离开,便执意跟着,真是没有自觉性。别她是孕妇了,就是只身一人,那个男人又怎么可能放她走。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大抵是相同的,一样执着一样霸道,若非别无它法,断不会放任自己的女人离开身边。
“还是把头发留起来吧,总有一天要回来的,这样可是不行。”胤禟揽着笑容指指我头上被风吹起的短发,扫在眼前遮挡住分离的情绪。
“好。”我头低声应着,拍拍笑容的手放进胤禟掌中,“胤禟,这个妹妹就交给你了,你们要幸福。不管我们走到哪儿,都会想你们的。”
“放心,我会。”胤禟轻握笑容的手向我了头,看着我和胤祥又看向我们身后的船,摇头笑道:“这么大艘船,怕是只有四嫂才想得出,得运多少货啊。到时赚了银子,可别忘了弟弟那份儿。”
我哈哈笑起来,忙着头豪气回道:“忘不了你的,只要你供货,保准给你换成银子。到时再给你带新鲜玩意儿回来,让那些土包子们也开开眼界。”
“是,那做弟弟的可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记得……回来。”胤禟着拍向胤祥的肩膀,嘴角微动停了会儿才继续道:“胤祥,这么多年兄弟,亲不亲远不远,咱也这么走过来了。喝过酒,打过架,反正兄弟间该干的事,咱也没落下什么,别的不了,多保重。等你们回来,咱还接着做兄弟。”
胤祥站在我身旁低头笑着,回拍胤禟的肩,开口仍是旧时称呼,“九哥,走了。”
转头四顾,我看着这座名为通州的港口,仍是人烟稀少。胤禛,也在此地,跟在康熙身旁,我却不知他在哪儿……
互道珍重,就是离别的瞬间。
苏长庆立在船边等待,还有我早前找来的同行伙伴——易安和赫德拉姆。
两名外籍男子分别有着浅金色和银色的长发,即使掩在帽子下,仍是藏不住不同于中国人的高挺鼻梁及蓝得像海水一样的眼眸。
他们都在等我,和胤祥。
一阵嗒嗒的马蹄声急促响起,随着嘶鸣声,听到来人利落地跳下马背,向我们快步跑过来。
我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去看,却失望又感动地听得分明,不是他。
“四嫂!十三哥!”胤祯的声音回响在身后,我笑着转回身,歪头看他仍是明朗率真的笑脸。
胤祯走到近前,递了个的黑色绸缎包,边角处绣了朵艳红色的蔷薇。
“四嫂,这是四哥给你的。”
他不来送我,却要他弟弟替他……我抬手接过攥住,硌疼了掌心。勉强笑着头,“辛苦你了。”
胤祯微皱了眉,这个神情总是很像胤禛,在我熟悉了他们相似面孔下的区别后,少有的像,“四嫂,四哥被皇阿玛带去巡视了。我也是听到的,皇阿玛不让他走……四哥昨夜一直坐在房里,手里一直攥着它,所以我今早就给偷出来了。”
胤祯的声音越越,估计做为皇子,这样的事他很少做。可他还是做了,而且快马赶来送我。
胤禛,有他的无奈,我懂。就是康熙,也一定有他的理由,在他对我出胤祥仍是他儿子那样的话后,我愿意信他。即使,他不让我再生下胤禛的孩子,我也……不怨他。
抬头看着胤祯,我晃晃手中的黑色缎包,让自己笑得更明显,“胤祯,多保重。走了。”
胤祥的手搭在他脖子后面,用力地按了两下,两人相视笑笑,一句话也没。
不再回头,我拉着胤祥快速跑上船。弘晖正站在桅杆下逆着朝阳看我,脸上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几乎让我错以为转瞬回到了二十年前。
甩甩头,转向胤祥,他正站在不远处眺望东方的水域。闪在橘红色的金光下,是我们未知的前路。
“站在这里怎么看得清?”我扬了下巴斜瞥着高处的桅杆端,“哥,我知道,你的愿望是上天,而我的是下海。既然在这个时代,不能完成你的志愿,就来陪我吧。站得高才能望得远,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未来!”
罢,将手中的缎包塞到弘晖手里,跑过去顺着桅杆向上攀爬。低头再看,胤祥已跟在后面。他的声音回响在风里,仍是清晰,“爷看《舰船知识》的时候,你还哭着吃奶呢。”
哈哈……哥,你不知道么?我的一切,不管是兴趣还是知识,或是关于人生,全都来自于你。
风迎面吹来,打在脸上吹乱我剪短的头发。胤祥与我一样,站在最高处,迎风眺望。
这是属于我们的未来。不管何时何地,仍然相依为命,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不管去哪儿,我们从这里起程,终将回来!
蓝天,白云,远方辽阔的海域,就像我的梦。即使没有海鸥的鸣叫,仍是让人心情开阔。此后的人生,我自己主宰,胤祥也是,弘晖也是!
胤禛,你能看到我么?通州港的最高处,有我的身影。
我伸展了双臂,仰头感受天地宽阔。
“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胤祥的手揉在我头,本就吹乱的发在他掌下更是随风凌乱,扫在我眼角。“笑意,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他身上穿的是我做的黑色长袍,腰间一抹艳红,还有右手袖口处绣了朵同样艳红的蔷薇。他就这样安然地站在我身旁,目光坚定,像是站了三百年。袍摆随风,与我的一起,飘舞。
这是我们展家的衣服!我有,哥有,孝颜有,红笑有,弘晖有,就连襁褓中的弘暾也有,只是蔷薇的位置略有不同。胤禛的,被我藏在后院那个房间的箱底,未开的红色花苞隐在黑色的袍角。总有一天,我要让它绽放,蔓延到心口。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自家兄妹,客气啥?”
胤祥笑着摇摇头,不再理我看向甲板,“弘晖,要不要上来看看?”
的身影仰望着我们,可以看到他身后的发辫和袍摆随风飘舞。依稀听到远处仍未离开的胤祯在叫,阻止他参与我们的危险,可是那声音里分明有着无限的向往。
我拍着胤祥的肩,仰头笑着,为眼前的征途,为今后的回归,“出海吧!世界!我来了!海盗我来了……传中的海雷丁,美丽的阿芝莎,我来了!”
“我怎么觉着,你就像个海盗呢?”胤祥靠着桅杆斜睨着我,也在笑。
“哈哈!”我抬手指向远方红日,大声喊道:“海盗算个毛,姑奶奶要做就做海上霸主,我是宇宙之王!”
胤祥的笑声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别扭中文,短短几个字听得我头晕。赫德拉姆正交握双臂背靠在船头遥望着我,他身旁的易安仰头叫着,“展笑意,你别闹了,起帆?”
“易安,你别闹了,还是母语吧,我听得更明白!”我笑着回应,正准备下去,脚上绊到粗粗的绳索。踉跄着抓住胤祥的衣襟,看到桅杆下的船员正在准备拉帆,我一脚踩住看向胤祥,挑眉问道:“哥,起帆?”
胤祥看了眼我脚下的粗绳,又望向甲板,眼中的笑溢了满脸,像他身后的阳光一样,拖了长音应着,“好!”
我们以脚挑起绳索弯身抓在手里,胤祥冲着下面喝了声“起帆”,便拉着我的手一起向下跳。
甲板上有我们相连的影子,身后的帆徐徐升起,阳光被挡在帆后。快到甲板时,旋身收势,看到纯黑色的巨大船帆,正中央一个火红色的“展”字,像朵妖艳的蔷薇花怒放。
将手中的绳索抛到一旁的海员手中,拍拍手掌,胤祥站在我身旁仍在仰望,喃喃道:“越看越像海盗船,你的品味……啧啧,不去抢劫都白瞎了这船。”
我笑着拉了弘晖跑到船头,站在赫德拉姆和易安面前。我们的身高只到他们胸前,这两个男人比胤禛还要高上几分,此时正严肃地看着我。
推着弘晖扔是单薄的肩背凑在耳边声嘱咐,“弘晖,这船是你的,这两个外国男人是你的副官,现在,告诉他们,起航。”
弘晖看着我,眼中的诧异渐变,像是他阿玛的神情又现在脸上,了头转向二人。微扬下巴背负双手后,未变的童声竟是低沉,简单的两个字盘旋在我耳边,错乱。
“起航。”
☆、156.自在禛我Ⅱ-胤禛番外
我,只能站在皇阿玛身后,只能如此。
你走了,在那艘巨大的船上,去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我没去过的地方。
你曾经站在我身旁,参与我的生命,为我生儿育女,为我操持府内一切,甚至为我分担灾民之患筹款之忧。我却从来不知道,你的眼中,有那样一个世界。就像我从来不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们的时代。但我知道,你属于我。
即使此时,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仍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女人。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又将去向何方。我始终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回来,重新站在我身旁,就像不曾远离。
曾经缠在我指尖的柔软长发,如绸缎般贴伏在我胸前,触动我每一根神经。如今竟是这般模样,齐整,只到耳迹。随风飘舞,我却触摸不到。就像此时,我们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在找我,却无法靠近。
自古以来,谁会把头发剪成这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更何况女人的一头青丝,不该是为君留为君绾么?只是,我们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居然还没有为你绾起过,你已狠心剪断……
你站在桅杆上喊出的话,有些飘渺,我仍努力分辨,不知该笑还是悲哀。看着你和胤祥穿着同样黑色的衣裳牵手拉帆而下,黑色的帆缓缓升上去,那样的红色像是淌在我心里的血。
那是你们的船,姓展,船上的每个人都与你们有着不同的关联。而我,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这样的你才是真实的吧,活生生的。
距离再遥远,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快乐,真实的快乐。你要的自由自在,终是得到了,从此天高地远,再没有人管着你束着你。而我要的你,却从身边离开了。
我曾经努力过,宁愿放弃一切,随你去任何地方。我可以放弃所有曾经努力争取的东西,甚至已经得到的,比如皇阿玛的器重,比如我的亲王爵位,比如兄弟们都想要的,通通放弃。后来,我才知道,这有多错。皇阿玛会放胤祥走,只因他并非真正的胤祥,而我,怎么可能。
若非我的坚持,皇阿玛一定不会如此狠心吧。为了断绝我所有的坚持,终是害了你,害了我们的孩子。就连最后送你的机会,都没有。我只能站在这里,站在皇阿玛身后,远远的看着,看你越走越远。
其实我很怕,怕你就这样走了,一去不回头。
所有人都知道自由的美好,我也不例外。只是生在皇家,我们注定有荣宠有富贵,偏只没有自由的权利,越是长大越不屑,只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当你拥有更多的权利,自然拥有更多的自由,包括掌控他人的自由,就像皇阿玛。
大殿之上,你为了胤祥那样的决绝,将金簪刺向皇阿玛心口时,他都不曾闪躲。因为他是天子,是执掌天下的君王,任何时候,他都不能退。而他亦知道,我会挡在他身前。
月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时,你可听到我心底的呐喊,为什么不肯应我?
看着你和胤祥一起离开,头也不回,把我留在那座空荡荡的宫殿里。送你的金簪曾被你笑着斜插在发间,晃在我眼前,现如今竟是攥在我的掌心。血不停地滴在脚边,清晰,我却无心顾及,只怕,你就这么走了,再不理我。
笑意……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就站在胤祥家的庭院里,不怕风雪寒冷,不怕下人偷看,只等你。为什么不肯应我!
不管你是谁,我们都做了将近二十年夫妻,你对胤祥不离不弃,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胤祥对我仍像从前,即使我们都有些别扭,至少还像兄弟。他仍会信我,仍然肯把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时间短暂。你却不能……
我们之间,终是变了。你不哭不笑,缩在床角,躲我。
一句四爷,不是玩笑,让我想起那条雨中的蜿蜒山路,老九的恍惚和混在雨水下的泪,我瞬间体会。你对我了二十回的生辰快乐,每每让我心动,印在心底。这一句,竟拧得我心都疼了,像我掌心的伤,滴出血来,我却连碰触的勇气都没有。
我们之间,终是尴尬。我不想用一把锁关住自己想要的女人,却找不出别的办法。我怕你会在我离开时消失无踪,只能如此,哪怕你会恨我。
我知道你在我身边,也知道你不吃不睡的照顾我,像我曾经对你做的那样。只是,这样的相守还能过多久?若是我一直不醒,是否你就不会离开?
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勇气再睁开眼睛面对你,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我只能用沉睡来麻痹自己,却仍是清晰地听见你对我的每一句话,还有胤祥的。
他会带你离开,我永远都找不到你……永远……
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永远,我们之间,还有么?
就像你的船,已经驶出了港口,离我越来越远。远到天边之后,是否就能变成我们的永远。
我把心藏在枕下,不见了,十四弟他替我送出去了。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弟弟懂我,可是,你懂么?
我想,你懂。因为我在你的床上我的枕下,看到被你剪下的长发。我每天枕在上面,仍能感应到你的气息,像是不曾离开。
可你身边站的男人不再是我,我看到,他们理所当然的站在那,取代我曾经的位置。
像我身边站的女人不再是你,我知道,她们以怎样的姿态存在,都不会取代你的位置。
我相信你的,你爱我,你会想我,不会忘了我。
我也是……
入夏了,花园里的蔷薇开得很好,挽儿像是长大了,不再缠着我笑闹。她长得越来越像你,常蹲在花园里照料那些花草,我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常会错以为是你,就像我初次见到你时的模样。她等你回来的时候,花仍要开得像现在这么好,要让你亲眼看到。
还有弘晚,你常弘晖长得像我性格随你,而弘晚刚好相反。现在,他们兄弟两个,一个被你带走了,另一个留在我身边。我想知道,你每天看到弘晖的时候,会不会像我见到弘晚,那种心情。
你在船上还适应么?你们到了哪儿?你想我么?你会不会像我时常梦见你那样,梦见我?
在我梦里,你站在船头,靠在弘晖肩上手指着某个方向。后来我努力回想努力分辨,你指尖的尽头是我们的家。即使现在,这个家里没有你。
我常会听到有人在低吟浅唱,却不敢找寻,怕会失望。只是那声音一直萦绕耳边,徘徊不去: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
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
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
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
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关于爱情,从来没有人把她当作课业教过我们这些皇子,有的只是文韬武略,甚至是勾心斗角。但我想告诉你,你错了,即使我到现在依然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她,但我相信,我不会忘,一刻也不会。即使我把自己累到睡着,你仍会出现在我梦中,不曾远离。
我们之间——有爱情,即使我从未出口。但我知道你在哪儿,她就在哪儿,没有人来人往,只有我的心随你四处游荡。
你讲的故事我没听过,那对分别1年依然相爱的杨征和文慧,那对分别16载依然相爱的杨过和龙女……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不是他们,我也不姓杨,我是爱新觉罗·胤禛,我们的爱情不会是这个样子。
当我收到胤祥的来信,我更坚信,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不管你是月儿,还是笑意,都是我的。
这次,换你等我。
☆、157.苦乐祺中
我不晕车、不晕船、不晕机,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对这些便利的交通工具适应力超强。
只是,为什么现在晕得厉害?难道换了个身体,就不适应了?
可是,跟着康熙去南巡的时候,也没有晕成这样啊!
对于晕船一事,听过没见过。像我这样算么?头晕脑胀吃了吐,除了那个会随船晃动的床板,看什么都亲不起来。
何时会好?
我不敢出来,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只盼着快适应,至少不能给大家添麻烦。越是这样坚持,越难忍,直到受不住晕倒在甲板上。
我怀孕了!
这件事太古怪……惊得我一身冷汗。
苏长庆坚定的眼神不容质疑,好像我的不相信侮辱了他神圣不可侵犯的大夫身份。
可是,自从上次被康熙赐了碗药,直到登上这艘船的那天,我从来没和胤禛或是他以外的男人发生过关系,就连肢体接触都没有,除了胤祥和弘晖。
哦,难道大人常骗无知孩的亲亲终于能让人怀孕了?怎么可能!
原来,还是先前的那个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康熙……竟然没有真的打掉他。
苏长庆走了,胤祥和弘晖仍在,叹了口气嘱咐我好生歇着,临走还怨念地我缺心少肺,自己竟然没有感觉。
这事儿,能怨我么?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才导致月事没有恢复正常。我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个生命。再了,谁能想到康熙会做这样的无聊事,摆自己儿子媳妇的乌龙阵。
想不清康熙的心思,就不想。反正现在除了吃睡,我也不能再做其它的事,天气好时,就坐在甲板上吹吹海风,晒晒太阳,或是看胤祥带着弘晖钓鱼。
已经分不清船到了哪里,四处都是海水,除非日出东方或日落西沉时,我才能辨明东南西北。我就像个被囚禁的犯人,再不能控制船行的方向,只能被动地接受所有人的监视或是照顾。
头一号就是弘晖!从起航的那天,不管我做什么,或是与谁接触,他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胤禛派来的奸细,只为了看管我。
旁人还好,只要我跟赫德拉姆或是易安单独话时,他就会跟在一旁,听我们半中半洋的对话。他的表情很纯良,清亮的眼眸像是不解世事,却让我发现每隔一会儿,就会叫我一声额娘。没有原由,就像是上了弦的复读机,或是装了劲量的粉红兔子,不知疲惫,既节能环保又智能恒温。
他的心思被我看在眼里,除了好笑我不知还能什么。那两个原本不明所以的男人,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图,偏头看向大海,不再言语。
赫德拉姆,瑞典人,职业海军。生在他的祖国最强盛的时期下,率领部下四处征战,几乎侵占了整个北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了让他享有盛名的舰队,一个人漂泊到了陌生的遥远东方,也不知道他怎么结识了易安。我只知道他是个标准的军人,严肃认真,执行力超强。曾经的海军经历让他无比熟悉大海或是船只的操作,可以弥补我和胤祥所缺失的专业知识。他有着高大的身材、深刻的五官和碧蓝的瞳孔,除了长相西化,那节省的语言或单一的神态近乎等同于胤禛。
与军人出身的赫不同,易安来自法国,父亲是当地的富商,从跟着商船到处走。我横看竖看怎么都瞧不出,他的血液里流动着法国人的热情或浪漫。他与赫一样高挑却很瘦,加上那张近似女人的完美精致的白皙面孔,配着冷冷的表情,哦……我怎么才发现,他很像老九呢。
难道我就躲不开这些皇子了?当初的我,怎么一儿都没发觉这两个外国男人和他们如此相似,就连性格都像。
胤祥笑着为我解惑,因为我中了那个名叫胤禛的男人的毒,审美已经停留在了这类男人身上,再也无法改进。我去……
曾经去过北欧诸国的胤祥竟然和赫很谈得来,两个人时常坐在甲板上喝酒聊天,一会中文一会英文,还掺杂着一些赫的瑞典语,两个人断断续续的竟然沟通无障碍。由于英语中有很多是从瑞典语中演化而来,我们努力地分辨,连蒙带猜竟然发现真的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单词。
他们聊得最多的还是舰船海战或是各地风土民情,其间还穿插着我感兴趣的关于英国的历史以及语言的演变,其实在我看来那是语种的退化。
英国因长期受到斯堪的纳维亚人的侵犯,被北欧诸国的海盗们疯狂抢占,在那样的生存环境下,人们为了便于沟通只要能听懂其意,根本不再注重语法形式,导致语言越来越简化。不过,倒真应了那句,越适应生存的越是进化。
我听着他们聊起维京时代,赫不变的冷漠里染上一些类似回忆的神情,情绪里少有的激昂,更多的却是寂寥,极为矛盾。他的声音更为低沉,给我们讲述什么是维京狂战士。
在那深幽的美丽峡湾中,两艘战船相遇,维京海盗不像普通海盗那样一拥而上胡乱砍杀。他们会遵循古老的传统,一声不吭将两艘船系在一起,在船头搭上跳板,双方每次各派一人走上去,单挑对手一决生死。没有人可以后退,每个踏上甲板的人不是将对方杀死便是面对自己的死亡。以此类推,直至一方全部战死。
我笑着这不是中国的打擂台么,或是车轮战,要领是第一个上阵的通常是武艺最为高强的人,或是像李逵那样最为凶猛的nb战将,只是这种拼命的方式太过残忍。
赫没有否认,浅笑一下继续讲解。维京人很享受拼命的痛快,因为他们知道,脚下那块窄窄的跳板上,浸透了祖祖辈辈的鲜血,而自己的后代将来也会在同一块跳板上与敌人拼命。他们不能对不起祖先,更不能对不起儿孙。
拼命的那个勇士就是狂战士,每一个维京人都以能够成为狂战士而自豪,也以曾经杀死过对方多少名狂战士而骄傲。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种原始的战斗会激发出如此惊人的人类本性,但是狂战士的故事代代相传,成为维京人的民族英雄。
我很好奇那种远古的战斗方式,赫是否见识过,后来,我看到他胸前长长的疤。他的军舰遇袭海盗,为了保护军队不受损伤,他与海盗头领对立在跳板上,将他杀死一剑挑进海里,却也付出血的代价,差连命也搭进去。
我告诉赫自己要去北欧,要亲眼看看那些美丽的峡湾,漫长的极昼极夜,传中的爱斯基摩人,还有神奇的极光。赫皱眉看了我会儿,才沉声回了一句,“不要去,那里仍有战争。”
弘晖听了他的话,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崇拜却又别扭的隐忍,似乎他还是更喜欢易安。
在易安那法式英语的调.教下,他慢慢的也开始能够对话。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易安学法语,可是孩子大了,没必要什么都管,他已经完全可以为自己作主了。听着他日渐熟练的洋文,我觉得自己的儿子很棒,不止适应能力强,学习能力强,语言天赋更是好到爆。关于这,我就不往他阿玛身上夸了,还是随我,哈哈。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偶尔靠岸在沿海城市里换购货物,补给粮水继续上路,遇到好的风景,便多停留几天。
如此,周而复始。
那两个本来就有些冷的外国帅哥,在弘晖的监视下,已经很少搭理我了,偶尔碰到,也是简单的个头算打了招呼。我觉得自己的旅行失去了意义,只能努力养好身体,等着孩子的降生。
持续了近两周的暴雨,阻止了我们的前行,船始终停靠在杭州港,这个曾经让我魂牵梦萦又让我无限心伤的地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船走得这么慢,四个月了,竟然才到了杭州,我以为按照航速至少可以抵达福建的某个沿海城市。无奈,我早将船长一职交到了弘晖手中,胤祥偶尔帮他拿个主意,对于孕妇,谁还会来听我的指挥。
弘晖成熟得很快,像个真正的船长为大家安排了行程,雨势稍歇,便和胤祥一起带了男女孩进城去游览名胜。
我真的不想去,关于杭州,可以翻篇了。即使意言堂的分店仍在,也不需要我亲自去打理,大掌柜和员工可不是我请来吃干饭的。站在岸边指指自己的肚子,已经快七个月的身孕,即便没有像怀红挽姐弟时鼓的那么夸张,甚至显得有些,他们应该也能理解。我不理会众人反应,转身走回船上。
船上很难计算日期,哪怕有日历,在遇上暴雨的时候也是难以分辨黑夜白昼。我用自己的方式,在床头每天用刀划上一笔,已经凑出了整整二十四个“正”字。
胤禛,已经六月份了,我们分开了一百多天,你想我么?你的皇阿玛没有狠心杀掉我们的孩子,他还在!我能感觉到他很调皮,不停的转来转去,伸手踢脚。若是你知道了,会不会开心?我很想你。
我的想念,没有随时间和距离减少一分一毫,日思夜想。化作一笔一画记在纸上,扎成册子。
船身突然开始倾斜,我抓住桌角努力不让自己摔出去,指甲抠得生疼。桌上的笔墨在盒槽里乱撞,未收起的纸张飘落到地面时,熟悉的雨声再次响起,哗哗敲打在头的甲板。
不断听见船员们在船舱和甲板间跑来跑去的咚咚声,伴有脚下拖溅起雨水的踢踢踏踏,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灌进我耳朵里。
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手指终于攥不住桌沿,向着身后的床铺滑过去。
舱门被人大力推开,没等我抬眼看清,一条白色的人影已经晃进来,蹲跪在身旁将我圈在床边固定住。
银色的柔软发丝扫在我脸上,湿凉,扶在我肩上的手掌也是冰冷,带着水滴渗到我衣服里。敞开的舱门外划过一条白色的闪电,我看清他眼中碧蓝色的瞳孔,仍是波澜不惊的镇定自若。
“赫……”
“没事。”他听到这个称呼习惯性的皱了下眉,才刚了一句,巨大的雷声就像是从天空炸开,响得彻底。
我被他抱到床角裹了被子靠坐着,湿凉的手掌贴在我耳朵上,挡住阵阵雷声。
“弘晖?”
“客栈,明早或是雨停了就回来。”
我放下心将头靠向床头闭上双眼,只盼着梅雨季节快过去。再不结束,不在这江南发了霉,我也要被这鬼天气给折腾死了。
☆、158.苦乐祺中Ⅱ
我是否适应了这个时代?被同化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男人靠近些就引以为耻的女人?
被赫圈在床角睡了一夜,没有雷声没有暴雨,只是安然入睡。醒来时船身已不再晃动,却看到他还坐在身边,手掌仍是搭在我肩上,头斜靠在床头看着我,银色发丝垂下来遮挡住碧蓝的眼睛,看不出表情,沉静似海。
我心里,莫名的纠结。
胤禛……我很想你,想像以往那样靠在你的肩头,贴近你的胸膛,感受你的温暖。可我也只能想想,如此而已。
雨过,就是天晴。
胤祥和弘晖带着女人和孩子们回到船上,没有人提起昨晚的雨,也没人关心我的身体是否无恙。大家的眼神都很怪异,来回梭巡在我和赫脸上,好像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孝颜把弘暾递到胤祥身上,跑过来拉着我返回船舱,坐在床边直盯着我。
“看什么?”我摸着自己的脸,声问:“脏了?”
孝颜仍是认真地看我,像是忍了许久才试探地轻声问着,“你们……昨夜……”
我毫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你还好意思问,你们舒舒服服地去游山玩水,遇着雨了往客栈里一躲,把我这个孕妇扔在船上,毫无人道主义关怀,太过分了!”
孝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将茶杯凑到嘴边口啜饮着,大眼睛闪啊闪的在我房里转来转去,摸着仍是湿凉的被褥斜睨着我,了然又兴奋的语气暧昧,“不错……”
“不错个头,去去!”我拉她从床上站起来往外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就讨厌你们这样话一半留一半的,我懒得猜也不想理你。”
回身抓住我仍在推搡的双手,孝颜凑了脸孔过来直笑,更见讨打的暧昧,“别呀,你知道你现在这幅样子叫什么吗?脑羞成怒!”
“鬼才脑羞成怒,我羞什么,就只有怒,生气了,你们心里都没我。”从她掌中抽回手,我躺回床上无奈仰望,叹息。
就知道会被人误会,也没必要去解释越描越黑,清者自清。反正孝颜只是逗我,胤祥的想法估计和她差不多,至于弘晖……他会理解吧。反正我的心里只有那个男人,他们都该明白。
孝颜坐回床边才要再开口,舱门从外面推开,胤祥招了下手,她就立刻像恶虎扑食似的蹿出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又转回来,脸上满是笑,倒了杯茶递到我手里,再看我时已经认真起来,出口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
“怎么没你,赫不是赶回来了。你不知道他昨晚冒雨跑出客栈的时候,那幅样子多有爱啊,你哥拦都拦不住。只是没想到啊,我一直以为就算有jq,也该是易安,毕竟你很招法国男人,我也习惯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他。也好,他很像你家男人哦。”
“注意你的辞,不要以为我现在怀着孩子就不敢动手打你,即使你现在是我嫂子,照打不误。”我挥了挥拳头,抓过被子挡在脸上,拒绝再看她,以免真的气大伤身。
魔音贯耳啊,我还真就躲不开了。
“别,这么暴力对胎教不好。你,我到底哪句得不对,让你这么生气?我改还不行么?”
回响在房里的话明明是在讨好,偏偏怎么听都像在笑。
我腾地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感觉到热,鼓着腮帮子攥紧被角几乎嚷起来,“林若黎,你,你欺人太甚,有你这样的么?什么jq,哪有jq,我做什么了你就这样我?什么易安什么赫,还什么什么法国男人,嘴都长在你身上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我是招谁了还是惹谁了?谁像他了,哪个像他了,我怎么一儿都看不出来啊!”
“哟……”孝颜惊讶地低叫了一声,抓了帕子凑到我面前擦着我脸上的泪,声哄着,“这可真是我的不对,怎么就给哭了,快别让你哥瞅见,得活活打死我。别哭啊,嫂子错了,还不成么?我就是和你逗着玩呢,这不开玩笑么,谁知道你脾气这么大,可别伤着身子,安胎,安胎。”
“去你的。”我啐了一声,扬起头抹着脸上仍是不停流下来的泪,委屈地嘟哝,“少来这套,他才舍不得打你。”
孝颜嘿嘿地低头笑,轻抚着我不算圆鼓的可怜的肚子,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么,你哥啊,这两辈子就动手打过一回人,因为你。我啊,哪儿敢以身试法,只怕给他生了孩子,该把我踢出家门的时候,一样不含糊。”
听她讲起展笑言难得的光辉打人史,我跟着一起笑起来,那得是多久远的事了。
大学毕业的我和若黎还有两个闺蜜,一起去泡吧庆祝。几个女孩围坐一桌,哥作为护花使者,安静地坐在隔壁。玩疯了的我们站在桌上跳舞,一个外国男孩凑到我身边,开始的时候还很绅士,见我躲回了座位就闪走去找别的女孩。可是只要我一站回到桌上,他就挨过来,来回折腾了n回。最后,竟然还单膝跪在我腿边跟着音乐捧心唱歌,拉着我的手死活甩不开。
恶心人啊……我嘞个去,暴脾气压不住火。可是我抓在手里的酒瓶还没甩上去,他已经瞬间从桌上仰躺到地面,顺带砸坏了一把椅子。
那个男人,是我哥么?我和若黎瞪大了眼睛傻愣在桌上,看着他把那个自称来自法国的男孩子拖出了酒吧。我们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动过手,没想到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到了这个时代,展笑言变成了皇子阿哥,除了他那帮同样尊贵的兄弟,没有人不开眼的来招惹他。当然,有四爷在,也不会再有人招惹我,除了他爹。
我和孝颜躺在床上闲聊到太阳落海,船竟然又在杭州停了一天,未动分毫。
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是耽搁了一天而已,竟然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还得等。
弘晖已经一天没有出现了,不知在哪儿,我怨念地站在舱门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阴雨,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心情烦躁。
——送你一把油纸伞,还我千年爱恋狂。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看着远处弥漫在烟雾里的杭州城,我撑起伞心走出舱门,站在船边眺望。
想象他们西湖初遇的惊艳相许,生活中的辛苦扶持,麟儿降生的欢喜若狂,还有此后经受的纠结磨难,以及那座镇压住白蛇娘娘二十载无悔年华的雷峰塔。
一生有多长,数十载而已,其间多少恩怨缠绵,竟然一段故事就给概述了,千古流传。
“许仙,你是这个世间最蠢笨的男人,你可知道白娘子因你丧尽千年道行,岂是你那一声娘子偿还得清。”
我无聊地碎碎念,身后传来有些怪异的低声呼唤,弘晖开始变声了。“额娘。”
没有回身去看,我仍是站在原处等他走到我身边,同是一把油纸伞。
“额娘在看什么?”
我抬手指着远处,轻声回道:“雷峰塔。”
“儿子昨儿去看过了,只是传。”
是啊,只是个传。当年的弘晖还,我用传的神话故事哄他入睡,现如今他长大了什么都明白,居然还跑去看。只是,当年的他是被康熙一句文曲星挑起了兴致,才来与我纠缠。康熙,何止精明,我的一生全都被他算在掌中。
我仍是直视远方,声问着,“好看么?”
弘晖没有答我,我偏过头看到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靠在他肩上喃喃自语,“本来就是破破烂烂的一座塔,因个传才变得美好,偏就有那么多人不远万里赶来看它,何苦。”
“听,杭州西湖上的雷峰塔倒掉了,听而已,我没有亲见。”
另一道声音响起,我忍不住笑起来。孝颜总是知道怎样损我才最恰当,不管此情此景下的我是否在努力的多愁善感,找寻那段久远的此爱滔天此恨缠绵。
站直身体转回身,看向面前笑嘻嘻的孝颜和她身旁看着我的胤祥,扬起下巴挑衅地问:“你要来和我论雷峰塔的倒掉么?”
“没。”孝颜轻笑一声,握紧胤祥的胳膊拍拍我的肩,“我只是想起当年老师的话,觉得很有意思。”
她这样一,胤祥也抬了手背掩在嘴边,假声咳着。
当年……最近的她很喜欢忆当年啊。我们的当年太多,即使记忆还在,却回不去了。那时的我任性执着,不喜欢听课一个人自得其乐,老师们莫可奈何,唯有不厌其烦的把哥请来学校坐坐,听他们的怨念。
孝颜也不管我们,装腔作势地学起那个文绉绉的年迈老头,一脸的无奈对着胤祥叹气,“你这做哥哥的得好好管管,这个丫头一定要管。别的学生要么喜欢白娘子的情深似海不悔执着,要么爱听法海念经降妖收魔,要么就赞玉皇大帝秉公断案,不管喜欢什么至少还肯听我讲。偏就她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就算了,您倒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她连书都不读,我讲什么都不听,就只坐在那儿盯着文章里最后那两个字。”
胤祥头,浅笑地虚心应着,“什么字?”
“活该。”不等孝颜开口,我已先答出来。仰望天边仍是未散的灰黑色阴云,继续道:“其实不是这样,我还喜欢另一句:和尚就该只管自己念经。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他偏要放下经卷,横来招是搬非,大概是嫉妒罢——那简直是一定的!至于活该二字,那是因为简洁精辟,看完全文,就这两个字最为痛快,深得我心。”
“哈哈。”孝颜拉着胤祥的胳膊头抵在上面不停地笑,指着我边笑边:“你这是赤果果的指桑骂槐。”
有么?当年我确实就喜欢这两句啊,哪有这种情绪。不过换到现在,还真有这个意思,康熙不就是那个拆散我和胤禛的法海和尚么。可惜没有玉皇大帝,这个天下全都是他的。
我转回身继续找寻隐在烟雾中的雷峰塔,不见其踪,放弃。“我才没那么无聊,桑树槐树招谁惹谁了,我凭什么要欺负它们这些开不了口的。就是要骂,我也要指着和尚骂秃驴。”
除了我,其余的三个人全在咳,声音此起彼落,咳得我都觉得嗓子眼痒起来。
抓紧伞柄不再看他们,向房间走去,“快叫苏长庆给你们熬汤药吧,心把肺给咳出来。”
☆、159.苦中祚乐
不是都梅雨季节在七月上旬就会结束?即使现在回到古代,以农历计算日子,六月了,也早该过去了,为毛还是雨一直下。
这是我在杭州呆得最长的一回,不管在哪个时代,从来没有停留如此之久。
船始终停靠在港口,不知何时能够出发。
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像渔民一样以船为家。白天几乎抓不到人,不知都疯跑到哪里去玩,晚上各回各屋各找各床,没有人搭理我,也没人关心我。
郁闷……最讨厌当孕妇的日子了,偏偏每回得知有喜,我都是最开心的一个。望着被雨水晕起一圈圈波纹的海面,哀叹,我这纠结矛盾不断重复的人生啊。
身后的存在感很强,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走过来。既如此,我就继续看风景好了,即使我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一直看,不会厌烦么?”
终于肯和我话了,难道他不怕弘晖突然出现?只是很奇怪,他的中文得比易安好,为什么此时要讲英文。如此简单的对话,相信弘晖一样听得懂。只是弘晖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在太阳落山前见过他了。
我仍然看着眼前的海面,想象它是否真的不同,“有人曾经过,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人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又低声开了口,“你呢?也不是我前几天看到的?”赫着居然奇异的闷笑了一声,“确实,你的肚子又大了些。”
我摸了摸自己半圆的肚子,好像还真是,几天时间而已,也没见多吃几口,反而还会晕得想吐,竟然又长了些。怀孕三回,每次都是这样,别的女人也没像我这么麻烦,得是什么体质才能反应这么难受而持久。
身后仍有低笑的声音,我转回身看着眼前的人,笑意还挂在嘴角,薄薄的唇微抿着,很放松的样子。“好笑?”
赫摇摇头笑意未减,走到我面前站在我的伞外。
虽然雨丝很细,可是我好像爱上了这种撑着油纸伞独立雨中的感觉。似乎我一直这样站着,心里想念的那个男人,就会突然出现,慢步向我走过来。
我努力地看着眼前的面孔,没有变化,仍是那个帅帅的外国男人,不是他。
难道外国人都不打伞么?好像是的,记得从哪儿听过,英国人18世纪才开始用伞,而且是女性专用,不同的持伞姿势表达她们对爱情的各种态度,至于男人,直到19世纪才开始使用。其他国家,我就真不晓得了。
他的手缓缓伸过来,轻轻覆在我的肚子上,吓得我紧攥住伞柄,傻掉。
初时知晓又有了身孕,胤禛总会抱着我爱怜轻抚,后来康熙赏了那碗药,他也心疼又不忍地将手掌覆在上面。可是离别后,除了弘晖,他成了第二个碰触它的男人,就连为我诊脉的苏长庆都不敢这样。
他不懂礼数么?就算在他的国家这是被允许的,可现在的他身处中国,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眼前这个外国男人也未免……我一直以为他是绅士,除了那晚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接近。
男人天生都如此?不管表面看起来多正直,其实骨子里都有海盗的特质?
“你该多笑笑,总这样……”赫着手已抬起,手指滑过被海风吹拂到我脸上的头发顺到耳后,指尖落在我皱着的眉头轻扫至眉尾,声音仍是低沉,“对孩子不好,对你也是。”
我仍是皱着眉,咬着下唇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到身后的船梆底围,才踉跄了下已被他扶住肩膀。
“心。”赫扶我站稳,松手走到我身边面向大海。他的银色长发被一根像海一样蓝的绸缎束在脑后,随风吹起扫在我脸上。
抬脚想要离开,听到他幽幽的声音,像是来自久远的回忆,“曾经有一个女人,也像你这样喜欢海,她总跟在我身后,不管我去哪儿与谁作战,总是跟着我。”
这是他的爱情?那样的女人,如今去了哪儿?
我看着他认真回忆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碧蓝的瞳孔渐变成深邃的蓝。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像我这样的军人,舰队就是家,蓝天大海就是家,我没有选择,可是她仍然跟着我。你知道在海上什么最可怕么?不是勇猛的敌人,是天气。当舰队到了海上,除了敌人,我们要对抗的就是无法控制的天气。暴雨不止会打坏一艘船,还会带走很多生命。我是舰长,我能竭尽全力地保护我的部下,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和她肚子里,属于我们的孩子。”
“赫德拉姆……”我不知道自己能什么,我也知道他不需要别人的劝慰,只是这样一个男人,那一晚,他在保护我的时候,心里该是怎样的痛苦。
他仍是站在我身旁,不再话,双手扶在船梆上望着遥远的海面。细密的雨丝仍是不断滴落进去,融成一片汪洋。
“相信我,她们上了天堂,她们依然爱你。”
赫德拉姆的唇角微微放松,侧转了脸看向我,斜挑眉毛低声问道:“你知道天堂?信上帝?”
“不,我不信。”我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和他并排站立,好奇地问:“你们瑞典人信什么教?信义宗?”
他看着我拢眉摇头,费解我突来的中文,“那是什么,没听过。我们信奉路德宗,你听过么?”
“路德宗?”我努力地回想曾经查过的资料,关于瑞典,关于他们的宗教信仰,难道不是信义宗么?那可是瑞典的国教啊,不信奉的人连担任首相的资格都没有。
我在他的注视下努力地想,终于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笑着回道:“对,路德宗——马丁·路德。”他一定不知道,在未来的中国,人们管它叫做信义宗,并且有很多人信奉。
赫德拉姆也跟着我笑起来,敛了脸上的笑又肃立而虔诚地望向西北方。
其实,他和胤禛不太像,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很真实,没有刻意的隐忍,只是很少笑。
“赫德拉姆,相信我,你的她仍在等你,总有一天,你们会在天堂见面。上帝会让你们在一起的,还有你们的孩子。”
“谢谢,我也相信。”赫看着我的眼神里又充满了认真,声音却更低了几分,“你应该得到更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处漂泊。女人该有自己的家,和她的男人还有孩子住在一座房子里,而不是一艘船。难道你也想像我一样,把家安在海上?和我们这些人一路走下去?弘晖可以,难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这样?你的他在哪儿?他也在等你么?男人不该等待,更不该让自己的女人等,他该保护你,而不是像我这样失去了才知道错,太晚了。”
刚才的好氛围像是瞬间消失,又变回伞外的阴霾,我叹口气低下头,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宽厚船梆,指腹轻抚上面的木质纹路。“他不是这样的……你不了解他,也不会理解我们的无奈,我们之间与你们不同。我相信他,我也愿意为他而等,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
“是么?”赫歪着头很认真地看我,像要透过眼睛看到我心里去。
我认真地头,坚定作答,“是。”
“那就好。”他轻声回了一句,转身面向我,手掌直伸到我脖子后面,没等我反应过来已将我拉到他身前,微凉的薄唇轻轻落在我眉心。
伞从我身后掉下去,雨水飘落在我仰起的脸上,还有从他额角垂下来的银色发丝湿漉漉地扫过我的脸颊。
面对我的惊恐,他唇角微挑,瞳孔又变成那种幽深的蓝色,极声地:“即使你不信,我也愿上帝能保佑你。”
此时的他笑得并不轻佻,而是媚惑又邪恶,像个坏天使一样有着极俊美的面孔,却让我立时后背寒凉。
近在眼前的唇微动,开口时已是我所熟悉的中文,得很慢字字清晰,“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吻你的。”
“放开她。”
……
我清楚听见指节捏出的咯咯声,就像刚才响在身后的咬牙切齿,愤怒又隐忍。
眼前的蓝色眸子忽地闪了下,我的脑子却瞬间空白。
☆、160.风波佑起
眼睁睁看着赫的脸坏笑着从面前消失,临走前他还凑在我耳边用简洁的中文轻声低语,“保重。”
我想抓住某些东西让自己站稳,却只能徒劳地紧紧攥住衣摆,头晕眼花。
这是幻觉么?赫和我一样也产生幻觉了?这是杭州啊……从京城来到这里要多久?即使他当了亲王也还是康熙的儿子吧,皇子离京?康熙放他出来的?
头重脚轻的结果就是向后仰倒,比如现在,区别在于我没有躺在甲板上,而是被人一把横抱起来,毫无温柔可言。
他的脸色不好,眉头紧锁嘴角抿成直线,雨水从他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滴,瘦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却不看我,大步往前走。圈在我背后和双腿下的手臂崩得很硬,手掌几乎捏疼了我。
弘晖像是路旁的风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渐渐远去。此时的他正睁大双眼看着我,双手攥成拳贴在腿边,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不知他想和我什么。他眼中闪过的是什么?担忧还是愧疚?难怪每天见不到人,我相信这子绝对不是现在才知道他阿玛在船上,竟然敢骗他娘——我!
赫没有消失,双臂抱胸靠在船绑上看过来,易安正懒洋洋地侧躺在上面,脑袋枕着他的肩,不畏细雨缠绵,悠哉悠哉地眯着双眼。两个很帅很好看的男人这样靠近,让此时的我竟然忘了胤禛的愤怒,只觉这个画面很像漫画中的唯美断背。当然,如果他们穿得再少一些,行为再给力一些,我会毫不吝啬地嗷嗷两声。
他们眼里没有我的存在,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盯着胤禛,不怕死的不闪不躲,竟然在笑。易安对着赫叽哩咕噜很快了句什么,我努力地听。
“没想到你平时不怎么话,关键时刻这么坏。”
我决定要好好地教易安中国话,因为他的意思可以用更简洁有力的四个字清晰表达——你丫蔫坏!
胤祥呢?那个刮噪的女人呢?为毛还不出现,让我把这些坏人骗子一次看清楚!
抱在身上的手又紧了些,我贴在他胸前知趣地低下头。我觉得自己被所有人出卖了,至少是抛弃了,再没有人管我,任我被这个正在暴走边缘的男人强行掳走,在我的地盘……
经过我的房间他没有停留,而是一脚踹开了隔壁的舱门。咣当一声巨响,我缩了缩脖子,感觉船都在跟着颤抖。
高抬的胳膊吓得我忙用手臂缠住他脖子,怕自己被扔出去。耳边是长长的叹息,缓缓将我放在床上,扯掉我紧缠的双手攥在他手掌里。他就那样笔挺地站在我面前,阴暗得看不清表情。
“胤禛。”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愿望成真思念终于可以稍稍停歇,却在这样的尴尬下,好像被捉了奸。仰望的脖子开始僵硬,他却始终站在那儿,像在看我,又像是眼睛里没有我。
门外闪过一道身影,拉了舱门嘭的一声关好,又听到嗒嗒跑走的声音。我无奈地笑,这个弘晖,鬼灵精似的。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我处境很危险吗?他阿玛的样子很可怕,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即使房间里再昏暗,我也能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气愤,这样的他很少见,让我不知如何面对。
我以为我们的重逢肯定是幸福快乐,即使分别已久,仍会喜悦,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面前的人缓缓蹲下,我能听到他腿上咔的响了一声,像是紧绷得站立太久,会有的反应。
肚子上覆了他的手掌,湿凉,我努力感受,却没有体会到他的爱怜或是疼惜。就那样冷冰冰地贴着,好久都没有移动分毫。直到里面那个家伙动了一下,他才像被惊吓住一样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向我。
我努力摆出的笑僵在唇边,因为他冷到没有温度的话,“他的?”
什么?谁的?
他……竟然在怀疑我,怀疑我和别的男人偷情甚至有了孩子!
他到底来做什么的?就为了污蔑我?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留在京城,也好过让自己大老远跑来找气生。相信府里那些女人会变着花样的哄他开心,相信有孕的祈筝不会爬墙给他戴绿帽,甚至让他怀疑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
既然这样,何必要来找我,找我这个才刚离开他身边就迫不及待找其它男人的女人。
就算他不信我,不是还有弘晖么?难道他那个精得跟猴似的儿子,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他怎么连这儿自信都没有?或是,他不信我。
深呼吸,我告诉自己不生气,一都不生气。
呼出一口长气,我咬紧牙根扶着床铺坐直想要站起来,撑在床边的双手却被他死死按住,脸孔凑上来急促的呼吸喷吐在我脸上,“去哪儿?”
抽不回手我别开脸,却听到更深的羞辱,低沉轻缓地吹送进我耳中,字字句句敲打在心底,“找那个男人?休想。船上寂寞吗?才刚离了我身边,就找上别的男人,或是你早就和他好上了?难怪你们一起出发。”
“你……”我惊讶地转回脸,他的唇与刚才落在我眉心的唇一样冰凉,贴着我脸颊划过停在唇边不肯退离,墨黑的眼睛晶亮,像要燃出火来紧盯住我。
“他像我?像我一样让你有了孩子?你要为别的男人生孩子了?”每一字他就向我逼近一分,几乎将我压倒在床上,不理我的挣扎抓了我双手提到头死死固定住,“所以他冒雨跑回来保护你,对吗?所以他抱着你睡了一夜,对吗?所以他即使知道我在这里,仍然敢来撩拨你,对吗?可是他不爱你,他若是要你刚才就不会在我面前将你放开,眼看着我把你带走,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展笑意,你怎么会这么笨……怎么能这么狠,你……是这世上最笨最狠的女人。”
他疯了么?怎么能出这种话。他知道这么多得是来了多久,为什么我一都不知道,而他竟然一直住在我隔壁,却没有人来告诉我。只是,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吗?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我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放弃挣扎仰躺在床上,不知该从何起。
他的手掌用力的贴在我脸上,指腹重重地扫过我的额头,不断在我眉心和眉毛上来回擦拭。抵在我嘴角的唇仍是冰凉,含住我下唇时牙齿咬在上面,在我叫疼的瞬间湿滑的舌长躯直入来回勾挑着我的唇舌,用力吮吻,没有丝毫的温柔眷恋,只像是在发泄怒气。
我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被压制得彻底,动弹不得,憋着最后一口气用力咬下去。
“你咬我?”胤禛猛地抬起头,含混不清的闷哼,愤愤地不敢置信,吸了口气咬牙瞪我。抓揉在我胸上的手快速移到领口紧紧攥住,咝的一声衣襟已被他用力扯开,“你真是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的女人。”
如果之前的他还心地控制自己不去碰我的肚子,此时的他就真的不管不顾了。膝盖压住我不断蹬踹的双腿,大腿已在我腹部。
“你疯了,放开我!真是这样你拿我撒什么脾气,怎么不去找那个男人,欺负我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哭叫过后,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要是嘴能碰到的地方,便用力咬下去。直到他摁着我脑后将我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死死地咬住他的锁骨,委屈的泪不停往下流。
他的身体紧绷着,只有柔软的唇贴在我耳后,微微颤抖着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呓语,却让我听得心里直颤,“月儿,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不会。至于你……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不会。”
腹部开始隐隐抽痛,我甚至感觉不到里面那个生命的动静,委屈愤怒都及不上此时的恐惧。我努力抬腿想要退开他的挤压,却怎么也挣脱不掉,松了口我几乎绝望地哀求,“胤禛,求你……不要,真的……好……疼,救……救救……咱们……咱们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清,只听见嗡嗡地声音不停徘徊在耳边,越响越急,还有舱门被大力甩开的咣当声,混着外面渐大的雨声,劈啪地敲打在甲板上。
大腿内侧的湿热吓得我霎时清醒过来,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一个黑色人影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胤禛的肩膀向后拽去。
“弘晖,快去找苏长庆。”
门外急急地应了一声,胤祥俯身凑到我面前,扯了被子盖在我身上。我努力地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却不出话来。
胤祥的手很轻柔,拨开我黏在脸上的头发,低沉的声音有我不熟悉的颤抖,“别怕,不会有事。”
胤禛站在床边愣愣地看着我,还有我垂在床边越渐湿热无力的双腿。他的手试探地心翼翼地轻覆在我肚子上,喃喃低语,“咱们的……孩子。”
☆、161.凄然禩秋
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每个人都认为自会有更合适的人去向孩子的父亲解释清楚,偏偏大家都没有。
胤禛之所以会一路追来,是因为胤祥给他写了封信,寥寥数字:笑意有孕,杭州等你。
以前的胤祥就是这样,言简意赅,可他更是个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没想过胤禛会有的误会。我相信他一定知道,就像弘晖也相信。后来我无意听见弘晖询问胤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舅舅,你故意的。”
他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
胤祥确实是故意的,因为他即使知道胤禛和我一样不舍分离,却也气恼康熙的强行拆散,甚至气胤禛的无能为力,害我怀着身孕到处奔波。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胤禛赶到船上时,竟然就是那个暴雨的夜晚,恰好在舱门外看到将我护在床角的赫。
我们谁也不知道那晚,他在门外站了多久,更不理解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而是放任我靠在赫身上睡了一夜。
胤祥以为每天与胤禛呆在一起的弘晖会告诉他真相,弘晖以为胤祥早在信里就将事情清楚了,赫和易安就像胤禛看他们两个不顺眼一样也不乐意搭理他,苏长庆和颜玉更不可能去管主子的闲事。至于我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嫂子,唉……她明知胤禛就在隔壁,明知他气得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来见我,竟然还努力的挑拨,生怕他气不死自己。
对于这样的误会,我还能什么呢?这就是我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都很关心我,可是行为却出奇地一致,导致了这样一场比康熙制造的乌龙还要乌龙的局面。我只能以无语来表示自己的无力挫败,然后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安心静养。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比他阿玛还要固执倔强,死活都要来这世上走一遭。先是经历了他爷爷的威逼恐吓,以为再没机会现身于世,提早宣布gae ver。没想到给了我这样一份惊喜,即使得可怜却仍在努力的成长,适应这个未知的世界。再后来,他又差被那个笨到死的阿玛给害得胎死腹中,现在……竟然还安稳地睡在我肚子里。
这是天意么?
不得不,我对这个坚强的生命极其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样,能如此强悍地与命运做斗争。真要是生下来,怕是一个比他阿玛还要难缠的主儿吧。
胤禛,已经在床边坐了好几天,不靠近我也不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我。
颜玉来喂我喝药,他就站到床尾;孝颜找我聊天,他就闪到门外;弘晖来看我时,他就像没看到一样维持原状,直到弘晖要离开与他告辞,才几不可见地头。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苏长庆诊脉后长出口气,极其气愤不无夸张地恐吓了在场的两位爷,“都七个月了,怎么能这么不心。本来胎儿就,再这么一折腾,晚儿就再晚一儿,可以不用叫我来了,直接把船板掀了做口棺材更合适。”
胤祥快速地瞅了我一眼,又看向站在床头的胤禛,见他没有反应,才尴尬地陪着笑,扯了苏长庆出门去抓药。
房间里仍是潮湿的气息,还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当时的胤禛就一直立在床头,许久才从怔愣中回过神,低头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茫然疑惑、恍然大悟、喜悦激动、懊恼愧疚,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快速闪过,偶有重播。
直到今天,他的眼中仍是矛盾,只是更多的是没有出口的自责。
我就一直住在他的房里,霸占了整张床,躺在上面晕晕沉沉地又吃又睡。胤禛始终坐在床边的那个位置,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只要我清醒着,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有时突然醒了,会看到他靠在床尾闭了双眼休息。
胤祥来劝过两回,要么把我送回房去,要么让他过去好好地睡一觉,他就只是坐在那儿,连个反应都没有。最后,我看到向来好脾气的哥手起掌落猛敲在他后脖子上,就把不知是困倒还是晕倒的胤禛放躺在我身边了。
胤祥拍拍手掌看着终于踏实睡着的胤禛,摇头叹气,“这一掌算是便宜你了。”
这个男人为了我千里迢迢地追来……我轻抚着他下巴上长出的青茬,深陷的眼窝笼着一圈明显的黑色,即使睡着了仍是紧皱着眉头,薄唇丝毫没有放松地紧闭着。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仍是当初的那个,却还是赶来,即使看到赫的挑衅,心里纠结气愤得要死,仍是不肯放开我。
胤禛,你才是这世上最笨的那个人,可我偏就离不开你。
熟悉地晃动让我从睡梦中醒过来,寂静中只能听到海浪的声音,窗外一片漆黑,只有皎洁的银色月光明晃晃地照进来。
掀了被角想要坐起来,腹部已被轻轻揽住,很快又移开。白色的衣袖徘徊在我胸腹间像在纠结,最后轻落在我肩头。
我静默地等着,熟悉的胸膛始终没有靠过来,只有他的呼吸从均匀渐渐变成不稳,手掌却轻缓地摩挲着我的手臂。
想要翻身转过去,他的头已抵在我背后,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心底压抑出来,“对不起。”
“胤禛……”我握住他停在我肩上的手,抓到唇边吻在掌心上,泪已顺着腮边滑落在上面。
向后挪了些许直靠进他怀里,我拉着那只手掌轻贴在自己的腹部,孩子该是睡了吧,安静得没有反应。
“你们……还好么?”他的脸轻贴在我耳边声地问着,心翼翼的语气拧得我的心霎时疼起来。
“嗯。”我头轻声回着,“很好,就是我和孩子都很想你。苏长庆他很,所以反应不明显,平时我都感觉不太到。可是那天你来了,你的手才碰到他,他就知道是阿玛来了,就和你打招呼。你,他是不是很聪明。”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叹出声,“像你。”
这样的他让我陌生,他该是清冷孤傲的皇四子,至少也是那个修身养性的雍亲王,绝不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讨好的谨慎微。
“是么?好像你过,我是这世上……”
我逗他的话还没完,嘴已被他用手掌捂住,急切又真挚的话被他低哑地出来,竟然真的抹掉了我心底那些羞辱和伤痛。
“忘记,全部忘记。即使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出口的话我无法收回。好在你和孩子没事,若是你们有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月儿,笑意……都忘了吧。”
☆、162.凄然禩秋Ⅱ
就像歌里唱的,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行,关于记忆,也是。
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没有人再提起,却无声无息地印在每个人心底。
雨季终于过去,我们的船再次起航,在我和胤禛相拥无眠的那个夜里。
看着杭州城消失无踪,胤禛揽着我坐在船尾,轻声叹息。曾经的那个承诺,终是未能兑现,我们仍然无缘一起欣赏三潭印月的美景。我心相印像是一段不可企及的童话,徒留遗憾在彼此心中。
除了我们两个闲在地偎在一起,所有人都各自忙碌,像是胤禛没有出现过一样。
胤祥时常带着弘晖垂钓,像个老人家一样悠然自得的享受阳光大海,他们的成果很少,却依然故我的自得其乐。苏长庆每天换着方子煮药粥,把船舱弄得到处飘满药香,然后再让颜玉逼着我全部喝掉。
孝颜俨然变成了全能的孩子王,带着她和颜玉的孩子讲各种有爱的故事,在他们眼中她神圣得仿佛周身罩满了金色的光芒,头上隐隐闪烁着的光圈,就像童话故事里善良可爱的白雪公主。可我看着她偷偷瞪视胤祥和胤禛的背影时那副狠呆呆的样子,总觉得她其实是那位恶毒阴险的后妈。
赫和易安最闲,像对儿没事人,并肩在船内各处闲晃,好在船上除了我们三个已婚妇女再没有其它女性,不然非得晃瞎了她们的眼。两个外国男人毫无矜持,闲到无聊便调戏的沉香和红笑,弘晖听到了便不开心地攥紧钓竿,歪头瞥着他们。胤祥会不动声色地敲敲船梆,头也不回地低声教导,“是你的跑不了,比如咬钩的鱼。”
胤禛很少和赫单独碰面,两个人也极少同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即使他们不心碰到,谁也不理谁。
其实两个同样严肃又自制冷静的男人面对面,比赫配易安的画面更有爱,只是不知他们两个谁更厉害些。我觉得自己有失厚道,但我保证自己真的没有期待,什么也没期待,我只希望他能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时光短暂啊!
我不知道他此次离京可以在船上停留多久,也不知道他对于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有什么打算,他不我不问。不知是有意回避,还是怎样,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只是每时每刻地守在一起,不想分开。
在大家都不来打扰我们的时候,孝颜就成了替代康熙的法海和尚,每每笑嘻嘻地坐到我身边,眼看着胤禛面无表情地给我们两个女人腾出闺蜜空间。
对于胤禛差害死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胤祥忍下来了,可是他老婆攥着拳头咬牙道:“兄可忍,嫂不可忍。”她的理由很简单,不管胤禛有多少的委屈难言,作为我的男人作为我孩子的父亲,他居然差失手害得老婆一尸两命,绝不能轻易原谅。
所以她执着地以长嫂如母的身份,对我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要为我出了这口恶气,一定要给胤禛好看。管他什么皇子亲王未来帝王,趁着现在天高皇帝远或是时日尚远,我们的地盘我们作主。
我恐惧地试图想象,孝颜要对胤禛下何狠手,难道想暴捶他一顿?就算她比我高一些吧,也是个塑料体格,想来和胤禛动手决不是上策,弄不好还得让胤祥给她亲手上药。或者,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哦……我邪恶了。
如果是心理攻击的话,我估计孝颜很有优势,毕竟她有一张狠嘴。可是以我对胤禛的了解,他基本不会和女人一般见识,除非我偶尔把他逼得急了,才会让我好好地见识下他的心眼和“凶狠”。反正在过去的那二十年里,我们冷战热战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每都以他的胜利宣告战斗结束。
孝颜的革命尚未成功,已被胤祥扼杀在了摇篮里。我猜胤祥早就知晓自己女人的心思,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后来估计是念着我们夫妻难得相聚,不想因为老婆搞坏了气氛。总之,孝颜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胤禛板着的面孔越渐放松。
我们的船顺利航行,没有再遭遇不测的恶劣天气,只是,好像没有按我预期的继续前行,而是一路倒退。
为毛往回走?这是谁的主意?难道有人背着我改了路线?难得躺在甲板上聊天晒太阳的我和孝颜终于发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弘晖作为屈服于我淫威下的伪船长低了脑袋,不敢正视我。胤祥站在他身旁无所事事地遥望海平面,摆了副潇洒的姿态动摇孝颜继续追问的决心。赫和易安同时耸了耸肩,连话都懒得回我一句,迅速推脱掉了自己的责任。
苏长庆倒是自发地上前两步,谄媚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想控制一下,可是没人听我的。”
胤禛站在弘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子便扭头走了,在他这船长的带领下,那些男人鸟兽散般地消失无踪,胤祥还扯走了不情不愿的孝颜。
我坐在床上,努力板起面孔,发现自己的肚子很不争气,想要坐得直挺些都难,在气势上明显矮了他一大截。而且此时这个房间已不再是我自己独有,已经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那晚过后,胤禛大咧咧地搬进我的房间,堂而皇之的登船入室,连话都不用讲一句,便向船上众人宣告了他的所有权。
胤禛站在我面前看了一会儿,才弯身坐在我身旁,揽着我的肩靠进他胸前,手指轻轻的理着我已经垂到肩膀的头发,轻声解释,“先送我回京吧,这样能和你多呆些时日。现在你怀着孩子,也不适合去太远的地方,等孩子生下来,你们再出发。”
“你可以先和我一声的,我又不会拒绝你。”我用手指轻轻着他胸前的盘扣,有些不被重视的怨念。
听起来他像在笑,可是很短促不太真切,只有叹气的声音真实地徘徊在我耳边。
“这次离京……”我犹豫了一下才把压在心底的话轻吐出来,仍有些忐忑,“你皇阿玛知道吧,可曾了要你几时回去?”
胤禛没有回我,抱着我躺在床上,手掌轻轻拍在我的肩背上,像是我哄时候的弘晖睡觉一样。直到我变得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才又听见他极轻的话语,惊得我顿时清醒过来,“离京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皇阿玛一定要我把孩子带回去,原来……”
“胤禛!”我打断他的话,推着他胸膛别扭地半坐起来,惊恐地看着扶我一同坐起的他不停摇头,“不可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是我的孩子,我的。皇阿玛不认他,为什么还要你带回去?带回去要放在哪儿?交给谁看管?他以后不会认得我的,他不会知道我是他额娘,你准备让他叫谁额娘?兰思么?还是宋氏?或是祈……”
不等我完他已拉我靠在肩上,顺着我脑后的头发直抚到腰背,来回轻抚。“不要胡思乱想,不会的,这是我们的孩子,自然就是皇阿玛的孙儿,怎么可能不认。若是不认他也不可能留到今日,皇阿玛也不会要我千里迢迢地来接他回去。放心,你是他额娘,永远都是,我会告诉他,会让他和挽儿他们一起等你回来。而且,那么的孩子,你带在船上也不方便。”
他得很慢,也很清楚明白,我却一个字儿也不相信。堂堂雍亲王无缘无故多了个孩子,怎么可能不给安排个出处,康熙既是要他来接,自然早有安排。胤禛是否知道其中细节,我不确定,但我相信绝不是像他的这样简单。
以胤禛的性格,康熙必然会把孩子交给他抚养,至于挂在府里哪个女人名下……我努力地想着每个女人会有的孩子,算着日子,心里立时跳出个答案。没等想清楚,竟已脱口而出,“暮汐……”
抱着我的胤禛身子瞬间僵住,我抬头看着他,嘴角紧抿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贴在我腰后的手掌渐渐失了温度。
被我猜中了?
摸着他已然刮干净的清爽下巴,我心翼翼地试探,“胤禛?”
“弟妹和你的?”他的表情很复杂,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
孝颜么?她和我什么了?有什么事是她知道却没告诉我的?他不猜胤祥却直接指向孝颜,明他很明白孝颜对他的不满。只是,那个女人除了偶尔对我发泄心中对他的不满,总是想着要整治他之外,再没过什么更有营养的话啊。
胤禛拉着我重新躺好,下巴抵在我头轻轻磨蹭,许久才幽幽地道:“笑意,即使我不,你早晚都会知道,我不想让别人告诉你……耿氏有了身孕,大概……五个月了吧。”
大概?
就算是五个月,现在是几月了?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是她们的男人,有权利也有义务,而且康熙不是一直认为多子多孙多福气么?胤禛不能因此落于兄弟们之后。我对这种事早就看得很开了,可是,任我想破了头都数不清现在的日子,脑子里一团浆糊。
从他怀里爬起来,在他眯着双眼的注视下,我凑到床边下了地转到孝颜的房间,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她和胤祥的床上,随意地问起日期。孝颜怪异地和胤祥对视,审视地回答我,“七月初十。”
他舍不得我是真的,可他是男人仍然有自己的**也是真的,他会让别的女人像我一样为他怀孕生子还是真的。所有的事都在真实的发生,没有一件是我可以改变的,我也不想去改变,只有接受。
拒绝了胤祥送我回房的好意,我一个人慢悠悠地晃在回来的路上,手指滑过船舱里的木质隔断,平滑的木板像是突然生出了许多细的毛刺,透过指尖流进血管,扎到我心里。
这段距离很短,我低着头像是走了很久,看着脚尖已经站在了舱门前,暗叹口气,珍惜眼前吧,分离的日子也不远了。
抬头的瞬间,看到胤禛正站在门边直直地盯着我。
☆、163.昔日禟前
过去的二十年中,我也曾感叹过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对年少夫妻在转眼间就变成了传中的老夫老妻,这种感觉很美好。可是我们能够相守的日子也无外乎短短四十年,一半已过,剩余的岁月似乎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分离之后,这种时光短暂的感觉更加强烈。我们能够任意挥霍的时间,少之又少,即使重逢可期,却仍遥不可及。只怕这剩下的二十载,又要分出一半的年月用来等待,饱尝相思的味道。
胤禛始终留在我的船上,未曾离开,每天陪着我看日出日落斗转星移,阔海碧波银月圆缺。我们像是从未享受过如此悠闲的日子,他不用整日忙于朝政,为康熙为国事奔波无度,我也不用再管着那个偌大的亲王府,看满院的女人孩子在眼前逛来晃去。
可是,我们的心里像是结了个痂,两个人都疼,却独自舔舐伤口,彼此不再轻易碰触。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八月十三,未来的乾隆皇帝该是降生了吧。
不知府里那个名叫祈筝的女人可好,胤禛从来没有提起过她,也没有提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把远在京城的那个家从记忆中拔除了。他也没有再起现在已经有孕六个月的暮汐,就像从来没有和我过似的。
弘历有了,再过三四个月弘昼也会出生,一切都在顺应历史。那么,我的孩子又是谁?难道康熙要胤禛把他接回去,只是为了不让皇家血脉流落民间,却依然故我的要他像红挽姐弟那样不入玉牒?
这样也好,至少看不到希望,他们就不会因为未知的失望而去争去抢。
胤禛和他的兄弟们为了那把椅子明争暗斗多少年,我虽知道得不多,却也亲身感受过风云暗涌下的残酷,甚至为此付出了右臂骨折的代价,至今遇到阴天下雨还会阵阵发疼。
将来……我的儿子们,他们因我而天生失去了登上帝位的机会,可会怨我,甚至恨我?
不会的!他们是我的孩子,是兄弟,只会相亲相爱不会自相残杀。即使是对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也不会狠心去伤害。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变成父辈的样子,绝不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兄弟自残,不能出现在我的孩子身上。
弘晖不会,弘晚也不会,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未知男女,可我有感觉,这样顽强的生命该是个男孩,我相信他也不会。
为了等胤禛,我们的船去路徐缓,可是回程返京的时候,竟然快得出奇。由于未到分娩的日子,我们在有港口的城市走走停停,却少有人再下船去到处游玩,除了进城换取船上的生活必需品,所有人都守着这艘大船消磨时光。
因为有孕在身,船上的生活枯燥乏味,却因有他,我未感度日如年。越近京城,反而越觉时间不够,越见离伤。
九月初九,又是一年重阳节,我们的船停靠在扬州港。见我仍未有分娩的迹象,胤祥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孝颜和孩子们进了城,苏长庆和颜玉留在船上,与胤禛一起看着我。
睡梦中,我仿佛闻到茱萸的辛烈香气。好像当年胤禛第一回带我出宫去逛重阳节的集市,将一包茱萸塞进我手中。那时的我们很年少,他还是一个高兴就笑不开心就叫的男孩子,而我初入清朝,常常惹出麻烦要他帮我收拾一连串的烂摊子。
那时的我们住在皇宫的一座院子里,虽然自我又别扭,却简单快乐。不像如今,他成了拥有权利地位的雍亲王,能给我大大的房子,可情根深种之后反而身不由己。
梦境总是美好,我听到胤禛在叫我,声音低沉醇厚再找不回当年变声时的尴尬,我却想要紧紧抓住梦里的另一个他。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出漂亮的字迹,发了脾气害我受伤又心地为我上药,当着兄弟们的面悄悄牵我的手、告诉堂头为我准备菊花酒和菊花糕,抱着我一遍遍重复让我信他万事有他……不想醒过来。
那时的我们从初识的陌生到彼此依赖,从相互伤害到紧紧相拥,我的记忆中,他是当年那个喜怒不定却真实敏感的少年郎,而我,仍是被他疼宠呵护在怀里的年少女孩。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如果是上天注定要我来到这异世与他相知相恋,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分离?我已经改变了自己太多,接受了太多曾经不能接受的事,为什么还要惩罚我?难道我错了?
剧烈的疼痛从腹传来,我好像看到摔在亭前石阶上的自己,紧抓着眉妩的手要她去找胤禛和哥。当时的我怎么会那么傻,不惜伤害自己也要除掉腹中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如果当初我要了那个孩子,是不是历史就会改变,我们就不会走到今日?
我看到自己仍是趴在那里,血不断地从裤角流出来,衣摆和石阶上都洇湿了好大一片。我想跑过去扶她起来,双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渐渐闭上眼睛。我想叫人来帮忙,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看到从远处跑过来的胤禛还有胤祥,仍是旧时青涩模样。他扑跪在她身旁,不断地叫她……
“月儿,月儿,醒醒……”
我皱眉站在一旁看着,那时的他已经这样叫我了么?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他第一次叫我月儿,是什么时候来着,怎么我一儿都不记得。或是,在他面前我一直就是月儿,没有其它模样,是么?
梦中的少年仍是急促地唤着,眉头越皱越紧,转眼竟成了现在的样子,攥着我的手不停地叫,声音越来越急,“展笑意,你醒过来,听见没有,不许睡,我不许你睡了!”
不许……这么些年,他确实成熟了沉默了,只是这霸道依然未变。
在这个不得下船的待产日子,城镇里倒是秋高气爽,只可惜船上寒得厉害,我不睡觉还能做什么呢,何况有美梦相陪。
腹中的抽痛越来越急,真实得不容我忽视,耳边的叫声仍在持续,不肯放过我。
“展笑意,你听到没有,快醒过来。你答应过我的,好好活着,让我等你回来,你到就得做到。笑意,别睡了……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孩子?我努力想着他的话,一阵刺痛激得我神志清明,湿热流进我嘴里,血腥味混合着微甜的苦到处流窜。
我看向眼前急得额头冒汗的男人,想要坐起来抬手去拭,熟悉的晃动和腹部传来的阵痛将我又跌回床上。
“别动。”胤禛扶住我肩膀按在床上,拇指指腹轻抹过我人中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醒了就好,你要生了,放心,我陪你,不会有事。”
难怪肚子疼得厉害,竟然是要生了,而我居然睡得做梦不肯醒。只是,他要陪我?难道上一回陪产还没吓到他,再来一回?
“福晋,没事的,苏长庆了只要您醒了就不会有事,奴婢伺候您。”颜玉着从床尾爬过来,手里的缎带晃得我眼前一片白茫茫。
这是要做什么?我生了两回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现在也不需要。就算再难忍,我也受得住,我不想在胤禛面前被人拴在床上,毫无尊严,不要!
我伸手抓到胤禛胸前,快速解了盘扣将手塞到他衣襟里。颜玉的手里仍抓着那条白色的长长缎带,撑着床铺无奈地看着我,低下头为难地解释,“四爷,奴婢也不想这样,只是海上风大浪急,船身不停摇晃,奴婢是为了福晋好。”
胤禛低头看着我,无视我不停地摇头拒绝,轻轻抽出我的手抓在掌中,另一只手接过颜玉手中的白缎,“给我。”
“胤禛……”我想求他不要这样,却惊恐地看到他把自己的右手和我的拴在一起系在床头,手掌牢牢地抓住床头的木板,左手压住我的肩膀扶我躺好。
他的脸贴在我耳边,声音极轻却让我心安又温暖,“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你只要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其它的事有我。”
☆、164.京城俄景
我就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会生个儿子,果不其然,如我所感。
颜玉依照胤禛的吩咐,按府里的规矩在船上给家伙筹办了洗三仪式,两个外国男人也入乡随俗地跟随众人各送了份礼物。胤禛二话没就帮儿子给收了,并以我家男人的身份给船上所有的人封了红包。
我抱着像猫一样瘦的儿子,心里一阵酸,只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他,往后的日子天各一方更是无能为力。
胤祥也不再垂钓,每天带着弘晖到岸边买很多的鱼,回到船上让颜玉熬成汤强逼着我喝,好好的鲜美鱼汤竟让我闻到就想吐。搁以前,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多吃一口不喜欢的食物,此时为了能让儿子有充足的奶水不再挨饿健康成长,只得捏了鼻子往下灌,成效却不明显。
虽是不舍我也别无他法,还是让胤禛早些把他带回去吧,府里至少有奶娘不会委屈了孩子。
我的话还没完,胤禛竟起身快步走了,颜玉问遍了船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直到天色渐黑他才回来,从我怀里抱了孩子没有解释又离开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孝颜轻悄悄地闪进来,凑在我身边声耳语,“你这男人到底是王爷还是强盗啊?刚才竟然带了个女人上船,一直在哭。”
“女人?”我惊讶地看着孝颜瞪圆的双眼,心地问:“什么样的女人?”
“没看清楚,我就听见哭了。胤祥刚才过去看了,是他找来给你儿子喂奶的。人自己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呢,竟然就被你家男人生拉硬拽来了。”孝颜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也不知她是在夸胤禛还是在讽刺他,坐在床边晃着双腿怪里怪气地嘟囔,“本来怎么看他都不顺眼,现在想想,还成吧,至少没带着你辛苦生下来的娃一走了之。”
是啊,至少他还没带着孩子一走了之。我是不是可以劝慰自己,他心里也想多留些日子,也舍不得我?
只是康熙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他已经开了恩让我在最需要胤禛的时候能够见到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到了十月,海风凛冽,掠过一望无际的海面,船上已经冷得彻底。胤禛把当日带来的几块裘皮交给胤祥,又去镇上采买了些,才嘱咐颜玉做成褥子、手拢、围巾、斗篷等等各式物件。
即使知道他做了帝王后会在奏折里变成话痨,我却从来不觉得生活中的他也是如此,面对眼前喋喋不休的真人秀,我才真切体会到沉默男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从吃饭睡觉到穿衣保暖,衣食住行无一不提嘱了个遍,好像我是怀里那个不懂事的奶娃娃。难道他忘了,过去的二十年中,他四爷的生活起居都是我伺候的。
在他反复的叮嘱下,我们的船一路向着京城航行。
关于分别在即,关于不舍依恋,当我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时,寒风变得更加刺骨。我仿佛又重温了一遍什么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什么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人生就是如此,剧情并不单一,只是交错而重复的上演。
我把孩子包裹在柔软的狐狸毛毛里,抱在胸前怎么也放不开手,不停蹭着他细嫩的脸。他的手努力地伸出来,我将食指轻轻凑上去,他便攥紧又放开重复数次,半张着的嘴咿咿呀呀地叫着。
已经满月的孩子,我竟看不出来他长得更像谁。圆睁的眼睛自然而然地带着笑,可是仍在襁褓中便会皱起眉头,的秀气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也是艳红却很薄,轻轻闭上的时候,嘴角自然的抿起来。
我咬紧下唇不让眼泪流出来,凑在他光洁的额头轻吻。我已经看到站在胤禛身后不远处的高无庸,还有曾带着我们或急驰或信步、听过我们无数窃窃私语的夜时……该放手的时候不能迟疑,否则心只会更疼。
把孩子推进胤禛怀里,我低下头转过身,千忍万忍仍是控制不住,眼泪劈啪地往下掉。眼前的船才是我的去处,我们的未来仍然很遥远,而我的旅程还要继续。
胤禛的手掌抚在我脑后轻轻摩挲,渐长到肩胛的头发在他指下随风乱舞,我固执地低着头不用手去擦脸上的泪,就好像它从没有任性地滴下来。
当他的手指梳理过我耳边的碎发轻握掌中,我愣得全身僵住。他的手指像是被冷风吹得不再灵活,穿过我发间的动作有些僵硬,可我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他指下被轻轻地绾在脑后,别上了一根发簪。
呼呼的海风下我听到他的叹息,停留在我发上的手贴在我冰冷的颈后,用力地将我转回去,贴靠进他的胸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他的呼吸吹拂在我脸上,还有冰凉的唇轻柔地吻过我脸上的泪,最后落在我的唇上。
胤禛,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不管是哪一个,我都交给你了,就像我也会照顾好自己和弘晖。
我站在船头眺望少有人烟的港口岸边,再一次从通州港起航。上一回出发是冬日将过的乍暖还寒,此时却是真正的天寒地冻。胤禛走了,带着我们一个多月大的孩子,回到属于他的雍亲王府。而我,也将按照原先的计划,继续前行。
他的前方是家,所以他策马狂奔,而我的前方却是未知的世界。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圆的,终有一天,我会绕回到□□,他会站在这里等我。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孝颜的脸出现眼前挡住我的视线,坏笑着贴近语气暧昧,“在斗篷下面互诉衷肠?我们又不偷看,光明正大的不好么?”
不偷看?对,她是站在这里光明正大地看。我推开她仍在笑的脸,瞥向她身后站的胤祥声回击,“你和我哥没事躲在房里做什么?我们又不偷看,光明正大的不好么?”
“靠!”孝颜装模作样地圆睁双眼夸张地叫道:“你……你们……竟然在斗篷里做那种事!也……也太开放了吧!”
“呸!”我轻啐一声揉掉她脸上的邪恶笑容,无奈道:“收起你那无限的想象力吧,你们两个在房里做什么我不管,你也别以己及人的胡乱猜测我们。记住,你们是持证上岗,我们也是。”
孝颜嘿嘿笑着靠回到胤祥身上,指着我边笑边:“你妹急了,这回可真是恼羞成怒了。”
胤祥摇头笑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拍拍孝颜的肩低声劝着,“别闹她,一会儿急了怕会咬你。”
在孝颜连串的笑声里,我看到弘晖站在胤祥身后不远处,像我方才那样依旧看着港口的方向,双手紧攥着袍摆,沉默地转身走向船舱。
我想要跟过去却被胤祥拦住,“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他是男人。”
也许弘晖的心里比我还苦,他阿玛来了带走了一个儿子,却不是他。
从弘晖就那么崇拜胤禛,把他当神一样的仰望,却在七岁就被迫离开父亲的身边。好不容易被接回京城,却始终窝在西山的院子,只能数着日子等我们去看他。现如今他跟着我到处漂泊,眼看着父亲为了弟弟千里迢迢地追来……这种滋味,不好受。
胤祥得对,我是他的母亲,可以在未来的几年把所有的爱都给他,却始终无法替代父亲。
转向船外继续远望,港口已经变得模糊,笼罩在一片浓浓的烟雾中,风过即散,很快又凝聚起来。
“他很有趣儿。”
走了女人又来男人,看来我想清静是很难了。
转回身看向抱着双臂仍在遥望岸边的赫,他的儿话音得有声有色,很像那么回事。只是……有趣儿?他在胤禛么?恐怕他是第一个这样评价胤禛的人吧,估计也是唯一的一个。
看向我手中的□□,赫摇头轻笑,“这是我送你儿子的礼物,他手上收了心里却不肯要。”
握着□□比划两下,我也摇头笑了,靠在船梆上看着他随口回道:“不,他只是要我拿着它,保护好自己。”
“哈哈。”一串笑声从赫身后响起,我们同时看过去,易安正摇晃着双腿坐在桅杆底层,白色的斗篷衬着身后斜倚的黑色船帆很显眼。
易安从桅杆上跳下来,向着我们边走边笑,指着我身旁的赫出言调侃,“一支□□而已,防这个杀过无数敌人的海军将领?赫德要是真对你有那种心思,怕是他抬门炮来,也没用。”
一阵海风掠过,吹散了易安的尾音,却清晰听见我们三个相似的开怀笑声,随风徘徊,许久未散。
也许,他们并不讨厌胤禛,只是性格不同,观念不同。其实友情和爱情一样,却比爱情让人更放松。同样需要包容理解,默契使然,却没有强扭的瓜,更没有苦笑强言的甜。
海中航行可以没有心爱的男人,却需要朋友,他们就是。
赫和易安在我左右两旁,一同站立于船头望向前方正东的微红晨曦,那里是我们新的旅程。红日渐渐升高,映照着我们身后渐行渐远的京城,那里有我曾经的家,还有我的男人和孩子们。
我悄悄地抚摸手中的□□,冰凉的枪管上就像还留有胤禛掌心的余温,在这个冬日同样的冷。
也许,胤禛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单纯地要我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
☆、165.妄为禌意
蔷薇依旧,金光灿灿,染血的记忆却瞬间回涌。
那段过往是我挥之不去的伤痛,相信对于胤禛,也是。可他仍把这发簪保存着,重新送还给我,并亲手为我绾于发间。
离京之前,我齐耳剪掉了自己蓄了0年的长发。
对于现代人来,那些远古的美好情思,关于女人长发为君留的美妙情怀,我们不是不懂,只是当同时代的男人们并不认同此事反而希望身边的女人能变强变更强的时候,我们也不必再刻意的为谁欲剪还留。
生长于1世纪的我,对于头发的认知向来是女人打扮自己的一份装,想留便留想剪便剪,更有多种假发款式可供选择让我们用来扮靓。
可是在我离京前将头发剪下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直面了自己终于变成传中的古人的事实。
我的爱情将要远行,总要为自己或他留个念想。而且,我想要重新开始,不管是我,还是对他。从此后,面对他的将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情丝为君蓄。
当他迎风为我绾起头发的霎那,我的身体僵冷,心却被瞬间融化了。
那样一个男人,曾经的二十年何曾做过如此浪漫的事,竟然在分别之际,当着船上众人的面,为我绾发。
关于我的短发,重逢后他从未提过,只是每回习惯性地用手去揉的时候会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他可曾看到我留在他枕下的头发?他又可会明白我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他懂,就像我也懂他所表达的意思。只是,我不能确定。
除了这支发簪还有一样东西被我心地珍藏着,除了上船当日看过一次,却再不敢拿出来。
十四,你可知道当日替你四哥送来的是何物件?
月光下,手中的白玉如意更见清透,巧秀气得刚好握在掌中。如意首部如心如云,却是一簇盛放的蔷薇痴缠,藤蔓攀爬一直蔓延到尾端,夹杂了几朵的半开花苞。首中尾三处分别镶嵌了数颗大形状不一的红宝石,如艳红的花瓣上结了晶露,月光映照下正自娇艳欲滴。
胤禛,你想做什么?这是你要送我的东西么?或是,你十四弟误会了?
如意——皇阿玛开心了会赏给王公大臣,皇阿玛的万寿节各地方官员都要成捆的往宫里送,皇阿玛要封皇后会赐给选中的那个女人……你呢?
将发簪与如意一道藏好,我仰躺在仍残留着他淡淡檀香味的床铺上,望向窗外的明月。
经此一别,未知他日相见又是何年,有弘晖和这两样东西在我身边,倒也不错。只是那个才刚出生不久便离了母亲怀抱的幼子,不知道康熙有何打算,更不知他日相逢时,他可知道我是他的谁。
日子,就在我的想念想念再想念中,明目张胆地溜走了。
康熙51年终于来了,此时,我们离开京城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
而我,终于踏上了一直想去践踏的土地。
弘晖站在我身旁看着街上过往的路人,低声问道:“额娘,这儿……就是日本?”
“对!”我随着他的视线扫过从身旁经过不断侧目瞥着我们的个子路人,摸了摸下巴向他声解,“日本,以前好像还叫过倭国,还有什么扶桑或是东瀛。这里就是日本的长崎,整个日本听只有这个港口可以允许外国船支靠岸。”
弘晖仍在认真地看,许久才凑在我耳边心询问:“额娘,他们……真是武大郎的后人么?”
噗……我还没有笑出来,身后已传来一声闷笑,哼唧了半晌终于转成了抑制不住的狂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看向那个笑得毫不矜持的女人。
孝颜仍靠在胤祥身上乐不可支,胤祥摇摇头不赞同地瞅了我一眼,才拍着弘晖的肩认真道:“别听你额娘的,那是逗你呢。”
“可是……他们真的很矮。”弘晖为难地看着胤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却很认真。
我掩了嘴低头忍笑,想着弘晖除了长得和胤禛几乎一模一样外,就这认真的样子最随他了。
其实那些路人也不算很矮,男人大概就是一米六的样子。只是15岁的弘晖,正疯狂地长着个子,此时已经到了胤祥的耳朵,估计怎么也有一米七了吧,以他的身高来衡量,那些路人兄确实稍嫌矮了些。
胤祥带着弘晖继续前行,孝颜拉着我的手边走边晃,“i服了u,不肯误人子弟偏要毁了自己儿子,就不怕他回去讲给四爷听么。”
“他的嘴可严着呢。”瞥了孝颜一眼抽出被她拉住的手,才刚缠上胳膊,看到前面的弘晖回过头来冲我直笑,“额娘你看,真是我们的文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块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汉字:唐人町。
还真的有……我一直尊重历史却也坚持历史不可尽信,对于国外历史更是如此。原来早在康熙年间,真的已经有中国人来日本做生意,真的有这样类似三藩市的唐人街啊。
只是弘晖的反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按他是正统的满人之后,可那三个大字却分明是汉字,在他眼中竟成了自己的文字。看来满人入关之后极力汉化,确实成效显著,除了身份地位的不同,基本已经满汉不分了。
到了唐人町和在京城或是江南没什么大的分别,只是日本的味道仍然浓郁,这里居住的大多是来自江浙或福建的商人,话时满溢思乡的情怀,热情的让我们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把随船带来的茶叶送给他们,竟得了一箱箱的玳瑁、漆器和清酒,胤祥、弘晖还有苏长庆,加上赫、易安五个男人都抬不过来,折腾了两个来回又叫了几名船员,才总算把东西都搬回船上。
一位姓陆的浙江商人听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又曾沿路去了他的家乡杭州,招呼我们在他店里聊了一个时辰,直夸胤祥和弘晖气宇不凡,凭着三寸不烂的舌灿莲花愣是让他们给写了两幅字。
陆老板眉开眼笑地捧着字,又招呼伙计送了我们两箱清酒,要把它裱好挂在店里招揽生意,包管那些爱好书道的日本人见了眼睛都要红掉。
出了店门,我晃着手里清酒瓶子看着胤祥直乐,推着孝颜调侃,“你们就住在这里吧,不止是字写得最好的,估计还是全城个子最高的,不准哪天他们就奉你们为王为后,到那时可就不是武大郎的后人了。牺牲了你们两个,幸福千万国人,那段屈辱的八年血泪史,就能从此改写了。”
完,我又凑到胤祥身旁,笑着道:“以你对我党的忠贞,定然一衣带水,两国永建邦交友好,哈哈……”
胤祥理都没理我,牵了孝颜便走,摇晃着脑袋声怨念,“年纪越大越没个正经,真是不怕带坏了弘晖,不知四哥怎么放心把儿子交给你带着。”
弘晖不以为意,跟在我身旁低声询问,“额娘,这些日本人怎么吃的用的生活习惯都和咱们差不多呢,茶道书道更是相像。”
“那是因为早在唐朝的时候,他们便派了一个名叫作阿倍仲麻吕的人到咱那儿去学习,带回来的而已,又经过多年改良,成了现在的样子。你没见么,他们的太刀就是咱们的唐刀,还有围棋也是。不过,他们倒是诚实得很,学了就肯认,还会中国是日本茶道的故乡,不像棒子那么无耻。”
弘晖停住脚步挑了眉尾看我,“棒子?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我才大喇喇地回了一句,胤祥和孝颜已回头看着我们,跟我一样笑起来。
转向北方抬手遥指,我看着弘晖解释,“那边儿,就隔海的那边儿,就是棒子啦,高丽棒子。现在嘛,该是叫朝鲜,曾经还叫过新罗。”
“他们很……无耻么?”弘晖顿了顿出无耻这两个字的时候,脸竟红了些许。我猜像他这种皇家子嗣年纪又,估计把这种话当成很恶毒的字眼儿了。
“对,非常无耻。他们汉字是他们发明的,中医也是他们发明的,就连端午节也是他们发明的。还孔夫子也是棒子,西施也是棒子。再有一,你听了可别气哦,他们啊……满人是他们的后裔。因为你们的姓氏爱新觉罗去掉爱和觉字就是新罗,因此爱新觉罗的意思就是勿忘新罗或者是爱新罗。可是我们都知道,爱新觉罗乃是满语,意思是金。他们又借此金是他们国家的大姓,因此满族就是朝鲜族的分支。你他们是不是很可笑,很无耻?”
弘晖愣愣地听着,嘴巴微张望向北方,许久才了头,喃喃道:“确实……无耻。”
我拍拍他的肩,拉着他的胳膊走向看着我们直笑的胤祥,弘晖突然看着我们认真地问:“既然什么都是他们发明的,那我们发明了什么?”
我眼睛转了转看着忍笑的胤祥和孝颜,竟然三个人一口同声地回道:“我们发明了棒子。”
看着弘晖从费解变成忍笑,我靠在他肩上笑了一会儿,才喘着气装模作样地低叹,“不得不承认,这是我们的历史中最最失败的发明。”
☆、166.梦失祹源
在日本度过了近似中国的正月年,一行人又守在船上热闹地过了个春节。貌似除了我和弘晖,大家都感受到了阖家团圆的温暖,再或者,我们母子更能体会。
弘晖年纪越大,越是离不开沉香,七岁的女孩漂亮又可爱,乖巧得很。只是,这么的女孩子虽然喜欢粘着弘晖,但她明白什么叫感情么?
至于弘晖,即使这个时代的男孩子都很早熟,同龄的更是早已娶妻生子,但我依然不能确定他眼中闪现的那种眷恋依赖,是否出于爱情。
胤祥和苏长庆很想得开,由着孩子们去,待过个几年自然知晓。想想也对,反正我也不想让弘晖这么早就娶媳妇,何苦让自己思来想去的百般纠结。他如今的身份只是我的儿子,再简单不过,既然没有皇家的规矩束缚着,能享受普通人的自由自在,多好。
红笑和弘暾也在一天天地长大,还有那个的苏致远,几个孩子像是一家人,相处融洽。在他们的眼中世界是新奇的,到了任何地方都会努力地观察,接受新鲜的事物,比在京城闭塞的生活充实很多。
而我的生活中因为有这些可爱的孩子陪伴,减少了旅途的辛劳和偶尔的孤独寂寞。只是,我更加想念红挽姐弟,还有那个被胤禛带走的婴儿。
我想知道他如今可好。他被谁心地护在羽翼之下,他是否已经开始蹒跚学步,可曾不心地跌倒,又被谁轻轻扶起抱在怀中柔声哄慰。他是否咿呀学语能够开口叫人,而那声软糯的额娘,他会唤给谁听。
一阵琴声悠悠地传进耳中,我推了舱门寻声找过去,竟是行久坐在船尾正拨着手中的三味线。
胤祥靠坐在旁边闭眼听着,我走过去挨着他缓缓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闭了双眼将头倚在他的肩上。
为了这把三味线我差让船开到北海道去,只可惜城里的人告诉我们那里不让外国船支靠港,无奈下打听到长崎近日来了一名浪人,他的手中刚好有一把。
千辛万苦的找着了,正赶上这个倒霉剑客正被人追杀,竟然连我们都被错认为是他的党羽,差一起把命交代在日会落帝国。
他的剑术很赞,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一柄剑怎么可能抵得过将他团团围住的数十号誓要取他性命的敌人。赫和易安还有胤祥被迫参加了混战,才把那些坏人给全歼了。
唉……想想当时的那个血腥场面,这把琴还真是鲜血筑就啊。
白木行久,一个日本浪人,常年在外四海为家。好不容易回到祖国的怀抱,却不知招惹了什么人,估计是得罪了幕府将军吧,才惨遭这样的围剿。最后的最后,他的无奈变成了再次背井离乡,像个强盗一样直接登上了我们的大船,连船票都没找我买一张。
琴音渐渺,我和胤祥看向遥望长崎方向的行久,也不知能什么。胤祥的手肘着我,示意要我去打破沉默,可是……日本人耶,难道要我向他问好吗?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我确实会,还能再多加一句初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可这句在初见时我已经过了,不能再第二回吧。再次见面谁能告诉我怎么?要不,我去和他声谢谢或是对不起?再不然,给他数数儿听?我会用日语从一数到十,变成两位数可就真不会了,怎么办?
胤祥轻哼一声,颇为鄙视地瞥着我,“你那些动漫日剧全都白看了?不是买了日语书和碟要自学么?怎么还是什么都不会?烧钱啊。”
我没好气地低声回击,“作为现代男人,你该是看过几部好看的电影,难道只会一句呀咩嗲?”
胤祥扭了头看向海面不再理我,倒是行久诧异地盯着我,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可以和我汉语。”
靠!原来他会!
那为毛当天二话不就酷酷地自行上了船,害得我们都不知怎么阻止,不能把他扔进海里只得好心收留。敢情……他能交流啊,敢情人家就是不乐意搭理我们啊!
这家伙藏得太深了,太坏了!
本姑娘现在也不乐意搭理你了,谁要和你汉语,我偏要日语,从一数到三,“倚气、脌、散……”
消失!
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竟然自发记起了n多日语脏话,一路重重地踩着甲板,一路快速地咒骂,却听到身后的行久对着胤祥低笑感叹,“你妹妹骂得真顺口,吐字清晰、发音标准。”
那是!你个日本怎么会懂,要学一个国家的语言,就要先从脏口学起,这才是最具民族特色的,而越是民族的才越是世界的。握拳!
未等美丽的樱花漫天飞舞,我们便带着满船的日本货回到杭州,让意言堂负责运回京城交给胤禟和笑容,又装了满满一船的茶叶首饰药材等货物,才继续向南航行。
越向南走越靠近赤道,随着天气转热,海上若是赶上无风无浪的时候,船舱里便憋闷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对此,我和胤祥赫交换意见,及时调整计划,越过东南亚各岛,直取赤道以南的爪哇国。
让你们欺压中国人,先灭了你们这帮饮水不思源的混帐王八蛋臭流氓。
于雅加达登陆后,满眼皆是穆斯林装扮,我痛苦地闭上双眼,心中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外加一句嘹亮的**万岁!让你们不许华人信党爱党,让你们欺负中国女人,姑奶奶来了,替天行道来了。
这儿倒是不热了,还有天然的热带雨林,可我们却不能带着孩子们去冒险。
对于那片未知的神秘雨林,我心向往之,耳边却依稀回响起低沉而又有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无边的黑暗中,隐藏着不计其数的未解之谜……
我深深地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在黑暗中举起探索的火炬,而我的弘晖也不能去。所以,那离奇而又恐怖的未知世界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发现吧。
我不想名留探索者的青史,也不想被1世纪的tv《发现之旅》特撰一辑,当作反面教材来普及教育那些没有专业知识的旅人,走入可怕的未知地带是多么危险,更不想后世的追随者们一提起我便连连摇头,以唾弃的口吻大加讽刺,“曾经有个中国女人,啥都不懂就带着几个孩迈进了印尼的热带雨林,进去了再没出来,她是没长脑子啊还是没长脑子啊。”
胤祥头对我的想法表示肯定,顺带明夸暗讽地赞了句,“还算有些脑子。”
孝颜笑我想多了,可我觉得这自知之明可以有,所以我愤然接受了她的耻笑,龟缩在城镇里不再异想天开蠢蠢欲动。
我们终是来晚了一步,此时的爪哇国已经被欧洲人叼在了嘴里,成了荷兰兄弟的口中肉。在城里闲晃了几天,不是金发碧眼高鼻梁,就是长袍大袖遮住脸,即使仍有些中国商人,也觉无聊至极。和两眼泪汪汪的老乡亲们换了些特产香料,带着一丝无奈与遗憾,我们的船驶离了万恶的爪哇众岛。
其实,我很想去看看美丽的新西兰,找寻魔戒的踪迹,更想看看那位漂亮帅气的精灵王子。如果可以,我真想摸摸他那可爱的尖耳朵,给自己也装上一对,再轻抚过他像易安一样的浅金色长发,看他举起弓箭时的飘逸俊美。
胤祥直接下令让船穿越马六甲海峡挺向印度洋,并无情地一棒子敲醒了我的美梦,“十九世纪才有的,你现在去看荒地?还魔戒呢,这么大人了不知道那是编的,就是弘晖看了都不会相信。真到了那儿,怕是连补给都找不着地方,只能让这一船人跟你灌个水饱了。”
这就是人生啊……梦想很丰满,而现实总是骨感。
我的梦终究只是个梦,不能实现也就算了,可作为女性我还拥有爱幻想的权力吧,为什么总有毫无浪漫情怀的男人残忍地将它打碎。
我怨念地靠在胤祥肩上,感受着印度洋的强风,幽幽低喃,“哥啊,你……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
“我只知道,皇阿玛做错了一件事,把你放出来,这个世界很凄惨。”胤祥的烟袋被他凑在嘴边,吞吐间透过烟雾我看到他嘴角隐隐的笑。停顿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地用烟袋锅敲了敲我的脑袋,看似认真地对我了头,“没准他就这么想的,先是避免了你留在京城继续祸害他那可怜的儿子,还捎带手地就利用了你毁掉整个世界,直接就天下一统了。两全其美啊!”
还天下一统呢,方便面么?我呸……我呀呀地呸!
我终于相信,这个忠于我党的好同志已经变质了。他已饱受封建□□的侵蚀,他的心中已不再怀有世界大同的博爱精神,在习惯了被奴才环绕伺候的日子里,变成了真正的腐朽的阿哥爷。
夏天被接连不断的西南风吹散,我们在仍是温暖的秋冬交替时,抵达了传中的佛教发源地——印度。
此时的印度是被拥有突厥血统的蒙古人所统治的莫卧儿王朝,占领的疆域无穷大,却长年战争,不断向着南方进发……
这个破烂的国家啊,灭亡了算!
看看人家锡兰(斯里兰卡),那美丽的印度洋明珠,不止让我得到了大块的红蓝宝石,还有晶莹剔透的紫水晶。你们有毛啊?除了战争还有毛!
船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我们终于躲过战乱多发地,来到了被广为传唱的美丽恒河边。
我就日!一儿也不唯美,一儿也不浪漫。
尸体遍布漂浮于河面,散发着阵阵恶臭,不远处还有大活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洗澡。
我郁闷地看向满怀憧憬的众人,反应大致相同。
弘晖揽着沉香的肩站在我身旁,沉香抱着他的腿把脸埋起来,不再张望。另一旁的胤祥抱着早就趴在他肩头睡着的弘暾,家伙在梦里还忍不住皱起眉头,一个劲地往他领口扎。有了身孕的孝颜掩着嘴直呕,红笑扯着她的衣袖使劲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神倒是一副无所畏惧的镇定自若。苏长庆一手抱着致远一手揽着颜玉,干脆背转过身去,不让老婆孩子再看了。
赫、易安和行久倒像是见多识广的样子,无所事事地跟在我们身后,神态自若。
唉,知道是一回事,可是当我亲眼得见,还真td忍不住想吐给这些印度人民看看。
☆、167.静海祥风
吐与吐糟不同,相对来吐的杀伤力应该更为强大。
只是,如此恶心的场面他们都能安然生存坦然面对,所以我再怎么吐,估计也没什么震慑作用。反倒是自己,吐啊吐的可能也就习惯了。
怎么就没人管管呢?
不知当年御弟哥哥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此番景象,他那仁厚的宅心哟,可怎么受得了?得念多少遍阿弥陀佛才能平静下内心的惶恐悲哀。
难不成当年的孙猴子用七十二变把不美好的东西全变没了,只让他那傻师傅看到纯洁美好的百姓安乐,富足平和?
大圣哦,我想乃真是太孝顺了,这徒弟当有够悲催又郁闷。弄不好再被唐先生发现了你的略施计,没准还得多念几回紧箍咒罚你。开罚之前还得情深款款地望着你,“悟空啊,你怎么能这么不诚实呢,这样的众生相为师早已知晓,如何是你欺瞒得住。为师知道你是为了师傅好,可是也不能这样啊,如果你这样,只能明你不够诚实,不诚实就明你的修为还不够,修为不够就明……”
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只觉得一只苍蝇,哦不!是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飞啊飞……
抬眼看去,果不其然,恒河水上一片黑压压的不明飞行物。至于是不是苍蝇,我实在没有力气爬过去鉴别。
我的印度之旅啊,你这就样伤我的心吧,虽我本来就不喜欢你,甚至从心里鄙视你,你也不能如此薄待我。
你那闻笛起舞的神奇蛇呢?你那优美热情的曼妙舞姿呢?你那些穿着莎丽的如花美娇娥呢?为毛不揭开你神秘的面纱,让我一窥美艳的容颜,却只让我看这些不忍目睹的丑恶。
就算那些你都没有好了,我认了。你的佛经呢,你的典籍呢,分我一两本也好,不枉我万里迢迢地跑来。我家男人很喜欢参禅的,真的,就让我带些回去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就那么不善解人意呢!
我死扒在船头哀怨地望着渐远的土地,感觉到身旁的胤祥正斜睨着我,弘晖则一脸关切。我低下头悄悄用手指在舌尖轻,在脸上抹了条似是而非的泪水,委屈地抬头继续遥望远方。
“额娘,别难过了,阿玛不会怪您的。”
还是我儿善解人意……
温暖还没流进心房,余光瞥到胤祥已扬了下巴,轻斥一声,“弘晖,闻闻你额娘脸上那是泪么?就是真哭了,也是因为你额娘没捞着油水,心里急啊。”
“舅舅,您别这样我额娘。”弘晖轻抚着我的后背,不认同胤祥的辞,“额娘从锡兰走的时候,也曾哭了。”
胤祥撇了撇嘴角,继续抽起烟袋,仰望蓝色天空上盘旋的大鸟,轻声回道:“确是哭了不假,那也是捧着宝石开心得哭了。”
我决定效仿印度的伟大领袖甘地先生,对胤祥这种不厚道的毫无兄妹情谊的无耻揭发行为,做出最强有力的非暴力不合作反击。跳下船头,快速跑到孝颜屋里掩了房门,直接躺倒在床上死活不起来,连躺三天!
我要那些没有生命的宝石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变成各式首饰之类的宝贝送给你们这帮没心没肺的亲人,哪个真诚地感激过我。在我这里,绝对的见者有份,永不落空。而且那些宝石都是我真金白银换来的,都是我的血汗钱,谁心疼过我。
其实我知道,不管是我还是胤祥,都在试图用这样的嬉笑怒骂让我暂时忘记远在京城的那个男人,只是……胤禛,你想我么?
此时的你,身边一定正围满了大女人还有各房儿女,享受着人生的幸福美满,度过除夕的团圆之夜。
古人诚不我欺,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海上的生活过得无比的快,随着海风飘飘荡荡,转眼就到了康熙5年,而我们竟然连亚洲还没走出去。我怎么都觉得自己的船就跟国足似的,想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还得再给力。
对于印度的失望让我决定放弃那些阿拉伯兄弟的领土,直奔非洲,只是现实严峻。
古代的非洲是什么样的?是否比现代还可怕?是否有到处饥饿的儿童,食人的民族,内乱、屠杀、艾滋病,甚至被蚊子叮一下都会染上疟疾或传中的埃博拉等各类疾病?
在我的无限好奇与向往中,关于非洲的印象,除了浩瀚的草原、野生动物的世界、无际的撒哈拉沙漠、神秘的马赛部落……似乎处处还充满了《乞力马扎罗的雪》中所描写的对死亡的恐惧。
关于它的神秘梦幻与苍凉,每每吸引着我想要去一探究竟。
我就像被下了魔咒,想要去一窥有着“上帝的庙殿”之称的乞力马扎罗山到底是何模样,想去看看海明威笔下被风干冻僵的豹子尸体是否真实存在。我更想知道,在那极尽高寒冰雪覆盖下的沉默火山峰,为何会有豹子的出现,它到底来寻找什么。
只是,此时的孝颜有孕在身,胤祥不肯答应。即使弘晖都被我得开始兴奋期盼,即使苏长庆也在不断地鼓舞大家,胤祥仍是极力反对。当然,孝颜也在反对他。
我的执着逐渐动摇,即使我无限渴望,甚至还想再顺便去看看原始的非洲大草原,看看那些活生生的狮子,也变得有些举棋不定。
胤祥没有理会扯着他衣袖不放隐藏在可怜状后双眼发光的孝颜,只对我了一句话,“再多吃补脑子的,顺便想想你在雅加达过的话。”
我努力回想,黯然低头,我坚信自己是一个长了脑子的女人,不该做出带孩子去当探索者的傻事。于是,我悲催地屈服了,向着隔洋相望的非洲大地回眸一泪。
另一个伤我心的人,便是孝颜。她仗着自己身怀我展家骨血,仗着自己男人守在身边没有留在京城,残忍地提起了一件我曾努力遗忘的事——即将发生在康熙5年的选秀。
我无力再幻想美好的下一站旅程,每天坐在船上任意一个地方,看着蓝色大海。不再过问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呆着。
此次的选秀可会有那年家妹,这一年间她是否一直住在府中,胤禛是否如后世所的那样给她抬藉让她进宫参选,是否真的明年便会将她娶进府门,让她真正成为雍亲王府里的一份子,甚至开始专宠于她?
这些事不停转在我的脑子里,形成画面,将我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一团混乱。
我突然醒悟,自己的身体虽是远离了京城,也确实轻松的过了一年安生自在的日子,可是在我真正享受了什么叫做生活乐无边后,还是不得不面对严酷的现实。我知道,他一直在我心底,而我的心,终是落在了他的那座亲王府。
孝颜似乎发现自己错了话,开始粘腻地缠着我,试图赎罪地开解我,反而越越没脑子,甚至让我怀疑她是故意的,更加烦躁。我不想讨打的一杆子撩翻整船人,却仍要不怕死地上一回,孕妇这种生物确实是会变笨的,至少当年的我和现在的孝颜就是个绝好的例子。
“你,你家四爷此时在京城做什么呢?哪个女人最可能缠着他?”
“你知道历史的,跟我,你不在的这几年里,他又让几个女人生了几个娃?”
“你,明年选秀皇阿玛会不会再一口气送两个女人到你家院子里?”
“你知道历史的,跟我,他后来又娶了谁?”
“你,他想你么?有你想他这么想你么?”
……
试想一下,谁劝人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会!谁劝人会火上烧油?她会!谁劝人明知被劝的快要抓狂了,还继续我行我素天马行空不着四六胡思乱想执着不悔地找死?她会!
就因为这个死丫头还没傻透,她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有块免死金牌,就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不断刺激我。
我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就知道这几年半个娃都没有,没有!”才刚发泄完自己竟也没了力气,低声叹道:“再过几年……57年……会不停有……”
孝颜的眼睛闪了又闪,好奇地望着我,讨好地问:“这么咱56年就能回了?要你家四爷还是不错的,能忍几年不生娃娃,偏要等你回去才肯再接着生,还真不赖……只是,那时你得多大岁数了,高龄产妇可不大妙。”
我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念一句:你这个白痴!
对此,我决定只暴躁不暴力,因为我是一个好人,不对同为女人的孕妇下手。我奋力地在甲板上踩来踩去,向着蔚蓝海面狂吐口水。
等你把娃生下来,看我怎么拿你娃出气。有本事走着瞧,看最后咱俩谁是高龄产妇!
我恶狠狠地在心里握了下拳,便浑浑噩噩地把自己丢进被褥的怀抱。
不知道船又走了多久,直到被弘晖拽出舱门拉到胤祥的房间,听到哇哇的啼哭声,看到孝颜抱在怀里的娃娃,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生了,而我这做姑姑的竟然一儿都不知道。
这是第二个降生在船上的生命,一个健康的男孩子,胤祥为他取名弘晈,仍是依着皇孙的弘字辈。胤祥在这艘船上除了大海唯一每天能看到的便是日月交替繁星满天,只盼儿子晈如日晈如月晈如星。
孝颜把孩子递到我怀里,心的用手扶着,却装作不在意地对我豪气许诺,“我知道你气我,所以我把孩子交给你了,任由你打骂出气,直到你爽了为止。”
我无言以对,低头看向怀里柔软的娇奶娃,长而卷翘的浓密睫毛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我,的鼻翼轻浅的呼吸,粉红色的唇瓣微张着偶尔吸吮两下空气。
爱新觉罗家的男孩子面孔都有些相似,何况是如此可爱漂亮的婴孩……我的记忆像是被瞬间启动了开关,想起被胤禛带走的那个儿子,来不及转身泪已滴落在他细嫩的脸上。
☆、168.静海祥风Ⅱ
康熙54年月15日
四大文明古国,我有幸自中国出发,见识了印度,到了埃及,原本可以再期待下一个目的地,隔红海相望一路北上的古巴比伦?那被黄沙淹没的空中花园,现今是否还依然美丽着,等我?
虽然知道它早已不复存在,但我仍在的期盼着,甚至感叹自己这难以解释缘由的穿越之旅,竟然可以如此圆满。
当时的我曾站在埃及的漫天黄沙中,真心地感谢万能的阿拉真主,虽然我从来不信,可是既然入乡了,不免随俗。相信在那里,再谢佛祖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我不是胤禛那种虔诚的居士,还到达不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至高境界。
可是,为了他,我兜兜转转了一圈,仍是回到这里。
京城繁华依旧,街市上吆喝声不断,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胭脂花粉、泥人糖人、首饰绸缎、花草药材、真假古玩,应有尽有。耳畔依稀传来贩与路人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虚虚实实热火朝天。
听着那些熟悉的语言,何止是亲切,我简直要泪流表示对祖国的热爱。真真是外面世界千般好,难敌乡音一脉情。
还有街边馆子里不时飘出的诱人肴香和酒香,每每提醒我,身处何方。
阔别四年,我终于回到了这里,却掩人耳目混迹于过往的人流之中。
雍亲王府的轿子才从另条街上四人抬过,熟悉的银黄盖红帏自我眼前快速掠过。我知道里面坐的人是谁,却只能背转过身以斗篷上宽大的连帽将自己头脸遮住。
今日的京城喜气洋洋,到处都有人在议论雍亲王府的喜事。而我缩在行久身后,隐在通往王府必经之路的街旁角落,看着不停歇的车轿骏马陆续经过,都是赶去贺喜的。
整个京城百姓都知道的皇家喜事,偏只有我忘记了。
怎么会只记住康熙57年之后的生子不断,偏偏忘了年家妹嫁入王府第一年便为胤禛生了女儿的事。我巴巴地赶回京城,倒像是特地来道喜的,或是,最多余的一个人。
还好路人们只在关注那些尊贵的皇亲国戚,还好我带的是行久,若是换成赫或易安那样的西洋外貌,被人看到只怕想躲都难。
行久的手始终伸在我肘后数寸,我知道,却固执地装作没有看到,低下头坚持着往回走。来不及躲闪擦肩而过的路人,向旁边踉跄了一步已被他稳稳扶住。
“四嫂?”
讶异惊喜的男声自身后不远处传过来,接着就是马嘶长鸣,利落地翻身下马。我像鸵鸟一样迅速转身埋在行久胸前,听得来人走到身后又试探地轻唤了一声四嫂,才用力掐住喉咙哑着声音在帽沿的遮挡下声问道:“哪尼?”
我知道胤禟还没有走,仍是站在我身后,也能感觉到他在探头看我,只是再没有开口。行久像是明白我的意思,手掌轻揽在我肩上,又扯了下遮在我脸旁的帽沿,才用日语低声同他讲话。我还是听不大明白,也没有心思去猜测,只盼他快快离开,该去哪儿去哪儿,不要与我纠缠。
“不好意思,认错人,打扰了。”胤禟的声音里有着疑惑,完之后又停留了一会儿,远处响起胤俄那再熟悉不过的高声催促,才迈步从我身后走开。
我像是瞬间没了力气,被行久抱在身前又将脸扣在他肩上,任由他抱着快速逃离。只觉清晨的温暖红日霎时变成了阴云密布,一片灰黑见不到光。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自由自在地环游世界不好么?我还能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名胜古迹,还有那么多未尽的旅程,为什么偏要在此时赶回来。
行久没有把我带回新买下的宅子,而是直接送回到船上。我又躺在自己的船舱里一动不动,就像是回到了5年底时在船上毫无生气的那段日子,任谁叫也不肯出去,除了弘晖来喂我喝药,所有人都不见。
当时的我为什么病了,又是怎么好起来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好像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除了那些美丽的景色,几乎什么也记不住。
到现在我还能清楚记得旅程的最后一站,胤祥带我们去了埃及。当我迈出舱门跟随众人踏上了久违的陆地,那口积压在心底的憋闷才终于吐出去。
胤祥看到我拉着弘晖的手心地站在众人身后,还曾不厚道地嘲笑,“弘晖,怎么把你额娘也带出来了,应该找苏长庆要纱布把她缠起来,往这一扔就是新鲜出炉的木乃伊。”
那样的日子还是很快乐的,阳光大海亲人朋友未知的奇妙旅程。
我躺在床上认真回想,像是又回到了那片寸草不生的黄沙平野,游走在夕阳下的尼罗河畔,静谧而美丽,波光粼粼的水面像被罩了层橘色的暖暖金光。
神秘的胡夫金字塔,有着诱人魔力的狮身人面像,数千年来风吹日晒屹立不倒。那些隐藏在沉重历史背后的某种力量,让我们这些仰望的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即使是那三个见多识广的外国男人,也像我们一样沉默,肃然。
还有那个没了鼻子的巨大人脸,让我彻底不再相信关于拿破仑侵略埃及时下令用炮弹轰掉它的传,明明现在就没有了嘛。对于编出这个故事的人,我只能人类的想象力真是无穷,就像古埃及人民怎么就建造了这些世界奇迹一样神奇。
当时哥什么来着,为何来到这里,好像是要带我去寻觅尼罗河女儿的足迹。
他不信魔戒,却信尼罗河女儿,这是为了哄我开心?把我还当成时候那个爱看漫画的女孩?那时我所看的漫画书全部都是哥用半工半读挣来的钱买给我的,那段年少不识愁滋味的青葱岁月,竟然记忆犹新。
其实在我的记忆中,凯罗尔并不十分有爱,反而是那个残忍又强壮的曼菲士让我欲罢不能。那样的一个王,对传中的尼罗河女儿如此宠溺,是多少未成年少女心中如神祗一般的存在,巴不得自己都穿越到远古的埃及去,化身金发碧眼的美少女,享受他无边的爱。
那只是一个漫画童话,我们都知道,却仍是不可自拔的深陷其中。现如今,我真实的成为了一名穿越女,遇到让自己心爱的男人,该是更幸福,可是,我却把幸福弄丢了。
胤禛……才刚想到,心里就像被刀割过一样的疼。
若非为了你,我怎么会带着一船的人不远万里地赶回来,我们原本可以去地中海的,就连新船都已经造好停靠在亚历山大港。只为你,就为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便不顾一切地回来了。
房内渐暗,窗外已换上暗淡的月光,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听见舱门轻推的响动,我翻过身趴在床上把泪滴进枕头,只觉浑身酸疼,骨头像是要逐节断裂似的。
随着舱门打开,一阵风吹进来,快要入夏的港口傍晚还很凉爽,我却觉得冰冷入骨。
“怎么了?今儿遇着谁了?被认出来了?”
我仍是趴着,却听到一早便带着众人搬进新宅的胤祥的声音。
“没,是胤禟和胤俄,他们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没事就好,起来,跟我回去。”
我固执地扒着床沿,胤祥也像是犯了牛脾气,死活要把我抓离床铺。
“哥!”力气挣不过,无奈地我只好大声嚷起来,“你回去吧,我留在船上哪儿也不去,别强迫我。”
胤祥松开双手任我趴跌回去,坐在床边揉着我的脑袋。
我偏过头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他皱眉关切的样子,忍不住声地起中午在街上的见闻,发现自己此时倒是平静了很多,连泪都没再流一滴。
胤祥撇了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手掌从发抚过我额前停住,叹了口气猛地站起来向外走。
我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拽,险些被他的衣襟带到地上,吓得我忙摁住晕眩的脑袋,急声问道:“去哪儿?”
胤祥停了脚步半侧过头低声回道:“去找苏长庆来,难道去你府上贺喜么?”
无声笑了笑躺回床上,看来我还真是烧糊涂了,这个时候的胤祥还能去哪儿。
即使忘了又如何,这是既成的事实,属于历史的一部分,我不是早就清楚明白想开了么,怎么现在倒别扭起来。若是换作以往,我不会如此心伤,对于兰思对于宋氏甚至是同时进门的那两个女人,我都能够坦然面对,何苦容不下一个年氏。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分离了那么远那么久,胤禛,你曾那么认真地要我答应你好好活着等待重逢的那天。
今日,我回来了……
我仍是留在船上,却烧得晕晕沉沉,耳朵里除了熟悉的海浪轻拍船身的声音,什么也没有。似乎总有人过来看我,却没有人和我话,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是谁。有人喂药我就配合地张嘴吃掉,没人打扰就闭着双眼让自己不停地睡。
抵达京城的那天该是艳阳高照吧,虽是近了夏天却还没有热得离谱,为何我现在总是冷得厉害。苏长庆久不行医,一定是专业退化了,他配的药方竟然连我这普通的发烧感冒,都治不好。
“笑意,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又要做姑姑了哦,你喜欢不?快好起来吧,和我的宝宝话。”
“额娘,额娘……”
“你想睡到什么时候?走的是你,要回来的还是你,就这么任性地带着一船人跑来跑去,现在竟然躺倒不干,怎么这么没责任心呢?赶紧起来,否则我就去你府上把那男人拽来,看你还睡不睡。”
我无奈地揉着耳朵,挡住一切妨碍我继续沉睡的声音,却被人猛地从床上拉起来。
胤祥的脸在我眼前来回摇晃,严肃认真的样子很可怕,“你的病已经好了,不要再睡了。两个选择,继续留下做你想做的事,要不马上离开这儿。”
对于我的无言,他显得很无奈,弯身在床前盯着我的眼睛,眉头拧得死紧,“二选一,现在。”
看着窗外的晴朗日光我半眯了眼睛,开口时嗓子像要冒出烟来,干得生疼几乎喘不过气。适应了很久,才勉强问道:“今儿是几号?”
胤祥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坐到床边,看向舱门回道:“四月廿八。”
我竟然……躺了一个多月。
扶着胤祥下了地,套上的外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只一个月时间而已,倒瘦成这样。只吃药不吃饭,看来真的不行。
缓缓走到甲板上,微风吹过带着一股属于夏日的闷热,毫无凉爽可言。
无力地斜倚在船梆上仰望蓝天白云,又见通州港啊。我要在这里三进三出?那下一次回来得是什么时候?再四年?再再四年?
垂在船外的手猛地攥成拳,却仍是阻止不了戒指快速从指间滑下去。我探头去看,只见到一粒盈白飘落海面,随着波纹摆动下沉。
“笑意!”
耳边清楚听见胤祥错愕地惊叫,还有甲板上混乱急促的踩踏声,我却来不及回答,周身已是不见蔚蓝的海水。也许在海里从来都看不到蓝色吧,就像人们陷在感情里,看不到自己。
身旁的胤祥扯着我的衣袖抓住我的手腕往上拉,头才浮出水面,他已愤怒地向我喊过来,“你疯了,还怕病不死自己。”
一根粗绳垂落在他身后,被他快速扯过,“你先上去,我帮你找。”
也许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不听他的话,也许是最后一次,我只是不停的摇头,直到他又拽着我沉下海面。
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不管我们怎么努力地寻找,也无法在暗淡无光的海里找到那枚有着盈盈白光的珍珠。也许,它回家了,回到生长的地方,回到大海,不愿意再陪着我,守着我那关于执子之手的美好承诺。
我虚脱地仰躺在甲板上,看着身旁的众多面孔,熟悉,不停摇摆。
胤祥和我一样浑身湿透,蹲在我身旁不停拍着我的脸。已经18岁的弘晖几乎成了胤禛的翻版,多年的海上生活让他快速成熟从男孩变成了男人,此时半跪在我脸旁焦急地叫着额娘,我却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一直在动,听不到声音。还有孝颜、苏长庆、颜玉、赫……每一个人都在,这些陪了我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亲人和朋友。
无力地合上双眼,隔绝掉所有关切的视线,忍了很久的泪,顺着眼角不停滑落。
胤禛,你送我的戒指,掉了。
我累了,真的,再也找不动了。
☆、169.再见祯心
康熙54年五月初十
眼前的黄栌似乎长得更为粗壮,头的圆叶青绿依旧,不见经霜的红黄。
指尖轻抚过树纹上的字迹,不复以往的清晰,像是被人以刀刃刮磨。那颗被我刻在名字外面的心,已然看不出形状,露出内层的棕白色纹理,被雨水浸透颜色更深,越显斑驳。
我离开的那一年,还不是这个样子,四年,竟然全都变了。
透过细密的雨丝还有茂密的圆叶缝隙,我仰头望着叶后细碎的浅灰天空黑色积云,没有清晨的湛蓝晴朗,更像是海底的暗沉无光。试着想象它与海的不同,也许,我更适合回到早已适应的大海,不该回来。
以掌心盖住看不出原貌的字,额头抵上树干,不再去看。
胤禛……
戒指掉了,字迹乱了,心没了,一切都在改变。我们的爱情,是否也如此,很容易的没就没了,找不回来。
土里有着细碎的石子,湿润地磨在指尖上微微的疼。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我停了一下摇头笑笑,仍是低着头继续努力地拨着的土坑,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着身后的人伸出手,“行久,把你的短刀借我用用。”
除了细雨连绵不断润入土地,再无其它声响。
想来一个日本武士不会容忍我拿他的兵刃用来挖土,还是用手吧,直接了当。至于缎布里包裹的金簪和如意,虽然一会儿它们就会被埋进土里,现在的我也舍不得再让它们多蒙一层尘埃。
“月儿……”
时常在梦里听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似是怀疑又像确定,极轻,回荡在空旷的林子里,竟清晰无比。
他来了,怎么会来,不是跟着康熙去塞外避暑了么?
我僵硬地蹲在原地,看着满是湿泥的指尖仍陷在土里,攥紧了掌中的缎包。
脚步声渐近,我却不敢回头也不敢挪动,直到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一口气憋在胸腔怎么也呼不出去,圈在我胸前的手臂压得我心口更疼。
头上的帽子向后滑落,雨水打在脸上,隔着散落下来的微湿碎发脸颊被他轻轻摩挲。这个男人蓄须了么?不像以往那样扎得厉害,却微疼微痒地蹭在我下巴上,这种感觉很陌生。
四年了,他,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
即使曾经想象过无数次,此时的我脑海中竟然拼凑不出他的面孔,不管是开心的还是生气的,一片空白。只有真实的泛着潮气的温热将我密密包住,混合着淡淡的檀香,熟悉又陌生。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我们就蹲在这棵黄栌树下。溅了泥的白色绣鞋前方,是我挖了一半的土坑,已蓄满了雨水,手里紧攥的是我想要掩埋进去的回忆。
他的唇仍是薄软,湿凉的轻柔扫过我的侧脸停留在耳迹,暗哑地低唤伴着叹息传进耳中。我立时紧绷起来,像有冷风突然掠过随着细雨吹进我的衣领。下意识的挣扎只是让他抱得更紧,逃不开躲不掉。
“笑意?”
像是有了感应,行久竟然来了,他是看到胤禛进了枫林,还是见我久不出去担心,我无从得知,只知道他来了,也许我就能离开了。
胤禛也听到了,身体霎时僵住,贴住我身体的胸膛、大腿还有圈在我胸前的手臂变得紧绷,不见了刚才的温柔,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这样的安静让我猛地记起船上那个近乎疯狂的他,像是可以毁灭一切。来不及细想,从他圈紧的手臂下快速钻出,转身向不远处的行久跑过去。我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明明很想他,却仍是胆怯,无法面对。
行久撑着伞遮在我头上方,扶住跑得不停喘息的我,向我身后望了一眼,没有话只是低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蹲在那棵树下,又会如何看待我这样的行为,也无力去想,推开行久的手急步向林外走去。相见,不在我的计划中,也没有预想过这种可能性。我只是回来守个约定,一个人。
只是,我没想到我们的第三个八年之约竟然如此热闹,不止是行久,还有另个人的出现。
氤氲在雨雾中依旧美丽的湖边凉亭下,站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孩子。
当年的女孩子真的长大了,身形更见婀娜,没有因为产女受到丝毫影响。那身明艳的绿色穿在她身上,更漂亮也更有韵味,在为人.妻为人母之后。
她不是随胤禛来的么?不是在这里等他么?拦我做什么?就连胤禛我都不想见,何况是她,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左右我的意志或是行动。
看着挡在面前怀抱幼女的年轻女子,绕不开我也只得停下脚步。从她的身上飘散过来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胤禛身上那种我所熟悉的的檀香味道。
她的丫头在站后面很心地撑着伞,即使自己站在雨里也不让雨滴轻易的飘落在她身上。挡住我的她却没有看我,只是低下头专注地轻声哄着怀中幼女。很漂亮的女孩,墨黑的瞳孔很像胤禛,微挑的杏核眼尾却像足了她额娘,十足的美人胚。
“绣纹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她并没有蹲下,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仍是挺直地站在我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既如此,何苦还要请安呢,没有茶来敬我,我也没有红包赏给她。
“多年不见,福晋安好?”年绣纹眼中有着盈盈的笑意,手掌轻拍在孩子肩上,心翼翼的呵护。
微挑唇角向她笑笑,已听到她继续自自话,“绣纹当日嫁予胤禛该是要给福晋行礼的,只是那时您凑巧不在府中,没想到有幸在此遇到,今日补上也算是没有失了礼数。不知福晋可曾见到胤禛,刚刚他才进了林子。”
胤禛……府里的那些女人可曾这样唤过他?我没有听过,此时倒是头一回听到他的名字被我以外的女人从嘴里温柔叫出,心里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攥紧手中的缎包,隔着柔滑的缎布掌心仍是被簪头刺痛。我仍是不眨眼地看着她,微笑地看着。
她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打算离开,也不打算放我离开,更没想要进林子去找寻她怀中孩子的父亲,仍是一脸的浅笑娇柔,“福晋这几年还好么?可是颂了很多经卷?皇阿玛您去了通教禅林,青灯古佛的替皇家祈福。绣纹缘薄福浅,虽是被胤禛抬了旗藉,又有幸被皇阿玛亲赐为他的侧福晋,却还是没有福晋的高贵身份和地位,怕是想帮您一道尽尽这份孝心,都没有机会,唯有尽心地守在府里为他生儿育女了。”
看着她眼中似是闪过一丝遗憾,我头轻笑,看了眼她怀中闭上双眼渐欲睡着的孩子,轻声道:“还好。若是无事,我先回了,你也带着孩子早些回府吧。这雨怕是要下得大了,对孩子不好。”
越过她身旁才走了两步,竟听到她略带讥讽的轻声细语,“福晋,绣纹有一事不明,还望福晋赐教。通教禅林乃是尼寺,有男人出入么?若是胤禛看到这位跟在您身后的……壮士,倒还好,只恐皇阿玛知道了,莫再为皇家祈福,怕是您的福晋之位……”
这个女人还真是变了,身份不同竟然连遮掩都懒了,再不似当年旁敲侧击地戳我心底最疼的角落。
她能如此,胤禛该是很宠她吧,就像后人猜测的那样。她心里该是很盼着我这福晋之位不保吧,或是她因此认定可以取而代之?
手中的金簪和如意仍是硌着我的掌心,我低头看着泛白的指节,苦笑摇头。也许,这也是命中注定。
慢步走回到她面前,将缎包心地轻放在孩子身上,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立于林边的胤禛。一身黑衣笔直地站着,没有撑伞淋在雨下,远远地望过来,看不清表情,双手像是握成拳贴在腿旁。透过渐密的雨丝朦胧地看过去,似乎真是蓄了须的,和我当年想象的差不多,仍是很干净的样子,只是显得更加成熟,更男人。
转身离开时湿透的双脚似有千斤,即使心里觉得并不很疼,脑子却混乱一片。行久跟在身旁轻扶住我手肘,见我想要挣脱,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确定自己可以?或是你想摔倒在地上给他们看?”
我紧攥住他的衣袖,就像仍攥着已经属于年绣纹的东西,不曾放手。
不再管身后的一男一女还有他们的漂亮女儿,任行久帮我戴好帽子扶上马背,紧夹马腹,赶回属于我的地方。
身后蓦然响起一串短促的哨声,回荡在山林里久久不散,我知道这是胤禛在叫夜时的信号。
也许,他要带着老婆孩子回家,并不是要来追我,我却仍是用力地甩着马鞭,让身下的马儿跑得快些,再快些。
也许,我只是放手,失去一个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我还可以再走出去,继续看我的大千世界。也许,就因为失去了一个男人,我的穿越之旅才会更加的丰富多彩,可以去看更多曾经在现代想去却还没来得及去的国度。
回去吧,回到那片海洋,让旅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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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渐冷的浴桶里爬出来,无力地仰躺在床上,紧闭的窗外仍是劈啪的雨声,威力十足地敲打着窗棂。
人不留人天留人,是不是就是眼前的情景。一路打马狂奔想要尽快赶回船上,却被愈来愈大的倾盆暴雨阻挡在城内。
似乎这是我来到大清朝头一回住中国的客栈,和电视里演的差不多,即使是上房也没什么舒适可言,比不得现代的星级酒店,除了赏银之下的浴桶和酒菜再无其它好处。
桌上传来的饭菜香味对我来毫无吸引力,倒是阵阵清醇的酒香让我决定放弃床铺。靠着桌沿自斟自饮了几杯,有效地趋走了未散的寒气,空空的胃却被烧灼起来,疼得厉害。
空气中隐约传来熟悉的琴声,原就有些伤感的颤音,此时听来更显忧伤。这个行久,已经快入深夜难道不怕吵到人?还真是我行我素得厉害。
客栈内仍是安静,除了琴声再无其它,既然没有人投诉,我也就当是免费听听曲了。伴着三味线那断断续续的哀怨曲调,我靠回床边慢悠悠地喝着酒。琴音渐逝,一壶酒倒是见了底。
寂静的黑夜里除了窗纸外偶闪的雷电,没有一丝光亮。
提着空了的酒壶仰靠在床头,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融入黑暗中。房门轻响,吓得我猛地坐直身子,细听了会儿倒是没了动静。
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房间,颀长的身影映在门后。
我忙披了外衣握住枕下的□□轻悄悄地走过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除了身后窗外的雨声,静得什么都听不到。
“行久?”
门又被推了一下,磕在我太阳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几乎瞬间看到星星在闪。
轻移门栓,紧握住手中的□□,我猛地拉开房门,将枪口指向门外的黑色人影。
☆、170.再见祯心Ⅱ
黑暗中,还没等我看清楚,来人已大步迈进房门,毫不在意我手中紧握的□□枪口抵在他胸前。
“你别……”我的急声威胁才刚叫出口,他已快速关了房门手掌几乎盖住我整张脸孔,后面的话变成了难辨其意的呜呜声,溢出冰凉的指缝。
两颊被捏住转了个身,晕眩中背已重重地撞在来人身上,后脑硌着他胸前的盘扣,挣扎间半湿散乱的发丝缠在上面扯得我头皮发麻。
“胤禛。”压抑的男声是我熟悉的低沉暗哑,耳廓和脸颊被他湿凉的鼻尖薄唇轻触,激得我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手里的枪当的一声掉在脚边,同时响起的还有他背手落了门栓的声音。
他竟然找到这里。
蹭在我脸上的袖口已然湿透,寒凉不断渗进皮肤传入体内。
除了我呼在他掌间的酒气,还有一股极清淡的檀香味混合在我的嗅觉中。刚才怎么就没闻见呢?若知道是他,我绝不会贸然开门的。
处在这样的黑暗中,即使什么都看不见,贴合的身体也能让我清晰感受到他的紧绷,仍覆在我脸上的指尖轻微颤抖,偏却听不到他的呼吸。
在我那样从他手下逃离之后,他该有多愤怒。此时被他找到,只怕很难再全身而退了。
外面的过道由远及近渐传来一串脚步声,轻而快,不一会儿已停在我的门前。行久的轻声询问响在我们身后的房门外,“笑意?”
圈在我腰侧的手掌用力收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微弯下身,他已贴着我后背低头凑在我脸旁像在看我,仍是不肯放松分毫。
侧过头唇角扫过他冰凉的脸颊,墨黑的瞳孔竟然晶亮地闪在我眼前,嵌在布满了血丝的白色中,里面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门外又响起行久的低唤,明显比前一次急切,伴随着叩门的声音。
胤禛,让我回他一句,就一句。我怕此时的你,却也知道自己逃不掉,没必要让他搅进来。只让我回一句就好,他就会放心离开。
他的眼睛闪了一下,抱着我轻靠回门板,挡在我脸上的手掌开始放松,冰凉的指尖顺着耳垂滑落在我脖子上,拇指指腹贴着喉咙缓缓向下,探进衣领轻扫着我的锁骨。他的面孔近在咫尺越渐清晰,胡须下的薄唇轻微抿起几乎看不到上唇,眼睛仍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不出来,只能望着眼前的他愣住。
静默,再听不见行久的声音,只有雨声依旧。直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自门缝传进来,我才惊醒地快速转过头哑声回道:“没事儿……我……睡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回过头愤怒地瞪视,他却根本就不看我,冰凉的唇还有刺得我麻痒的胡子始终粘在颈侧,轻轻吮吸、啮咬。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的他最要规矩,绝不会做出此等暧昧的事,一门之隔,在他心里该是怎样的伤风败俗。今日,若是弘晖娶了福晋生了孩子,我们都是爷爷奶奶辈的人了,他竟然什么也不在乎了?
心里又急又羞,却是更气自己。相隔四年,我仍像当初分开时一样想他,仍是适应并渴望他的触碰。不管心里怎样告诉自己应该离开,身体仍是诚实得会有反应。
屏住呼吸压下几乎溢出口的□□,无奈地靠在他肩上,努力集中精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行久没有回我倒是很快收了刀,脚步声越走越远。室内又是一片寂静,只有他埋在我颈间越渐浓重的呼吸声。
推着他抓握在我胸前的手指,反被按于掌下紧贴在自己心口上,能够清楚感觉到柔软下因他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他抵在我身后不容忽视的变化。
手掌逐渐下移环在我腰际收紧提起,我踮着脚尖勉强踩在他鞋面上,耳边一阵湿热地呼吸吹过,沙哑中交杂着一丝像是心疼的压抑叹息,几乎扫掉我残存的意志,“瘦了。”
不可以这样!
我已经决定了要离开,不想再陷在这种想见不能见,见了又心伤的纠结中。为什么还来撩拨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他的府里有那么多女人还有孩子,不是非我不可。而我,是展笑意,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也能养得起自己,不需要男人也可以!
挣扎似乎激起他更强的**,想要更多。一个转身我已密实地趴在房门旁的墙上,不停推拒的双手被他抓在掌中固定在头上方,蹬踹的腿脚紧紧夹在他双腿间,够不着地面悬在他坚硬的身体与冰冷的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在我颈后不停吸吮的薄唇顺着敞开的领口游移到肩头不断舔吻啃咬,流下一串麻痒湿润的痕迹。
“胤禛……”扶在我腰上的手掌滑进衣摆,冰凉的指尖贴着皮肤一路向下在我的颤栗中抚过腹。我忍不住哭出来,无暇顾及声音里的□□喘息,呜咽地哀求:“不要……求你,不要这样……”
背后的身体像是僵住,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抓在我腕上的手掌紧攥后渐渐放松。
他仍是紧贴在我身后一动不动,我扶着墙壁从他身前滑下来抓着门框钻出来,踉跄地跑到离他一米开外的房间中央敛好胸前的衣襟,手指颤抖地系好盘扣又抹掉脸上的泪整理了散乱的头发,才回过身用力地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依稀看到他背靠在墙边,抱着双臂沉默地看我,似乎刚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外面的雨仍是下得很急,闪电偶尔为室内照出一片光亮,让我看清楚他眼底越发的清冷,很快又暗下去。
这一番纠缠让我清楚认识到,也许我真的瘦了,可是他却壮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消瘦,显得身形更加高大,更映衬出我的力不从心。
“未知王爷深夜到访,招待多有不周……”我才努力地开了口打破沉默,他突然放下双臂似要走过来,吓得我下意识退后一步。见他仍是未动站在那里,才强自镇定低下头福身道:“客栈简陋又是暴雨之夜,恕民女不便,若是无事王爷请回吧。”
感觉他正慢步踱过来,袍摆随着步伐响起沙沙的声音,鞋尖隐约出现在我低垂的眼前稳稳停住,声音仍是低沉暗哑,“你住得,我倒呆不得,是何道理?”
他这般反应倒是在我意料之外,只是,深奥的就不讲了,浅显的意思就是不想给你吃,也不明白?这种话不是明摆着较劲么?
“既是回来,为何不见我?既是要躲我,还回来做什么?”
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在听到这句话后还是觉得委屈难忍,指甲抠在腿上强忍眼中酸涩,仍蹲在地上轻声回道:“民女只是路经此地,恰遇暴雨出不了城,待明早天晴便会离开,断不会让王爷您在皇上面前做难。至于王爷所之事,民女从未想过要见谁或是躲谁,怕是……王爷误会了。”
“误会?”胤禛低沉的尾音微挑,落在我头上方,手掌隔着湿凉的头发按在我颈后,面孔几乎贴在我扬起的脸上,鼻尖轻触,“你当我是老九,那么好糊弄。是不是你,我怎么会不清楚,别四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哪怕四十年,我也能认出你。”
四十年……我们哪还有那么多年好活。只是,他老九,他知道什么?知道我早就回来了?既是知道又为何不来找我,此时反倒怪我不主动见他。几年不见这男人不止霸道还越发的不讲道理,居然还好意思来向我讨理。
你雍亲王若是喜欢放火便随意去放,只是我展笑意想的灯,也是非不可。
二十多年了,你不知道我吃软不吃硬么?这样的强逼之下,只怕你我二人想善始善终都难了。
偏过头不再看他,由着他手掌仍紧握在我脖子上,无奈硬着声音道:“看来民女与王爷不清楚,那便不了。王爷还是请回吧,如此夜雨,府中的娇妻稚儿怕是还在等您。”
“就是为了这个,你才变成这样,是不是?”胤禛的声音突然变得轻缓,似乎比我更为无奈的叹息隐约回响在耳畔,再开口时已变成深沉的诱惑,“府中确有一名稚子,你想见么?”
猛地抬起头,看到他墨黑瞳孔快速闪过一丝了然的不易察觉的笑,却极轻地凑在我唇边悄声呢喃,“想见?”
眼前的男人像是恶魔,邪恶地拿了一颗最为诱人的苹果要我就范,我却半抵抗的力量都没有。他知道我心底的渴望,一击即中。
雨仍是下得很急,劈啪的敲打在京城各处,也打在我头,顺着发丝流到脸上混了泪渗进他胸前的衣襟。
我知道自己再没路可退,任他抱着坐进马车,去见自己想了四年的儿子。
胤禛坐在车门边不再看我,只是递了碗姜汤要我喝下,便伸长了双腿闭目养神,右手拇指始终覆在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的珍珠上,未曾移动分毫。
马车急驰在雨中的夜路上,颠簸让我的头变成晕晕沉沉。
失去意识前,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不到两个月就离了身边的儿子,如今已经快要四岁的男孩,不知现在是何模样。我努力想象却怎么也刻画不出他的五官轮廓,想来他更不可能记得我的样子。
☆、171.陌路禑行
回府了?
幔帐是我惯用的红色,室内的摆设却不同,即使桌椅软榻一应俱全,却没有丝毫的熟悉感。
日头正大,再难见昨夜的湿冷阴霾,满室被晒得阳光充足。外面有鸟儿在叽叽喳喳的鸣叫,还有浓郁的草木香气,甚至可以听到水流的叮咚声。
靠坐在床头四处张望,似乎也不是那座著名的园子,更不可能是那间的院子。
随着吱哑一声轻响,带笑的女声随着浅黄色身影闪进门,“福晋醒了?奴婢先伺候您沐浴更衣……或是您若觉得饿了就先用粥?”着,她已将手中托盘放在床边的矮桌上。
如意?我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竟然真的是她。
见我只顾看着她发呆,如意唇角一抿眼中已泛起泪花,低着头盈盈福下身,声音有些沙哑仍是努力笑着轻声道:“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快起来。”我忙伸出手想去拖她的手臂,却看见白色衣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赫然一道几乎有三指宽的紫色淤青。
如意啊了一声站起身心地扶住我的手,抬眼看着我声道:“福晋若是不饿,奴婢还是先伺候您沐浴吧,四爷已经留了药吩咐奴婢给您用呢,四爷还福晋前两日淋了些雨怕是染了伤寒,已经着人煎了汤药,等下奴婢给您端来。”
前两日……不是昨天么?
胤禛……不在?
我嗅着手腕上的清淡药香下意识看向窗外,半条人影都没有,只有刺眼的阳光。
把我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却走了。我的儿子呢?不是带我来见他么,现在只给我一个如意算怎么回事!
如意?如意!
是否他已经看到我交给年氏的东西,才故意如此?我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早就给了我一个如意,由不得我收下、拒绝或是转手送出。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被他骗了耍了扔在这间屋子里,莫可奈何。
还好!肩颈上虽留有被他吮咬的红印,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看来他倒是没有趁人之危,即使他有这个权利,或是,他已经对我这个拒绝的女人没了兴致。也对,反正府里等他宠幸的女人多得是,作为王爷他也不可能缺了女人,更不缺我这个已经老了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
如意待我一如以往的好或是恭敬,就是什么也不,只会让我吃饭喝药或是睡觉,甚至连房门都不让我迈出去。
我每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貌似这里很大,望不到大门,有很多间屋子,还有山水亭台,风景很好。我却只能像坐井观天的癞□□,视野就是那扇的窗。
午后,阳光正炽。我靠在窗台上晕晕欲睡,依稀听到外面传来不属于如意的男声,清亮却奶声奶气的,还有我所熟悉的那种属于皇子天生的优越和高傲。
看不到身影,我把耳朵紧贴在窗边,心跳越来越快,指甲几乎抠进窗木。隐约听见男孩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渐渐有了些不耐烦,“额娘吉祥,啊,额娘吉祥,快……”
是他么?这一个多月我吃不好睡不好被关在这里,竟然没有白等。
额娘……我梦了四年的那一声轻唤,竟是这般,听得到触不着。
胤禛没有骗我,真的带了儿子来见我!
我仍是贴着窗边仔细地听,却怎么也听不见男孩的声音,倒响起一声怪里怪气像是李德全或高无庸那种尖细的叫声,极快,“皇玛法吉祥。”
“笨鸟,错了,是额娘吉祥。”
听着男孩焦急的喊声我忍不住笑出来,想来是只笨鹦鹉,被这孩子驯着学舌,让他起了急。
再不是毫无影像,我的脑子里霎时回忆起他在襁褓中的脸孔,转眼间又变成了童年版的胤禛,正对着鹦鹉又叫又气的急躁样子。我想若是换了弘晖或弘晚一定不会如此,挽儿倒是有可能。
“五哥,慢慢来,别急,皇玛法吉祥也教了几日才会。”
“笨死了,笨鸟,没劲。弘昼,咱回吧。”
弘昼……五哥呢?又是谁?
等我好不容易想清楚那是弘历时,手上一下没了力气,失望地离了窗边,却看到院子里站的人。
胤禛穿了身黑色的袍褂站在阳光下透过窗子远远地看着我,仍像那个雨夜我所感受到的样子,高大。他右手捻了一串手珠垂在腿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迈向房门的方向。
我听见如意打了帘子迎他进来,请过安又悄声退出去,便福身蹲在内室的门边。黑色的袍摆和靴子出现眼前,轻声道:“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胤禛站在我身前顿了一会儿,沉声回了两个字,“起来。”完自顾走到桌边掀了袍摆坐在椅中,指尖敲着桌面发出两声轻响。
起身走过去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右手拇指下慢慢转着的佛珠晃得我眼花。刚才那两个男孩儿简短的对话竟一直回响在耳边,提醒我他带来的确实是儿子,只是,并非我的而已。
他把我儿子藏去哪儿了?那夜我想都没想便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竟然忘了打探回来的消息,在他的府里只有弘历和弘昼根本没有第三个四岁的阿哥,我居然还像傻子似的信他。
身子微晃,手撑到桌边时被他拖住臂,我忙向后错了一步,看着他的手轻唤,“王爷。”
他的动作滞了一下,默然收回手,没有看我轻咳一声,“何事?”
见他脸上尚无异色,便跪在他腿旁心地开了口,“请王爷放民女回去吧,民女没有奢求,谁也不想见了,只想回家。已经一个多月了,再不回去,只怕……”
头上方传来一声轻笑,持着手珠的右手伸到面前捏住我的下巴,随着力道抬起头看到他微弯了身凑过来的面孔,薄唇稍动声音里仍是带着丝笑,“不是想见儿子么,现在又不想见?”
避不开他的手只得转眼看向桌角,忍着抑制不住的猜测和想念固执摇头,“不想。”
“那就不见。”他的声音仍是低沉淡漠,像是在今儿天气不错,又像我们的话题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顿了会儿才又继续道:“你走了四年,本王都没怕过,只此月余,你怕什么?回家……这里不是你家么,离了这儿,你又准备回哪儿去?船上?还是东郊的院子?”
他竟然知道东郊的院子,那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分离四年,我在他面前依然是没有秘密的人,而他,我却一都看不懂。
沉吟半晌也不知他这番话该怎么回,捏在我下巴上的拇指缓缓移动,抚在我唇上轻轻描绘。近在咫尺的眼睛微微眯起黑色瞳孔渐缩,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不动不话像是仍在等我的回答。
将视线下移躲开让我难堪的注视,停留在黑色镶了金边的领口,却感觉到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包裹在胸前的衣襟平整伏贴,显示着他身体的紧绷,只有手指依然轻柔。
依着往昔对他的了解只怕再不理他又是麻烦,攥了腿上的裙摆轻声应道:“天下之大,总有去处。”
“月儿,让我你什么好?”胤禛的声音愈近响在我耳边,轻叹一声更是低沉,“这天下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你若是我的女人,天涯海角随你去哪儿,若是今日你不肯再做,你,我会怎样?”
心里猛地一颤,未及反应手已被他握在掌中,咔的一声清脆响声,腕上已套了只很宽的镂空金镯,简单嵌了几粒细碎的红宝石。阳光照射下,交错闪过耀眼的金红光芒,像是带着他的体温锁住我的手腕。
我愣愣地看着,镯子略有些松,他的拇指在镯下轻轻摩挲,良久才拉下我衣袖将手腕遮住。没等我想清楚他是何意思,那个熟悉的黑色绣着艳红蔷薇的缎包已塞回到我手中。
“收好,我若想送别的女人,不需劳你之手,既是给你,也由不得你不要。你不是相信命中注定么?这,就是你的命。再胡乱送人,不止害了他人性命,只怕你也担待不起。”
闪在他眼底的是坚定还是什么?我一时竟分辨不清,只知道,这个男人变了很多,我看不懂也猜不透。
看着他从椅中站起向门口走去,我来不及细想已伸手扯住他的袍摆,随着他的走动摔趴在地上。胤禛停了脚步背对着我立于门前,手中佛珠上的紫檀缀子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响声。
我忍住手肘的疼痛扶着地面爬坐起来,手里仍是紧攥黑色的袍角,“胤禛……”
胤禛微侧过身却不看我,眼角的纹路比四年前深了很多唇角紧抿,攥着佛珠的指节已泛了白,“你再住些时日吧,趁着这儿清静,想想清楚……也养养身子。”
他的话不再是毫无感情的冷静淡漠,轻扯袍摆见我不肯放手,低头看着我几不可见地摇摇头,套着白玉扳指的拇指轻抚过我眼角,在我闭眼的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不用怕,我已和胤祥弘晖了你在这里,好生住着便是。等你想清楚了,告诉如意,她会带你来找我。四年我都等了,不怕再多等四年。”
完他不再看我,弯下腰握住我的手抽出被我攥到皱的袍角,回身便走。见我追过去犹豫地站在房门内不敢再迈出去,才又开口道:“这个院子你可以随意走动,别出去……过些日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有事儿找如意就是。”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隐含着极轻的笑像是自嘲。
我不熟悉这样的一个他,却仍是忍不住心酸,还有疼。
“胤禛……”
☆、172.陌路禑行Ⅱ
“胤禛……”
我紧攥着手中的缎包,忍了忍抬步跑出去,停在他身后。
他就站在院门边,手还悬在半空,站在那儿,在我面前。
又声唤了一回,他仍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着。我能听见他抬在身前的右手攥紧手珠的声音,紫檀咯咯地摩擦着。
他的背很宽,包裹在黑色的锦缎下挺得笔直,离我很近,在午后强烈的日光下,微微汗湿了些许。我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檀香味,也曾飘散在另个女人身上……
猛地甩甩头,摇散脑子里那个让我又有些难受的身影,只看着面前的男人,只想他。
“胤禛。”我的努力白费了,看着他像是老僧入定一样站在那儿不给我半反应,心里的委屈犹豫挣扎纠结瞬间爆发,扑过去死命地捶着他的背。
这几月憋在心里的怨气像是再也控制不住,用力咬在他背上,牙齿下的肌肉瞬间绷紧,硌得我牙根生疼仍是不肯松口死死咬住,却没听到他哼上一声。
“爱新觉罗·胤禛!你没有感觉么?还是哑了?为什么不理我!我在叫你,你听不见么?干嘛不理我!我讨厌你我恨你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爱你了。”
打累了也咬不动了,手臂缠在他腰上抓紧那条金黄色的带子,趴在他背上止不住眼泪地哇哇哭,喊到嗓子都疼了。我的脑袋里不停地嗡嗡乱叫,太阳穴疯狂地疼,几乎站不住要晕过去,只能抵在他背上,死死抱着。
胤禛的笑声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却难听得像是在哭。
他的手终于落在我手背上用力攥紧,声音闷闷地传到我耳中,“我也想没有感觉,可是我有。这四年我叫了你多少回,你可曾听见,可曾应过我一声。月儿,做我的女人很辛苦么?也许,是吧。”
原来,他也委屈。我想要挪动身体,手却被他更紧的攥住,脸贴在他几乎湿透的背上轻轻磨蹭。
“以前,你会和我发脾气会闹别扭,会哭会笑却从来不曾这样,第一次见你如此,是在皇阿玛那儿你趴在胤祥肩上,我从来不知道嫁给我你心里会有那么多的委屈,你却不肯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多失败,我是皇子是贝勒是亲王,却给不了你要的,我多希望抱住你给你安慰的人是我……现如今你讨厌我了,你恨我了,你不想再爱我了,你终于趴在我背上这样哭,我才知道,我宁愿不和胤祥去争,也永远不想再看到你这样哭。何况,我也争不过他,没了他你不能活,没我,你活得很好。”
“胤禛。”缩不回手我只得勾住他的指尖,忍着抽噎声叫着。
他的手终于松了力道,轻拍我手背声音回复了以往的冷静自制,“回去歇着吧,改日再来看你。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不拦你……亲自把你送回去。”
想要的离开似乎没那么遥不可及了,似乎只要再坚持些日子就能得到,可是我的手却怎么也放不开。他抓着我紧攥在腰带上的左手,像在犹豫却仍是用力掰着我的手指。
伸了右手去抵挡,却不心将手里的缎包掉在地上,当的一声清脆响声吓得我忙抽回手蹲下身,从他脚旁捡起来。
指尖一直在抖,我心地捧着,不敢打开,闭了双眼把脸埋在上面。
我知道如意断了,也知道胤禛正蹲在我身旁,还想告诉他我心里很疼,可是出口的话竟然变了样子,“你走吧,我们两个本来就不该在一起的,如意断了,戒指掉了,什么都没了。胤禛,我累了,真的,没有力气再和你发脾气也没力气再闹别扭,你也累了,还是放我走吧。从此以后,你做你的雍亲王,我做我的展笑意,天各一方,谁也不会再辛苦了。”
阳光仍是炽热地烤着地面,我却抖得冷到骨缝,从肩上传进身体的温热也渐渐变成了僵硬冰凉。
一个“好”字像是从很远的天边传过来,咚的一声猛击在我胸口,明明没见刀光却刺得我心血直流,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张着嘴想要大口呼吸却忍不住咳出来,嗓子里满是甜腥。仍是闭着的眼前混乱地闪过一片红光很快又变成黑色,来不及伸手去扶已跌坐在地上。
胤禛扶着我靠在他身上,冰凉的指尖抹过我嘴角,手掌轻轻摇晃着我的脑袋和肩膀。本来就有些晕,现在更是恶心得想吐。
“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你家里还有……几个?”我怎么想不清楚了?冷得又往他身上凑了凑,靠着他肩膀仰起头望向天空,却怎么也找不着让我感觉到暖的太阳。
“别了。”胤禛的声音很生气,我知道,在我的记忆中他很少这样大声的对我话。
按住他想要把我抱起来的手臂,自嘲地笑笑认真数起来,“兰思、宋氏、祈筝、暮汐、年氏,对,五个,有五个女人在等你。她们每一个都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她们都和你拜过天地,是你的女人,你该回去陪她们的,回去吧。”
“先管好你自己。”
他的声音变了?好像我的也是,脑袋晕晕的有些想不清楚,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我?我很好,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是展笑意,从来不需要男人,以前是,现在必须是,将来也可以是。如果你不放心,没关系,我可以再找一个。大家都知道,我不是没男人追的,就算没有一个连,一个排总是有的,只是我不乐意看他们罢了。若黎以前总我这样伤他们的心会有报应的,也许,真的是报应来……”
“你敢!”他的话打断了我,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似的恶狠狠地,脸孔在我眼前晃啊晃。
我竟然还是觉得他很好看,即使凶得要死。这是一个已经多大年纪的男人了?还是个蓄了须的男人,我的男人。
胤禛抱着我站起来,眉头皱得死紧。我无力地靠在他颈窝里,想要抬手去摸他的脸,手里竟然还攥着那个害我伤心难过的黑色缎包。
干笑了几声我才贴着他脖子嘤嘤地哭起来,咬住唇边的领口声呜咽,“胤禛,对不起,我后悔了,你别走行不行?我不想让你回去,也不想让你去找她们,你是我的,我的。”
躺在床上我的手还揪在他胸前,我觉得手指没有力气,死命地攥着领口上的盘扣不敢松开,他像是挣不开似的,无奈地俯身看着我。
“破了?”视线被他露在领口外的脖子吸引,指尖心地轻轻抹过上面的红色,就连黑色锦缎上的金边儿都沾染了些。我忍着头晕努力地支起身子,想凑上去看个清楚。
胤禛叹了口气摇摇头,扶着我的脑袋放回枕上,探身去扯被子的时候又被我拦腰抱住,上下其手地扯着他的腰带还有身侧系的盘扣。
他的手抓住我不停动的手指吸了口气,坐在床边眯起眼睛望着我。我看着从他腰侧的金黑色里露出的一截白色里衣,咬紧下唇低头凑过去,咬住衣料便扯。
胤禛的掌心包在我脸上撑到面前,薄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像是从眼睛里瞪出来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看着他白色里衣上星星的红色,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做什么?我只是想要让他留下不能回去找别的女人,我做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鼻子已经贴在我嘴边皱了眉头疑惑地看着我,“喝酒了?”
嗯,还是这个方法好,直接堵住,就不用再听他一直问我问题,害我想不出怎么回答。只是,嘴里的血腥味让我难受,想躲却躲不开了。
扬着脑袋晕乎乎地靠在他身上,手钻进里衣的宽大领口贴在他热烫的胸前,似乎扎在唇边的刺痒也没那么不舒服了……
探在我口中的唇舌猛地撤离,我愣愣地看着他支起光裸的胸膛抬手挑下幔帐的挂勾,眼前一晃红色的纱帘唰地落下,耳边嗡嗡的叫声里传来他压抑的低吼,“出去。”接着,便是外间的咣当一声像在回应他似的。
阳光已经变成了橘色,包裹着淡淡的金色从大开的窗口晒进来,透过红色的轻纱映在他身上,白皙的皮肤像是镀了层暖暖的浅红,看起来极其诱人。
胤禛拉过薄被裹在我身上,揉着我散乱的头发叹了口气。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睡会儿吧。”完便抓起那件有些皱了的白色里衣。
要走了?我忙抬手勾住他脖子,想想还是不行,爬坐起来胡乱捡了散落在床上的衣裳还有他手里的里衣通通塞进被子里,才放心地缠上他的腰闭了眼睛。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里面仍是嘭嘭地剧烈跳动,热烫的温度几乎分不清谁的更高一些。
“你躺好,我去叫太医进……”
“不许。”我摇着头用力往他身上挤靠,他的手掌从我肩头滑落到背后,掌心下硌着肚兜的带子暖暖地熨贴着我的皮肤。
“哪儿也不许去,就呆在这儿,谁也不许找,陪我。你已经被她们霸占了四年,现在,只能陪我,我不让你走。你是我的,我的……”
我的脑子里好像装了台复读机,没有意识地一直重复这两个字,不停重复。
胤禛也不应我,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由着我胡乱折腾,把自己折腾到没了力气,靠在他怀里睡着。
我的眼睛沉得睁不开时,依稀听见头上方回了一声,“好。”
原来,同样的一个字,不止会让我心痛,也会让我心安。
☆、173.峰回禄转
答应我哪儿也不去的人,竟然消失了!
如意他回了京,我倒是真的惊了,原来我稀里糊涂的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快两个月,竟然不在京城……难怪他过段时间要离开。
可是,才只一夜工夫,怎么就不见了?
有什么事需要这么急,别是被我吓到了,连夜跑了吧!
胤禛走了苏太医来了,关于我的身体从里到外了个遍,嘱东嘱西这个不能那个不要,得我一头雾水。后来听如意一,才知道原来自己昨日竟吐了血,吓得我差当时就挺了尸,只怕自己好日子还没过上,就要命休矣。
其实原因很简单,之前的两次病倒还没有完全调理好,又跳到海里装美人鱼寻找失落的珍珠扑腾久了,导致体内虚寒外加气血不足。这也罢了,居然还被年氏和她的男人联手刺激,双重打击下情志失和便吐了血。
苏太医的意思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往后不能再受刺激,得好生调养着,他得轻松我听着心里仍是惶恐。
在我自我安慰着至少还能再活十几年的时候,不知是胤禛交代了如意可以和我聊天还是怎样,她像完全变了个人,开始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东道西。一会儿四爷多好多好,一会儿又劝我多保重自己身子,还有红挽姐弟俩的生活琐事。
挽儿很乖却因被胤禛宠着时常惹得他气急,想要发脾气或是罚她,看着她装作委屈的撒娇耍赖又无可奈何,只能抚额叹气。弘晚倒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省心,只是话更少了,比胤禛还沉默,常常除了请安回话一整天也听不到他一句,只知道读书写字。
最让我稀奇的是,两个孩子竟然还没有成亲,不是已经十五岁了么?这在皇家都得是为人父母的年纪,胤禛竟然没有给他们张罗。虽然我不乐意自己的儿女那么早就背上沉重的家庭重任,只是想起康熙不让他们两个入玉牒又有些担心,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才耽误了他们吧。
如意仍是坐在床边,起府里这几年发生的大事情,几乎讲到了太阳落山。只是话题越越沉重,让我有些承受不起。
那个快要被我淡忘了的年氏的女儿,竟然染了风寒,太医若是再高热不退怕是就要熬不过去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如意,她却坚定地头,表示千真万确。末了还加了一句,不知离府这几日是否已经治愈,只怕那么的孩子,很难挺过去。
我回京那天还满城喧嚣的大肆庆贺,多少王孙贵戚去给她贺喜送礼,早夭……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被年氏心地抱在怀里,怎么会……
我愣愣地靠在床头,看向窗外渐逝的夕阳,想着那日的阴雨连绵。
只是一场雨罢了,年氏那么喜欢胤禛,那么宝贝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我离开的时候她还乖巧地躺在母亲怀里睡觉,竟然转眼就病得快要不行了。
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又有些抓不住,我跳下床到处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那个黑色的缎包。如意帮着我翻箱倒柜,看遍了犄角旮旯也没寻着影子。
恐惧地坐回床上,想着胤禛把它塞回到我手上时的话,心里不出的别扭和害怕。
也许并不是因为我,与我无关,我只是心灰意冷把如意送给了年氏,却从没有想过要害她们。她是胤禛的女儿,是胤禛才把她母亲娶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下的女儿,可见年氏的待遇与祈筝暮汐不同,又怎么可能狠心得不让她活下去。
会好起来的,不会有事!
即使他们的这个女儿曾经让我伤心难过,我也不想她襁褓之中就断了生路。
想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害怕得不敢再想,只得拉着如意不停话。
四年的时间长不长短不短,聊了两天竟是再没什么好,我却始终没有从她的话里听到那个被胤禛带回府的儿子,仍是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只知道自己在热河,住在康熙于51年时赐给胤禛的别苑——狮子园。
胤禛出现之前的那几天,才在这里宴请了康熙,所以带了弘历和弘昼兄弟二人,所以那只笨笨的鹦鹉才会上一句皇玛法吉祥。
我照那天胤禛的没有踏出过自己的院子,也不知道外面的风景,像是失了好奇的本性安静地守在房里。又等了十天,正午时分听到院门轻响,而如意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
跑到门口,刚好看到推开房门的胤禛,深蓝色镶了银边的袍褂上满是尘土。
跟在他身后走回内室,看到背后浸湿了一片,忙转头向着窗外唤道:“如意,快去备热水浴桶。”完转到他身前,习惯性地伸手去解领口的盘扣,像是这四年来没有间断过似的。
指尖还没触到眼神交汇时我们两个竟同时愣住,我缩回手低下头退后一步,已被握住轻轻放回到领口上。他的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眼窝都有些陷下去,眼尾和眉梢却微扬起来看着我。
腰后被手掌托住几乎贴到他身上,看着微抿的唇角放松地呼出一口长气,我低头笑出来,快速解着盘扣声道:“还没吃饭吧?等下如意备了水你先歇一会儿解解乏,我去帮你做吃的。”
“叫如意去吧。”
将袍褂置于椅上,背已贴靠在他身前,脖子上热乎乎的混着些微的湿。圈在腰间的双手捂得我身上热热的,贴着衣摆轻缓地抚摸起来,我忙用手按住,微侧过头声:“还是我去吧,想做给你吃。”
胤禛的脸埋在我颈窝里不甚清晰地咕哝了一声,没等我再开口已抬头封住我的嘴,手指如灵活的舌尖一般毫无阻碍地探到衣摆下游走得越发急切,喉咙里不时发出似叹非叹的喘息声。
院子里传来轻响,如意已带了人抬进热水。这回没有人再贸然地开门,胤禛也没再生气地吼出去,只是脸色很难看。
看着仰靠在浴桶里似是闭目养神的某人,我无奈地趴在桶缘上。
往回倒退个十几年,他还是个自强自立的好贝勒,几乎万事不求人,即使偶尔犯起倔劲也没见今日这般。现如今做了亲王数年,年纪越来越大,反倒难缠得容不得人推拒半分,难道是和挽儿学的?
手中的白玉如意已经被修好了,摔断的部位用金包了起来,看不出曾经断裂过。
白玉的盈润从他眉心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唇上,喉头居然滑动了两下。
我是什么时候把紫水晶坠子交给他的,此时竟然挂在他脖子上,黑色的丝线漂浮在冒着热气的水面上。我怎么一儿也不记得?
盯着那根随着水波来回飘浮的黑绳,胤禛竟突然睁开眼睛凑过来,眼底氤氲着浓浓的水气,让我分辨不清他想要做什么。
接过我手中的如意放在桶边的矮凳上,握着我的手掌略微用力。我尴尬地想要抽回手,他已快速松开,只是紧抿着薄唇眼中渐聚了一层我不熟悉的……委屈?
这个男人,霸道,我一直知道,他想要的东西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得到。只是,我却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他。
心,霎时软下来,像是被他拧住一样的泛着酸,疼。
紧攥着里衣领口居高临下的站着,胤禛也不话只是安静地仰头看着我,看着我慢腾腾地迈进去又贴靠着他对面的桶壁蹲下来,就像是守在京城等了我四年似的,不动如钟地坐在我对面。
他的手伸到我脸上身子前倾过来,我闭了眼微扬起头却没等到他的吻,只有湿热的唇印在我眼睑上,轻柔,真实。
被热水氲湿的胡须变得柔软与我的眉毛轻触,让我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同样的吻,却与那一年不同。
二十四年了,不止是我,他也变了很多,更成熟更世故也更稳重,即使让我看不透却温暖依旧。我仍是信他,依恋他,离不开。
我们的叹息同时响起,含入彼此口中在唇舌间化为分不清你我的纠缠。
袅袅热气中,我看到印在他黑色瞳孔中的自己,头发散乱地湿粘在脸上,眼睛里没有神采只剩空洞的爱恋渴盼,更显苍白消瘦。
这样的我,与以往在他身边时有太多不同,更与在海上肆意而为的我不同。只短短几个月,我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这种枯萎甚至与年龄无关。别是他,我自己看到都会厌烦。
把脸埋在他胸前沉到水里,泪滴地融进去,找不出痕迹,像是从来没有流出来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胤禛的手臂紧紧地圈在我身后,手掌扣住肩头,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独属于男人的那种力量,却让我觉得自己更加渺。
“我等了四年,月儿,四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再等多久,可是你回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你不知道我从塞外赶回来,看到你蹲在那儿的时候……”
“别。”我抬手捂住他的嘴,头被他按在肩上,强忍着记忆袭来心里的疼声恳求,“胤禛,别再了。”
他的手掌落在我头,手指穿过湿湿的头发揉着我耳后的脖颈,声音低柔得不真实,“月儿,你信我,那个地方我不会带别人去,不会。我可以给她们名分给她们孩子甚至给她们很多东西,但我不会让她们……”
“胤禛,真的不要再了。”我听到自己可怜兮兮的声音,无奈叹息,“你的我信,你没的我也懂。”
扶在他腰上的手被拉出水面,我看着手心里盈着水光的珍珠安静地躺在一圈红线上,他的左手除了白玉扳指,再无其它。
胤禛的额头抵过来,墨黑的瞳眸紧锁着我的,轻轻握住我的手慢慢抬起。来不及去抓,珍珠已快速滑下掌心,扑通一声。
我像是被惊到一样张了嘴却不出话来,仿佛又看到那粒白色瞬间沉入了黑色的海底。
手被按在他心口上,盯着我的眼睛闪在浓密的睫毛下满是心疼,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知道你的戒指掉了,也知道你跳进海里不停地找,弘晖都告诉我了。怎么会这么傻呢?只是枚戒指罢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我只要你在,只要你。”
☆、174.峰回禄转Ⅱ
话虽如此,我的感动还没化在心底,胤禛已在我无名指上套了枚戒指,又将一枚稍大的同款男戒递到我手里,左手伸在我面前。
惊讶地看着手中闪闪发亮的红宝石戒指,我怔愣得缓不过神。
这对戒指是我用从锡兰敛来的红宝石画了样子找人做的,当日放在缎包里想要一起埋了。怎么会在他手里,又是从哪变出来的?
为什么我一印象都没有!就像那粒已经挂在他脖子上的水滴型紫水晶坠子一样,都诡异得让我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我那天胡言乱语地缠着他,把东西全都送给他了,可能么?
胤禛的手仍是悬在那里,我捏着戒指才刚触到他指尖想要套上去,心里猛地惊住。收回手就着阳光看向戒圈内的光滑无暇,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这不是我打的那一对,只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罢了。
“怎么?”胤禛的声音很低还有些隐隐的急,回响在我耳边。
摇摇头,捏紧手中的戒指慢慢地推进他左手的无名指,靠回到他肩上紧紧地缠住脖子。
罢了,不管是不是我原先的那一对,总是他的心意。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是戒指丢了或是怎样,总之,他为了我在热河和京城之间跑了个来回,十几天的辛苦,换回了完整的如意还有看似相同的戒指,对我来,足够。
左手被他交握在掌中,就像当年的珍珠一样,相映生辉。只是,被金色包裹的红显得更加浓艳,似血。
耳边一声轻唤,我抬头去看,薄唇已精准地贴上来,舌尖湿软地舔过我沾了水的唇角。听到自己比他还清晰的叹息,紧盯着几乎没有距离的黑眸温柔回应。
这是我的男人,我全心爱着的男人。他要我,一如我要他。
分离了四年,我们依然彼此熟悉,哪怕是最隐密的角落,也已刻在心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剥不掉,抹不去,化不净。
不需重新适应,与任何人事物毫无干系。此时,我们什么都不是,没有身份地位,没有时间空间,没有世间一切的纷繁桎梏,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最简单最原始最纯粹的,属于彼此。
被我们纠缠着撩动的水波不再热烫,甚至在我全身燥热的对峙下显得有些微凉,却浇不熄体内被他起的火热。
湿透的衣裤裹在我身上,胤禛的手不停推着它们,仍像水蛇一样紧缠住我的胳膊和双腿,烦得我趴在他肩上扭动着身体挣扎,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脖子上被他猛地咬住,牙齿几乎陷进肉里,急促的呼吸热热地喷在我颈后。
轻微的疼是痒,此时的感觉却强烈得难以描绘,明明疼到泪流,却又像是难言的舒服,恰到好处。心里的急切像是被他咬开了一个口子,更因我脱口而出的呼痛得以稍加宣泄,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需索,急欲填补的**沟壑。
我像他一样咬过去,嘴唇才刚扫过光滑的肩膀,身体已被猛地推开向后仰倒。胤禛凑过来的脸孔绷得死紧,看得出他在咬牙,双手伸到水里几下撕掉了裹在我腿上的里裤,残破的白色绸缎漂浮在水面上几乎晃傻了我。
此时的他与以往都不同,凶,猛,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男人,更像是某种全身蓄满了攻击性的雄性动物。
我愣愣地看着他伸过来的双手,来不及反应已背转过身趴上桶缘,咝啦一声,挂在肩头的里衣便撕成两半,湿哒哒地分别悬在手肘两旁的木板上。露在水外的肩胛溅满了湿凉,激得我贴紧桶壁不敢再动,却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颤抖。
湿热的唇随着手掌一起落在我背上,隔着不停涌动的水都能感受到密实地抵在我身后的热烫。
手不停游走在我身上各处,从背后一路向下滑转到胸前,似是轻抚又用力的揉按,带起一串串酥麻。我几乎瘫软在水里,只能紧紧抓住手下的木板支撑住不断下滑的自己。
他的身体越发紧绷,始终强硬地紧贴在我身后,唇舌不断舔吻过我的脖子、耳后、脸颊、眉眼甚至鼻尖,却不理会我努力回头主动凑过去的嘴唇。
他变了,我也是。
此时趴伏在他身下,我不再像以前那样静待他的给予,努力想要更多,不停地用身体去贴合碰触。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和我一样在强烈的渴望对方,却怎么也得不想要的回应。
“胤禛……”我觉得自己快要绝望了,咬住手臂强忍着,不知他能否听到我细如蚊蚋的抗议。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脸孔近在咫尺,能看到他眼底不停跳动的火苗。轻扫在我唇边的黑色胡须,此时看起来都不同于前几日,仿佛一种男性的标志晃在我眼前,异常性感。
回手勾住他脖子,吻住因紧咬牙齿而略显僵硬的薄唇,细微的声音从我们相贴的唇间溢出,比我以往任何一次的□□都更虚弱,也更柔媚。我想自己脸上一定红透了,因为我已经热得快要受不住,很想一头扎进水里让自己冷静一下。
水珠从他额头滴下来,不知是汗还是水,落在我的睫毛上渗进眼中。
转回头闭上眼睛抬手去揉,听到他哑到难辨的低沉耳语,耳朵更贴近他唇边,勉强听到,“月儿……你要么……要不要这样……要不要……我?”
我几乎瞬间就冷却了,难道我的表现是不要么?那我在做什么?
可他的样子又很认真,像是极力地忍耐着,只为等我一个答案。
“我不想让你求我,为你做的事不管我多不愿,也会去做。只要你要的我都给,你不要的我也绝不强迫。”
“胤禛。”我摇着头吻上去,又着头不停吮吻他仍有些僵的唇,“你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想要,想要你,只要你。现在、立刻、马上。”
完我看着他睁大的眼睛,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女人年纪大了,久不经历男人,是不是就会变成我现在这副样子,会不会又吓到他,他会……怎么看我?
他的叹息很轻,闭了眼睛脸孔埋在我肩上,双手缠住我的腰用力收紧。我的身体随着他滑进水里,紧紧地贴合在他身下,火热坚硬又湿冷柔滑的极端触感让我忍不住颤抖地更贴近他。
抚过腹的双手用力撑住我的胯骨,坚硬的戒圈硌在上面磨疼了我,却抵不过撕裂的疼痛。
“啊……”突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大声喊出来,紧紧地攥住木板,指甲几乎抠进去。
时间不止让我们感受了分离的悲苦,也让我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感脆弱。即使我们仍了解彼此,可是当真实的温暖瞬间填满我的渴望,身体的不适还是明显存在。
膝盖支撑不住地软下去,胤禛稳稳地抱住我定在身后,手掌轻柔地抚过我僵硬的双腿还有腰腹。
难忍的疼痛逐渐减轻之后,他的抚触和我体内的充实开始变得磨人又难耐。
“胤禛……”
我才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便像是有了感应,有力的双腿紧紧地夹在我大腿两侧,将我向后拉过去,轻缓地动起来,火热的胸膛熨贴着我的后背随着节奏亲密厮磨。那粒挂在他脖子上的水滴型坠子带着他的体温垂在我脸旁晃啊晃的轻扫脸颊,被午后的阳光照晒,折射出幽幽的紫色光芒。
仍是疼,更多地却是满足,和想要再多些的渴望。
耳边是他低回悠长的喘息声,极轻,像是隔上许久才呼吸一次,汗却不停的顺着我脸颊滴下去。我清楚看到他眼底的压抑隐忍,近乎温柔的摩擦让我明白他的体贴,心里软软的暖。
吻上他紧抿的薄唇,轻描浅画。他的动作滞了一下,我看见自己映在他眸中的笑眼,里面全是他深邃的黑色瞳孔,两双眼睛纠缠不分,就像此时的我们。
除了我的轻啄似乎一切全都静止了,就连激起的水波荡漾也慢慢地归于平静,将我们轻柔地包裹住。他的注视不曾稍移,就像与我紧密不分的身体,始终相连在一起。还有他那仍是黑亮的头发湿润的垂下来,与我的散乱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再也分不出原属于谁。
压下腰身背更贴紧他的胸膛,身下的感觉愈加强烈,手探进水中抓在他扶住我腰侧的手掌上,用力向后。
胤禛的眼睛突地闪了一下,猛地含住我的唇,反手握住我的手掌贴上腹,带着我的手指来回轻抚,从我的身体到他的。我能摸到他紧绷的大腿上每一条肌肉,贴在我腿边将我牢牢地支撑住,蓄满了力量。
血迅速冲上我的脑袋,几乎瘫软在他手臂上。再没有温柔撩拨缱绻缠绵,不管是吮吻在我唇上的他,还是压在身后的他,都像狂风骤雨一样袭卷过来,紧缠住我不断地加快速度。
喘息越渐浓重,从他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共鸣声,让我感觉他又变回了刚才那攻击性极强善于掠夺的雄性本质,将我所有的□□虚喘全部纳入口中。
闭上眼睛我努力地回应,感受着他的索取或是给予,却听到与他强硬不同的极声音,分辨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月儿,你……别恨我。”
想要回身解释,却被他以身体压住动弹不得。他的唇贴在我颈后,每动一回,便在上面浅浅地咬上一口。动作渐缓却更加深入,每每用力得不留一丝缝隙。
仍能听到他偶尔重复,声音里的暗哑委屈让我忍不住哭出来,想要出口的话却被他的力道激得只剩喘息。
胤禛,我们分离了四年,时间和距离阻碍了我们,可是我的心却一直留在你这里,你感受不到么。
在我爱上你之前不屑誓言,更倔强地不要誓言,就连你无声的许诺都不肯放进心里。可是,当日分离时,我的话绝不是随便。千山万水时间空间也许会隔绝一切,却都无法阻碍我跨越三百年来到你身边,与你相识相知甚至相爱相守,今时今日又怎么可能会恨。
我连不想再爱你都做不到,只是想想心里都会疼得受不住,又怎么可能去恨你。
你不会明白,恨的感觉太过强烈,我负担不起。穷尽一生,能好好的爱一回,已是难求,我又怎么可能再以别的感情来对你。
只有爱,就只有爱,再没其它。
我用力攥紧手下的木板,咬紧牙根努力开口,他竟突然停下来脸贴在我脖子上,安静地抱着我。
“胤禛,我爱你,记住,是爱,不许怀疑也不许你无视。我不止爱你,还要你爱我,我不管你懂不懂什么叫爱,也不管你会不会告诉我,你都必须爱我,只能爱我。我从来不管你娶多少女人,也不管你怎样对她们,只要你心里有我。如果有一天,我感觉不到你的爱了,我也不会恨你,只会离开,真的……再也不见你。”
缠在我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后,他的身体迅速退离,我软软地滑进水里,又被他捞出来紧紧地抱进怀里。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你也休想再从我身边离开,除非我死。”
我知道他会活得比我长,却仍是头回抱住他,清晰道:“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盯着,紧抿的唇角逐渐放松,微微挑起覆在我唇上。
我知道,这句誓言终不会有实现的那天。可我更知道,如果真能与他一起活到生命完结的那一天,我会陪他一起去死,毫不犹豫。
☆、175.京城礼外
我知道狮子园很大,却不知道会大成这个样子。
不知是康熙赏下来时就很漂亮,还是胤禛后来又扩建整修的结果,总之很赞。
除主殿被康熙亲赐殿名并题匾为乐山书院外,园内还分设了前殿五间、后殿三间,以及五间偏殿。除了这些让我晕头转向的殿堂,还有亭院、山馆、寺庙等各式建筑足有0余处,景色之秀美确实应了那句峰高岭峻、水碧泉清、花繁树茂、鸟唱禽鸣,比我在院子里能感受到的美了不知多少倍。
跟着胤禛到处走了一圈,心里不免怨叹,皇室中人就是爱造又爱现,一年才来一回的地方也要搞得如此奢侈,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当然,在他们心中,自己就是天,天物神马的这种对老百姓来如浮云的东西,相较于他们,那就是用来享受的。命中注定,嫉妒不来。
——日往月来明至道,花香鸟语露真机。
除了康熙亲题的那块牌匾,园子里几乎处处都是胤禛的笔迹了。我站在前殿的大幅对联下仰头望着,喃喃问向身畔某人,“你藏了什么真机?”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那个儿子,又怕得不到答案,隐忍不发时竟然看到他紧闭着嘴侧过头不理我。
他站在那儿不动,我也走不得,尴尬。
抬手轻扯衣袖,凑到他耳边声调侃,“难不成……你还在这园子里藏了个洛神?那可了不得,仔细曹氏兄弟找你麻烦。”
他的笑很轻,紧接着便是更为轻悄的耳语,却吓到了我,“园内此时确是藏有一后,只是……绝非甄后。”
玩笑?推着他胸膛后错半步仔细地看过去,他的眼睛里仍是带着浅浅的笑,神情却极其严肃。
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历史,仍是在这一刻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头一次在我面前显露对皇位的……我已经不能再把它形容成渴盼或是别的什么,此时此刻,相信我即使不知道他会在将来登上帝位,都能从他眼中看到那份坚定,仿佛除了他,不会再有其它可能。
“怕?”胤禛的手掌稳稳地贴在我腰后,热量不断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而我扶在他胸前的手指仍在颤抖。
这种话,他不怕么?即使园子里清静得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不会被人听去,也该藏在心底,何苦给我听。
胤禛的头突然低下来,凑近我眼前扫到耳边,声音轻缓得像是抚在我背后的手掌,“放心,只此一后,再无其他。”
愣愣地想了半晌,才勉强明白他的意思,估计他以为我怕害死甄后的郭皇后。可是,难道他真的不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摇摇头努力分辨,他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再难寻到方才那种势在必得的坚定。那一句像是承诺的轻言细语,随着唇角隐现的笑意消失无踪,好似从未过。我却知道他清楚地明白我缘何恐惧,只是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关于这件事,不适合出来,也没必要再下去。
关于这个园子,也没必要再住下去,因为男主子要回京了,在我们短暂的相聚之后,回去继续做他老爹的孝子王爷,还能左拥右抱娇妻美妾。
即使我自认为可以是这里的女主子,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的地方。女人就是女人,即使换了个朝代陪着男人把他们捧作天,在甘愿做地的同时也终究是个人,总不能真把自己变成了鸟。
就算有很多女人巴不得做他雍亲王养在外的金丝雀,至少我还不想。要当咱就得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的情调刺激适合偶尔为之,吃多了自己恶心。
好在,某人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虽然多少有些不情不愿。
我终于从住了两个多月的地方搬出来,离开了热河这座赫赫有名的狮子园,离开了那座名为“水情月意”的院子,以及院门前隔着潺潺流水的的待月亭。
关于这些名字,还得再提一回康熙。园子里东北方向的五间偏殿,除了他御笔一挥又题了间“妙高堂”,其余几处的名字均出自四爷之手,而且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最最让我纠结的便是那间“忌言馆”。
或许是我想多了,或许胤禛只是随便取了那么个名字,不具任何意义。但我每每看到那扇房门上挂的牌匾,便自发想起前不久他的诸如“不再和胤祥争了”云云。更想起数年前在船上,某哥手起掌落瞬间敲晕某人的画面,不知胤禛是否还记得此事。
对于这个男人的心眼,我还是很有些了解的,看似大肚能容万事好商量,其实比谁都更气。鸡毛蒜皮的事,只要不顺他的心意或是打破沙锅见到底,真能记恨你一辈子。
既是要走了,就让往事都如浮云散尽吧。不,不想,大步前行。
临出发前,我从忌言馆的墙上摘了幅字,上面的诗句是我曾经熟知的,即使到了这个时代二十几年,淡忘了,如今一见记忆回涌。
夜寒漏永千门静,破梦钟声度花影。
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
兀坐谁教梦更添,起步修廊风动帘。
可怜两地隔吴越,此情惟付天边月。
当年,他还是圆明居士,笔下轻易描绘出明月下的一家三口,虽分居两处却同在京城偶有团聚。现如今,我将他的嫡长子带走,他私藏了我的幼子,四年才见一面……落款竟成了破尘居士。
卷了画轴系着带子,眼睫微痒,泪已顺着两腮滑下。胤禛随手接过放置一旁,揽了我便往外走。
将至房门,我跑回桌边把画轴抱在胸前,慢步踱回去,“我回来了,这字便送了我吧。”话是这样,手上却抓着画轴别扭地推到他胸前,声嗫嚅:“若是写给旁人的,我不夺人所好。”
胤禛神色一肃,几乎听不见他叹气的声音,只看到喉咙动了下,攥了我手掌推回来。
脸上的泪还没来得及抹掉,才刚挑了嘴角想笑,面前的人已掀了袍摆转身大步迈出房门。
这算什么态度?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有话咱可以好好,时间也不多了,要珍惜啊。
就算此次回京我不跟他进府,也不是我的问题,他自己也明白我回不去,何必把脸色摆得那么难看。要是他能把这副尊荣忍到独自回府时,去面对那些莺莺燕燕,才叫好。
提着已经学会叫“额娘吉祥”的翠绿色鹦鹉,我跟着某人坐上了回京的马车。一路上除了马蹄嗒嗒的急驰听不到人声,只伴着叽叽喳喳的鸟语,害得我耳朵直抽筋。
它不累么?
瞪着脚边那只不停嘴的破鸟,我没有感受到半开心温暖,心里只冒出一句:“在翠绿翠绿的树林里,有一只翠绿翠绿的翠鸟……”
真想啐它啊……
在我的脚即将踢过去,手忍不住伸上前快要捏住它艳红色不知疲惫努力张合的嘴时,胤禛已先一步提着鸟架放到门帘旁,回手掩着嘴闷咳了一声。
“四爷该不是想告诉我,您的儿子……变成一只鸟了吧。”
我攥紧拳头贴在腿边,斜倪着他那副要笑不笑又忍着气的无奈样子,终于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也好,虽然闹心了些,倒是省了吃穿用度,也免得将来为它操心。四爷,这儿子叫个什么名儿?我也好回他一声儿,免得真把它给累着,您这做阿玛的怕要心疼。”
完,我蹲下身凑到门边,指着鹦鹉谆谆教导,“来,一句阿玛吉祥……阿……玛……”
我的育儿课还没教完,腰上一紧身子猛地向后坐到某人腿上。
胤禛眉头皱了皱低头看着我,又瞥了眼那只仍在唤着“额娘吉祥”的傻鸟,轻叹口气低声斥责,“讨你开心倒成了不是,这几年在外面没有规矩束缚着,越发什么话儿都敢乱。”
才想回上一句,下巴被他手指捏住,半张的嘴贴上眼前的唇舌。
手臂还缠在他脖子上,抵着额头不停喘气,唇上一疼未及呼痛,听到他低哑地埋怨,“难不成还只是我儿子,不是你的?”
甭管是谁的,反正我半个儿子的人影也没见着。
揪着他衣襟推开寸许,扭开脸顺好了气怨念,“什么你的我的,我只知道当年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儿子,绝不是现如今这副鸟样儿。”
不知是谁不要命地在帘外闷笑,胤禛嗽了一声便归于安静,就连被我鄙视的鹦鹉都静了音。
伸手掀了车窗上的帘角感受早秋的凉风,窗外的道路仍是荒芜,偶有树木掠到后面,难见人烟,看来离京城还远。
耳边一热,腰后被紧紧揽住重新贴回到他胸前,听见他低沉嗓音下轻吐出的名字,我来不及反应攥紧了手中的布帘,随着车身一晃险些将它扯下来。
转头看过去,胤禛已仰头靠回车壁,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就像没有动过,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176.京城礼外Ⅱ
胤祥竟然回府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了。
我怎么都觉得关于这件事胤禛是知情的,偏就没有告诉我,害我前脚才踏进东郊院的门,便傻愣当场。
院子里不算空荡,弘晖、苏长庆一家外加三个外国男人把院站了个满,偏在此时都变成了没嘴儿的葫芦,一个比一个沉默。
当着胤禛的面我也不好发作,只是胤祥的不辞而别,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很明显,康熙知道我们回来了,把“嫡亲”的儿孙都召唤回去了,只扔下我这外姓人在离家尚远的京城一隅。值得庆幸的是,弘晖还在,不然我真是哭都找不着调门儿。
胤禛见我和弘晖大眼瞪眼的愣在院子里,二话不,如愿以偿的把我们带回了城里,远离了东郊、港口以及在他心里仍有些危险的单身的外国帅哥们。
不管他怎么想,总之在我眼里,这就是他的盘算。所以才隐瞒了我关于胤祥回府的事,也从不和我争辩回京之后要住在哪里,因为他早就在心里算计好了。
当然,和我们一起走的还有弘晖不肯丢下的沉香,顺带着还有他未来的岳父岳母以及舅子。
之所以这样,是胤禛没有表态,没反对应该就是默许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反正儿子大了,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这做爹的也管不动了。就算想管,现如今弘晖的名字在皇家玉牒已经是个不存在的四爷嫡长子,娶不娶满族贵戚根本没意义。我估摸着也没有正常的贵族姐愿意嫁给这样一位皇孙,怕是夜里做梦都得哭出来,以为活见鬼。
我没有精力再去担忧别家姑娘的心事,眼前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活见鬼了。
当年在船上得好好的,他亲口告诉我暮汐有了身孕,害我伤心难过,怎么转眼间,她儿子就变成了我儿子?谁能告诉我,这是神马情况!
如果弘昼真是我当年生的那一个,那暮汐的孩子又去了哪儿?
太诡异了!这一切都让我摸不着头脑,始终无法消化。
胤禛自从扔了这颗闷雷之后,没有半句解释,也不提何时能让我见见那位传中的未来的潇洒王爷,直接把我们一行人送进了意言堂后的一座宅院。
不得不,雍亲王当真不是昔日的四阿哥可比,现如今的他可是有钱多了,出手阔绰不凡。在这样的闹市之后买下一座不算的院子,得要花费多少银子啊,远非当年送我的那个院子可比。也不知自我走后,是哪个女人在帮他打理府内事宜,还是很有些本事的。
看着眼前收拾妥当的房内摆设还有使唤丫头,原来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应俱全只等我拎包入住,比现代社会那些精打细算阴险狡诈的房地产商搞出来的精装修还要体贴入微。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变成了鸟,住在他安排的地方,哪怕我仍有生意能挣银子养活自己和儿子,可是感觉和在狮子园时没有分别。
坐在椅中倒了杯茶,兀自喝了几口看向仍站在身旁的高大身影,逆光,看不清表情,周身倒是染了一圈金红色,暖融融的。
“回去吧,怕被人瞅见给你招了麻烦,就不送了。”
胤禛弯腰看向我,轮廓逐渐清晰,眉尾斜挑,感觉唇边的胡须都跟着微微动了下,“送客?”
我无辜地睁大眼睛,虚指前院的店面微笑回视,“四爷这话儿得可不对,意言堂是做正经生意的,打开店门笑迎八方客,只是,恕不招待男宾,所以……既是不便就不留您了。”
胤禛头,一脸严肃站直身子低声回道:“好,我这就让高无庸把苏长庆带走,正好府里还缺个使唤的,若是你这里需要用人,他再回来也方便。”
“你!”我从椅中腾地站起来,戳着面前的胸口凑上前,他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退,害我仰着脑袋看得辛苦。
挥着腰后的手掌推不开,放弃挣扎地任他抱在身前,努力瞪视,“干嘛不让高无庸把弘晖也一并带了去?苏长庆招你惹你了?你的儿子是人,人家苏太医的儿子凭什么就要、就要……你也未免欺人太甚。”
胤禛竟然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颇有些不屑的意味,抵着我额头声道:“他若呆得,我便呆得,何况这院子还是我为弘晖置办的,这儿子还是我的。就算弘晖想娶他女儿进门,还得我这做阿玛的了头才作数。”
这是什么情绪?
争风吃醋?
好像没什么,却又和以往的样子都不同。看似正常,只是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听都透着股酸味,细品之下,飘香十里。
平日里总听人婆婆与儿媳为了争儿子的宠斗到天翻地覆,从来没听过做公公的人要找亲家公的麻烦。这人还真是怪,连自己儿子的醋也要分上一杯,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别是将来我对沉香没什么,倒是他四爷挑剔儿媳的不是。
身后的手掌放松了,眉头仍是微微皱着,好似遭了轻视饱受天大的委屈。
拍拍他胸膛轻声安抚,“是了,你是他阿玛,他是你儿子,什么都得听你的,这是一早儿就定下的谁也改不了。放心,弘晖现在还没急着想娶呢,就是真要娶也得先问过你的意思,你这做阿玛的大可以把心先放进肚子里,也不用去为难苏长庆,这事儿真不急。不准,人苏长庆还不乐意把女儿嫁给弘晖呢。”
胤禛眼角一挑声音变得有些恼,低头看向我时着实吓了我一跳,“弘晖都十八了,还不急,你当年这时都已经怀了他。可着京城找找,哪家的阿哥此时还未娶妻,到了这般年岁还没有个一子半女的?他还不乐意?他有什么可不乐意的,爷还没嫌他呢,倒要先看他的脸色。若非当年……哪里轮得到他女儿。”
爷?才刚进京不出一日,这位爷已经把自己的身份给摆正了,看来他还是适合做爷。天生的,没办法。
只是,他这句当年,戳得我心里生疼……
我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要想要问,关于弘晖,关于已经十五岁却同样未娶妻生子的弘晚,以及仍待字闺中的挽儿,甚至是那个自出生便与我分隔两地的弘昼,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胤禛扶着我坐回椅中,蹲在面前看我攥着衣摆不停揪扯,长叹口气,才握住我手背想要开口,房门外传来高无庸的声音。
跟着走到门前,听着外面的对话,竟是苏培盛特地从府里过来传话。看来这苏还真是心腹,都能找到这里来,前途无量啊。难怪胤禛敢放心在这儿呆着,府里身边各一个贴心人,走到哪儿都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细听之下,这子和高无庸真像,不管什么都慢条斯理,有过之而无不及。府里的两位阿哥玩闹,弘历都从树上摔下来了,他竟然还不急不忙字句慢回,倒显得他主子有些慌了神。
祈筝不看着儿么?那么的孩子怎么就有本事上了树?也忒皮了些。
正想着当年祈筝活泼爱玩的样子,身后房门一响,胤禛已迈步进来。
他的脸色不好,面上绷得很紧,手掌攥成拳贴在腿边站了半天都没话,害得我想问弘昼摔着没有也生生的卡在嗓子眼里,只得推着他往外走,“你快回去看看吧,不行就带苏长庆一起,若真是伤筋动骨,他还是有些办法的。”
“不碍,苏太医已经去了。”胤禛站定在门边看了我一会儿,手掌落在门上似在犹豫,见我仍是催着他走,才头道:“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我再来看你。”
摇头笑笑取过帽子帮他戴上,轻声嘱咐,“不急,我只在这里就是,不会给你添乱子。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若是有时间,麻烦你再去胤祥府里看看,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放心,不会有事。”胤禛着随手将门掩好拉了我靠在胸前,下巴蹭在我头发心声音低缓,“这些年委屈你们了,总有一日,我把你接回去,风风光光不躲不藏地站在我身边。”
这件事我不怀疑,虽然不知还要再等多久,是否真要等到他登上帝位。只是有了他这句话,心里仍是温暖踏实,只需信他,等他便是。
至少此时,康熙知道我们回来了,即使没有理会我只是叫了胤祥回府,明我和哥中间还有一个人被认可,好过从前。
院的生活很安逸,没有海风没有波澜更没有暴雨侵袭,除了一个静,再无其它。这样的日子却比长年漂泊在海上的时候还要难熬,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希望吧。
等待的时光总是容易被无限拉长,人会变得矛盾。
当你决定放下一切时,可以漫无目的潇洒过活,一旦重新有了念想,便很难再归于平静。比如此时的我,即使告诉自己他来由他,他不来安心做自己,仍是每天数着日子,盼着他来。
☆、177.京城礼外Ⅲ
哼唧复哼唧,寺月当窗泣,不闻落雪声,唯闻月叹息。
问月何所思,问月何所忆。月亦无所思,月亦无所忆。上有康熙帝,侧有兄弟亲。府中美妻妾,稚子娇绕膝。四爷有大儿,胤禛有嫡妻。丢于此院中,雍王影无踪。
我真想大喊一声!
已经几个月了,从初秋转至冷冬,会再来的人仍是没有出现。
看我?鬼才信你!
不知是康熙又在折腾他,还是府里太忙,总之,自从搬进这座宅院的那天起,某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偶尔,高童鞋会出现在院里,送些吃穿首饰玩意儿,外加一句“四爷正忙,遣的来给福晋带个话儿……”
真把我当成养在外的了?呀呀呸!
我才忙呢,哪个有空伺候你。不来才好,清静,免得扰我数乱了银子,耽误我的正经生意。
笑容这个丫头也变了,自从跟了老九,女生外向得厉害。整天不是忙着生娃养娃就是伺候男人,偶尔来店里帮忙,也心心念念着家里的孩子,真是让我心碎了无痕。
胤禟也很配合,隔三差五地上演一回接送戏码,害我以为不心穿回了现代,眼花的看到接送同事上下班的新好男人,真真汗死个人。
看着对门君悦轩里按时走出来的人面桃花男,气死人了……路途没有那么遥远更谈不上辛苦,就一条三五米宽的街道罢了,需不需要搞得这么情深深雪朦朦的,琼瑶阿姨都比你们怜惜我不太强壮的心肝。
我真想冲过去大喊一声,“滚。”
想想而已,我仍是紧攥着手里的银票,愤愤然地揣进荷包。
对于那些爷来,还是少惹为妙,毕竟现在的我不比当年。
年纪大了心便虚了,最重要的是再没那么大的气性,更没什么底气。到底,人家是皇子是贝子有康熙撑腰,我没有,就连唯一能为我撑腰的那位王爷都消失了。也不知我家那位重新当上阿哥的某哥去了哪儿,居然也不来看看我,男人……全都没良心。
胤禟斜靠在柜前,看着站在我身旁的笑容,挑了唇角便笑,也不看看店里还有未走的女客,眼睛都直了好不好,注意影响。
这男人也三十有二了吧,怎么看起来没啥变化?这一家子男人长得好看些也就罢了,竟然在慢慢变老这一条人生必经之路上也惊人的相似,个个的全都跟吃了人参果似的防衰抗老驻颜有术,真是让人郁闷。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笑容,调侃笑道:“快回吧,别让一家老等久了,怕是你不回去,他们连口饭也吃不下,别再饿出个好歹来。”
笑容眼角含嗔地瞥了一眼凑过去的胤禟,出的话都比白日柔了几分,衬得烛火瞬间暗淡下去,“姐姐哪儿的话,帮您把账算好的,先送您回去。”
胤禟着头一脸的笑,连忙接口,“是,不急,才刚又下了雪,怕是路上滑,先把四嫂送回去。”
这一唱一和的,真是……掩着嘴回身装呕,还没开口,已被笑容抢了先,“怎么?不舒服?”
摇头间,胤禟凑上来弯身看着我,疑惑低语:“四嫂没事儿吧,弟弟去帮您找个大夫?”
我想家里就有个现成的下岗前任御医,笑容已拿了斗篷披在我肩上,正系着带子,胤禟的声音幽幽地从她身后传过来,“四嫂……您不是……有了身孕吧?”
“呸!你才有了呢。”
胤禟听了也不恼,嘿嘿地傻乐起来,活像他家十弟一样憨,真是有损桃花九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起来,这个老九做起生意是把好手,可惜也逃脱不了宿命的安排,那就是爱情中的男女总是智商为零啊啊啊。自己家女人有了便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陪着她一起有,真是乱来。也不动脑子想想,胤禛都四个月没出现了,我要是此时有了,得是什么情况……者无心,就怕听者有意,不要害死我才好。
不过,如果我这会儿真的有了,某人会出现么?
轻飘飘的雪花吹进毛绒绒的领口,冷得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种误会不能有!
“四嫂,还是心些吧。你此次回京,真是比四年前又清瘦了许多,要仔细身体才是。”
街上行人渐少,四处积下的白雪映得天都亮起来。
看向走在身侧的胤禟,关心倒是真的,微挑的眼里笑也敛了不少。头笑笑更贴近笑容,将她仔细扶好,微微隆起的腹看着倒是挺幸福美满的样子。
也许,当年我下定决心把她交给胤禟,真是做对了。
此时的笑容换了名字,同音,却不同字。我身旁这个男人为她改的,此后,我得唤她展笑榕了。
无它,四年前我要离京时,丫头想跟着一同去,因着肚子里的孩子才被这个男人拴住。原来皇子动了情,也是凡人一枚,同样会怕,怕自己心爱的女人远走,怕她再不回来。
关于爱情,胤禟和他四哥还是有些像的,或许这些皇家的男人都是这般,再或许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如此。他们不会把爱挂在嘴边,只会一味的按照自己的方式给予或是索取。
一个榕字,以笑容的解释来,胤禟是怕她跟着我跑了,要把她变成树扎根在自己身边。
树挪死,人挪活,古人有云。
别,这个男人还是挺有些浪漫主义情怀的。只是,看笑榕的样子,还真是被他转了性,估计此时就算我拉她陪我跑路,也不可能让她再活着跳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了。
我会跑吗?
一个消失了n久的男人,一个不知在忙些什么的男人,让我在这冰天雪地的京城里,住在仍是崭新却寒冷异常的宅院里的男人,有意义么?
从港口回来的路上,我知道,不管有没有意义,都走不掉了。
赫三人带着船员以及满满的货物重新踏上了旅程,四海漫游的哈皮去了,顺便帮我挣银子。而我,只能留守在一片白色覆盖的京城,不管为了谁,都不会也不能再肆意离开。
临近岁尾的年夜,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地洒扫筹备,苏长庆和颜玉也像模像样的动起来,依着老规矩带着下人祭起灶神。弘晖带了沉香和致远上街市采办年货,我们的院子也终于有了些年味。
靠在床边看着账薄,正晕晕欲睡时房门轻响,一阵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探头看去,黑色的高大身影已经晃进帘内带着一股寒气。
眯了眼睛仔细辨认,眉毛压在黑绒绒的帽沿下,半张脸几乎被领口的蓝狐毛遮住,衬得脸色更是白得像外面院子里未融的积雪,只有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晰可见。
胤禛?
日子久了,真见到他出现在这间房里,反倒有些不敢相信,或是,不适应。
曾有几回,我看到已经长得几乎与他同高又面容相似的弘晖时,每每错认。
胤禛兀自摘了帽子置于桌上,随手解着颈间系的斗篷,眼睛倒是未移分毫地盯着我看。
跪坐起来伸手包在他耳朵上,不冰只有微微的凉,微蹙着眉的样子,也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想要下床去倒杯热茶,坐在床边的某人转手拦住,半侧着脸孔声音低沉如昔,“别忙。”
咧嘴笑笑拿过手炉塞进他手里,从头看到脚似乎没什么变化,也没瞅出瘦来,除了神色有些捉摸不定,脸色倒是不错,只是袍摆和靴头湿了些许。
寻思着要不要帮他换件衣裳,手已下意识伸过去解着领口的盘扣。做惯了爷的人没再推拒,微扬了下巴看着我倒是配合得很,从床边站起来立时换我仰望。
“身子不舒服?怎么没让高无庸回我一声?”
手下一顿,收了衣裳摇头笑笑,“别听老九胡扯,没有的事,家里守着个现成的大夫,哪就那么容易生了病去,没那么娇贵。”
“家……”胤禛的声音很轻,听在耳中有些虚幻。
从柜里取了新衣走回床边,还未抖开已被他接过放在一边,温热的手掌握在我腕上,不似刚进门时那般凉,只除了声音仍有些冷,“你最近……倒是见了不少人。”
他知道?
我一早才刚送船出海,下午他便来了,还真是及时。
那枚被他一直戴着未曾换过的白玉扳指仍是盈润,随着指腹的热度摩挲在我腕上,软腻柔滑,“镯子掉了?”
“没,这几日天冷,戴着总觉凉,便给摘了。”
“借口。”
“……”我的实话,在他眼中竟成了狡辩的借口?
胤禛叹了一声靠坐床头,拉我伏在胸前,手指若有似无的理过我颈后的头发。
冬日的午后阳光不算强烈,微弱地照进房里,几乎晒不到身上。我能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极淡的檀香味道,混合着一丝冬天独有的冷冽气息,竟让我感觉莫名温暖。
从漫长而遥远的四年,变成现在短暂的四个月,同是未见,我们却已经能够日日夜夜住在同一座城里。此时相见,竟成了相对无言,默然相拥。
不知为何,脑子里跳出一个想法,关于爱情。
也许,爱情就是一部剧,或长如鸿篇巨制或短如情景喜剧,无非是从最初的浪漫文艺片到缠绵情.色片,中间偶尔穿插着暴力动作片或是互斗谍战片,直至最后,演变成黑白默片。剧中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何种角色,演着演着便荒腔走板不知所云,只得随着命运这个导演的安排,不停脚的走下去。
也许,我们并非如此,只是分离得太久,有些不知从何起。
“这两个月来皇阿玛身体一直不好,朝中事情又多,走不开。”
胤禛的声音很轻,细细听来有丝明显的心疼,还有隐约的无奈。头往他颈窝里凑了凑,贴在胸前的手缓缓移到脖子上揉捏着他仍有些凉的耳垂。
柔软的薄唇扫过额头停在眼前,他的眉心已经有了道浅浅的纹路,黑得似墨的瞳孔里清晰映出我的眉毛眼睛鼻子直到嘴,从紧抿着变成渐渐弯起。
吻,落在眉心,伴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背后的手臂不断收紧,勒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压抑的声音自他唇边与我眉间低回飘散,“我知道自己让你等了太久,我知道。只是下回,若是高无庸再来,你也让他给我带句话儿,别让我空等,哪怕就上一句你和弘晖都好……我想听你。”
☆、178.清规祄律
意料之外!
意外之……喜?
我竟然进宫了,在这阖家团圆的除夕之夜。
康熙想开了?不再和我过意不去了?
看他的样子确实没有四年前精神抖擞,瘦了不少背也挺得不那么直了,想来胤禛他病了两个多月,倒是真的。
也许人老了,心就柔软了,或许是看我这几个月在京城里很乖吧。不管怎么,此次能以雍亲王嫡福晋的身份同享家宴,不论福祸,至少能先回家了。
对于我的出现,大家也只是惊了下,鉴于康熙坐得高看得远,在他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不敢太过讶然,仍是持续的酒肉进行中。
胤祥和孝颜也在,孝颜的肚子圆鼓鼓的,看起来像是要生了似的,难怪一直不来看我。胤祥遥遥地举了酒杯,隔了很远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胤禛坐在我旁边,持着酒杯的手在桌边停了许久,与坐在他身侧的年美人几乎相同姿势愣在那里。两个人都看着自己手中的酒,表情却大不相同。
时常紧绷着脸孔的胤禛,此时的侧脸看起来很放松,虽是端坐着一动未动,微垂的眼睫在灯火映照下,却有些水盈盈的暖意。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微微转动,拇指轻缓地抚摸着杯沿下一抹由浓转淡的蓝色花叶,唇角恰到好处的弯成柔和的弧度。
从康熙身侧走过来的时候,兰思已自动移到后桌与宋氏三人坐于一处,年倒像被粘在了凳上似的坐在胤禛另一边,面上仍有些不敢置信。妆容精致时常挂着笑的脸像被冰雪包裹一层层的僵住,细细勾画如笼了远山烟云的黛眉蹙在风情满溢却失了神采的杏核圆眼上,巧秀气的鼻尖渐渐变成粉色微微皱起,娇艳欲滴的红唇被整齐的洁白牙死死咬住,看起来很不开心却又隐忍倔强的样子,让我都有些不忍心,可是我……不厚道的心花怒放了。
这样的年夜饭,吃起来真的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我觉得自己有些坏心,虽然仍是少了弘晖有些遗憾,却能见到年如此表现,舒爽。
面前的碟上多了块精致的绿豆黄,胤禛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丝酒气,“尝尝。”
余光扫到胤禛后面露出的半张脸,眼睛水汪汪的在我们身上来回转看。咬在嘴里的甜香险些卡在喉咙里,紧攥着筷子不敢出声努力往下吞咽。
茶杯送到嘴边,及时雨啊……扯着袖口才碰到杯沿唇还没沾湿,听到身旁女子的轻笑声忙以手接过,假装没看到三爷福晋脸上的笑,垂下脑袋心翼翼地灌。
还好,貌似没什么人发现这件糗事。
眼光偷扫过全场,胤祥正端着酒杯听十四耳语,两个人了一阵不知在笑什么,向我看过来竟齐齐举了杯子。还是孝颜厚道,不与他们瞎凑热闹。
“福晋……”年细声细气的柔弱嗓音回响在冬夜里还是挺动听的,有些虚无飘渺的暧昧,用来唤我,未免糟蹋了如此优声,不知男人听起来做何感想。
酒壶被胤禛以手按住,两个人的手指交错闪在我眼前,定格成一幅画面。红宝石的幽光掩映在白釉瓶口,纤细的手指紧握着同样细弱线条柔美的瓶颈,白玉般软腻柔滑的手背隐约看见上面闪着几道浅浅的蓝,像她手中的青花一样生动。
年的视线定在戒指上,半晌都未曾移动分毫。酒从胤禛的指缝里溢出,闪着晶莹的光顺着修长的手指滑到指尖,悄声滴在桌面。
转回头看向对面坐的兄弟二人,还有自己空空的酒杯,装作没有看到她着头将酒壶收回自己面前,取了帕子还未递出已攥回掌中。
孝颜坐在胤祥身边,模样地学着年的样子抽出帕子掩在嘴边,看不清却知道她在坏笑。
胤禛把饮了大半的酒递过来,指节若有似无地轻触在我腕上微微露出一截的镂空金镯上,外加一句嘱咐,“少饮一些,若是想喝回家再喝。”
命啊!这就是传中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吧。康熙啊,亲爹啊,您干嘛要让我今日回来,这是在整闺怨泛滥的年家妹,还是本就不太贤淑大度的我?
只是个杯底,半口温酒,居然让我从嗓子一路热到心底,连耳根都烫起来。
首位的康熙带着李德全走了,妃嫔们在侍女的扶持下一一离座尾随而散,漫天的烟花应景地划破夜空,缤纷闪耀着震落的积雪。
烟火味瞬间掩盖了酒香,还有飘浮在空气中一缕缕悠长婉转的梅香,当然,还有胤禛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檀香味。最让我开心的是,年身上那股让我闻起来就不爽的檀香,也消失了。可恶!
皇宫,京城,我,就在这漫天烟花下,正式迈入康熙55年。
红挽姐弟从一大群皇孙中出现眼前,五年,足以让他们从我眼中的孩童成长为今日这般青涩少年的模样,我却仍是一眼便认出他们。
骨血相连,时间空间,不管相隔多远,分离多久,都不是距离。
曾经爱爱笑的挽儿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盈盈的光闪在眼底倔强地咬着薄薄的下唇,拉着我的手轻轻摇晃,没有半疏离,一声额娘仍是能把我的心叫软,甜腻得几乎瞬间化掉。
弘晚站在她身后,高出挽儿半头,瘦削的肩背挺得笔直,看向我时微抿唇角下颌崩得很紧,声音低沉暗哑得像是胤禛,就连神情都像,完全没有弘晖15岁时仍有的孩子本性。他与姐姐相同,只一句简短的额娘,很轻,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不语。
曾经何等相似的两张面孔,五年间竟变了这么多。细看之下眉眼仍是相像,却又不像,弘晚越大越像胤禛,沉默内敛,不形于色。
姐弟二人站于一处,恍惚看到当年的我们。
当年我嫁给胤禛的时候比他们现在还两岁,可曾也像挽儿这般撒娇耍赖?当年那个会笑会怒的急躁少年,此时站在我身旁,已然成熟得一塌糊涂,见到这个与我很像的女儿,可会想起当年的我,或是我们?
我分辨不出弘历和弘昼,两个的男孩子并排跪在面前,同声唤着额娘。他们脸上都有胤禛的影子,即使年幼仍是相像。凭着当日在狮子园听到的童言仔细辨认,仍是茫然。
觉得左边的声音像一些又觉右边那个眼睛闪闪的男孩子更有爱,想着该是右边这个子又恐错认了委屈左边那个真正的儿子。
两个男孩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我又看向胤禛,才想上前将二人一并拉起,身旁的人已开了口,交待几句便让高无庸先把女人们送回府去。
在那一群孩子里,我没有看到年氏那个漂亮的女儿,不知她是否熬过了那次风寒。若是还活着,现在也快要满周岁了吧。
德妃仍像往年那样靠在榻边,儿子媳妇围坐一室,孙子孙女热闹温馨。只是,隐现在她鬓角的几丝银色清晰可见,像是雪花落在上面不曾掉落,许久未化。
我痴痴地看着,想象自己到了这般年岁,该是何等模样,即使像她一样看起来仍是睿智端庄,依然要面对岁月刀刀催人老的无奈。那时的胤禛,可还会像今日这般待我,那时的我,会否就像今日的年,宫宴才散便被遣回府中。不对,那个时候,我们应该都住在这里,只是各回各宫罢了,一人一座看起来华丽尊贵的宫院,守在里面红颜渐逝。
弘历和弘昼像是一对皮得没边儿的猴子,满屋的孩子加起来都没他们两个能折腾,逗得德妃咯咯地笑,指尖轻戳着两个光溜溜的脑门,直叫着让老四快些把他们带回府,免得屋都要掀翻掉。
我坐在椅中看着胤禛貌似严肃的面孔,眼底竟是在笑。估计他时候也想这样吧,可惜直到坐上了奔四的列车,都没能尽兴的在这永和宫里折腾过。现如今,这俩儿子算是帮他圆了梦,就连他那嫡亲弟弟在当年最玩闹的时候都比不上这对活宝有精神头儿。
孝颜凑在我耳边声地笑,“估计,这才是他的本性,遗传最真实,骗不得人。”
不置可否地笑笑,德妃已揽住两个子看过来,满屋子安静得只听得到我和孝颜的轻笑声。
“笑什么呢?出来也让我这做额娘的开心下。”
扯了帕子掩在嘴边,心虚地摸上孝颜的大肚子轻抚两下,对着德妃继续笑,“回额娘话儿,孝颜见额娘喜欢孩子,跟儿媳想要快儿生呢,最好也是位这样爱玩闹的阿哥,好让额娘更开心些。”
德妃连声好,对着孝颜不停嘱咐注意这个心那个,又催着胤祥快些带了老婆孩子回府,千万别把要给她生孙子的孕妇儿媳给累着。稍带手的还嘱了胤祯和沛菡几句,意思无非是让他们趁着年轻再接再励努力造人。
孝颜的脸上红了又红扭着帕子低头不语,只有我和胤祥知道那不是羞,真是被气成这样的。
大腹便便的女人还不老实,趁着夜黑风高走在狭长的宫道上,狠狠地在我腰侧掐了一把。真是天下最毒妇人心,她现在更是女子与人的合体金刚侠,难养也就算了,还惹不得。
我终于踏进了雍亲王府的大门,光明正大。
这里,真的很大,变得让我陌生,又熟悉,就像我曾经的记忆。如今的王府已经有了雍和宫的样子,在合并了八爷府之后。
我的院子没有变,还是曾经的那个样子,的,安静。
每一扇房门,每一件摆设,都似当年。
眉妩和解语跪在院内,一个在哭一个在笑。
挽儿拉着我的手才要跟着迈进门槛,弘晚的声音响在背后,一瞬间,我恍然以为是胤禛。
“回房。”
挽儿的脸有些红,勾着我的手指慢慢收紧,看向站在我身后的胤禛缩了缩脖子。
生气了?如意不是胤禛总拿她没办法么?怎么我觉得他还是很有做父亲的威严呢,挽儿明明挺怕他的。就连弘晚都不像弟弟,反而像是当哥的在管教妹妹。
“额娘回来,最开心的该是阿玛,挽儿就不搅阿玛和额娘叙旧了,明儿一早再来敲额娘的门,可要早起来哦。”
凑在我耳边的丫头比当年还……真不知这几年她和谁学的,竟然连这种话也得出口。刚才还在心疼她女孩需要人疼爱,现在真想把她推到院子中央,甭管是胤禛还是弘晚,先揍她一顿再。
这种时候,竟然是儿子贴心,不用当爹的给眼色,弘晚已经扯了她衣袖拽到闺房前,不等再开口,鬼丫头已经嘻嘻笑着跳进房里,关门时还冲着我吐了舌头在笑。
弘晚摇摇头冲着我们弯了下身,转身走回自己房里,还真是惜言如金。
我的院子里仍是住着这两个儿女,弘昼,想来是跟着暮汐吧。两个孩子在马车上已经睡着,被高无庸和苏培盛抱走了,我连话都没和他上几句。
窗外的院子被积雪和月光映得清晰,却看不到更多风景。原先的三合院已然变了样子,那些女人分别有了自己的空间,我不知道她们都住在哪儿,也看不见弘昼的房。
“别再想了,明儿让你见他。”胤禛的声音很轻,响在夜里有些虚幻。
圈在我腰上的手很轻,背后却紧贴着他的身体,能感应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胤禛。”
这一声,我知道与以往叫得都不同,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起,似乎,也不必再。因为我回来了,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不管那五年间我们如何分离相聚又如何思念,今后,我又可以真实地站在他身边。
手掌轻柔地抚在我腰侧,停在那里按住隐约的疼,他知道。
没有言语,胤禛的眼睛黑亮,敛了所有的情绪安静地看向窗外,脸颊轻得像他温热的掌心缓缓摩蹭着我的。
在他双臂间回转身子,轻轻吻上,我的想念、爱恋,所有,一切。
再没有叹息,静谧的月光下,有的,只是他的回应,温柔缠绵。
胤禛,我想你,爱你。
☆、179.清规祄律Ⅱ
规矩神马的最讨厌了,可是,既然回来,就得守!
好让我明天见儿子的某人,害我乱感动一把,巴巴地就把自己送上前,主动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某人没良心,吃了白食不守信用,食言而肥!
一觉醒来,还没见到儿子,却先看到了五名请安的女人。
一人一口热茶,喝得我胃疼也就算了,还得给她们封红包。赔本啊,赔大发了!连声好儿都没听到,更不可能有人念我的好,只听到银子从口袋里掉落的声音,犹如我的心,碎了。
真不是气,姐有钱,可是凭什么要派给你们,到底是谁在当家谁作主啊,关我毛事。
“李管家,打今儿起,账册仍是交给福晋,有事儿予福晋便是。”
听到我的心里话了?
这话得真及时,也够给力。像在告诉我,这银子出得明正言顺,活该我出。
可我真的不需要这种安慰,一儿也不。明眼人都知道,此时此刻这事,等于是把我推向了遭人恨的万丈深渊。发话的某位爷仍是坐在那里神情淡然,安静的厅内,不知有没有波涛暗涌。
眼前的女人们,花红柳绿各具风韵,即使是与我年岁相当的兰思,也未见显了老去美丽依旧,更不用年轻的了。只有宋氏感觉变了许多,异常沉默,没有表情的脸上再没有当年的神采,安静得像是变了个人。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椅上,各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这样的她们,我好像想开了,又好像不是,总之纠结少了,感觉也淡了。或许我真的老了,再或许是回来的喜悦太过强烈,对她们也就不那么在意。
重掌四爷府,大权在握,是我所愿,可是,能轻闲的过几天舒心日子,更是我所求。也许,在管家之后,能二者兼得?那才是真正的完美圆满。
貌似有些事多年不做,手生得很,比如管家,更比如……欺负人。
虽然我自认从不曾主动欺负过这个府里的哪个女人,但此时,仿佛连与她们浪费精神的力气都没有。胤禛表现得对我越好,越是偏着我,我越觉得曾经失去的都要尽数补回来,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简简单单。
也许,她们和我求的一样,只是这里女人太多要共享同一个男人,典型的狼少肉多,于是凶猛地便成了原该被动孱弱的肉女们。罪过啊!可惜的是,那个男人并非弱质纤纤的良善之辈,冷漠之下的内心比谁都狠,她们也该是清楚明白,所以一个个努力地表现乖巧。
谴了坐到无趣的女人们各回各院,便是李福的表现时段,当然也是我的。至于那位男主人,端坐一旁喝着好茶,尽职地展现四爷本色。
这座亲王府的下人远比曾经的贝勒府多了一倍不止,分批地请安、名、派红包、训话,累得我回到房里时几乎瘫倒。难道就不能让我休息几天再做这件事么?干嘛这么火急火燎的,府在,我在,他们也在,谁还能跑了去不成。
原来男人也是不禁夸的,才刚想着他对我好,现世报便来得飞快。就算您不念着我昨个夜里尽心竭力地好生伺候,也该体恤姐姐我年纪大了,真的操劳不起。腰酸背痛腿抽筋都是含蓄的,真真会要了亲命。
由此可见,男人的体力远胜女性,亘古不变的真理,甭管到了什么年纪,都是如此。至少现在的我们还是这样,实力悬殊巨大,我惹不过他,以后还是躲着些才好。
以他那副不把彼此累到晕死一个的劲头来看,我怎么都觉得他这几年过得不正常,难道那些女人们的月饷全都白拿了?岂不是浪费了府里的银钱和白饭。
不理会坐在床尾的某人,躺在床上闭了眼睛心中一通乱骂,以后这些银子可得管严实了,不能再养白工。只是,如果真是这样,倒也是桩好事,就当我花些银子买了个心里舒坦,也好。
让她们全都吃白食去吧,姐姐的银子你们可劲地花,我乐意,就是累死也乐意。
在床上赖到日头偏西,屋子里没了阳光凉得再难睡下去,才无奈地睁开眼睛。胤禛仍像我入睡前看到的那样靠坐在床尾,只是手里多了本书,长腿一动贴在我腿上,眯了眼睛看着我低声问道:“梦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我开心了?原来心情好,真的是做梦也会笑啊。
揉揉眼睛抱着被子坐起来,装作茫然的看向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双腿,又谄媚地把被子盖回去,支了手肘在膝盖上托着腮委屈地:“没有啊,又累又饿哪还有力气做梦,就算梦到也是一桌子美味,胡吃海塞没空儿笑。”
“睡着吃?”胤禛眼底染了丝笑意,不等我反应手已伸到被子里握住我脚踝微微用力。
撑着床铺不让自己倒下去,已晕头晕脑地躺在他腿上,热乎乎的掌心隔着衣料捂在我扯不出几两肉的肚子上,“府里的事让李福去管,只让他回你就是,不要太操劳。既是回来了,好好调养下,瘦。”
又我瘦?有那么严重么?难道……脑子里嗡地一声,未及细想话已问出口,“手感不好?”
某人愣了下,挑了一边眉毛把我从头看到脚,才将脸孔埋在我胸前再看不见表情,只有热热的呼吸,透过层层阻挡吹拂在我身上。
其实我觉得瘦挺好,以免年纪再大些身材走形才是悲催的开始,怕是那时我再主动献身,他都不乐意看了。只是关于这事儿他了不是一回两回,就连胤祥和老九都过,好像在他们眼中,我真瘦得脱了型似的,有那么夸张?若真是这样,我确实要努力地长些肉才成,毕竟自己的喜好很重要,但自己男人的喜好更重要。
男人,比女人还要心口不一。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呢,天要黑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按住胸腹间不老实的脑袋和手,努力想要坐起来,却被死死按在他支起的腿上,无力地挣扎。
“别动。”
这一声还真吓到我了,像是咬着牙出来的,其实咬的是我的肉啊,痛死人了要。抵在我腰侧的温度更是烫得吓人,丝毫不肯退让地住,就像钳在另一侧的手。
这样的他还是很少见的,不动,只安静地呆着,维持原状。
没有力气再来承受应付,否则真的不用下床出门了,谁也不用见了。努力地让自己平静,全身绷紧不敢再动,轻轻握住他脑后的发辫却不敢用力拉扯,声着,“胤禛……真的……不行……累……要死了。”
手臂用力地圈在背后,声音闷闷地从胸前移到颈间,沙哑中透着些许无奈,性感得让我几乎晕起来神智不清地又陷进去,“嗯,别动,抱一会儿。”
不知是他太过狡猾总能掐到我的软肋,还是自己年纪大了心更软,真是连命都不要了。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自己了什么,听到他的闷笑,想死的心都有。
“要不……你别忍了,轻……还是可以的……你能不能让我见他?”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可怜了,典型的卖身投靠委曲求全,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男人,不管有了多少孩子,永远也体会不了做母亲的心。
脖子被轻轻咬住,明明才刚笑过的人像是不满,声音都变得有些别扭,“这也能当条件,你想,我还不要。”
话音方落,已被他拉坐起来,也不理我兀自下床穿衣,对着外面唤了声高无庸,不一会儿工夫听到院子里响起孩子问安的声音。
终于见到儿子了,实打实地看清楚,听真切。
只是,与他同来的,竟然还有那个后世著名的乾童鞋,传中的败家子!
原来,两个人是换母养的,就像曾经听的清朝皇室规矩,自己的孩子交给别的女人养,真是不人道。
好在,我的娃都是自己带大的,貌似兰思也是,不知是否因为那时的胤禛还年轻,所以没把这些规矩放在心上。
想来他这么个把所有规矩做到底的人,应该不会有这种疏漏,那我就理解成当年只我和兰思身边有能长大的娃,我不可能把孩子交给别人去养,也不想剥夺别人生养自己孩子的权力,所以胤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吧,反正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我不喜欢捣旧账,眼睛长在脸上就是要向前看的。何况面前还有自己的儿子呢,谁还有心思去管那些破烂糟心事儿。
弘历和弘昼长得有些像,因为他们都像胤禛,眉毛眼睛鼻子嘴无一不像。
我努力回忆弘昼当年的那张脸,貌似没有今日这般像他阿玛。只是,也不奇怪,这个家里又有哪个男孩子不像呢,就连原本很像我的弘晚都越来越像他了。
现代社会人们常什么显性基因,以我看来就是四爷太强势,所以连遗传这种事都给强占了去,不给女人们留下一丝一毫想象的空间。甭管是谁为他生的儿子,按大个站成一排,相像度极高。
两个家伙不止长得像,就连性格都很相似,外向开朗热情不怕生,精力旺盛不知疲惫,换了不知道的外人怕要以为他们是双生子呢。
看来胤禛该是时常把这兄弟二人带在一起,他们才处得这么好,年纪已然颇有些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意思。
想想也是,不管弘昼是不是我生的,这四年多来一直当作暮汐的儿子在养,她又和祈筝情同姐妹,所以这两个男孩子要好,也是必然。
只是,兰思的弘时都没见胤禛多疼爱,看来这乾还真是自受他阿玛的宠,怪不得皇位都要传给他。
这就是命,与生俱来,谁也争不过。
☆、180.吾之禝子
二月二,龙抬头,之后的日子,喜洋洋。
胤祥和孝颜的第五个孩子满月了,还真被我当日言中是个阿哥。康熙赐了名字,德妃赏了长命锁,两个人开心得就跟头一回当爹娘似的,这份新鲜劲儿持之以恒得让人看了更觉新鲜。
带着红挽姐弟准备出门去胤祥府上吃满月酒,竟然还有两个甩不掉的尾巴,一左一右的拽着我的手,气得一旁的红挽几乎跳脚。
弘历和弘昼也不怕她,笑嘻嘻地谄媚样子活像两只粘人的狗,插上尾巴立时就能甩起来,看得红挽别过脸去,娇嗔,“又不是没有额娘,干嘛非缠着我们不放。总霸着我额娘,真不知羞,还爷呢,也好意思。”
“挽儿……”我的话还没完,弘晚已扯了她衣袖表情颇为严肃,红挽吐吐舌头闭了嘴不情不愿地看向一边。
“额娘。”弘历拉着我的手轻轻摇晃,扬着脑袋细声细气地:“阿玛您是额娘,要我们兄弟跟着,可是……二姐不喜欢我们。”
这子,明明眼睛清亮丝毫未怕,一受伤害的意思都没有,偏要装出委屈样儿,也忒鬼了!
弘历完还看向弘昼,像是寻求声援似的一本正经,“弘昼你,是不是?”
弘昼了然地坚定头,松了我的手凑到红挽腿边心翼翼地扯着她的袖口,眼睛晶亮地眨着几乎掉下泪来,“二姐若是不喜欢,我们不跟就是。”
那个委屈的调调,若是让下人听了,怕真要以为红挽把他们给欺负着了。
红挽偏了头甩着手里的帕子仍是不理不睬,弘晚弯了腰拍拍弘昼的头低声安慰,“你二姐逗你们的,自家兄弟哪有不喜欢的道理,走了。”
“二哥最好了,和二姐一样。”弘历咧了嘴蹦到弘晚面前,与弘昼一起牵了那个据最好的二哥的手,看向仍是生着闷气的好二姐,一脸谄笑,“二姐,额娘还你,走了。”
弘晚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拉着两个鬼头先出了府门,红挽斜眼看着兄弟三人的背影瘪了嘴猛扯帕子。
“和二阿哥一样好的二格格,可以走了么?若是您再不肯动动那双高贵的脚,只怕你十三叔家里的阿哥都要长大成人了。”
“额娘最坏了。”红挽握着我的手用力甩了两下,扬着的下巴望向府门外的三条身影,眼睛转啊转的一脸不乐意,最后竟然又掩着嘴自顾笑起来。原来,她也有这么像胤禛的时候,看得我几乎大叫:傲娇了傲娇了。
这种时候,真想和弘晖一起,那样才是真正的兄弟姐妹大团圆,难啊。
胤祥后来也去看过弘晖几回,只是我们很少可以凑在一起。按他的解释,当日不辞而别情非得已,一直未曾见面也是为了我好。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只短短四个月,我便被康熙召回宫中。也许他真是想让我们长个记性,要乖,要守本分。胤祥和老四好,可以,我和老四好,应该,只是我们叔嫂之间,该如何便要如何,即使某世是兄妹,到了这里也要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既然康熙喜欢这样,那我们便这样好了,反正感情还在,只要彼此都好,就行。
才掀了帘子已看到迎出府门的胤禛和胤祥,一人一个托着弘历哥俩下了马车,看得我忍不住笑。平日里兄弟二人一本正经,穿着朝服严肃得什么似的,此时被两个孩子揽住脖子,怎么看怎么有喜感,难见皇子威严。
“侄子给十三叔贺喜。”
我走在胤禛身后,听得此言不禁抬头看过去。弘历仍挂在胤祥脖子上,笑得那叫一个甜,真是见什么人什么话儿,完全没了面对红挽时的狡猾坏笑,诚恳稚气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一脸的纯良无害。
胤祥与胤禛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摇了摇头才看向弘历笑着问道:“谁教你的?你知道我今日何喜?”
弘历凑在胤祥耳边,奶声奶气的更见乖巧,“不用教,出门时额娘了,今日您家弟弟满月,弘历自然要给十三叔贺喜。”
胤祥开心得笑起来,边向府内大步走边冲着子头,“对,聪明,那今儿这满月酒你喝是不喝?”
“自然要喝,我和二哥还有六弟都得喝,等我们兄弟长大了,也要像阿玛和十三叔这样穿朝服,为皇玛法办差。”弘历着趴在胤祥肩上向我身旁的红挽看过来,皱了鼻子吐着舌头。
红挽攥了帕子悄悄向他挥着拳头,弘晚见了紧走一步挡在她面前胤禛身后,弘历却装作没瞅见又转回脸去,笑得就像方才一般。
胤禛他们两个难道不知道这子很贼么?竟然都宠着他,真是人活一张嘴啊。难怪人家以后能当皇帝,年纪已然精成这副样子,活脱脱的两面派。这样一看,还是我家弘昼可人疼,聪明却不招摇,好孩子一枚。
来贺喜的人不多,除了我们还有十四,似乎他们兄弟走得挺近。
胤祯和他四哥的话仍是不多,虽没表现得太过生疏,席间话的却仍是他与胤祥,两个人聊的尽是兵法战事边陲重地,胤禛安静地坐着,偶尔上一句。
弘历和弘昼似模似样地跟着我们坐在同桌,胤祥和胤祯用筷子醮了酒来逗,两个子张嘴就舔,又又笑哄得两个快要而立之年的叔叔开心得很。
也不知他们是否真听得懂大人在什么,当胤祯豪气干云地起若有机会便去领兵打仗时,弘历咬着他的筷子头睁大了眼睛,直着要跟他十四叔一起去。
胤祯仰头大笑,用筷子敲着他的光脑门朗声笑道:“你才几岁,酒还没喝利索就要跟我去,你可知道什么叫打仗?”
弘历皱了眉头,努力思考的认真劲更多了几分胤禛的样子。
弘昼拿着自己的筷子敲上胤祯的筷头,稚气的脸竟也满是严肃,“十四叔再等等,过几年我们大了,帮皇玛法和您一起打仗去。”
“哟嗬,子,你懂?”胤祯捏了筷尾微使力像是用剑一样勾起弘昼的筷子,挑了眉毛看着他。
弘昼喝了声跳下椅子,着实吓了我一跳。只见他眉头紧皱固执地攥紧筷子抵着胤祯的,竟唱起来,调子有些走偏却气势十足,看得我抽了帕子掩着嘴直笑。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它个干干……净呀净。”
胤祯置了筷子站起身一把将弘昼提起来抱在胸前,扬眉笑道:“挑滑车,行啊你子,还会这出,知道这是谁的,讲什么吗?”
“高宠,讲的是岳飞、高宠大战金兀术。”
“不错,高宠连挑十一辆滑车,却因坐骑失力跌落马下,让最后一辆给撵死了。”胤祯叹了口气,抱着弘昼坐回椅中。
弘昼扭头看了我一眼,声道:“这个侄子倒是不知,额娘还没讲到这儿呢。”
胤祯呵呵一笑,拍拍弘昼后背笑着安抚,“那就等你额娘讲给你听,你若爱听,赶明儿十四叔再给你讲出杨家将。”
“杨家将我知道啊,满门忠烈,还有女将,个个能战,和岳飞一样精忠报国。这个额娘已经讲过了,赶明儿我让额娘也在我背后刺上,跟十四叔一起打仗去。”
胤祯笑得很开心,抱着弘昼拿了杯子给他酒喝,弘历坐在旁边看着又向我看过来,低了头不话。胤祥走过去逗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拉着他胳膊又变得有有笑。
红挽掩着嘴低头在笑,好像也很开心的样子,弘晚用手肘磕了她一下,才敛了笑吃起饭来。
胤禛看了我半晌也没话,收回视线又看向他的两个兄弟,还有他们身边那俩孩子,沉默不语。
本来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这样的情形下,倒显得我有些厚此薄彼。可我是个女人是母亲,人心本来就偏,我会尽可能的对弘历也好,但对自己儿子自然不同,难道这也有错?
既然尴尬那我躲开好了,拉了红挽来到后院厢房,孝颜正抱着儿子柔声哄着。
哪个挨千刀的女人多是非来着,此时我们三个要多和谐有多和谐,不止没唱出什么戏来,还一派的温馨宁静,反倒是前院那些大爷们才是战事的□□。
以前只觉康熙与胤禛这对父子君王麻烦,没想到,原来老四和四才更难伺候。真不知我是什么命,惹不起老的躲不掉大的也便罢了,现在连的都粘得甩不掉,怎么想怎么悲催。我只是想过些简单幸福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苍天无眼啊!
孝颜轻轻摇晃着熟睡的儿子,一脸的柔和浅笑,试图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别愁了,既是躲不开就认了吧,反正一个是赶两个是放,三个四个一起上,别太较真儿。”
“你是站着话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受累不讨好,尽这些没营养的话。”
孝颜斜睨着我倏地一笑,把儿子放在床上坐直身子拉着我,长叹口气一本正经道:“那咱就些有营养的,我们生从何来死往何处,又为何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的出现对现在这个世界来意味着什么,是世界选择了我们,还是我们选择了世界。”
“别和我耍这里咯楞,儿有意义的,我要听有用的能让我开心的话,没见我正心情不爽么。”
“这还没意义啊,我还没问你人类和宇宙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呢,神马宇宙是否有尽头,时间是否有长短,过去的时间在哪里消失,未来的时间又在何处停止。”孝颜着着自己先绷不住乐了,瞬间变得毫无淑女形象咯咯地笑也不怕吵醒儿子,手指杵着我脑袋连声道:“唉唉,你,吕秀才怎么就那么贫呢?他是姓吕吧……也对,两张嘴,不贫都对不起这姓。”
“对,是姓吕没错,你啊,和他半斤八两,他半斤你八两,合该祖上是姓品的才对。品、孝、颜,还真别,好听!就是容易听成贫孝颜,更对!”来寻个清静罢了,原来女人真的更麻烦。
拉了已经被孝颜傻掉的红挽走向房门,孝颜不以为意地靠坐床头依然在笑。
无奈地摇摇头,临出门口时回身去看,咬牙道:“以前我还觉得自己话痨,现在才知道,在你面前我基本就是一沉默寡言的人。知道的,是你这一个月在床上憋坏了,知不道的,还以为胤祥怎么你了,不止他的名声要坏,还得把你当病人再关上一年。”
前脚才刚踏出门槛,背后已被枕头打中,孝颜的笑声如灭绝师太一般响起来,“快走吧你,跟着你那沉默寡言的四爷,回家去吧。”
☆、181.吾之禝子Ⅱ
孩子都一样,精力再旺盛也得停下来吃饭睡觉。
就像当年的弘晖,两个子并排躺在我床上,睡得香甜。
可怜的我被他们折腾得累死,只能紧贴在墙边,几乎变成壁画。眉妩无声地看着我笑,手里的扇子不停摇,全便宜了两个死子,半都吹不到我身上,热死人了。
才只四月份而已,晌午的大太阳已经快让人承受不住。还是冬天好啊,抱着儿子睡觉才叫美,不像现在,明明床很大,却分开远远的,生怕粘在一起。
推了推睡梦中扎到我怀里的弘昼的脑袋,虽然我也很想抱着,只是心里总是怪怪的,越抱着他越想弘晖,总觉得当年那样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觉得这事还得怪胤禛,好好的儿子从一个变成两个,现在竟然还登堂入室的睡到我床上,有感觉才怪。
弘历的心思我懂,明明都是格格的儿子,每日一同来向我请安,偏就弘昼能听到我讲故事,确实有些好不好听,难怪他会犯酸。可就是那句话,尽管我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明显的偏心,依然无法把给弘昼的感情分给他。而且到底,我是四爷党,却从来不是什么四爷党,若真是那样,估计能对他有别样的感情吧,可惜,我真不是。
阳光被长长的阴影遮挡住,带来一股凉气。
胤禛站在床前皱眉看着我们,眉妩福了下身便接过他手里的帽子朝珠悄声退出门外。
仍在睡梦中的两个子被胤禛一手一个抱离床铺,我忙下了床追到面前。弘历揉着眼睛仰起脑袋,童音哑哑地异常柔软唤了声阿玛。弘昼揪着他阿玛胸前的衣襟蹭了两下,一脸迷茫,没坚持几秒又闭上眼睛直接贴上那团五爪龙继续睡。
微扬了下巴示意把孩子放回床上,伸手欲接弘昼,弘历探过来的手悬在半空,黑亮的眼睛暗了下靠回胤禛肩上,直直地盯着睡得安稳的弘昼。
胤禛看着我轻叹口气手上紧了紧,正要抬步绕过我往外走,弘历手一扬,竟飞快地在弘昼脸上挠出两道浅粉色的印子。
弘昼眼睛还没睁开就嗷了一声,血从细的口子里缓缓渗出,被阳光一晃红得更诡异吓人。我听着他哽咽地唤了声“额娘”,心里咯噔一声,惊恐地凑了一步,便看到伤口上又多了道亮晶晶的泪痕。
胤禛左右看着挂在身上的两个儿子,皱眉低斥,“不许哭。”
弘历抿着嘴仍是紧盯着弟弟的脸,弘昼吸了吸鼻子想要向我伸手,又瑟瑟地缩回去攥着胤禛的衣襟蹭了蹭眼泪,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手心下的龙爪子,尽是委屈。
胤禛的脸色不好,和他胸前的两张脸一样抿着嘴角,看向我时眼底像有火苗在跳,看起来有些危险。虽然在记忆中,从来没见他动手打过孩子,可是现在,我有些怕。
犹豫着忍着心疼将弘历抱过来,趴向我肩头前,明显看到坏子咧了嘴角,看向弘昼的眼睛闪啊闪的在笑。
弘昼瘪着嘴手紧紧攥着胤禛的衣裳,我觉得他的伤口和嘴角都在抖,心里也像被弘历挠了似的抽痛。
推胤禛往外走,轻声催促,“你别吓他,这么的孩子疼了自然要哭,哪知道你什么,快去让眉妩给他上儿药,别留了疤。”
胤禛也不回我,抱着儿子就走,头都没回。
叹口气看向弘历,子缠着我脖子扬着脸嘿嘿地笑,很有些不知死活的没心没肺。
“你笑什么?挠了自家兄弟的脸,可真有本事。”
弘历不知羞耻地笑着,唇边露出一颗的虎牙,靠在我肩上奶声奶气地转移话题,“额娘,讲故事,挑滑车。”
“呸,挠了人你还好意思听故事,怎么那么没羞没臊呢。”
“讲嘛……”弘历拖着长音晃身子耍赖的样子竟然很有些红挽的境界,完全无视对方的反应,一味地自我陶醉,“额娘给弘历讲一回,不带弘昼玩儿。等弘历长大了,也跟着十四叔打仗去。”
打仗?都两个多月了,这子竟然还记着。乾隆打仗,御驾亲征,有么?我没有印象。我只知道康熙曾经有过,而且还带走了当年十八岁的胤禛,害我担心,害他负伤而归。
那得是多早之前的事了,我竟然还清晰记得他出发时的英姿飒爽,以及得胜而返后站在院门前宫道上的那抹红色身影,笔直地站着,看着我。
“额娘?”
摇头失笑把他放在床边,脖子却被缠得死紧,怎么也挣不开。无奈地斜躺下,装作凶恶地瞪视,“等你长大还早呢,那时不知你想要做什么,没准早就忘了今儿的话。”
“不会忘的,我长大了要像阿玛一样,像十三叔和十四叔一样。”
我很想你确实会像你阿玛,也会像你爷爷,唯独不会像那两个叔叔,因为在兄弟中能穿上龙袍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弘历认真地看着我,脑袋凑过来贴在我肩上仰头看着,像在等待我的回应。看着他又想起脸上洇着血忍痛不敢哭的弘昼,拍拍他后背看向头的幔帐,像血一样的艳红色。
叹口气轻声道:“慢慢长吧,日子且长着呢。等你真的长大了,没准又希望回到时候。”
“额娘,您生气了?以后我都不打弘昼了,您别生气,我保证。我想听故事,您给我讲,好不好?”衣襟被轻轻扯住,弘历的声音里有着隐隐的委屈,还有明显的期待,听得我竟有些心酸。脑子里满是当年弘晖偎在我怀里,要听睡前故事的乖巧样子。
闭了双眼呼出一口长气,揉着他脑后细软的头发,低声轻叹,“每日多跟着师傅好好学课业才是真的,总有一天你用得上。”
弘历猛地从我怀里坐起来,吓得我看着他紧绷的脸,有些难以适应。
“弘历肯定好好学,额娘等着看吧,我一定学得比弘昼好。要是学好了,额娘能给我讲故事么?”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子真的很像胤禛,单就这心眼的爱记恨跟咬住青山不松口的死缠烂打,其它儿子有一个算一个,无人能及。
从床上爬起来学着他的样子盘腿而坐,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眸认真回道:“好,你若真是学好了,我便讲故事给你听,可真得学好了才成。”
“您就放心吧,弘历到就能做到,到时您可别反悔。”
“你就放心吧,我到必能做到,到时你可别学不好。”
弘历嘿嘿乐起来,翘了指伸到我面前,声音倒是挺认真的,“拉勾。”
拉勾?这子跟谁学的,我可没教过他这个。
“您不会?”弘历挑了眼尾竟有些鄙视的意味,拉了我指勾在自己指头上,笑着解释,“二姐的,拉了勾一辈子不许反悔。”
这话得我先是一愣,想想又忍不住乐了,歪着脑袋学他的样子挑了眼睛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她么,依我看她也不怎么待见你,怎么两人还拉上勾了。”
弘历的脸一直红到耳朵,揪着耳垂低下头像是喃喃自语,“这个不能……和二姐拉过勾的,额娘问,也不能。”
秘密?两个孩子罢了竟然还有秘密,还这么当真。
笑着拍拍他光滑的脑门头道:“好,那我不问,男子汉大丈夫,到就得做到,谁问也不能。”
弘历用力头,勾着我指轻轻摇晃,念念有词。红红的脸配上认真的表情,煞是可爱。
捏着他红扑扑软嫩嫩的脸,凑近笑问,“干嘛这么想听故事,真的想跟你十四叔打仗去?怎么感觉你巴不得明天就长大似的,难不成急着长大是想要娶媳妇儿?”
“才不是!”
“不是?不想听故事,不想跟你十四叔打仗……”我头故作了然地笑,“明白了,想娶媳妇儿才是真的。再等几年,到时让你阿玛给你找个好姑娘,别急。”
逗这子太有意思了,明明急得要死偏还装作很沉得住气的样子,挺直了后背脸却没有躲,任我捏着脸颊睁圆了双眼,攥着拳头咬紧腮帮子,越看越想戏弄他。
弘历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蓦地从床上站起来挣脱了我的魔爪,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贝,“才不是呢……”
看他和红挽斗嘴的时候,脑子转得飞快嘴吧吧得跟机关枪扫射似的,这会儿竟然成了哑巴,干张嘴不出声,脸都给急红了。
“还不是?”我看着他摇摇头,托着腮叹气,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子,你光张嘴不出声,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呢,就算想帮忙都不知从哪儿下手。你总不是,难道是这些都不急?可你看起来明明就是很急啊。”
弘历嘁了一声,挺挺本就站得笔直的腰板,微扬了下巴眼角看着我,脸紧绷一脸严肃,双手背在身后把他阿玛学了个十足,“八年,等我十三岁,就能娶媳妇了。”
噗,我趴在床上哈哈大笑,几乎喘不上气来。
还八年呢,有时有晌的,笑死我了。这子今年过了生日才满五岁,居然还会加减法,知道五加八等于十三,人才啊。最重要的,这种话时还装得那么酷,真不知夸他坦诚实在敢于出心中所想,还是他年纪不大想得倒不少,根本不懂什么叫含蓄。
“额娘。”弘历的手指轻轻杵在我头上,声音有些怯怯的,心翼翼。
抬头见他正蹲在我身边,手犹豫地在我头上伸来缩去,终于抓住我头发咧了嘴冲着我嘻嘻傻笑。
这副样子很可爱,有憨憨的乖巧与讨好,看得我有些愣。
缓了神握着他手解放自己的头发,坐直身子敛了笑,才要开口子已靠在我身上,全然依赖的样子害我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他身上仍有些淡淡的奶香,属于孩子的味道,就像当年的弘晖。
抬手悬了半天,落在他头上,轻抚着柔软的发辫、还没有长成肌肉软软的后背,柔声劝道:“八年很长,可是等你真到了十三岁,又会觉得很快。时间总是这么神奇,赶也赶不快,停又停不下,不会因为你想长大就加快脚步,也不会因为你想永远年轻就静止不动。听我一句劝,饭呢,要一口口吃,日子,要一天天过,课业也是在这一天天的日子中学会的。长大不是变戏法,没有人能一瞬间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你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变成你阿玛那样。”
弘历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些迷蒙,渐渐清亮头,出的话很轻,“弘历知道了。”
我笑着抵上他的额头,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轻笑,“要真的知道才好,不是嘴上。记住,万事莫急,更别轻易出手伤人。急,帮不了你,只会害人害己。要知道,黄忠六十才跟了刘备,德川家康七十打天下,姜子牙八十为丞相,佘太君百岁挂帅,孙悟空五百岁西天取经,白素贞一千多岁下山谈情爱。子,你才五岁,你,你有什么好急的?你今后的日子长得很。”
弘历笑得眯起眼睛,搂着我脖子声道:“额娘的,弘历记下了,以后都不打六弟了。只是额娘的这些人,弘历不知道。”
子又狡猾了,声音越越,越越委屈,连笑都消失在眼角。
“以后有时间讲给你听。”
弘历开心地应了声好,胤禛的声音响在房内,清晰,有些严厉,“弘历,去书房。”
弘历靠在我身上猛地僵住,我能感觉到他的恐惧,抚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拍着,子已快速扶着我蹭到床边下了地,向站在房门的胤禛走去。
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不解地走过去看着胤禛,窗外黑影一晃,竟看到弘历跳起来咧着嘴冲我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又有些不一样。
☆、182.吾之禝子Ⅲ
弘昼的脸倒是没事,想来弘历年纪也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孩子皮肤比较娇嫩一抓就破,所以上了几天药后伤口结的痂慢慢脱落,淡粉色的新肉慢慢生出来。
若是换了别人家的娃,我可能会笑着夸一句“唉哟,不错哦,新肤焕然,长势喜人”,鉴于这是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倒霉儿子,只能心疼的自我安慰长得还算不错。
其实,对于这件事,真正可怜的成了弘历,像失足少年似的被胤禛一句话唤去书房,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反省自己的错误所在,第二天还忍着膝盖的疼痛坐在桌前写了整整一天的字,我偷偷地数了数足有十篇之多。反而那个被破了相的弘昼,得到了各房女人的挨个慰问,好吃好喝好伺候,赚足了同情分。
我没看见胤禛跟他过去,也没听见要罚跪,只是让子去书房罢了,竟然这么严重,父子俩还这么有默契。
后来想想可能是弘历皮惯了,以前被罚过不止一两回,所以听到去书房三个字时便知道要做什么。让我惊讶的是,明知要跪到膝盖红肿,他出门时竟然还笑得出来,当真不知死活。
受伤之后的几天,弘昼看到弘历就像老鼠见了猫,绕道走。
府里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兰思还好,偶尔碰面仍是温柔腼腆地笑,一副娴静独处的样子比当年更甚。宋氏冷眼旁观,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姿态。暮汐的性子没变多少,还是有些清冷,却比宋氏亲切可人,对兄弟二人不远不近的很本性,却也看不出对哪个不好或是更好。
年氏看到这哥俩,总是有意无意地笑,有时遮掩着,有时像是隐忍不得,我只当没有看到。不知她是否还记得当年自己的女儿险些没了性命,即使活下来了仍是伤到体质,时常需要进药调理身体。若是她清楚记得,就该明白做人要厚道。
祈筝是最最尴尬的。自己的儿子挠花了继子的脸,想他吧还得忍着心疼别扭帮臭子悲催的膝盖上药,又得照顾着那只变成花脸猫的弘昼。原本活泼开朗的女孩,竟有些抑郁的先兆,看得我都替她纠结。
孩子就是这好,嫌隙来得快去得更快,不等伤势大好,兄弟二人又你侬我侬的凑到一处玩耍。也不知心里的别扭是真的忘干净了,还是已经人精得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心事,反正在我看来,兄弟还是兄弟,分不开拆不散,打碎骨头连着筋的亲热。
看着满屋乱跑的两个子出神,啪的一声,惊得我从榻上翻身坐起。角桌的架子空无一物,地面上断成几截的白色晃得我有些晕,还有零星散落周围的红色细碎宝石仍闪闪发亮,折射出炫人的光彩。
弘历和弘昼站在旁边傻愣愣地看着,突然齐齐蹲在地上伸手去捡。
“别动!”鞋也来不及穿忙冲下软塌把两个子拉到一边,如意听见响动掀帘进来,低呀了一声向外面唤着眉妩和解语,快速走过来帮忙拉着主子,仔细地检查是否伤到哪里。
一团忙乱中,碎裂的玉质边角尖锐的划过指腹,血流出来滴到上面,像是填补了失落的红宝石,同样闪着晶莹的红光。
看向仍靠在榻上气红了脸的红挽,皱眉低唤,“还靠着,不过来帮忙看着弟弟。”
红挽瞪了弘昼一眼,撇撇嘴角蹭到榻边,拽着两个子的胳膊就往榻上拉扯,嘴里碎碎念着,“就甭安生,可着劲地折腾,看你们俩哪天把这房掀了。到那时候,谁也甭想踏实,谁也护不住,看阿玛怎么收拾你们两个。”
手上一疼,烦得我冲着红挽嚷出来,“少两句不行么,这么大了跟两个孩子较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亏他们叫你姐姐。”
“额娘你就偏心吧。”红挽低语一句,扭过头靠向窗子。
被她一嗔,我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本意不是要凶她,只是心里烦闷。
解语凑到榻边,笑着轻声哄红挽,“好格格少两句吧,福晋手上可是伤了,心里急,您这做闺女的不安慰几句,怎么反倒还跟额娘治上气了。”
红挽转了脸看向我,眼睛定在我手上,眼圈倒先红了,嘴动了动没有出声,分别踢了弘历和弘昼一脚。
弘历就势爬下软榻跪在眉妩边上,手指心地伸过来又不敢碰,就着伤口轻轻地吹。
弘昼跟过来跪在他边上,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手扯着我衣摆看向被如意一一捡起的碎玉。
唉,有一就有二,在论的。
以前我还藏着掖着,后来发现府里别处摆了几只,大大方方,胤祥府里也有,是康熙赏的,便取出来摆在自己房里,胤禛见了也很开心。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只白玉如意的命运,估计也就这样了。
如今碎成这么多块,我倒要看看胤禛怎么修补。
如意捡如意,也挺有意思的。
我自嘲地笑,干脆坐在地上由着眉妩擦拭伤口,看着房里或站或坐或蹲或跪的,满是人,还真热闹。
站的?
看向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一身石青色朝服,右手握拳贴在腿边,悬在半空指过来的左手有些抖,薄唇微启,愣是没听见话。
眉妩三人才向着他福身请安,胤禛已摆了手慢步走过来,停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案发现场。
兄弟俩扬头看着他一脸的冷,攥紧了拳头偷偷看我。
悄悄对二人摇摇头,胤禛的声音又给已经够冷的房间降了温,“怎么回事?”
除了我仍坐在地上,屋里竟跪了一地,就连红挽都很有眼色的从塌上跳下来,低下头安静地跪着,不再吱声。
“回四爷话,是奴婢……”眉妩跪在我身边,话还没完,竟然还有急着认错的。
弘历的声音仍是稚气,此次起话来倒像个大人的样子,跪在地上转向胤禛,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回阿玛话,是弘历和六弟玩闹,不心打碎了额娘的如意。”
红挽低垂的头动了一下,侧看过来扫了弘历一眼,见胤禛看向众人又飞快地看回自己面前的地砖。
我倒不知道,除了丫头肯为主子认错,这弘历竟然也会为弟弟。看来他还真是学乖了,不止不打弘昼了,连亏也能替他吃,我看不懂也不理解。
弘昼咬着下唇脸憋得通红,我希望他能自己承认,哪怕受罚也得敢做敢当。忍着想要出口的话看着他和弘历,一室静默,连胤禛都没有再话,只是看着弘历皱紧眉头。
“阿玛,不是五哥,是弘昼和五哥玩,不心打碎的,如意是从弘昼手里掉到地上。”
闭了眼将脸埋在膝头,心里平静下来。
他若是此时不亲口出来,只怕我都不知如何面对弘历,面对自己。
仍是安静,抬头发现眉妩三人已经离开,红挽也不见了,只有胤禛仍站在身旁,弘历二人还跪在他面前。
扶着地想要站起来,胤禛的脸出现眼前,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锁紧的眉头,手脚已离了地,转瞬坐在床上。
“胤禛……”拉了他衣袖想要劝,又纠结着不该在孩子面前与他探讨孩子的管教问题。
胤禛随手按在我肩上,似是安抚,转向仍跪在原处的两个背影,声音低沉不容质疑,“回自己房里,晚膳时过来。明儿晌午在书房等我,每人十篇字,五首诗。”
我张了嘴巴看着两个脑袋几乎同时了下,应了声是,并排走出房门。
胤禛仍是站在我床前,阳光挡在他身后。
这回的窗外,没有再看到跳起的人影,也没有人咧着嘴对我笑。有的,只是两条黑色影子,快速走远。
回房做什么?又罚跪?这次准备让孩子跪多久?一个时辰还是跪到晚膳,那得多久啊!
这种教育方式也太冷暴力了!怎么就不能有话好好呢。明明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孩子已经知道错了,就算如意再好,也不过是件死物,哪里就要罚得这么重。难道他看着两个儿子的膝盖变成血馒头,就不心疼?真是当爹的,不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肉。
坐在床边的某人,脸上仍是没有表情,沉默地看着我紧攥床褥的手。
怎么就突然觉得,他这是在罚我呢?
“别整日和他们两个较劲,有时间多休息。”胤禛着从床边站起,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坐在椅中,过了好一会才继续道:“弘晚也不了,你准备着给他筹办婚事吧,待选秀之后,就娶福晋进门。”
“今年?”指尖轻刮着身下的绸缎,咝咝的响,有些刺耳。
生日后,弘晚就十五岁了,虚岁十六,在这皇家子孙当中确实不算。靠在床头看着满目的红色幔帐,想象儿子娶妻的情景,时光飞逝啊。
不知弘晚可有心上人,不知他对自己的婚事有何想法,不知那个要成为他妻子的女孩子可会得他喜爱,不知他今后的生活可会快乐……我只觉心里乱成一团,像被猫抓出了无数个线头,整理不清。
胤禛仍在话,他的声音低沉得一如既往,却让我听不出所以然。
我能听明白的,就是他已经为弘晚选好了,据品性贤良知书达理,又据是我家亲戚。绕来绕去终于把才刚清醒的我带回了沟里,满脑子的这姨那叔还有什么舅舅之类的称谓,听得我云山雾绕不知所踪。
想了半天,我只得出一个结论,亲戚,还是我家的。
难道这些古人真这么喜欢亲上加亲吗?近亲不得婚配,否则生的娃就是典型的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他们看不明白么?
唉……我现在也是古人,还是个女人,欲反抗而不得力啊。
弘晚,你别怪额娘,真的是帮不上忙。
那个即将成为我人生中第一个儿媳的姑娘名叫乌喇那拉·墨晗,还真是亲戚啊,竟然和我同姓,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神啊,救救我吧。子啊,带我去了吧。
在胤禛不厌其烦的解释下,我真的数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亲,也怪我未曾用心与娘家走近吧。
在我听来,她与弘晚的关系,就如同燕六家那个七舅姥爷的三外甥女的邻居家的表叔的姨妈的女儿,三山五岳遥不可及,愈想理清越糊涂。
后来,在我努力分析之后,发现了一个可能性,就是这亲戚可能就是同族儿女,与我家根本八杆子打不着,就算真有什么血缘关系也绝对不可能是三代以内。我狂跳不止的心肝啊,终于慢慢的放松归位,只盼着日后弘晚的娃是个健康又聪明的,千万别出问题。
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怪康熙,就因为他当年一句话,便没了关于弘晚的历史记载供我参考。对于胤禛的儿子们我还是很有些印象的,至于儿媳,我只记住了弘历的皇后,貌似是姓什么富察氏,其它,真的是不知道啊。
如此也印证了一件事,做人就得出头,要不我怎么单就记住了当上皇帝的四呢,像我那儿子弘昼,除了他荒唐的王爷史,我一样不知道他未来的媳妇姓甚名谁,愁啊。
☆、183.受罚祎然
四爷生气了!
貌似这回真的很生气,后果……不知会不会很严重。
生气的起因不是我,生气的过程没有我,生气的结果……受害人却成了我。
我招谁惹谁了?
作为一名皇子福晋,我见天儿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守在自己的一方院里,没事晒晒太阳哄哄孩子,我能怎么着,我还能怎么着!
干坏事?不止没干坏事,我还好心好意教儿子,不止教自己的儿子,连别的女人为四爷生的儿子都一并教了,吃的苦受的累我就不了,最后的最后,竟然还得承受那男人的怒气怨气。
用红挽的话:这就是命!吃饱了撑的,好心没好报,多管闲事遭雷劈,等等等等。
贴心啊,要不人们都女儿贴心呢,我现在是深有体会。可惜,当怒气袭卷院的时候,贴心的棉袄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丁当仁不让我欢喜让我忧之势弃我而去,陪在我身边的,竟然是那两个害了我的臭子。
胤禛僵直地站在桌边,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写满了字的宣纸,低头看着我。
弘历和弘昼兄弟二人并排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脑袋左右歪着也在看我,一脸的羞愧。
我很想装作没看到这父子三人,或者弱弱地问一句“有事么?”,可是坐在身下的椅子像是突然长满了刺,扎得我浑身难受,话就生生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胤禛心有灵犀地替我清了清嗓子,纸落在我面前,轻飘飘地,无声无息。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我是郭德纲。
震惊了!这是谁写的啊?
忍着心中狂笑看向那两颗低垂着的脑袋,胤禛挪了半步挡在我面前,腰间系的玉坠子叮叮地晃着,清脆的响声无法掩盖此时的尴尬,还有他脸上的阴云密布。
暗叹口气,此时不宜欢乐,认清自己悲催的现实才是上策。
只一叹,心中的哀怨立时闪现出来,如泉涌。
我真想把那两个臭子一把扯过来,狠狠暴打。谁这么不开眼啊!
好好的皇孙未来的皇子不做,偏要做那浑人,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更重要的,你们两个死子谁乐意做那娱乐大众的三俗代表都成,也别这么大咧咧的写出来啊。在后世的河蟹涩会中尚且容不下一个他,何况这里是封建社会帝王独大啊!居然还敢送到四爷手里,简直是不要命了,而且还一都不知道孝顺,连我都给出卖了。
老娘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
如此欢乐的曲调,在我心中顿时唱出了惊鸿一片,激起波涛无数。
真是气死我也!早知道,什么笑话也不给你们讲,什么诗也不教你们读,让这个狠心阿玛罚死你们,我都一不带心疼的。哼!
强自镇定往下看,越看,心越凉。
我终于理解为何胤禛进门时,脸色有些铁青,因为此时此刻不用照镜子,我知道自己的脸一定也青了。不是气的,是怕,怕自己因为误了四爷的儿子,未来的皇帝和王爷,而死无葬身之地。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姑苏城外寒山寺。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从此萧郎是路人。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此时有子不如无。
看到这里,我那个泪啊,当真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了。
这几日只是闲着无聊,想起胤禛有事没事的就罚儿子们背诗,好心想要帮帮他们。现在看来,我的快乐教育法,真的不行,不止没有帮到儿子,反而害人害己。
这一句此时有子不如无,真真是未卜先知,正好能当作我现如今的内心独白。不知胤禛是否也和我想的一样……
人都养儿防老,想来嫁了未来皇帝,我是不用愁老了没人供养。既如此,我何苦还要不辞辛劳的一生再生?直生出这么一个毁我后半生的糟心儿子。
早知今日食恶果,何必当初享贪欢,命啊!
胤禛的脸色仍是不好,虽然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些许,仍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觉得自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认命,不止所有的心虚害怕消失不见,甚至又不怕死的背出一句诗来,还是外国人写的,就是那句有名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你那首诗呢?拿来给我。”
听到某人无奈地冷声,我惊得抬起头,“什么?”
胤禛指指身后的两个人儿,出的话像在咬牙,“教他们两个唱的那首。”
可恶!竟然把我出卖得如此彻底,难道你们两个不会撒谎么?干嘛这么诚实!
虚弱地看着面前的父与子,我觉得自己真是好日子过多了,身体恢复得忒好,想要晕倒都不容易,装晕好使吗?
胤禛一言不发地站着,眼睛直直盯着我,伸出的手仍摊在面前,等待。
“哦……让挽儿拿走了。”支支吾吾低下头看着他的鞋尖,才刚完忙又抬眼看向他瞬间瞪大的眼睛补充一句,“不是我给的,是她自己,她抢走的。”
坏丫头,让你危难之时弃我而去,那就别怪我这做额娘的把你供出来,反正你阿玛生气了,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逃掉。
红挽回来了,手里拿着罪恶的根源——一曲来自现代的诗词串烧《自挂东南枝》。
这个宝贝被我珍藏了至少二十年,还是曾经无聊的时候努力回忆才记起的,偶尔心情不好了,拿出来看着哼几句,包管立时笑出来心情大好。
现如今它终于有机会亮相于世,我猜,很快就会被揉成一团,于四爷手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魂归垃圾桶,或是碎成千万片,香消玉殒飞向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把欢乐撒向人间。
胤禛捏着纸的手有些抖,青筋隐现,胡须下的薄唇已经看不到了,不知他抿得疼不疼。
闭了眼睛几乎绝望的时候,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好听,“一个月,把你这上面有的诗句全部教给他们两个,要会背会写明白意思知道出处。”
依稀看到明日的太阳,才想着他不生气就好,这惩我能接受,接过写满了字的纸时,差哀号出来。这么多诗,一个月?就算我会教,那两个子怎么可能全学会,还会背会写,还……还不如打我一顿来得痛快,我宁可在床上躺一个月下不了地。
弘历和弘昼表现得极有皇家风范,不止没有异议,应了一声还手牵手昂首挺胸地走出房门,背影却像进门时弃我而去的红挽,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红挽仍不知发生了什么,笑眯了眼睛挂到胤禛身上,娇里娇气地蹭着她阿玛的胳膊,一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阿玛,听弘晚要大婚了。”
胤禛头都没回斜瞥了她一眼,懒懒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就是的话有惊人,“你额娘前些年给你做的嫁衣呢?找出来。”
红挽的手攥皱了胤禛的袖子,啊的掩了自己的嘴,原先谄媚的嘴脸变化之快演技之高令我瞠目结舌。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然委屈得一塌糊涂,眼眶立时红起来泪珠儿劈啪地往下掉,脸埋到胤禛手臂上蹭来蹭去,“不要,挽儿不嫁,挽儿就陪着阿玛额娘,谁也不嫁。”
扭了头不再看,实在是看不下去。若是换了别的女人这样,我非得冲上去拉开暴打,可是这是咱闺女,亲生的,所以只能忍,忍着心里泛的微酸还有不耻,决定眼不见为净。
红挽平日虽然喜欢腻着我,貌似更喜欢缠她阿玛,那个劲头耍起赖来,我真是自愧不如,就是往回倒退二十年,我都学不来她那个痴缠劲儿。难怪如意会胤禛拿她没办法,更难怪大家都父亲疼女儿,这是眼见为实啊!从来都是罚儿子狠狠滴,我就没见这位四爷罚过他宝贝女儿一回。
至于嫁人的事,虽然今天是胤禛头一回起,我也早有心理准备,在被告知弘晚要娶妻时就想到了。
“阿玛最坏了,挽儿讨厌你。”
惊讶地看向板着脸的胤禛还有瘪着嘴的红挽,有难以适应。父女俩闹别扭?
红挽的手突然指向我……手里的纸,抹了虚伪的眼泪挑起眼角又笑起来,“要嫁也行,阿玛帮挽儿去找吧,只要那男人能把那些诗都给我背全了,挽儿就嫁。”
这也行?我快速看向那些混乱的诗句,心里咯噔一声。
闺女,别介啊,这可不是玩你阿玛,是玩自己啊,你这辈子估计真要嫁不出去了。
这大清朝青年才俊再多,也不可能知道后世才有的诗吧,就算你能再等上几十年,纪晓岚来了也背不全啊。
胤禛推开红挽的手,严肃地指向房门,丫头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跺了两下脚不情不愿地跑开了,临出门还模样地瞪了她阿玛一眼。
看着红挽的背影,想到她要出嫁,我还是很有些伤感,就像当年为她一针一线地缝嫁衣一样,抑不住挥不散。儿女成群的幸福多在童年懵懂时,当他们逐渐长大,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不舍的感觉愈渐强烈。
叹口气站起身撞在胤禛身上,他竟然还站在这儿。
手里的纸被他扯过去,微眯了眼睛像在认真地看。
阳光洒在纸面上,我那些蝌蚪大的字像是活跃起来。在我看来这些词句很有爱,能让我嘻嘻傻笑,不知看在胤禛眼里,是否会气晕过去。
“侯门一入深似海?”他的声音有些虚幻,像是被阳光包裹的柔软,很轻,不真实。
我连想都没想,轻轻头接了一句,“一枝红杏出墙来。”
腰侧被捏住,我忙捂了嘴低头抵在他胸前,不敢再吱一声。
以为他会出言教训,没想到等了许久,才听到一声闷笑,像是从胸腔传出来的,“能乱成这样,怎么想的。”
抬头看过去,闪在他眼底的笑还没散尽,微微弯起的嘴角又紧抿起来,声音都变得有些不满,眼角斜挑的瞥着我很有些挑衅的意味,“欲得周郎顾,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很想“这有什么,咱还没朕与先生解战袍,芙蓉帐暖度**呢”,只是他的脸真的绷得有些紧,估计是想到自己的未来了,所以容不得我这样糟蹋至高无上的君王。
学着红挽的样子,恬不知耻地笑起来,快速抽出那张惹了四爷不快的纸藏到身后,在他胸前蹭了两下努力让声音娇一,“哪有,爷若是还气,妾身这就自挂东南枝去。”
“嗯,挂了吧。”胤禛一脸严肃的认真吓到了我,明明是句玩笑的嘲讽戏弄,让我瞬间愣住想笑却笑不出来,“别再垂死挂中惊跳起,笑问爷从何处来就好。”
☆、184.弘晚禧夜
我的儿子进洞房了,在这个夏天的尾声,某夜。
鸟儿在低声鸣叫,还有那些寻不见踪影的虫,天上地下互动着哼唱出夏季独有的旋律。就像盘旋在前院上空的喜气洋洋,仍未尽散。
红烛,美酒,少年夫妻。
没有青梅竹马的过往,没有一见倾心的曾经,有的,只是胤禛的看中,还有康熙的御赐婚配。
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夫妻,皇家比比皆是。就连我和胤禛的开始,也是如此。
月儿弯弯半悬于晴朗夜空,映出的,可是弘晚的未来?
大红色盖头下,我看不到胤禛口中的品性贤良知书达理是何模样。牵在弘晚大红缎带另一端的娇身形,紧攥着那抹红色的纤细手指,无从想象。
弘晚会喜欢她么?他们的日子可会幸福?今夜过后,对他来,是另一番人生……
“早休息吧。”
无意义地走来走去,终于被胤禛制止,握住我手肘,坚定地往床铺拉过去。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胤禛愣了下,低头凑近我面前,眉尾微挑,“闹洞房?”
在笑?从他严肃的表情上看不出来。只是那扬起的略嫌有些长的尾音,怎么听都像是在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一个“闹”字,从他这么个事事认真的人嘴里出来还真是别有意义。
唉,人家都是兄弟们去闹,哪有为人父母去闹的道理。
泄气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内洒进的月光,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胤禛脱了鞋袜坐在我身边,摇头叹气,“怎么比弘晚的新媳妇还紧张。”
“弘晚……”搅着衣摆的手被他拉起包在掌中,我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思又飘远了,直飘到已经搬进自己院的弘晚身上。相似的脸,还有眉眼,甚至表情。
从今往后,他长大了,再不会住在我的院子,不会住在他从出生起便一直住着的那间房内。
十五年了,他终于有了自己的院落。娶了妻,将来还会生子,像男人一样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在他的生命中,将会有一个属于他的女人,不同于我这个额娘的女人,独属于他。
我仿佛觉得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儿子,满心失落。
“放心,弘晚早就长大了,不用你这样担心他。你只等着明儿一早喝儿媳的茶便是。”
长大了?还……早就……我真想挠花他的脸!
胤禛的表情仍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坦荡,看得我心里更难受,心里酸酸的有苦有咸,不出到底是何滋味。
是啊,这是清朝,人人早熟的封建社会。在他们这些皇家子孙十二、三岁时,早就经历过不止一个女人,在他们看来,这就算是长大了吧。真不知该他们幸福,还是不幸。
我不希望弘晚也是这样成长起来,他的人生应该温暖幸福充满喜乐,对于女人该像弘晖那样,有一份相依相伴两厢情愿的爱恋,哪怕还要等待,却是一种别样的浪漫可期。可是离开的这些年,已容不得我再去翻阅曾经,更是无从填补。也许,胤禛早就对他进行过这方面的教育,只是我不知道罢了,也不可能追着去问,要被人笑死的。
无奈地错过,他终于长大了,而我,却眼看着他变得更加清冷寡言,心疼。
可是我的紧张,又哪里是只因为这个。
我的儿子娶妻了,我人生中头一回当婆婆,不好用不了多久还会当奶奶,可我到现在连儿媳长什么样子,是圆是扁是何性格都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又怎么会是一句紧张能得清楚。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懂,反正在他看来,男人,是可以一娶再娶的。
若是他肯早些告诉我此事,我还能赶在海选的时候进宫去瞅两眼,偏偏得了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时机。好不容易定下来了,想借着进宫的机会打探一二,又跟着他去了热河请康熙又吃又喝瞎热闹。才回了京没几日,就吹吹打打地抬了大红花轿进府门,一块红布遮住了新娘子的脸,也遮住了我的双眼……怎么都觉得他是故意的,存心的,蓄谋已久的。可恶!
我的瞪视淹没在黑暗中,蜡烛没有预告的熄灭,带出一股淡淡的烟灭味道。窗外的星月更显明亮映衬着屋内的昏暗,隔着散落下的纱幔,朦胧得不真实。
不知,弘晚房内的红色龙凤对烛,是否仍在燃着。
眨眼适应,仍是看不清眼前的面孔,只有同样漆黑的轮廓,还有探过来的手指落在我领口。
握住,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要不……你去?”
胤禛的呼吸吹在我脸上,从轻到重,握在我掌心下的手指变得僵硬,隐约听见他咬牙的声音。
“万一,我是万一啊,你别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怯怯的,仍是努力把话完,“万一弘晚揭了盖头,不喜欢怎么办呢?”
颈后一热被掌心贴住,鼻子已撞在他脸上,酸得我眼泪差掉下来。
“你……”胤禛的声音就像他的手,热,僵硬,甚至有些颤抖,估计是被我气得不知什么才好。可我真的真的想去看一眼,一眼就成。
握在颈后的手掌逐渐收紧,热热的呼吸喷吐在我鼻端、唇边,声音分明是冷的,却听得我脸上热起来,“我们洞房花烛时,皇阿玛和额娘可曾来过?”
康熙怎么可能做这种无聊事!
就算他想也不可能亲自扒窗,有的是人愿意帮他,上赶着。
轻轻推着蹭得我有些疼痒的下巴,指尖抚过他唇边的胡须声回道:“我们……又没有做什么,有什么好看。再,弘晚和你怎么会一样呢。”
空气中流动的满是他的气息,缠绕在我周身,还有从他鼻子里哼出的别扭,连出口的话都不似日常的老成持重,反而像是压抑了二十几年的无奈控诉,委屈。
“是不一样,大婚之夜有谁会放着躺在身旁的新娘子什么也不做,全天下就没几个我这么好心的。要不是看你摔得可怜,哪儿由得你睡得安稳,后来还跟我推三阻四,还敢讲条件。”
好心?好吧,我承认那一晚的你确实算是,只是最后……是谁不守承诺,是谁使用蛮力,是谁狠狠地欺压了良家少女,是谁像匹凶残的恶狼在我脖子上咬得见了血,那都是谁啊!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夸自己,亏你还好意思想当年,还好意思提。
忿忿地怨念着将衣物放置一旁,推着身边某人,稳坐不动?
无奈地往床里挪动,突如其来的仰倒,害我差神智不清。掌下的光滑触感温热真实,抵在唇角的刺痒微疼,坚定不移。
这是四爷么?难道我脱的不是他的外褂?怎么会这么干净。被他抓了手放在衣襟上,光顾着听他唠叨外加自我郁闷竟然没有注意,可我明明记得只脱了一件啊。
此时此刻,弘晚的脸仍是在我脑海里摇来晃去,还有那个一身红色的新嫁娘,面对身上紧贴的貌似热情依旧不减当年的男人,竟然提不起兴致。按住里衣内四处游移的双手,想起他先前的话,试图唤醒那少有的好心,但愿时至今日仍然管用,“摔得有些晕,爷就当是再可怜我一回吧。”
爷竟然没有理我,就连停顿都不曾有,自顾自,不知是否自得其乐,乐在其中。
寂静的夜晚啊,除了那些兀自鸣叫的生物,还有人类。总有个人了解你,不管你愿或不愿,轻易唤醒你的本能。
理智被身体掌控的最后,我仍是心心念念地想着那座崭新的院。不知弘晚,那个冷得像他阿玛一样的弘晚,是否也能热情如他阿玛,虽然他看起来比胤禛还要冷淡。
只盼,那个明日为我奉茶的女孩子,一脸娇羞。
我的期待啊!
睡到昏天暗地的我终于醒了,满室阳光更胜昨日。害我如此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只有守在房门外的新婚夫妇,据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
惊坐起的我快速穿衣打扮,推门已看到站于院内的弘晚,还有他身旁那个巧女孩。也许,我该称她女人。
仍是看不到面孔,只有如昨晚一般的娇背影,从新娘妆束换成了日常裙褂,衬得人愈加纤细窈窕。
墨晗背对着房门站在屋檐下挂的鸟架前,接过弘晚手里的鸟食心翼翼地举着,别在她发间的金簪轻轻摇晃,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仍是只会喊额娘吉祥连皇玛法吉祥都忘掉的傻鹦鹉努力弯身够食,墨晗垫了脚努力将手抬高,才晃了一下弘晚已在她腰后稳稳扶住。
她的侧脸轮廓很柔和,浅浅的笑看起来很温暖,眼睫长而卷翘眨了眨看向弘晚,很快又低下头,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
阳光照耀下,我那极少笑的儿子,脸孔都像是跟着她柔和起来,虽然仍是抿着唇角,沉默依旧,却又和往日大不相同。
看来,大婚之夜,该是过得不错。
只是我没想到,原来我这清清冷冷的二儿子,也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虽然他一直很孝顺,对兄弟姐妹都很好,在未曾见到之前,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此时模样。
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只觉即将入秋的天更加晴朗,微风拂过,温柔缱绻。
☆、185.等待祜爱
我很好奇胤禛打哪儿找来这么一位姑娘,知书达理还没看出来,已然喜欢上她的笑。
墨晗的笑就像外表给人的感觉,温暖,舒服。
在我眼里,这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却总是笑得很浅,像是那种水墨画里才有的样子。
曾经的我喜欢开怀大笑的爽朗明快,总觉那样的女子直肠直肚最好交往,是我欣赏的类型。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适应这个时代,越觉得隐在笑容背后的才是她们最真实的样子,每每用各种各样极好的笑容装自己,却不轻易让人看到真正的内心,就连当年的宣情,都变了。
墨晗不同,她的笑虽浅,却让我觉得自然真实,没有刻意讨好没有疏离淡漠,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在这座偌大的雍亲王府里,也有着各式各样的女人,每个都不同。她们有着自己的性格与美丽,会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展现不同的自己,每一面竭力完美,甚至竭力讨胤禛的喜欢,偏却没有一个如她这样。
也许,弘晚和我一样,喜欢这样的感觉吧。
也许,对于弘晚这样内敛又冷漠的男孩子,就该配个这样的姑娘,刚刚好。
难得的是不止我和弘晚对她没有异议,就连府里最难伺候出了名的二格格都和她处得不错,让我有些讶然。
其实红挽并不挑剔,性格也还不错,只是有些被宠溺的傲与娇,似乎除了她阿玛还有嫡亲的兄弟,谁都入不了眼。而最让我头疼的就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幼弟弘昼,每每见到,两个人都像是水火不容,还不如狡猾的乾童鞋,偶尔还能和她嬉笑一阵,即使两个人绊嘴打闹,隔不了两天又一如既往。
相对于弘晚的婚姻,胤禛似乎更急于把红挽嫁出去,只是这个女儿的执拗完全承袭了父亲的基因,甚至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越让她嫁越是不从。
在我看来,这父女两个根本就是在耍花枪。
胤禛向来一不二善于主导,若是真想把女儿嫁出去,哪用得着与她较劲,把对付我的狠劲拿出来,只需用上一二成的功力,就能顺利地把雍王府二格格塞进大红花轿,再往选定的男方家里一抬,万事大吉,何必苦着自己在女儿面前一做爹的体面都没有。
现实就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把红挽宠成了现在这样,想再翻盘都难,而且他也狠不下心。由此可见,老婆和女儿还是很不同的。
两相争执不下,胤禛像是想起了打就乖巧懂事的嫡长子,干脆把矛头指向了体贴温顺的弘晖,想从他那里找回父亲的自信与尊严。
关于弘晖的未来,胤禛很少,我却知道他一直都压在心里,急也急在心里。在受了红挽的刺激后,对于此事从最初的有意无意提起,演变成让弘晖先把婚事定下来,等沉香年纪到了便娶过门。
弘晖婉拒了他阿玛的提议,直接又委婉得让胤禛紧闭双唇连话都没再多一句,大步走出自家儿子的宅院,头也没回。
拍拍弘晖的肩想要安抚两句,他已扶着我向外走,脸上的笑有些无奈却仍是温柔低语,“儿子没事,倒是阿玛……天冷了,额娘和阿玛多注意身子,若是府里事多不用常来儿子这里。”
“弘晖,你阿玛是为你好,他心里……”
弘晖停了脚步站在院门内,打断我难言的劝慰,“儿子知道,只是沉香还,儿子不急。”
他的心思我懂,可惜他阿玛未必理解,就算理解也不一定能接受。我们无声地笑,看向外面停的马车,除了守在旁边的高无庸,看不到第二个身影。
弘晖摇头笑着仔细地拢了我的斗篷,凑在我耳边声道:“儿子就想守着她陪着她,看她长大,其它的什么现在也不想,就想让她在我身边,慢慢长大。”
仰头看向眼前的儿子,我有一瞬间的怔愣,缓不过神。这个儿子有着最像他阿玛的面孔,笑起来却像他八叔似的温润舒适,出口的话偏又是胤祥的感觉。这种错乱搅得我感动不成,反而有些适应不来。
“阿玛怕是要等得急了,看这天像是要下雪,额娘赶紧回吧。”弘晖扭头看着向我们走过来的高无庸,眼角满是笑意催着我向外走。
高无庸快步迎过来,向着弘晖打了个千,恭敬地弯下腰双手递过一个荷包,“大阿哥,王爷让的将此物交给您。”
弘晖看了眼隔着院门的马车,着头伸手接过,从袖袋里取了锭份量不轻的银子递到高无庸手里。忠心的高公公应了声谢便跑回车边,即使里面的人看不到,仍是哈着腰像在回话。
看着弘晖从荷包里取出的银票还有一对如墨晗腕上戴的翠玉镯子,我的心总算放下来,拉过弘晖声笑道:“你若刚才应了,你阿玛就亲手交给你了,哪还用得着这么别扭。快快收好吧,等你将来想娶的时候,再送给沉香就是。”
弘晖心地收了镯子,对着胤禛坐的马车掀袍跪地又磕了头,车窗上挂的帘子轻微晃动。
抬步欲走,弘晖起身大步跨到我面前递过银票,笑得有些尴尬,“额娘把这银票还给阿玛吧,儿子早就长大了,现在又管着意言堂还有货船,养这一院儿老,足够了。只是,未能在阿玛额娘跟前尽孝……哪有再拿阿玛银子的道理。”
瞥了眼他手里的银票,看不出多少,几千两该是有的。没想到胤禛出手还挺阔绰,可见平日里不是所有银子都交到我这管家的人手里,不知他还私藏了多少金库。
推了弘晖捏着银票的手,边向院门走边侧过头声:“当你额娘我的话好使么?我让他收回就收回?你什么时候见他听过我的?怎么年纪越大越犯起糊涂来了。既是你阿玛给了收着就是,用不用的再,你花他的银子天经地义,怕什么。”
弘晖掩了嘴嘿嘿地笑,再找不出老八式的温润如玉,完全像个看透我心思的坏孩子,低下头悄声回道:“额娘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赶明儿子再跟阿玛要去,一块儿孝敬给额娘。”
“呸,就属你精。”扶着仍在笑的弘晖上了马车,抚过他有些凉的掌心连声嘱咐,“赶紧回吧,别在外面冻着,冷。”
直到马车快转出巷口,弘晖还站在院门前,手里攥着胤禛给他的荷包。
放下帘子坐好,胤禛的脸色仍像刚才,如他紧攥的指节,泛着白,没有缓解的趋势。即使已经认了儿子的坚持,看我的眼神也和平常不大一样,好像弘晖这样全是我教出来的。
我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毕竟儿子大了又不养在身边,真的是想管也管不动了。而且弘晖已经十九岁,在那几年的海上生活中已经快速成长,有自己的思想和处理事情的方式,再不是当年那个靠在他怀里任由阿玛握住手写写画画的孩童,哪怕他还会因为阿玛的不快而难受,却不会改变他下定的决心。
我的话噎在嗓子里,努力了半天还是决定放弃,不掳虎须不踩虎尾,自身安全更重要,反正弘晖的婚事已经解决了,由他去。
裹着斗篷靠在角落,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睡意突袭。晕晕欲睡间,冷风不断从窗口吹进,脸上沾了些细微的冰凉,打了个哆嗦人也精神起来。
手探到窗外,不一会已接了些白色的雪花,落在掌心化成一摊冰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胤禛靠在车门边无声地看着我,皱着眉头挪过来坐在身旁,拿了帕子擦着我微湿的衣袖和手,把我的脸按在自己肩上用斗篷包好。
仰头看着他渐缓的脸色,抱住腰贴近脖子上软软的绒毛,“胤禛,谢谢你。”
揽着我的胳膊僵了下,掌心握在我肩头收紧,“谢我什么?”
“弘晖……我知道你并不希望他的婚事是这个样子,只是,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还有感情,再不是父母可以掌控。我谢谢你……虽然不能认同,却仍是尊重他的选择。”
胤禛没有话,安静地抱着我,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回我。
“还有弘晚,你为他选的媳妇很好。”
仍是静默。
睡着了?收紧抱在他腰上的手臂,更贴近他的脖子、脸颊,自自话,“其实幸福有很多种,每个人想要的也不一样,像弘晖这样不好么?虽然他已经十九岁了,在这个年龄很多男孩子早已经娶妻生子,可是,他能守着一个女孩子,从出生到长大,看着她一一滴的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好么?哪怕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但终有一天那个的女孩子会长大,为他而长大,进而成为他的女人,你能这样的弘晖不幸福么?”
我还想再什么,马车渐缓,稳稳停住。
胤禛扶着我坐好,看向高无庸打起的门帘,拉着我的手走下马车,踏进府门。
他的手掌很温暖,走向后院的脚步也不再像迈出弘晖院门时那样急,始终走在我身旁。
雪越下越大,府内四处皆白,更显安静,衬得停步站在雪中的那个女人更加纤细柔弱。年氏半蹲在雪地里,低着头,视线却停留在我们牵着的手上。
年氏身后的丫头请了安,她才惊醒似的柔柔道出一句,“绣纹给爷和福晋请安。”声音里隐约的委屈,像落在她身上的雪花一样轻飘无力。
胤禛没有话,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什么。我抽出握在他掌心的手,探身虚扶间,她已自己站起来,仍是半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谢福晋,绣纹告退。”
隐在拱形回廊门后的身影走得轻缓,仍是那抹婀娜绿色,数年不变,在这个难见青翠的冬日,为府内平添一丝俏丽,还有幽香。
檀香味四处游荡,混合在雪花乱舞的清凉气息里,分不清前后左右,丝丝打乱我的呼吸。
身后的人没有动,该是还站在那里。心里嗤笑一声也不知想要嘲讽谁,像她离开那样独自走向属于我的院落,暗叹,人生何处不等待。
一直在等待的何止弘晖,年家妹似乎更为执着。
我原以为胤禛不懂,现在想想,聪明如他又怎会不懂。在他近四十年的人生里,也曾有过一个女孩,也曾在他身边慢慢长大。只不过,弘晖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等待他的女孩长大,而胤禛,是被一个女孩爱恋着,为了他努力长大,只为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守在他身边。
弘晖的沉静等待,曾让我感动于他对爱情本质的执着,欣赏他为爱情而展现的美丽姿态。而此时此刻,年氏的背影,让我看得清晰却越发模糊。
胤禛,你真的不懂么?还是因为太过明白,才肯对弘晖的坚持,退让。
☆、186.等待祜爱Ⅱ
跨进院门回身刚要关上,看到胤禛的黑色靴头踩在门槛外的雪地里,袍摆上沾了些雪,像是一朵一朵绽放的梅花,只是缭绕的并非寒梅香气。
他的手掌平贴在门上没有用力,就安静地站在外面隔着一道门缝看我,黑色的斗篷上稀疏的雪花越渐密实,贴着脸颊的蓝狐毛领覆了一层白色,帽子上的雪沾到眉峰,泛着冰晶的剔透。
拉着门栓向旁边退开,直至院门大开,他才收回手提了袍摆四平八稳地迈进来大步走向房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现出地面原本的颜色。
我顺着他留下的脚印,踩着旁边干净的积雪走,试图走出一样的频率,发现他的步子似乎迈得比刚才大。
提着裙摆晃到门前,跺着鞋子上的雪,看向两串脚印,基本一致。只是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落在上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收了笑摇摇头回身进屋,险些撞在胤禛身上,雪花从他肩头落下洒了我一脸,才刚抖干净的衣服又见了白。
解语正在桌边布茶,自胤禛身后露出笑脸向我打着眼色,我装作没有看到抬手摘下他的帽子放在一边,解向领口的系带时,脸上抹过一道冰凉,下意识缩了脖子未及闪躲手已被他握住。
他是有话要么?即使天生别扭,也少见如此的欲语还休。
解语像是想要出门躲开这份尴尬,偏又碍于主子装门神,低头站在桌边拿着块布擦来擦去,无声地笑。
推着胤禛进到内室,偷偷瞥了解语一眼,坏女人已经一路跑冲出门去,居然还能悄无声息脚不沾尘,这个女人年纪越大越像个猴精。
抽出手快速除了某爷的斗篷袍褂靴子换上干净的,抓了手炉茶杯一并塞进他掌中,只觉满屋都是那股熟悉的气味,让人躲都躲不开。
原来喜欢上一种味道很容易,不喜欢更容易。
掩了鼻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打开所有门窗,站在门边用力呼吸,才觉得精神好了些。
“怎么?”
熟悉的声音随着存在感出现身后,才刚散开的味道又萦绕在身边,皱了眉努力屏住呼吸忍得几乎背过气去。
“没事,今儿个解语没有开窗换气,有味道。”着我又理所当然地捂住口鼻,抵挡一阵。
胤禛挑了眉很认真地嗅了两下,看着我嫌恶的样子一脸疑惑。
敢情大名鼎鼎的雍正爷是位嗅觉失灵的主,要不就是装得很逼真。
“你没闻到?”我故作认真地看着他,边边拉着他往门外走,“你先回自己房里吧,或是书房,随便去哪儿,没得在这冻着。”
胤禛的表情变了几变,仍是认真的样子眉头却皱起来,正要扶着我走回屋里,红挽从雪地里蹦蹦跳跳地蹿过来,扑到他身上。
“阿玛跟额娘这是做什么呢?大冷天的不在房里暖着,也不怕染了风寒,到时还得辛苦挽儿伺候着。”红挽穿着一身浅粉色镶了银边的裙褂,像只兔子似的嘻嘻笑着在房里跑了一圈,关了所有的门窗直接跳到软榻上坐好,来回踢着双腿看向仍站在门口的我们。
“你额娘房里有味道,才刚打开换换气。”胤禛无奈地摇摇头随手把门又拉开,扶着我走回屋里坐在椅上,看着红挽的坐没坐相又在摇头。
“有么?哪有?”红挽跳下软榻,像只狗似的四处狂嗅,绕了一圈停在桌边在我们身旁来回地闻,最后像没骨头似的靠在胤禛身上笑弯了眼睛,暧昧轻语,“挽儿可什么也没闻到,倒是额娘身上和阿玛身上各有一种味道。”
我?有味道?抬了衣袖仔细地闻,没有感觉啊。
胤禛没有像我一样明显的动作,只是微低了头像在找寻女儿口中属于自己的味道。
红挽看着我们仍是在笑,从胤禛身边蹭过来,揽着我肩膀鼻尖抵在我脸上,边嗅边笑,“额娘身上是甜的,嗯……有些花的香味,很淡,不出来是什么花,有些像咱园子里的蔷薇,又不一样,反正是花就对了。至于阿玛嘛……就是一股子檀香味,像是佛堂那种,还有阿玛书房也是这味道,还有……”
胤禛的表情从疑惑转成怔愣,眉头皱得更紧,瞅了我一眼转头看向紧闭的窗子,手掌捏在椅子扶手上,攥紧又放松。
红挽在我们身上看了个来回,像是突然反应过什么,掩了嘴提起裙摆就轻悄悄地闪出房间。
“原来……是我。”胤禛闷闷地笑了下,听得我心里一颤,不出的酸,从心里往外一的疼起来。
捧着茶杯往嘴边送,热烫的温度传不进掌心。余光看到他从椅中站起来,像是往旁边挪了些许,又挪了些,攥成拳的手贴在腿边。
藏蓝色的袍摆转了半圈,随着脚步往门口走停在帘内,我忍不住抬头去看,正对上他的眼睛,不出里面是什么情绪,似乎什么也没有。
“你也累了,睡会儿吧,窗就别开了,等下叫解语把门关好……我去书房。”
他就这么走了?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吧,还是该夸他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空气中的香气仍在徘徊,我没有闻到红挽口中属于我的味道,只有那股属于他的,人走了,气息还在,淡淡的,久久不散。
茶杯从掌心里滑下去摔在地上,热烫的茶水湿了裙摆鞋面,溅到手上,才感觉到温度。
“额娘,阿玛怎么走了……”
听见红挽的声音又响起来,忙用袖子抹脸,已看到她蹲在面前惊讶地叫了一声,抽了帕子心地擦在我脸上,“额娘怎么哭了?阿玛欺负您了?”
红挽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忙伸手扯住她袖子,吸着气声:“没,你阿玛有事要忙,去书房了。”
“不会是因为挽儿吧,刚才在门口看见阿玛要走,挽儿才刚了一句,阿玛理也不理我就走了,好像很生气。”
看着她困惑的脸,嘴巴撅得很委屈的样子,忍着心里的难受努力地笑,“不会,你阿玛那么疼你,哪儿会和你生气,倒是你,以后少气他才是真的。”
红挽听了又没心没肺的乐起来,拉着我坐在床上,开心地哼着歌。
弘历和弘昼提着笼子哭丧着脸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二姐欢快的歌声,泪珠没有预告地冲出眼眶劈啪掉下来,惊得我拦都拦不住。
笼子里一动不动的是胤祥夏天时送给兄弟二人的松鼠,就像当年哄弘晖弘晚兄弟似的,了无新意。偏偏孩子们对他这一套毫无抵御能力,看到只会在嘴里塞满食物的动物就当成宝贝似的喜欢。
“额娘……”弘昼高举着笼子递到我眼前,眼泪止不住地掉,“死了。”
弘历一掌拍在弘昼头,打掉了他的红色瓜皮帽,脸上的泪还在闪烁,已然瞪大了双眼愤怒低吼:“你才死了呢,你全家都死了!是松鼠,是松鼠死了。”弘历的情绪很激动,几乎从地上跳起来,一下下戳着弘昼的脑袋,铿锵有力地补充明,“才不是额、娘、死、了。”
我的头啊,晕啊,充分理解了什么叫误人子弟,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么一会儿,我已经被他们死两回了,还连累了一府的家人,谁也甭活。
无力地坐回床边,推着红挽的背,“去,陪着他们把松鼠埋了,别在这儿哭了。也不知犯什么冲,这么邪性,赶明儿带你们去庙里烧香拜拜。”
弘昼嘴一咧,踩过地上的帽子扑到我身上,装着死松鼠的笼子在我脸旁晃啊晃的,泪还在流眼中已满是开心的笑,“真的?好啊,额娘带我们出去玩吧,现在就去。”
还真是三岁看到老,虽然现在这儿子已经五岁了,这句话仍在保质期。如此哭就哭笑就笑的,难怪长大了那么乐观,他将来要是不抽,我才觉得奇怪。
摇摇头把他抱到地上放好,弘历又冲过来跳到我身上,支撑不住的我扶着他肩膀仰躺在床上。听见弘昼闷哼了一声,忙坐起来看,可怜的家伙摔趴在床前的脚塌上,细铁丝编的笼子都压得变了型。
抚额怨念地长叹一声,红挽已拉了弘历下地,在他屁股上不停拍打,明显的抬手重下手轻,还装模作样地边打边骂:“怎么就这么彪呢,非得找不自在,那么大力气跳上去,也不怕把额娘摔着。”
弘历咯咯笑着也不躲,任由二姐在他尊贵的龙屁上猛拍,不时着头安抚,“弟弟知道错了,二姐消消气吧,下回再也不敢了。”
红挽的偏心就是这样,也不知弘历给她下了什么药,两个人的戏演得不怎么样,却都很投入,完全视而不见趴在脚塌上的弘昼。
我扶起弘昼仔细查看,除了掌心被笼子提手硌破皮,倒是没有别的伤。捡起地上的帽子掸干净戴在他头上,抬脚踢上毫无同情心的姐弟二人的屁股,“去,哪儿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儿烦我。红挽,拉着你六弟,仔细别摔着。赶紧地去把松鼠给埋了。”
又催了几声,红挽才一左一右地扯着两个子的衣领拽出门去,还我一室清净。
什么伤感,什么心酸,被这姐弟三人一闹,通通不见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胤禛走了。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从头再想,还是没有头绪,却想起弘历他们提进来的松鼠。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了外衣就往外跑,边跑边穿。
亲王府就是大,想找个人都麻烦,转了大半圈手脚都冻得快没知觉了,也没找着红挽把那两个臭子带去哪里埋尸。
“找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脚下一滑差拍在地上,勉强站稳深吸口气,转身看向房门前站的男人。他看起来也没怎么样,至少没像红挽的很生气,而且看起来面色红润呼吸顺畅,哪像我冻得双手通红不停喘。
看向周围的景致,一派肃静,居然是他的地盘。我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就是给红挽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在她阿玛的书房附近做这种晦气事。
“找我?”胤禛的声音和离开我房间时不大一样,没那么压抑,像是放松了很多,完向我迈步走过来。
“没有,不是找你。”我摆着手才了一句他已停了脚步,站在回廊转角的阴影下一动不动,像是了头,声音又变得低沉,“回房加件衣。”
“好,你忙吧,我走了。”不等他再开口,提了裙摆转身就要走。
“高无庸,看看福晋找什么,帮忙找找。”
“不用,我自己找。”高无庸停在我和胤禛中间像在犹豫,仍是坚定地向我走过来。我忙解释,“真的不用,我找挽儿,不知她把弘历还有弘昼带去哪儿下葬了。”
话完,不止高无庸愣了,我都能感觉到不远处的胤禛也怔住了。回想一遍刚才的话,忍不住抖了下,忙又补了句,“不是埋他们两个,是松鼠,胤祥送他们的松鼠死了。我让红挽带他们两个去埋,才刚想起来松鼠可能是冬眠了,所以急着找他们,别真给弄死了才好。”
胤禛走过来拉了我就走,他的手包着我的,像是有冰刺扎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回复了知觉,能感到他掌心的热度。
没有兜兜转转地找寻,我跟着胤禛一路走向弘历他们上课的院,看到红挽蹲在角落,旁边两个身子紧挨着她,三个脑袋凑在一处。
胤禛拉着我走到他们身后,探头看了一眼转向我,遗憾地摇头,“已经埋了。”
我不信邪地挤到他们中间,取过弘历手里的铲子心地扒开上面的土,看清里面的松鼠时差吐出来。只是土葬罢了,要不要这么残忍啊,竟然肚子都破了,脑袋上还溢着血,真真的血肉模糊。
弘历捡起我丢在地上的铲子用力地把土盖回去,边填土边敲,像用菜刀一样手起铲落,动作娴熟。
我不忍心再看,也不忍心告诉他们其实松鼠可能并没死,更不忍心告诉他们真正的死因有可能是被弘历大力敲打致死。
快要走出院门时,弘历举着铲子跑过来,沾满泥土的手扯在我袖子上,仰着脑袋一脸的讨赏谄媚,“额娘,松鼠是儿子亲手埋的。”
胤禛掩了嘴半侧过身看向院门,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心情大好,毫无居士该有的恻隐之心。
看着追过来站在弘历身后的弘昼还有红挽,我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埋得好,晚上给你们做松鼠鱼吃。”
三个孩子没有像以前那样听到有吃的就开心,估计也想起了那只松鼠死后不得安宁的惨状,齐齐抿直了嘴角,没有人再开口话。
☆、187.因为祈待
我终于成功的感冒了,终于,任何气味都闻不见。
之所以这么,是因为我那一闪而过却没能及时抓住的瞬间想法。
在早前那个忙乱又混乱的下午,男人、女儿、儿子们交错出现,外带一只可能诈死最后惨死的松鼠,折腾得我完全没时间来想自己的事。在偌大一座雍王府的雪地里转了大半圈,冻感冒了,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的我似乎也许可能大概真的曾自暴自弃地想过,如果那已渗入他骨血的香味注定去除不掉,我也只能改变自己来适应他,总不能让他去脱胎换骨吧。
该天助我也,天遂我愿?
我知道自己一直很q,却没想到也有被老天如此眷顾厚爱的时候。总之,甭管是逃避现实还是破罐破摔,姐无需成仁已然成功了。此时的胤禛,近在咫尺,却如远在天涯。因为我闭上眼睛,无法再依靠气味来分辨他的存在与否。
一句话,我伟大而高尚的情操啊,为了爱情,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了。
无奈地躺靠在床上,听着苏太医的嘱咐,我的心思却飘到房门边站的人。
我们中间隔着很多人,儿子、儿媳、女儿、丫环、大夫,都围在我床边,偏只一个他,站在门帘内,不走,也不靠近。不知他站在众人之后,看不看得清楚我的样子,有没有发现我在看他。
苏太医走了,胤禛跟着他一起出了房门,我努力坐直想要透过窗子看清院里的他,却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随风摇曳。
耳边叽叽喳喳地响着儿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终于,全都走了,连药都送过来放在床头了,也没见他回来。
趿了鞋子下床,才刚掀起门帘一角,冷风呼地灌进来。抓紧领口的衣襟,看到乱舞的烛光下,胤禛半明半暗地站在不远处,一脚跨在门槛里,手还扶在门上。
“药吃了?回屋里躺着,早些睡。”
忍着不断吹进来的冷风,努力和他对视之后,听见他如是。
不进来了?要走?去哪?
他站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么一句?
那现在话完了,可以走了,不用在这里与我一起耗着受冻。干嘛还不走?准备站到何时?
在这种生病又虚弱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放任我一个人不理,现在却始终站在门边保持着可进可退的姿态,让我想邀他进来都不出口,只怕才一出声他调头就走不肯停留。
浑身酸疼得像是骨头都要碎掉,歪了身子靠在墙上,思来想去仍是觉得什么都不妥,攥紧衣襟不再纠结,收回视线随口道:“你去忙吧,别在我这儿过了病气。”
“不碍。”
风吹打在门窗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还有他衣摆飘动时腰上的玉佩叮当轻响。
人们常当你失去了视力耳朵就变得灵敏,原来嗅觉失灵时这句话同样好使,我几乎能从风声中听到他手指捏住门框的细微动静。
走上前扶住房门站在他身前不足一臂的距离,玉佩下的绦子不停飘起来随风乱舞,像我的纠结烦闷不知该落在何处。
掩了嘴强忍住咳嗽,抬头想要开口却看到他皱起的眉头,退了一步慢慢向后挪,声音仍是哑得厉害,“我要睡了,你要是不进来,就快回吧,冷,可别像我这样冻病了才是……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掩好。”
胤禛的眼睛在身后的黑与烛光对峙下明暗难辨,身形未动门板已在他手下吱哑作响,不知是要推得大开还是想要后退关合。
我快速闪进帘子里,靠在墙上努力地听,除了风声,再没有一丁动静。
等了许久,随着门扉轻响,终于再没有风吹进来,静得像是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我眯了眼睛看向窗子,找寻那道黑影,什么也没有。
门帘在我身旁轻轻挑起带着一丝凉气,吓得我跳离墙边,惊叫还没呼出口,手肘已被托住。
看清近在眼前的面孔,抚着胸口长呼一口气,放松之后不停地咳,断续怨念,“你……怎么……进来做什么?干嘛走路不出声?”
胤禛的手轻拍在我背上,不知是他用了力将我拉近,还是我不自觉地就靠近了他胸前,抬眼时已看到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冰凉的额头抵着我的,声音很轻,“不是要睡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你管呢。我怕你关不好门,所以在这儿等一会。”完推着他胸口转身要走,腰上一紧才想挣脱,力道已然消失。
胤禛的手仍扶在我背上,自上而下轻抚,带着我走到床边并排而坐。看到床边的药碗微不可见地拢了眉,端起送到我唇边,不顾我斜眼瞪视执着地等,直到药全部喝光,才揽了我靠坐在床头不急不忙地揭穿谎言,“不对,你在等我。”
他知道?我以为他和我一样纠结,没想到才半天时间就不药而愈了,反而比以前更自信。男人啊!真是这个世上最奇怪的生物。
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推着他努力坐直,微扬了头想要找回渐失的气势,声音却不给力,囔囔的像是受了委屈,“对,在等你。”
胤禛放松地舒展了身体,双臂环在胸前靠得越发随意,看向我的眼睛也不再黑漆漆地紧盯着,反而像是看着猎物挣扎似的眯起来。
我试图打击他,用脚踢了踢他的腰却使不出力气,险些害自己仰躺过去。被扶住时快速拍掉他的手,歪过头不再看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等你,等着看你什么时候离开,帮我把门关好,谁知道你居然进来吓我。”
“闻不见就是好,要不然这股子酸味你自己可怎么受得了。”胤禛着探身凑过来在我脸上嗅了嗅,手支在我身旁的床铺上,缓慢靠近。我只得扶着他肩膀平躺下,他却定在我上方停住,呼吸热热地吹在我脸上,眼角弯出一道细纹,像是在笑。
我努力地听着看着,分辨,不敢置信。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我,眼纹逐渐消失,又变回平日那副认真的样子,手肘支在我耳边指尖拨着我额前的头发,顺着发尾滑到耳后,停在那轻轻揉按。
我喜欢他这样看我,喜欢现在这种亲密的姿势,可是被拆穿心思的尴尬让我难堪,而且张着嘴呼吸的样子让我觉得别扭,努力闭上却憋得头都晕起来。偏过头看见桌上犹在燃烧的蜡烛,正滋滋地冒着火星做垂死地挣扎,与我不相上下。
胤禛的鼻尖蹭在我脸上,在我热烫的体温下显得清凉舒服,我哼了一声想要推开他却忍不住攥紧了掌心下的衣料,让彼此贴得更近。
他的脸逗留在我领口微敞的肩颈间,鼻尖滑过锁骨,一阵阵的清凉带着他呼出的热气,还有扫得我麻痒的胡须以及低沉得幽幽的声音,害得我心里狂跳,“挽儿得对,你身上是甜的,还有些蔷薇的味道,是我为你种的蔷薇。平日里习惯了我就不觉得,可是你一靠近我就知道是你,就像你知道是我一样。我们都太熟悉自己的味道,所以没有感觉。”
烛光猛地跳了下,转瞬间变得微弱,熄灭。只有外间的仍在燃着,隔着窗纸,透出柔柔的光。房间里立时变得暗淡,温暖,还有些暧昧的气息,即使我什么也闻不到。
胤禛的手掌覆在我腰上,探进里衣轻抚,随着他越渐轻缓的低语,将我笼罩其中。
我努力地听,脑袋却越来越沉,除了他微凉的手指还有喷吐在我脖子上的热气,什么也听不清。
早上醒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齐整地躺在床上,却找不出他昨夜留下的痕迹,就连那些低沉的耳语我都记不清楚。要不是我还在发烧感冒,胸前心口处有个明显的红色瘀痕,我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场梦。
☆、188.因为祈待Ⅱ
其实,没两天我的烧就退了,大概不到十天,感冒也全好了。现在的我不打喷嚏不流鼻涕也没有再浑身酸痛,偏偏不能吃嘛嘛香,因为我失去了自己敏锐如狗的嗅觉,尝得到闻不到。怨念的同时只能努力安慰自己,也好。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却还是被发现了。
在某人的授意下,我持续的吃药调养身体,竟然从康熙55年的冬月末一直吃进了康熙56年,活活变成了一个人肉药罐。好在自己闻不到,有可能从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药味。
我的表现像生病时一样却与往年不同,没有再抱怨那股浓浓的钻进鼻子的苦味。我解释那是因为病还没好利落,所以闻不见很正常。狡猾的某人就在我病痊愈后于枕下藏了颗梅子,换作平时我早就忍不住酸的发现,可惜我不止没有闻到,还在夜里睡着后不知怎么就把它攥在了手心里,直到早上睡醒才看到,气死人了。
高贵如雍亲王不仅不引以为耻,反而捡起我扔过去的梅子扯了嘴角大大方方笑起来。
平时都舍不得笑的人,竟敢在我嫌弃他之后还有脸笑!
胤禛捏了梅子嗅了嗅,随手丢到一边淡淡地:“要不怎么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呢。昨儿晚上还酸得厉害,让你攥了一宿竟没了味道,可见也是个怕酸知羞的主儿。”
气人啊,什么意思?讽刺我拈酸吃醋?我比梅子还要酸?
我呸!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我都不提了,他还念念不忘的,要不怎么他心眼呢。
扯了被子继续睡!睡它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反正随你怎么,现如今姑奶奶闻不见了,管你香的还是酸的,哪怕是臭的,闻不见就是闻不见,鼻不闻为净。
其实我觉得他应该开心才对,至少我不会再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去纠结烦恼,可是这男人的表现却恰恰相反,像是铁了心要把我治好似的,不停请苏太医过来诊治,甚至在不见成效之后带我去弘晖家里找苏长庆。
苏长庆什么也没问,仍是那副很欠揍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把了脉,像个神棍一样慢条斯理开了口,就差假装捻须了,“没病,不用吃药,吃了也没用,不准哪天自己想闻见了,转眼儿就好了。”
听了这话我能感觉到自己和胤禛的眼角都抽了下,忙按住身旁猛地站起的男人的手腕。原来抽的不止是表情,掌心下的颤抖也很真实。
当年的苏人过中年,仍是毫无畏惧,胆子越来越肥,像是知道有女儿和准女婿撑腰便再次挑战四爷的底限,“四爷也不必再请大夫了,有些病就是来得怪异解释不清,大多是与病人本身有关……”
“麻烦苏先生了。”我急急地打断苏长庆的话,快速丢下一句便拉了胤禛想要离开。
胤禛气得站在原地,看都懒得看未来亲家公一眼,反手拉住我就往大门走,经过弘晖和沉香身旁时,目不斜视脚不停歇。我真怕他一时气急迁怒于未来儿媳,好在,他的自制力一如既往地好,一如既往地压抑自己,就不知呆会儿谁要倒霉。
我觉得他是病急乱投医,老子都治不好,竟然带我找的,好在他还没糊涂到让苏——弘晖的未来舅子苏致远帮我诊治,虽然那家伙现在已经有了些乃父之风,学着帮父亲开方子,仍是枚未满十周岁正儿八经的黄口儿。要是胤禛真不开眼得这样做,我宁可一辈子闻不见,也不想陪他丢人现眼。
才刚受了苏长庆的闲气回到府里,椅子还没坐热,红挽闻声而来,毫无眼界地靠到胤禛身边起腻,“阿玛……”
娇滴滴的赖还没耍完,胤禛已叹着气甩袖站起身,不顾红挽被吓得坐在地上,掀帘走出房门。
这回的脾气貌似真的很大啊,连红挽都被波及到。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追出去的红挽,突然觉得,嗅觉还是挺重要的,至少——家和万事兴。
屋外仍在飘雪,安静的就连眉妩几人都知道主子们心情不好,轻手轻脚心闪躲。只有红挽立在院子中间努力扯着帕子,眼泪劈啪往下掉,视线仍停留在她阿玛甩了袖子迈出的院门处。
捶捶自己被四爷一路拉回府时走到痛的腿,无奈地走向难得会哭的女儿,歪着脑袋看了看闪在她脸上的晶莹泪珠,摇头叹息,“还当挽儿姑娘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位会哭的格格,心呆会儿让弟弟们瞅见,没得被他们笑话。”
红挽吸着鼻子用手帕随意抹了脸颊,呼出的气都泛着一团白色的烟雾,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一样瞥着我,声音闷闷地哑,“额娘就笑吧,反正也没几天好笑,等阿玛把女儿给嫁出门,您想笑都够不着我。怕只怕啊,额娘是巴不得女儿早一天嫁出去,就没人再跟您抢男人了。”
这一句登时噎得我傻在雪里,看着眼前的女儿。这都哪儿挨哪儿啊,怎么又提起出嫁的事?还没几天好笑……咒我吗?只是,看她那副哀怨的委屈样,不知好笑还是该哭。
“额娘身体才刚好些,快和二姐进屋吧,雪大了,别在院子里冻着才是。”
带笑的柔和女声响在身后,肩上已覆了件软软的毛领斗篷,暖暖地贴着脸颊。
才要回身去看,墨晗已笑着走近红挽身边为她披了件红狐领的斗篷,拉了她冻得有些红的手合在掌心。弘晚站在我身旁,无声地看着含嗔的姐姐还有自家媳妇。
红挽撅着嘴,大眼睛里闪着泪光看向弘晚和墨晗又扫回到我身上,像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推掉墨晗的手,平伸了掌心接着天空飘落的雪花,竟有了些幽怨的意味。
“弟妹最是贴心,难怪阿玛额娘都喜欢你呢,就连二弟都会笑了。”红挽模样酸醋地着,嘿嘿乐起来,干笑两声又苦了脸,“若是我还执意不嫁,阿玛会不会把我轰出门?”
墨晗和我对视而笑,翘起唇角仍是笑着去牵红挽接了雪花的手,抽了帕子轻轻擦拭。
无奈地摇头示意弘晚进屋,转身迈开脚步还没踏出去,听到细微的女声轻呼,快得来不及分辨是红挽还是墨晗。
走在身旁的弘晚快速伸手去扶,我仍是看到墨晗跌坐在地,斗篷上粘了些白色的积雪,手搭在弘晚掌上轻微摇头。
红挽睁大眼睛蹲在旁边心地扶着墨晗,动了动嘴唇才要话,弘晚已先开了口,“二姐进屋吧,院子里凉。”
红挽的脸闪过一丝尴尬,悻悻然地抖着裙摆站起来,半侧过身眼睛仍看着被弟弟打横抱起的墨晗。
墨晗推着弘晚的肩,见他仍是固执地抱着才看向我,浅笑出酒窝的脸红得彻底,轻声细语,“额娘,儿媳……”
弘晚接下她的欲语还休,大方地对我颔首低语,“额娘,儿子先带墨晗回去,晚些再来看您。”
“快回吧。”伸手拉了红挽站到自己身边,笑着催促,“回去好好地看看,别摔着才好,若是不放心,就叫李管家去请苏太医来,也好放心。”
弘晚头走了,胤禛回来了,父子俩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我好不容易安抚好的女儿,又被他一张冷脸给激成了炸毛猫,虎猫对阵各自为营,只是这回全变成了沉默不语。两个人对视了半晌,竟没有一个先开口的,也没人愿意先败下阵去,真不知这种纠结哪天是个头。
假装没有看见,躺到床上盖了被子,也不知这两个家伙懂不懂我送客的意思。
眯了眼睛看向还在对峙的父女二人,胤禛始终坐在椅子上,一下下轻敲桌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闺女。红挽像是粘在了软榻上,斜躺在靠垫上眼睛仍是努力地盯着她阿玛,手却不停挠着身下的锦缎。
冬日午后,雪一直下,除了雪花飘落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安静。
胤禛的指尖在桌面,深吸口气,又缓慢地呼出去。“回你房里去,别扰你额娘休息。待转了年开春,你的婚事……自有安排。”
红挽攥紧了手下的锦缎,发育良好的身体凹凸有致地包裹在大红色的贴身坎肩下,胸部随着喘息不停地上下浮动,好一会儿才腾地翻身站起,紧咬着下唇强忍着含在眼眶里的泪,跺了一脚向门外跑出去。
房门嘭的关上,伴着窗纸哗哗的响声。
胤禛偏头看着兀自摇晃的门帘,手掌贴在腿上握成拳,侧脸的表情有些僵硬。
看着他变幻的表情,竟忘了装睡的事,直到此时立于床前,才想起闭上眼睛。
我以为他会什么,等了半晌,竟然走了,支字片语都没留。
窗外的雪仍在下,胤禛的背影晃在一片白色里,直至看不见。
一个儿子幸福了,却换来另一个儿子与女儿的相继被逼婚,偏都不肯就范。弘晖现在倒不用我担心,只是红挽……胤禛真的舍得么?
真不知这样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才好,这个冬天,看来很难熬。
一个人的晚膳,一个人的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男人,儿子,媳妇,女儿,此时通通如浮云。你们爱幸福就幸福去吧,想别扭就别扭去吧,我一个人,挺好。
可惜,这种悠然自得只有一夜,天才亮起来,就被一屋子的女人团团包围住。
请安这种事,规矩,谁也不能坏了它。只是,安都请过了就都各回各院吧,为毛还赖在我房里不走?又不是茶话会……
本想着睡美了就带两个子去庙里拜佛,答应的话总要兑现,不能让孩子觉得我是个坑人的娘。谁成想,太阳还没看见,先被堵在了自己的房门里。
我在心里极不淑女地默念一字:日!
房间里,瞬时光芒万丈……
☆、189.四府祕事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我却半都没有感受到喜洋洋的温暖,只有满身心的红太狼,犹如附体,大声地在心中咆哮: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本来屋子就不算大,平日里胤禛来了刚刚好,要是儿子女儿同台登场,都觉得有些憋屈,何况现在坐了满屋的女人,真是愁死人了,谁来救救我啊……
很明显,今天老天爷休假,没能及时听到我的呼唤。
摆出一脸的无害笑容,当然是我自己认为的,越过众人看向门口。通常这个时候,红挽会来,墨晗也会,今天竟然两个人都没有过来,放任我这做额娘的被群女包围。果然,人,尤其是女人,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
“前厅坐吧,没得在我这屋子里憋屈着。虽病已好了,毕竟天冷不常开窗通风,不能让你们跟着我在这儿受罪,若再过了病气,我可没法儿向四爷交待。”
罢,我先笑着站起身示意眉妩打帘,竟自走出去。站在房门口,看着鱼贯而出的女人们,一一头微笑示意,活像五星级酒店大堂的门童,笑得职业,虚假。
才要跟着众人往前厅而去,绿玉跑过来急急地停住,脸上没了往日的甜笑满是焦急,嘴唇抖了两下才颤着声开口,“福晋,二……二格格……二格格她……”
眼见走向院门的女人们停了脚步回过身心地看着,抬手按住绿玉不停摆动的手,沉声斥道:“没规矩,没见主子们都在,不请安也就罢了,还这样大呼叫的,让人听了还以为我这儿没有规矩。若是挽儿病了,就找李管家去请大夫,若是别的事,等我回来再。”
绿玉心地收回手蹲下身,头压得很低乖巧回话,“福晋教训得是,奴婢知错了。”着转向院门方向甩了帕子,声音里已带了些笑,脆生生的,“奴婢给诸位主子请安。”
这个早晨注定要不安生。一路往前院走,心底只有这个声音,不停回响。
跨过通往前院的回廊拱门,先被停在院中的十几架木箱惊住,李福正带着下人清,一匹匹绸缎不停往箱外抬,让人眼花缭乱。
身边的女人们和我一样,停住脚步看着,没有一个人出声,脸上也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不像我这样一无所知,可见都是早就见着了这般景象,或是得了消息的。
李福停了手中的笔和算盘,指挥着下人住了动作,弯腰走到近前递上账册,“福晋,这是今年府中诸位主子们的绸缎布匹份例,今儿一早才刚到的,已经清了大部分,还请福晋过目。”
“不用了,你清过必是不会出错。”随手推回他手中仍摊开的账册,看了眼停在箱边的下人,向李福摆手示意,“别都站着了,一早正冷,快些收拾好就各自去忙吧。把各位主子的送到各屋,我那一份让人搬到厅里。”
李福应声合了账册转回原先站的位置,很快,院儿里清净下来。
率先走进厅门坐在首位的椅中,接了茶杯向解语轻声吩咐,“去,叫墨晗过来,再去看看二格格,若是没事,让她也一起到前厅来。”
趁着饮茶的工夫,看向椅中坐的各色女子,皆是安静又面带笑容,没有人去看那些上好的绸缎,全都安份地坐着,像在我房中一样,静默无语。
置了茶杯,李福仍站在厅门外,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十数年不变。“福晋,四爷知今日会有份例送抵府内,故吩咐奴才找了裁缝来,是给各位主子们添置新衣。此时人已到了,正在门房里候着,可是要唤进来?”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难怪这些女人们都守着我不肯离开,偏只一个我没人来知会。这家……还是我在当么?
抽了帕子轻拭嘴角,看了眼坐下诸女,笑着头,“去吧,叫到厅里来,趁着主子们都在,一并量了尺寸去,倒也方便。”
阳光渐渐晒进厅内,柔柔地照在一匹匹绸缎上,晃出各种亮丽,像是围坐了一屋的女人,欲语还休,好看得紧。
你们既是不愿开口,那就坐着吧,反正我这些日子在屋里也歇够了,就当今日散风,看景。
兰思仍是老样子,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即使年氏入府都没有坐到她前面去。一双眸子总是含着柔柔浅浅的笑,温柔得更胜当年,安静也是更胜当年。宋氏坐在她的下首,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半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原本灵气的眉眼像是失了神采,再也找不回来。
右边的首位是如今雍亲王府的第二位侧福晋,当年寄人篱下终于得偿所愿的年家妹。一身浅粉的裙褂显得比平日素净很多,配着脸上淡淡的妆容,少了些娇媚倒显得她更像是个年轻的风华正茂的女孩子,与我们这些女人不同。
祈筝比我离府那年静了很多,越发像是暮汐的感觉,难道两姐妹做得久了,气场也会变得相似?或是因为当了额娘?
看了一圈,像是都没变化,却又不出哪里不同。
再看一回,才发现是年的问题。平日里穿在她身上的尽是各种浓淡深浅的绿,湖绿居多,嫩得很也媚得很,虽粉色也娇却像不属于她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好像在我的记忆里就没见她穿过粉色。不知是她忌讳这侧福晋的身份,还是怎样,总之像是没见过。
一直低着头的年氏像是感应到我在看她,坐在椅中轻微挪动,手在裙摆上抚了几下,又抽出帕子擦拭嘴角,半晌才抬头看向我,扯出一抹笑。不得不再感叹一回,她的长相,她的笑,确实挺动人的。
头笑笑,抬手指向厅中摆放的几十匹绸缎,向几个女人道:“若非今儿个跟你们过来,倒差忘了这碴儿,险些误了为大家裁衣,我的不是。也不什么客套见外的话了,你们随意挑几匹自己喜欢的,一并做了衣裳吧。好在还未出了正月,咱府里也得图个新鲜吉利,身上穿的用的,通通都换新的。”
祈筝像是要开口,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像是发现坐她上位的两个女人都没有动作,扯了嘴角向我笑笑又低下头,转向暮汐悄悄吐着舌头。
兰思缓慢地看了几个姐妹一回,站起身向我微蹲下身,的话倒是平静似水无波无澜,“谢福晋美意,只是宫里赏下的,各屋都已有了自己份例内的,足够了。福晋多为自己做几身可心的,才是正经。”
看向众人皆是跟着头,却不作声,才想开口解语已带了墨晗和红挽迈进厅门。摇头笑笑起身迎过去站在绸缎堆旁,待两个丫头请了安一手拉了一个看向满眼锦色。
“今儿宫里才刚送来的,额娘正要给大家分呢,你们两个也来看看,有喜欢的便拿去。”
红挽撅着嘴瞥了一眼,攥着我的手斜眼看向地面,像是满不在乎。墨晗轻笑一声握了下我的手,轻声笑道:“儿媳多谢额娘,只是墨晗和二姐是做辈的,哪好在几位长辈面前先挑了去。待姨娘们选完了,额娘看哪个合适,赏给儿媳便是。”
墨晗完垂下头站在我身旁,眼睛扫过某一匹时顿了下,眼角唇边淡淡的笑若有似无,微偏了头看向厅外甬道。
头放开二人,摸向近手一匹水粉底色缀以银丝团花的缎子,指腹轻轻抹过,柔软滑腻。转向兰思手掌轻推,不容推拒轻笑道:“你一向偏爱粉色,这匹着实不错,该是你喜欢的样子,等下叫人帮你裁了吧。”
耳边听着兰思道谢的话,找了匹湖绿色半边绣满彩蝶的缎子歪头看向犹坐在椅中的年氏,挑起唇角扯出一丝笑,“今日见你穿这粉色,还真有些不大适应,还是这种绿色更衬你,送你。”
“谢福晋,只是……”年氏怔了下,漂亮的眼尾笑意顿失,柳叶眉快速皱了皱,更快地恢复如常,起身向前两步对我福了福身细声回道:“绣纹往年确是惯穿绿色,劳烦福晋记挂,只是,今日这身粉色乃是爷才刚送给绣纹的,想来……爷是喜欢绣纹穿粉色吧。”
“送你你还挑三拣四,当自己谁啊?”未及我反应过来,红挽已急得跳了脚,向仍低着头的年氏凑了两步,嘴劈里啪啦不停叫,声音里都有些颤抖,听起来气得不轻,像是被的对象是她不是我。
“不过就是个侧福晋,还是上赶着非要嫁进我们府里的,这府里有谁不知道,若不是当年我额娘不在,你当自己嫁得进来!如今,我额娘赏你匹绸缎那是给你脸了,你还真当自己拿得起么?竟然还敢不要,还敢拿我阿玛来事,你也配。这厅里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出身不比你高贵,哪个不比你进门早,竟然也有你开口话的份儿。”
我的闺女啊,亲闺女!
这是帮你娘吗?咱回屋再痛痛快快地骂不成么?
我怨念啊,想拦都晚了……可是,我还是让她骂完了。
我想,我是坏人,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也不能,死也要忍,所以,我放任了。
“二姐。”墨晗上前一步拉了红挽的手拽到我身后,轻声细语地劝着,两个姑娘面对面站着,一个满脸怒色犹自愤怒,一个努力地笑讨好安抚。
年氏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在身前轻轻揪扯,半垂的脸有些潮红,眼角水盈盈的却努力咬着下唇。
兰思几人都从椅中站了起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厅里又是一片静默。
☆、190.四府祕事Ⅱ
“福晋,给各位主子量身的裁缝到了。”
李福的声音响在身后,我才掩了嘴角轻咳一声笑出来,向着厅门摆了下手走近年氏。
我觉得自己的笑很像刚才的墨晗,有些尴尬又不得不,“侧福晋念着挽儿年纪又是四爷的女儿,且饶了她这回,等四爷回来必是要罚她,这口气也总是要给你出的。其实,也怨我,病了些时日竟糊涂了……”
年氏低敛的眼睫下重新染了些笑意,慢慢抬起头眼中仍是闪着盈盈水光看向我,仍是那副柔弱的样子,声音轻细娇柔,“福晋哪儿的话,原是绣纹不对,福晋打赏的必是好的,绣纹不该多嘴。二格格也别再气了,绣纹收下就是。”
不等我拦,年氏已示意椅后站的丫头,丫头几步上前向我行了一礼,用力抱着缎匹。
无奈地摇摇头,回身看向厅门外候着的李福示意帮忙,才又转向年氏拉了她手掌轻拍两下,“既是这样,再多送你一匹就是,粉色,有得是。若是这里的不喜欢,我那里还有,改天再选两匹好的给你送过去,总要让你满意。”
“额娘……”红挽的声音又蹿出来,隐含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几乎瞬间炸烂我的脑袋,好在被墨晗成功压制住了。
也不知墨晗在她耳边了句什么,蛮丫头霎时老实下来,任她弟妹拉着,乖乖地一动不动,脸上却仍是忿忿然的不屑,用眼角狠狠地夹了下她口中出身不够高贵的年氏。
吩咐李福带着进来的裁缝先伺候年氏,又挑了几匹分送给其余的三个女人,最后从几匹红色中挑了块带有团福花样的示意兰思、祈筝、暮汐还有年氏,不顾三个女人惊恐的表情,还有年氏诧异的眼神,笑着解释,“这一匹你们四个分了吧,过年了,拿去给孩子们做件衣裳,讨个喜气。”
待四人谢着收下,拉了兰思走到门边指着一匹宝蓝色锦缎轻声道:“过几日,我和四爷去,让他去信给星德,就叫他送淑慎回府住几日,你们娘儿俩也好聚聚,正好我也想她了,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时候,她就喜欢这样的蓝色,总是看着弘晖穿在身上,羡慕得紧,偏又不肯。那时候,我也没顾得上,今儿个你把这匹带回去,帮她做身衣裳吧。”
兰思瞠大了眼睛看我,嘴唇轻微抖着,努力了半晌才颤声道:“兰思谢福晋记挂,替淑慎谢谢福晋。那年她出嫁的时候还念着您,您给她做了嫁衣也没能看着她穿上,要上花轿时还念叨的。”
拍拍兰思胳膊弩嘴示意厅内,她已拿了帕子抹抹眼角,抿唇轻笑向我福下身,回到自己位上安静地坐着,等裁缝挨个量尺寸,做新衣。
对解语使了个眼色瞥向剩下的绸缎中红色的一匹,拉了两个丫头走回自己的院,关了房门坐在椅中,示意墨晗坐下,无奈看向仍是余怒未平的红挽。
接过眉妩递上的打湿的手巾仔细擦了手,才刚递回去,红挽嫌恶地瞥了一眼,高傲地抬起尖下巴一边向门口摆手一边不屑地快速开口,“快,赶紧地给扔出去。”
心中暗叹口气,还是无奈。
扔?手巾好扔,帕子好扔,衣裳好扔,首饰好扔……难不成,还能把四爷也给扔了?
“额娘……”红挽娇嗲地长音颤得我差鸡皮疙瘩掉满地,真不知道胤禛平日怎么受得了这种调调。
揉揉额角倚进椅中,打断她的□□,“别叫了,没用,有这工夫还不如想想呆会儿见了你阿玛什么才好。”
红挽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蹲下身偎在我腿边,几乎坐在我脚面上,抱住我大腿时脸已经贴上来狂蹭,大眼睛闪啊闪,卷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扇子忽闪着,谄媚!
“额娘帮帮挽儿吧,挽儿也是为了额娘,您懂的。”
墨晗轻笑一声掩了嘴看向一旁,伴着两声咳嗽。我才要关心地问别是冻着了,红挽又嗲声嗲气神神秘秘地娇嗔,“额娘,挽儿告诉您一个秘密……您帮挽儿讨好阿玛。”
“二姐。”
我挑了眉尾看向红挽,不知这鬼丫头又要搞什么,墨晗已急急地扶了椅子站起来,似怨非怨含嗔带怒地看向她,脸通红。即使如此,眼角眉梢还是那抹掩不住的笑。
姑嫂俩的秘密?
貌似我很久没有见过孝颜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像往常那样常常见到她和胤祥。
摇头笑笑,推着红挽站起身,走向门口看着抬了料子进来的解语和绿玉,转向墨晗招手笑道:“墨晗过来,这匹是你的,看看,合心意不。”
墨晗睁大了眼睛直直地走过来,手轻抚上大红色的锦缎,指尖在暗红丝线上顺着纹路轻轻游移,紧闭着嘴不停头,抬眼看向我笑得屋子里都暖起来,看得我心情也跟着立时舒畅。
“儿媳谢额娘,喜欢得紧,才刚只是瞅了一眼,倒让额娘看到了,儿媳失礼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喜欢就好,只是……”我探了头凑近她脸旁声叮嘱,“弘晚平日不穿这种红色,像他阿玛,多是黑褐那种深色,丑死了。你若想用红色,帮他做个坎肩倒是行的。”
墨晗直视着我,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跳了下,脸顺着耳边染了一片的绯红,映衬着她手下的锦缎,很快又像平日一样笑起来,大方回道:“是,儿媳谢额娘提。”
“弟妹不知羞!你没看那些个女人,挑料子都是为了自己美,美给男人看的,你啊,却是为了给二弟做衣裳,笨!”红挽着,指头已戳向墨晗的脑门。
墨晗不躲也不回嘴,笑着站在我身边低头痴痴地笑。
偏那只爪子注定要落败,被人家夫君一下挡在身前。
红挽看到突然出现的弟弟,撅着嘴甩了袖子想要往回走,倏地停住警惕地看向窗外,盯了一会儿才走到椅旁坐下,来回踢着不老实的双脚。我估计她是看弘晚回来了,怕她阿玛突然出现,随时准备跑路。
弘晚看了眼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的墨晗,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唇角,转向我恭敬地请了安。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也算是笑了吧,真是闷得可以骚得更可以,他那冷面著称的阿玛偶尔笑一笑都比他更加明显实在。
人生的美好总是如此,不对比就不知自己多幸福,而我……竟然又q了。心中再加一句聊以自.慰,q.q更健康。
招呼二人进屋坐下,看着弘晚与墨晗之间不作声的眼色互动,像是一个在问另一个在答。我看得清晰却仍是云山雾绕不得其解,只是万没想到这两个孩子婚了不到半年时间,竟然这么有默契,难得墨晗姑娘能懂我家这沉默似金的儿子。
正想着,弘晚就像要验证我的话似的,喝了口茶便低头沉默,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向我抱拳弯下腰身,声音低沉得越发像他阿玛,“额娘,前阵子太医过府为墨晗把脉,是已经有了身孕。当时额娘正病着,所以没有跟您回禀,是儿子的主意,额娘莫怪。这会儿,已经三个多月了。”
有孕?我儿子的老婆怀孕了!
第一反应,喜!弘晚喜欢的老婆要为他孕育下一代了,大喜。
第二反应,悲……催了!我真的真的真要当奶奶了,原本我还想着能再装作尚且年轻,这下想自欺欺人都难了。
三个多月,我竟然一都看不出来,这丫头也太瘦了吧。
看向墨晗仍是看不出有孕的腹,我在心里算着日子,猛地想起上回在院子里,墨晗不心被红挽扯得摔在地上,当时的弘晚貌似很急。现在想想,怕是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媳妇有了身孕,才会如此表现,竟然不告诉我忍到现在。
罢了,儿子大了我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估计这事也就是我不知道,他阿玛总是知道的,我只要安心等着做奶奶就是。
墨晗在笑,比往日笑得更明显,发自内心的喜悦。弘晚嘛,明明的是件喜事,若非看他面目柔和隐有喜色,我真要以为他在和胤禛朝堂政事。
红挽坐在一旁嘿嘿直乐,甩着帕子看向墨晗不停打趣,“才刚还不让我呢,这会儿你家男人来了,可是守不住这秘密了……同名不同命啊,可见我这做姐姐的与你也亲厚不到哪儿去,终是比不过枕边人,没劲。往后啊,你可别再与我一处腻着,看我还理不理你。”
我的什么愁啊苦啊悲啊恨啊,被这丫头一折腾,瞬间跑远。看着眼前的儿子媳妇,只觉人生美好,这样的日子,还是很有滋味的。
弘晚看了眼嚣张的同胞姐姐,摇头坐回椅中,端了茶杯凑近嘴边轻吹两口,像是毫不在意地淡然道:“二姐,赶明儿侄子生下来,可是叫您姑姑的。您与墨晗腻不腻着倒是不打紧,弟弟还真怕您这动不动就要闹一番的性子伤了她和孩子。只是这银子,您可还是要给。”
噗……含在我口中的茶险些喷出来。
这是弘晚?我儿子?我以为最不像我儿子的儿子,竟然会出这种话!还侄子呢,他倒知道他媳妇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年纪不大,还真不是一般的大男人,和他阿玛一样一样的。
能言善辩的红挽也愣了,指着弟弟气了半天,只出一个字,毫无气势。
“呸。”
不再理会姐弟二人,置了茶杯看向低头含羞而笑的墨晗,像是怕惊了她似的,自己出的话也不自觉柔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喜事儿,大喜。等会儿我就吩咐下去,让厨下给你好好的补,甭管是侄子还是侄女,咱先把他额娘给养好了再。”
罢转向弘晚,边边忍不住笑得邪恶,“二阿哥也得开始攒银子了,到时墨晗若是真生了儿子,你的银子,怕不知要打赏出多少去。”
我只道弘晚看似冷漠内心温暖,原来也是个会害羞的男孩子。听了我的话,原本平静清冷的面孔,瞬间别扭起来,就连这的傲娇都跟他阿玛像了个十成十,紧绷的脸上隐隐地透着一丝不甚明显的红。
红挽开心得咯咯乱笑,毫无淑女形象可言,蹦跳到弟弟身边拉着他从椅中站起,几下推到墨晗座旁,打趣道:“快领着你家媳妇回吧,心伺候着,生儿子这种事,光指着下人,那可不成。”
怪不得人三个女人一台戏,就连墨晗都掩了嘴声笑起来,配合着我和红挽的不厚道。弘晚伸向她的手硬生生地悬在空气中,看着我们或嚣张或含蓄的笑,收回手贴在自己鼻尖,闷闷地咳。
此时此刻,他怕是才真正体会到了他阿玛冷漠外表下的无奈,与甜蜜?或是幸福?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看向窗外越渐强烈的阳光,至少,这个清晨,还有件顺心如意的喜事,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儿子的幸福,让我觉得快乐。
☆、191.四府祕事Ⅲ
院里并排的两个身影,行走在日光下。幸福,有时就是一瞬间,只盼,长久一些,再长久些。
红挽学着我的样子靠在门边眯了眼睛,看着渐行渐远的一对年轻背影,轻叹一声甩了帕子扫到我身前,故作哀伤眼中却毫无惧意,“额娘……别光顾着儿子,想想女儿吧。二弟现在有了弟妹,不久后还会有娃娃,挽儿可还没人护着。到时阿玛杀将过来,只怕您再想招儿,就来不及了……”
“你?”摇头笑笑走进内室,斜靠进榻上的软垫也开始愁起来,“往后,可不能那样和她们话,她们都是你阿玛的女人,是你的长辈,哪用受你的闲气。有些事,你不懂,也不该你懂……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吧,青春年少,短暂得很。”
红挽似懂非懂地着头,又瞅了眼窗外才坐在我身前歪了身子,脸贴在我胸前悄声道:“额娘,别听那女人胡八道,才不是那样呢,挽儿知道。”
她知道?
年氏胡?不是什么样子?有什么事是她会知道,而我却不知道的?
红挽一脸了然的得意,看得我忍不住笑出来,手指抚上胸前散落的柔软发丝一下下轻轻搂着,用她那种缓慢又认真的语气同样悄声回问:“知道什么?”
红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往我身上扎了扎,声音变得更轻柔,凑近我耳边声地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某人不要脸,明明不是那样偏要出让人误会的话来,还当人家都不知道。要不是阿玛给她两身衣裳,怕是那扇房门,她都出不得。”
有这种事?出不了房门,胤禛禁了年氏的足么?怎么都没人来和我一声,若真是这样又和衣裳有什么关系?
红挽完神秘兮兮地笑,大眼睛里全是得意,见我挑了眉毛等她继续,才止了笑严肃起来。“前阵子额娘闹病,为了什么?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挽儿可是清楚得很,阿玛嘛……前两年阿玛还什么都顺着她,可着整个王府,就看她了,现如今自然不同。”
平日只觉这丫头喜欢嬉皮笑脸,却没觉得这般话痨,一番不着边际的话得我原本抓住的重,都变得飘渺了。摁住红挽脑后,似笑非笑地提醒,“二格格到底想什么呢?再不快些,等会儿你阿玛可真是要回来了。”
红挽仍是在笑,眉开眼笑,与一早的情绪完全不同,笑得我都想要替她开心。鬼丫头呵着热气的嘴蹭得我耳朵直痒,轻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让我心惊。
“前些日子,阿玛把她的衣裳全都给扔了,所以才有了今日她穿的那身。至于为什么嘛……”红挽拖着长音卖关子,突然闷声哼着疼,我才发现自己竟不觉捏紧了她颈后,忙松了手轻抚。她按住我手指又笑起来,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挽儿就不告诉您了,若是阿玛知道,怕是又要找挽儿的麻烦。额娘也不护着女儿,女儿只怕承受不起。”
看着近在眼前放大的脸,乌黑晶亮的眼睛,绝不像是在哄我。
全扔了?竟有这等事!
只是,胤禛会这么做?为了年二也不该,这不明摆着伸手在打年家的脸么。他就不怕年氏与家人了去,失去年家的支持?这磨还没卸呢,怎么可能杀驴!
红挽更是让我惊讶,一个脾气急躁被宠得娇纵的丫头,喜怒形于色,竟然能把这样的秘密藏在心里。方才在前厅她虽是生气却也只是对年氏多了几句,哪怕当着众人让她失了面子下不来台,却能在心里把握分寸不该的一字不漏,真是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摸着她滑嫩的脸,声音里不觉带了些宠溺的笑,“秘密?”
“秘密!”红挽坚定地头,大眼睛亮闪闪的,笑得竟要眯起来,像只讨好主人的乖猫。
托了她尖尖的下巴轻抚两下,像她一样着头,额头相抵真像是要守什么秘密似的悄声回道:“好,那就别和你阿玛。”
“那是自然,您当我傻呢。”红挽着又扬起头,坐直身子离了我的温暖,回复成往日那副刁蛮高傲的样,撇了嘴角喃喃怨念,“您就可着劲地偏心那些儿子去吧,关键时候啊,还得靠着我这女儿,阿玛就比您明白这个道理。”
“得!”我转身躺向里侧,看着窗棂上明晃晃的反光,还有从屋檐滴答落下的雪水,装作委屈轻声哽咽,“谁疼你找谁去,到时被罚了,也别找我护着,找明白的那个才是正经。”
红挽的手抓在我腰上,边揉边捏更像是在呵痒,笑得没心没肺,“额娘,别这样嘛,您这么大度,对那些女人都能笑脸相迎,怎么就不能多疼疼女儿呢……是亲生的吧?”
我痒得蜷起身子笑着躲闪,几乎让她最后一句噎得背过气去。余光一晃,看到窗外从院门走进来的颀长身影,挣扎着坐起身,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红挽那不知大难即将临头的笑闹声。
“今儿若是受了罚,那可真是替您受的罪,可不能眼看着不管,怕是要出人命的。”闹得正欢的红挽根本就没发觉大限已到,仍是嘻嘻哈哈地笑,像个孩子。
胤禛越走越近,隔着窗子看了我一眼,又扫了眼我身后的某人,面无表情。身上仍是穿着朝服,胸前的龙爪像是他腿旁紧攥的拳头,鲜活起来配合衣主人的情绪。我慌忙坐正按住红挽仍贴在我身上的爪子,转身嘘了一声,“别闹,你阿玛来了,正经些,机灵着儿。”
红挽的眼睛机警地看向我身后的窗子,明显也看到了她阿玛,眼神立时暗淡下来,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贴在我腰上轻微挪动攥紧了上面系的盘扣。
从推门的声音来判断,貌似他还没有很生气,至少没有很用力,只是甩帘子的气势就强硬得多了。
外间的眉妩和解语只是唤了声四爷,便出了房门,估计也清楚早上的事有人来找主子算帐,跑得既轻又快,活像两只兔子比着速度,生怕慢的那个会被牵连。
胤禛立在帘内看了我们一会儿,见他像要开口,我忙推了推身旁的红挽,压着心里的紧张努力地笑,“你先回屋,额娘有话要和你阿玛。”
红挽端着的肩突地放松,连连头从榻边站起来,边往外走边懂事乖巧地应着,“是,挽儿先行告退。”走到胤禛身前,见他仍是杵着不让路,屈膝甩了帕子,甜笑请安,“挽儿给阿玛请安,不扰额娘和阿玛话,烦请阿玛给让个门儿吧。”
胤禛扯了嘴角,竟然像是在笑,向旁边挪了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侧过身看向惊讶抬头的红挽低声道:“去吧,出门向左出院门,到你年姨娘那儿赔个礼。”
“为什么?”红挽的声音噌地扬高,我几乎能感觉到隐在她衣下的猫毛瞬间炸起来。
胤禛很快地挑了下眉尾,抿着薄唇不动声色看着攥紧拳头的女儿,自己的手掌倒是越渐放松。
我忙下了塌快步走到红挽身边,才刚握住她的拳头,想要安抚着让她先出去不要和她阿玛硬,丫头已经瞪了眼睛叫起来。
“她先放肆地挑衅额娘,额娘不与她计较也就算了,我只是替额娘气不过,了几句,难道这也有错?阿玛既是要赔礼,为什么不先让她来给额娘赔礼,难道她没错吗?您不管她也就罢了,竟然还来找我的麻烦。挽儿只当额娘偏心,原来阿玛的心比额娘还偏!”
胤禛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垂在腿旁的手掌又重新握成拳,看了我一眼伸手拉着我站到自己身旁,再开口时声音里已没了刚才的轻松,“找你的麻烦……这么大了反倒不知道规矩。长幼有序,你不懂么?你的书读到哪去了,识的礼也全都忘了?”
“规矩?对您那些女人,挽儿哪个失过规矩,要是她年氏肯像李姨娘那样对额娘恭恭敬敬的,不胡乱嚼那些烂嘴的舌根子,女儿何苦与她做难。不为着她,我还怕失了自己身份呢。长幼有序……”红挽着哧笑一声,声音听着倒比她阿玛还要冷,“年氏可曾懂过长幼有序的道理,她若是懂得就不会对额娘出那样的话,您这样来找我兴师问罪该是有人与您回禀过一早前厅发生的事,既是知道,也该清楚她了什么话,自然也该明白,我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原本几乎要淡忘的事,此时被红挽提起,又迅速回到脑中。那身粉色,是胤禛给的,到底怎么回事。身旁这父女二人,怒目而视,一个为了我,另一个,为谁?
我知道年家对他的意义,所以我早在十几年前初见年氏时便已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只是这个时候,眼见他们父女因年氏而对峙,心里仍是乱起来。
我能理解胤禛要红挽去赔礼,作为辈,她哪怕心里再不解再不愿,也该去这一趟。只是以她的性子,越是强逼越不可能,难道他这做阿玛的真不了解自己女儿么?或是两个人真的太像,谁都不肯也不可能退这半步。
“红挽!”胤禛的声音越发低沉,不是挽儿是红挽,他极少这样唤她。这一声惊得我瞬间清醒,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臂,掌心下的肌肉绷得死紧,可见他也被这个女儿气得不轻。
“长辈的事哪里由得你来置喙,先把你自己管好,像你这样没有规矩,哪里还像个格格。若是再不管教由着你胡来,这般年纪这般心性,哪家男人肯娶你。”
这话……得也未免太重了。
孩子错了可以教,实在不行哪怕打骂惩我也不会随意插手,只要讲出道理。可是……胤禛,你那么聪明,什么事都处理得那么好,不管多生气都能隐忍着得到想要的结果,怎么面对这个女儿就变成了这副样子。难道讽刺自己的女儿,你的脸上就很好看吗?
松了手后退一步,仍能感觉到房间里两人之间不停涌动的愤怒,还有头上方看向我的视线。转身看向红挽,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直抖,死死地盯向我身旁。
我知道这句话真的刺激到她了,还有那个不太冷静的某爷,只怕今天难以善了。
只是赔个礼道个歉,怎么就那么难呢。这皇家的男女老少,怎么就那么难伺候,怎么头就那么高贵,哪怕虚伪地低一下,都不肯。
窗外,黑色人影闪过,快速走向房门。我定睛分辨心里稍安,闭了眼睛告诉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
☆、192.心伤一片
眉妩啊,解语啊,我真是爱死你们了!
这回算你们两个有良心,没有放任我们母女不管自行跑走,竟然还懂得了搬救兵的道理。
虽然这个救兵有……哦,在这一屋子人里属他年纪最,但肯定比那个快要疯掉的红挽理智,没准还真能帮我把这父女俩压制一下,也顺带解救我。
我的心啊,真是快要愁死了。一个是自己男人,一个是自己女儿,左右两边帮哪个都不是,绝对的好人难做。
开门声随着我的期待,分分秒秒后,响起。听不见走路的声音,门帘却很快掀开一条缝隙,如我的心,隐约看到了光亮。
弘晚的脸出现在帘后,看了眼仍在对峙的父女二人眉头微皱,垂了眼帘闪身迈步走进来。
胤禛偏头看向弘晚,唇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下,渐有放松的趋势。红挽却不为所动,仍是死死盯着她阿玛。
弘晚低下头才刚掀了袍摆似要请安,话还没出口,那个半天没有动作的丫头反倒笑起来,半歪着脑袋看向她阿玛越发没了规矩。
“娶我?配娶我的这天下都找不出,只怕还没生出来呢,阿玛又准备上哪儿找去?年纪,女儿今年才满十六,怎么?嫌大?那年氏嫁进门的时候,怕是十七岁不止,不也一样有您肯娶,也没见您嫌她年纪大啊,女儿倒还不如她了。至于心性,女儿也懂什么叫自知之明,虽不上有多好,只是……就算再不济,自认也比她强。怎么到了阿玛您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呢。”
红挽的话从笑着到委屈,听得我原本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一颤一颤的。
胤禛就那样站着,看着,听着,脸上越绷越紧,太阳穴隐隐地跳。
弘晚心地抬头看了眼胤禛,向我使了个眼色,走到红挽身边轻扯她的袖口,低声道:“二姐,墨晗是有事找你,劳烦二姐跟我过去看看她吧。正好额娘也要歇了,身体才刚好些,咱别扰了额娘休息才是。”
听着弘晚的话,我也顺势拉了胤禛,好在因着儿子的到来,这个当阿玛的男人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放松下来回握住我的手。
红挽仍是直挺挺地站着,任弘晚怎么拉着向外走仍是不为所动,像是钉在了地上,硬生生地抽回衣袖仰了脖子看着胤禛,“以前,阿玛常女儿最像额娘,您就喜欢挽儿这样,难不成,今儿这番话您并非给女儿听的,倒是要跟额娘……所以才不让年氏来向额……”
“住口!”胤禛的手指猛地收紧,攥得我指节直疼。声音很低很轻,却清晰地穿透红挽的哽咽砸在我心底。
红挽猛地收声停住,房间里安静得什么都听不到。太阳仍是明晃晃地照进来,却没了方才弘晚他们在时的温暖甜蜜,像是尾随着他们的快乐,走了。即使此时他回来了,仍是无法改变。
弘晚拢了眉头看着红挽,不再顾着身旁二人,直接向我走过来从胤禛身旁拉了我胳膊,扶着我就向床边走,低着头温声轻语,“额娘先上床歇着,没事儿。二姐怕是刚才被墨晗逗得急了,这股子气还没顺过来,知道阿玛疼她,便胡乱撒气。”
看着眼前的儿子,握住他扶在我腕上的手,温热又真实。他的话里带着笑,得就像真的,只是眼睛里却有些气恼的无奈。
今天还真是不一样,见识了从来不会对父亲如此不敬的女儿,还有沉默得少有情绪的儿子竟然了这么多,出现这么多表情,全都为了我。
他们全都长大了,而我和胤禛,老了。
弘晚扶着我站在床边,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情绪,眼中的笑,看得我眼花。这样笑着的他很像弘晖,很温暖。
弘晖,要是他在……要是真能在,可能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一切都会不一样。
摇摇头靠在弘晚肩上,他的衣服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冷冷地贴在我脸上,反握住我手的掌心却温暖异常。
“额娘?”弘晚的脸晃在眼前,明明是疑问的语气眼中却闪着晶亮的光,音调比往常高了些许心翼翼地问:“不舒服么?您先躺下,儿子着人去请太医来。”
张了嘴看着他的脸,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他这样认真规矩的男孩子,竟然也会用这样的招数。他不是该像胤禛那样,一板一眼吗?
“眉妩,叫高无庸去请太医来。”
胤禛的声音响在身后,伴着极轻的脚步声快速走过来。我扶着弘晚想要回身去看,却被他的手握紧,看到他轻微摇头。
腰侧覆上熟悉的手掌,手臂贴在背后,扶着我靠到另一边。胤禛和弘晚不同,他的衣服是温的,指尖却冰凉,握在我湿冷的手心里,分不清你我。
“不舒服?”他的声音哑哑的,不像刚才高声唤向屋外时的急切,也没了要红挽住口时那种冷厉。
无力地摇头,看到他舒了口气,心里的憋屈和纠结压都压不住,化成眼泪涌出来。脸埋在他胸前,听见他无奈地妥协,“出去。”
“儿子告退。”
“额娘……”
姐弟俩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沉静渐远,另一个胆怯着接近。
身后的衣摆被揪住,随着胤禛的手从腰抚到后颈,衣摆上的手才缓缓松开。
推着胤禛想要抬头,手已按在脑后,仍是简单的命令式,却又低沉几分,像他的手一样没有温度,“出去。”
红挽站在我身后,能听清她用力地吸气,还有弘晚的轻声劝:“二姐,咱先回吧,或是出去看下,不准太医一会就到了。”
“你去,我要陪着额娘。”红挽的执着不比她阿玛差,始终站在我身后不退不进,不再激烈却越发委屈,不知她哭了没有。
胤禛的身体绷得死紧,心跳快又乱,却听不见他的呼吸声。有的,只是红挽断断续续的抽噎。
“阿玛,以前您再生气也不会这样对我,今儿就为了一个年氏,就这样自己女儿,连带额娘都一并捎进去。既如此,还来这里做什么?去她那里就是,也不会害得额娘……”
握在我掌心里的手快速抽出,像带着一阵风,还有弘晚少有的惊讶叫声,“阿玛!”
用力推开胤禛绷得僵硬的胸膛,已看到他抬起的手掌,站在我身后的是弘晚,挡在红挽斜前方,手还护着身后的姐姐。
红挽半张着失了声音的嘴,泪成串滑下来,滑过她涨得通红的脸颊,还有不停颤抖的嘴唇。
一切静止。
胤禛的手仍悬在半空,指尖也在抖。
这么安静。
胤禛和红挽对望的脸上、眼睛里都是失望,还有相似的固执和挣扎。
“我讨厌你。你把我嫁了吧,随便嫁给谁。嫁出去,嫁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不见你。”红挽摇着头边边退,像她发间插的流苏簪子,晃着,几乎站不稳。
弘晚跟着她用手扶着,却被挥开,就连跟过去的胤禛也被挠了一把。急得弘晚一把夹起她,捂在嘴上的手被咬出血来。
红挽揪着弟弟的衣襟,双脚努力地够着地,眼泪劈里啪啦地往下掉,竟然扯了嘴角嘿嘿地笑。
弘晚夹着她快速往外走,又哭又笑的喊声却断续传过来,伴着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仍是清晰。
“我出去了,我走了,绝不回来。以后,你再也管不着我,也休想打我。你爱疼谁便疼谁去,爱宠谁就宠谁去,记住,别欺负我额娘,也别让那些女人欺负她。要不然,我就把她接走,也不让她见你。”
红挽的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快乐无忧,撕心裂肺的,听得我心里生疼。
胤禛进门前,她还那么娇滴滴地耍赖,嘴巴里着阿玛这个阿玛那个,像个被宠溺的孩子。这才多大一会工夫,竟然变成这样。
跟着弘晚的步子往外走,腿上像是灌了铅,从床边到门前,并不远,我却怎么也忽视不了站在那里的男人。
胤禛的手维持着被红挽推开的姿势,怔愣地看着仍在晃动的帘子,不知他能看到什么,在想什么。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清晰看到掌心上的两道指印,沁着血珠,红得鲜艳。
红挽的心一定被那差落下的巴掌伤到了,才会对她阿玛下这样的狠手。曾经的那个地方,也有一道疤,长了很久才能愈合。现在,淡粉色的旧伤口旁,又添两道新痕。
站在胤禛身旁,直直地盯着,血不停的洇出来。
“去看看她。”
不再冷硬没有温度,从他嘴里吐出的无力比我还浓重。低垂的眼眸里有着自责,还有懊恼。
红挽不知是否冷静下来,是不是还在哭,或是闹,我相信弘晚会陪着她。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呢?被他一直疼爱有加的女儿对他出这样绝情的话,他的心里一定很疼,怕是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挽儿的,你别往心里去,女孩子总是这样,嘴上的并不是心里想的,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她只是……”
“你也讨厌我,和挽儿一样。”胤禛的声音沉沉的,头也没抬打断我的话,让我已经杂乱的不知如何分配的心更是缠成了一团乱麻。
有么?从头到尾我没有插过一句嘴,也没有做过一件能让他误会的事吧。作为一名旁观者,他竟然这样想,如此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陈述,连半疑问的可能性都没有。
摇摇头试图劝他,却怎么也擦不净掉下的泪,也笑不出来。无奈地低下头不再去看,也不让他看见我的样子,深吸口气轻声道:“没有,挽儿也不是这样的。”
一声嗤笑,像是从他身体里发出,猛地收紧手掌握成拳,血立时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地上。
我才动了一下脚还没迈出去,手腕被他握住。不知是我在抖,还是他的手,掌心冰凉地贴在上面,用力收紧,包裹着热烫的血,洇过镯子湿黏在我腕上。
“去哪儿?”
不是让我去看红挽么?又问我去哪,唯有摇头苦笑。他还真和红挽一样,口不对心,难怪父女俩能吵崩了。
无奈地叹口气,抹掉泪声解释,“你先坐下,我去把药箱拿过来,先把伤口清理下。”
两枚同样款式的戒指闪在眼前,隔着泪光显得虚幻,数不清上面折射出多少种颜色。他的戒指还有拇指上的扳指硌着镯子,摩擦出轻微却刺耳的声音。
抬起头看向固执地不肯放行的某人,手始终没有松开,眼睛越过我不知看向何处,我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伤痛,能感受那种痛,却无从安慰,也无法替代。
腕上的手掌松了又紧,反复数次,慢慢向下贴在我垂着的掌心,终是握回腕上。他的手仍是冰凉,没有丝毫热度,连我的金镯都跟着失了温,黏在皮肤上冰了里面的血管,僵得不能动作。只有几道鲜红,顺着手背缓缓向下滑落,带着余温。
“别走。”胤禛的声音很轻,那种我能深切感受到的委屈不比红挽来得少,丝丝缕缕地缠在我心上。
忍着胳膊撞在他身上的疼,肩膀已被圈住转过去面对面的紧紧靠着,发心抵着他的下巴,声音从头传下来,闷得沙哑,“我挽儿,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我不会随便找个人让她嫁,也不会让她嫁得远,我舍不得。”胤禛着头已埋在我脖颈间,声音越发的轻,隐隐地颤,“她却不想回来,不愿意再见我。”
“胤禛。”摇着头抱紧他,双臂用力收紧,却无法把力量传递给他。
抚上他后颈轻轻揉按,嘴唇贴在耳边轻声诉:“我爱你,挽儿也爱你,你不能怀疑。你的每个儿女都爱你,弘晖、弘晚,每一个。她只是想要保护我,而你们又太像,所以才会这样。等她冷静下来,想起刚才的话,自己都会笑的。不准一会儿就又跑回来粘着你腻着你,烦得你巴不得快把她嫁出去,好图个清静。”
我们就这样站着,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得我以为他累了,站着睡着了,才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他们,我只想让你们过得好,其它的什么都不用想,交给我。”
☆、193.父女二人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如果我没有送绸缎给年氏,就不会从她口中得知胤禛送了衣裳。如果不是因为年氏明推暗讽的示意,红挽就不会为我出头。如果不是这样,胤禛也不会和女儿发生争执,更不会又气又伤的病倒。
左手掌心的伤并无大碍,只是被红挽的指甲抓了两道口子,抹了伤药用不了几天就会好。只是怒急攻心外加心伤难愈的折磨,就变成了高烧不退。
这二十多年里,胤禛的身体一向很好,少见患病。只是平日里表现得越强硬的人,在倒下的时候越会比普通人更脆弱,也更执拗。
明明已经烧得全身烫得像火一样,偏就不肯好好休息,躺在床上不停话。恨不能把红挽从他的手上来到这世上,一直数到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但凡他知道的,没有一件落下。
我坐在床边一遍遍地给他擦着身子,一句句听,心里不出的疼,像是被他的话捻了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绳子,缠在心上用力拴紧。
忍不住想要拉了红挽来好好地听听,看看她阿玛被她的一番话折磨成什么样子,却被他死死抓住什么也不肯让我去。躺在床上话都得无力的人偏却不停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道门帘,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哄着劝着躺好了,眼睛却始终睁着,怎么也不肯闭上休息。
伏身趴在枕边,用帕子擦着仍是热烫的额头,轻声安抚,“胤禛,睡一会儿,你睡了,我也好放心地睡下。”
脸上泛着红的人固执地摇头,顺势将脸转向里侧,抿了嘴角不再看我。
急得我隔了被子拧着他肩膀,故作轻松地:“爷,别闹了,您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哪家姑娘这么晚了不睡觉还跑出门的,被人笑死。挽儿早就睡了,明儿一早指定要来看你的。”
“胡。”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侧脸,紧闭的唇像是没有动过,眼睛里满满的委屈像是没有要到糖吃的孩子。这一句……嗔得有水准,完全不是四爷风格啊。若不是烧坏了他的发声组织,就是烧出了我的幻听功能。
胤禛转了头看向窗子,失了神的眼睛眯着看了半晌也不知能瞅出什么或是已经瞅出了什么,竟然唇角动了动笑起来。
吓得我以为他烧糊涂了,急得要去叫人再请太医过府,才听见他幽幽地开了口,“你走那年,挽儿总是粘着我,不管我走到哪儿她都要跟着。有时在书房,就是过了子时,她还靠在榻上看书,蜡烛换了又换,从来不困。”
敢情四爷还沉浸在温馨又河蟹的忆当年里,没完没了呢!
看来这股子劲儿,要是雍王府二格格今晚不出现,真是怎么都拧过不去了。
原本还纠结着担忧女儿的心,霎时被他给折磨得没了力气,只想把红挽抓来一顿好打。
无奈地叹口气将帕子用力丢回盆里,从床边猛地站起弯腰将手伸到他颈下。
“怎么?”胤禛的眼里泛着血丝,红得就像热烫的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肩上,隔着里衣,他的掌心仍是热得厉害。
“我去找她你不让,偏又等着盼着,你,这是折腾自己还是折腾我呢?现在,我不找了也不等了,这就扶你去她房里,看看那个不困的死丫头现在到底睡了没有,是不是没心没肺睡得着,放着你在这儿想着她念着她,不闻不问。”
胤禛的手从我肩头滑到床上,无声地落在厚厚的两层锦被上,闭了双眼不再看我。
“哟……额娘这是做什么呢?不是阿玛病了,怎么还这么亲热。看来,挽儿这汤药……送得还真不是时候。”
嬉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熟悉得一如往日,没正经。
枕在我胳膊上的人该是也听见了,竟然没有反应。看着近在咫尺的潮红脸颊,胡须下的薄唇隐隐在抖,还有落在被上的手指慢慢屈起抓住了红色的缎面。
无声笑笑抽出手臂扶着别扭的四爷躺正,握了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回身看向笑嘻嘻地站在门帘内的红挽。大红色的裙褂,外罩一件白色坎肩,上面绣满了翩翩起舞的彩蝶,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配合乌黑发丝间别的一只蝶型簪子,亮丽又娇俏。
看起来她的心情不错,还知道打扮,就是时辰不对,该睡了,而且她阿玛也病得没精力欣赏。
红挽看着我,一步步慢慢地走过来像是规矩十足,双手端正地托着一只药碗。
到了床前,红挽快速将碗放在角凳上,手指捏着自己的耳朵,不停跺脚。
“烫?”我摸了摸碗沿确实烫得很,看她刚才端着走进来还以为是温的,没想到这丫头竟能忍得住。
算她还有良心!就是憨了些,难道不用托盘烫着自己,能哄得她阿玛更开心?或是病能好得快些?
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拉过烫红的手指吹了两下,除了指尖手掌冰凉。心里怨念,使这些存心害人心疼的伎俩还不如当时别惹她阿玛生气呢。
红挽咧了嘴角嘻嘻一笑,抽回双手提着裙摆跪在脚塌上,掌心已贴在胤禛额头。
“阿玛,舒服吧?”红挽嗲声嗲气地着将下巴抵在枕头上,微红的鼻尖几乎贴上胤禛的脸,也不管他是否听得见嘴不停地动,“听您病了,挽儿特地跟眉妩一起煎的药,是要趁热喝。为了您,挽儿可是在外面站了好久,连斗篷都没有穿。喏,手都是冰的,是不是很舒服。”
我摇摇头坐在床边,看着装可爱的女儿还有装睡着的父亲,真不想搭理他们两个。
“阿玛,别睡了,睁开眼睛看看挽儿,吃了药再睡,明天病才会好。要不额娘会担心的,挽儿也会担心。”红挽着手抓在被子上推着假寐的某人。
歪头看向仍闭着眼仰躺不动的四爷,拍拍红挽的肩声嘘道:“你阿玛睡了,别吵他,等他醒了热过再喝。晚了,你回吧。”
我的话音才落,床上的人已经不给面子的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演技高得让我忍不住叫上一声好。
偷偷甩了个白眼,暗叹这别扭的父女俩就连和好都要搞得这么矫情,回头再看时,胤禛已在红挽的搀扶下靠坐起来,死丫头正笑嘻嘻地扯着被子掩在她阿玛不心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肩上。
胤禛直直地看着端了药碗和药勺心吹气的红挽,像是不经意地在问:“弘晚呢?”
弘晚?他倒谁都惦记。只怕问弘晚是假,别扭才是真的,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
我蹬掉鞋子将腿挪到床上,抱着膝盖无声地看,不知这父女二人吵过之后,还能再演出什么戏码。
红挽举着药勺送到胤禛唇边,见他喝了才笑着回道:“还呢,早就回自己院里去了,想是放心不下弟妹还有她肚子里的娃娃。要不怎么娶了媳妇忘了娘呢,就连阿玛也是会忘的。所以啊,您现在就能知道,挽儿有多好。”
“你?”胤禛轻微挪动着身子又往垫子里靠了靠,眉尾微挑像是在笑,声音轻得有些飘,却能感觉到与刚才红挽进屋前大不相同,人都显得精神了些。我爬到里侧仔细帮他掖好被角,手已被握住伸到被子里贴在他腿边。热气暖暖地包裹着我的手,就像此时房间里流动的温暖气息。
红挽模样地快速瞥了一眼,装作没有看到仍是认真地吹着药心地喂,仍是笑着对她阿玛话。“对啊,阿玛真聪明。您没听古人嘛,久病床前无孝子,那都是真的,孝女倒是有一个,可不就是我喽。”
“呸!闭上你的嘴。”我抬手一巴掌拍在她头上,药从勺里抖出来顺着胤禛的嘴角往下淌。看着红挽发间有些歪斜的发簪,心里的闷气终于顺了些。
无视胤禛侧过头无奈地轻摇,还有被子里的掌心被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瞥着红挽无辜的样子低声啐道:“你阿玛好得很,睡一觉就能好!”
红挽将药勺放在碗里,掩了自己的嘴大眼睛圆睁,嘿嘿干笑两声才抽出帕子擦着胤禛嘴边,探过脑袋几乎贴上她阿玛的脸,讨好地:“挽儿错了,童言无忌嘛,阿玛可别跟额娘似的那么气。”
天啊,我真是对这父女俩无语了,这是认的哪门子错?敢不敢把话清楚,敢不敢直面人生啊,要不要这么矫情啊。
“嗯。”胤禛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看着红挽撒娇似地把头枕在他肩上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哑,“就这儿像你额娘,认错比什么都快,就是不知改不改。”
快?我的神啊,饶了我吧。咱能诚实不?敢不敢,敢不敢!
要真是够快,您这病早就好了,怕是这会儿都能上房揭瓦了。往日对我也没见这么大度,厉害得恨不能咬死我,怎么到了自己闺女这儿,万事好商量。
居然还她像我……我哪有这么无耻啊!明明错得都够暴打好几回了,还搞得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像是来邀功的。偏就有人乐意给她搭台子,敲锣打鼓的,生怕这戏人家二格格不肯赏脸继续唱下去。
不过就是一碗汤药,喝得都快凉了吧。
我瞅着半天不见少的药,忍不住怨念,还是当闺女好,就是把天捅出个窟窿都有老子给缝补,做人家老婆有什么好呢。
胤禛的心情好了很多,靠在垫子上和红挽有一句没一句地话,两个人也不理我,聊得有来有往不亦乐乎,像是这房里没有第三个人。
红挽的下巴支在被子上,眼睛一眨一眨地,闪得把烛光都暗淡了。
临要出门前,红挽凑在胤禛耳边悄声话,我支了耳朵仔细地听,忍不住笑,这丫头还真是时时刻刻打着算盘,就不知有没有她阿玛打得高明。好在,听了这话,胤禛被她伤了的心,也能放下了吧。
“等挽儿嫁了,想再回来见您都难,挽儿舍不得您和额娘。就是将来生了娃娃那也是别人家的,不像弟妹那样,能给您生孙子延续香火。阿玛若是也舍不得挽儿,就再留我几年吧,挽儿好好地孝敬您和额娘,再也不气您了。”
胤禛直直地望着床的幔帐,像是想了很久,才闭上眼睛低声回了一句,“那就姓爱新觉罗。”
红挽笑着走了,我却被他这句话轰得难以平静。
不是要招赘吧,姓爱新觉罗?
这满清的皇家公主没听有这先例吧,不嫁去和亲就不错了。况且,就是你想,那也得你老子康熙同意了才行,或是等你做上皇帝。那得等多少年啊……
不得不,胤禛,作为一个不能预知未来的古人,在自信这一上,还真是无人能出你之右,与别扭比翼齐飞。
☆、194.情缘散聚
咚……咚咚……
感觉才刚睡了没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很轻,却急。
就着星月的微弱光芒看向身旁的胤禛,眉心仍是舒展地睡着,心里稍安。以手背轻触额头,没有昨晚那么烫,仍是有些未退的温度。
帘缝隐隐露出外间的烛光,披着外衣轻悄悄地下了地。
看着端了烛台站在门里的眉妩还有外面的绿玉,皱了眉推着眉妩迈出房门将门无声掩好。
瞥了眼亮着光的红挽房间,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沉声问向满脸焦急的绿玉,“什么时辰了?有事?”
才正问着,解语和如意已披着外衣紧走着赶过来,两个人都是一脸惊讶。
绿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未开口眼泪先流出来,被解语推了一把才支吾着声回道:“回福晋话,寅时了,二格格……二格格不见了。”
“不见?”我无声重复着,脑子像被硬物击中,嗡嗡乱响。抬步走向西边的房门,抓了跟在身后的绿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昨晚不是还在。”
绿玉仍在抽噎,抹着泪急急地回话,“二格格昨晚从福晋房里回来就睡下了,奴婢以为没事,谁知刚才起夜想看看格格别踢了被子受了凉,就发现格格不见了。”
停了脚步回身看向绿玉,低垂着脑袋的身子不停颤抖,外衣的扣子都系错了一粒。抬手将她扣子重新系好,放缓语调轻声问:“可是四处找过了?有没有留下书信?”
想着又追了一句,“昨个一早儿你来找我,可与此事有关?”
“找过了,没敢声张,没找到。”绿玉着跑回房里捧出个信封,递到我面前,支支吾吾地解释,“昨日清晨二格格便闹着要出府去,奴婢怕出事所以……只是后来,二格格未再提起,奴婢以为……”
看了眼停住话头的绿玉失了神,原来红挽早就想走,而我竟然没有发现。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瞬间清醒。未见太阳的冬日,分不清这是夜还是即将清晨,只有冷,穿透一切的寒冷,渗进心里,冷入骨髓。
抽出信纸,眉妩已举了烛台,寥寥几句话气得我几乎抖起来。
阿玛、额娘:
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只怕阿玛的病一好,又要急着将挽儿嫁出门。无奈之下,先走一步,看大千世界去也。阿玛莫急莫怪,一定要将身体养好哦,您还得照顾额娘呢。
祝阿玛和额娘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挽儿敬上
强忍着心中的惊怒,手仍是将薄薄的信纸抖得厉害。冷风呼呼地吹在身上,仍是抵不上心里的冷。
莫急莫怪,亏你这死丫头还有脸,你不知道他正病着?你不知道他因何而病?你不知道这是要你阿玛的命吗!怎么就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狠心!还以为你是个善良又孝顺的好姑娘,原来竟是个卖萌耍乖背后暗捅一刀的狠女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儿!我怎么和你阿玛交待啊……他就是不被气死,也得活生生急死。
眉妩扶着我的眉声唤着,身上披了件斗篷才咬紧下唇将信纸叠了几下,连着信封塞进袖中。
看了眼仍是关着的房门,除了绿玉压抑的细哭声,没有任何动静,想来没有惊动到胤禛。
攥紧拳头又看向红挽那扇透出光亮的房门,还有吓得慌了神的绿玉,深吸口气,“别哭了,回房里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还像二格格在时一样,按时起床,洗漱,用膳,一切照旧。眉妩,去把李管家请来。如意,你去叫高无庸。”
三个丫头分头散了,我才拉着解语走向院门悄声吩咐,“解语,你去二阿哥那儿,和他一道去十三爷府上,要快。把昨日的事和十三爷一回,让他去找人。告诉弘晚,从十三爷府上直接去上朝,也当没发生过这事儿,除了十三爷,和谁都别提。若是有人向他问起四爷,只昨日染了风寒,我会让高无庸去告假。”
“福晋放心,奴婢省得,这就去。”解语着便推了院门。
随手拉住她单薄的衣袖,看着与我同样担忧的脸,扯了斗篷系在她脖子上,“二阿哥那儿若是福晋醒了,就和她一声,免得她担心。到了十三爷那儿,别急着回来,晌午吧,随便带些绣线……”
“福晋放心,奴婢理会得,您别担心,十三爷指定能找着二格格。”解语看了眼披在肩上的斗篷,截了我的话快速着,转身出了院门。
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胤禛要是醒了,怎么和他,昨晚父女二人还好好的,像是一切都过去了,这一夜还没过完,太阳还没出来,女儿就没了踪影,怎么和他交代?怕是病得更要厉害。
红挽,昨晚真该打得你下不了地才是!
我心里恨恨地想着,猛地停了脚步,看向扶着门框僵直站着的胤禛,脸色白得像他身上穿的里衣,被风一吹哗哗地抖,吓得我差跌坐在地。
向他走了几步,院门吱哑一声轻响,我咬了牙回身迎过去,竟是李福和高无庸一起到了,正跟着眉妩如意进门。
站在院中等几人走近,双手交握在身前劝着自己没事,沉声道:“眉妩如意,扶四爷回屋歇着。高无庸,你进宫去给四爷告个假,就四爷昨日染了风寒,还没大好。若是宫里有什么交待,你仔细记好,回来禀告四爷。”
高无庸向我身后望了一眼,才了头应声离开。我也不去看胤禛是否还要继续站着,看了眼低头肃立的李福,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低声问道:“李管家,王府的各处门侍一早儿可有回禀?”
李福的头又低了些,微微后退一步,声音很轻却沉稳依旧,“回福晋话,没有。”
“没有。”看着李福如往常一般沉着的样子,我头整理思绪,盯着他脑门压低声音一迭连声地:“没有,这王府里随便出入个人都是要有记录的,现在,雍亲王府的二格格不见了踪影,你竟然告诉我门侍不知,你不知,难道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格格凭空消失了?也好,不知道倒省了麻烦,也好过整府的人跟着担惊受怕。现在,除了我这院子里的人,整座王府就只你一人知道,李管家明白么?这件事,该不该出去,对谁,相信李管家心里比我这做福晋的清楚。若是李管家没忘,该是还记得当年大阿哥的事,只怕皇阿玛震怒之下,哪个相干的也逃不掉责罚,更何况今日之事,尚与大阿哥不同。且不别的,光是二格格闺誉,怕是也没人担待得起。”
李福惊得略微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快速回复成低头肃立状。
握紧自己冷得直颤的手,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也不为难于你,三日,只要三日。待四爷病好之后,自会向皇阿玛亲自回禀此事,不管是否找得到人,都与你无关。毕竟事关二格格闺誉,这后院之事,你个大男人也未必尽知。”
李福打了个千跪在地上,出的话与平日没什么分别,“四爷和福晋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若是无事,奴才先行告退,府里一切,照旧。若是有什么差遣,四爷和福晋尽管吩咐奴才就是。”
我回头看向披了斗篷仍站在门前的胤禛,越渐阴暗的月光下,他已虚抬了手,声音仍是虚弱,倒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去吧,今日除了十三爷,任何人都不见。”
“奴才省得,四爷染了风寒。”李福着倒退着出了院门,轻轻掩好。
走回到胤禛身边,托了手臂掌心相握,立时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方才睡梦中烫了不少。扶稳他腰后,几乎整个身体向我压过来,眉妩急忙跑过来帮着扶了他另一侧才勉强站好。
胤禛用力握着我的手站在原地不肯转身,看了眼红挽已没了光亮的房门咳了两声,再开口时声音已硬起来,即使喘得厉害仍是强硬得不容抗拒,“备马。”
这两个字几乎把我的脑袋炸开了锅,一早被红挽离家出走气得无处宣泄的我,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的腰往房门里拽。
眉妩心地搀着胤禛,又怕我被他拉扯得摔倒叫了如意出来扶在我身后。
“四爷,求您听福晋的,回屋歇……”
眉妩的话随着她仰倒在地上停住,闷哼了一声伏身跪地,如意也扑通一声跪在她身边,仰头看着靠在我身上摇晃仍固执得不肯回房休息的胤禛,猛地磕起头来,“四爷,都是奴婢们不好,没有看住二格格,请四爷责罚。”
扶着不停晃仍在犯犟的某人勉强站稳,走向不停磕头的两个丫头,拉着二人站起来示意回屋。
从袖中取出红挽的信推到他胸前,无奈中哑声低吼,“有本事把身体养好自己找马去,站都站不稳还想去找人,你也不看看自己病成什么样子,多大年纪了,还要逞强。她跑出去是去玩的,你图什么?图什么!跟她比跑得快?现在的你,跑得过她吗!就知道心疼女儿,你也疼疼自己,就算你什么都不管了,不顾了,你也疼疼我。胤禛,我不是人吗?我也着急,我也难受,你们父女二人哪个想过我了。怎么病成这样,还能欺负人啊!”
胤禛将信纸信封攥在手中,指节捏得咯咯响,却没有打开。除了仍在微微晃动的身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动作。
闭了双眼深呼吸,狠下心转身走回房里。
将要关上的房门被外力住,门缝外隐约看到他靠在门板上,手中的信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微无力的声音混着不寻常的喘息和咳嗽清晰传进来,“开门……月儿,开门。”
☆、195.嫁入四府-年氏番外
曾几何时,那个女人在这府里的某个角落,轻叹过这样一句:一扇扇房门,关住了每个女人的青春,岁月,和灵魂。
那个时候,我多大?
真的不太记得,似乎我能记住的,都只与他有关。
我多想成为她嘴里的那样一个女人,一个真正属于这里的女人,他的女人。
任那些门将我关住,锁住,永不离开。不管是那道又高又宽的厚重府门,还是某一座院落的院门,哪怕是一扇最不起眼的房门,我都想把自己放进去,永远住下来。
不是寄住,不再是他眼中年家老二的妹妹,或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任凭白吃白住的女孩,甚至什么也不是。我只想成为他的女人,以他女人的身份住在这里,光明正大。
这一天,我等了多久?计算不清。就像对他的喜欢,依赖,爱恋,我自己也无从分辨何时开始。只知,越陷越深,再也无法抽身而退,也不想退。
终于,我迎来了自己崭新的生活,在她离开三年之后。
终于,我能以雍亲王侧福晋的身份被大红花轿抬进我住了多年却向往了更多年的那道府门。
此时,我光明正大的坐着轿子进去,再不是跟在谁或谁的身后,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那扇被“雍亲王府”硕大匾额映衬的府门,更高,更宽,更厚重,在阳光的照射下,红得就像罩在我头的大红盖头。只是这府里,再没有那个女人的存在。
除了随我一直住在这里的茗香,房间里空空荡荡再无一人,却满目皆红。
这是一座属于我的院子,全新的,以他女人的身份才能拥有的院子。
喜烛,桌巾,床幔,被褥,一切都是象征喜事的红。红在眼里,红到心底。
偏只一个我,就像提醒我的身份,罩在我身上的除了一块红色的盖头,全是粉,接近红色的粉。
讽刺么?
我等了这么多年,得偿所愿?
就算是吧,否则,还能怎样!
胤禛来了,我知道。关于他的事我滴记在心里,哪怕他走得再轻,我都能轻易分辨,不会错认。只因为,我一直等着,盼着,期待着有一天,他能走近我,把我当成一个女人,走近。就像每一回,他走向她时,那种眼神,那种步伐,与别人都不同。
胤禛。
这个名字,我在心里唤了多少年。今日,终于,我终于要成为他的女人,他的!
我知道,他在房里站了许久,久得我不敢呼吸,静静地等。等着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轻柔地揭开我的盖头,望着我……生怕稍微一动,就会梦醒。
茗香怕是与我一样,不敢惊扰了这份等待。她知道我的心事,就像二哥一样,清楚明白。始终站在我床边的双脚,不曾挪动过一分一毫,安静地守着我。
“下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一如往日,甚至更低沉。我听不出他的喜悦,不像此时的我,满心欢喜。有的,是我熟悉的冷漠,还有淡然,甚至还有些我不会错认的属于他的无奈与疲惫。
这是我以他的侧福晋身份嫁进门来,听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对我,也不是对那些前来道贺吃酒的任何一位身份显贵之人,竟然是对我的丫头。
我知道,一直知道,他并非心甘情愿想要娶我。只是,我没想到,时至今日,已然拜过天地,他仍是这般反应。
不知是失望还是怎样,我满心的喜悦像是随着他清冷的声音,瞬间转冷。
茗香走了,她的吉祥话还没有完,倏地收了声,双膝弯了弯,快而轻地离开我身边。
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我却看不到他。即使红色对烛仍在燃着,明亮的烛光透过盖头晃着我的眼,却依然看不到他,不知他站在哪儿。
我能感觉到他的注视,长久的注视,看得我不禁挺直了腰背缠紧手中的帕子,心,又一一地热起来,就像劈啪响着的烛火,几乎把自己焚烧。原来,不管他怎样,我都会期待,期待他的靠近,第一回主动靠近我,在这洞房花烛夜。
该死!这个时候,我竟然又想到那个女人,心里又酸又甜变成苦涩乱作一团。我觉得自己在笑,因为我成功了,终于能成为他的女人,可是心里,却疼得像在滴血。
他在等什么?想什么?可是和我一样,想起她了?
胤禛,三年了,她半音讯全无,消失了整整三年,你还在等么?在娶我进门的这一天,也要想她?你不累么!
胤禛,你还要继续再等么?天知道她何时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呢!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她再也不要回来,永远!
我心里的痛,几乎要呐喊出来,为自己,也为他。
他的苦等,我懂,因为这样等待的滋味,我又何止尝了三年。每一个漫长的日日夜夜,没有他的注视却想着他念着他痴望着他的日子,我把自己从孩童等成了少女,等过了几乎所有的青春岁月,早就把自己关在了只属于他的心门里。
我的心里,想的盼的,都是他。终于,等到了今天。
此时,是我的新婚之夜。胤禛,哪怕我是你不知第多少个女人,也是你皇阿玛亲赐的婚姻,明媒正娶的侧福晋,就算那些你都不屑一顾,至少,我还是你想尽办法才抬了籍娶回来的,难道你真的不在乎么?哪怕为了我二哥,你也一都不在乎么?
即使如此,我珍惜,我在乎。
此刻,就在我的房里,你真的感觉不到么!我也在等你,等得心都疼了,仍是无怨无悔。
再看不到烛光下的地面,房内瞬间漆黑一片。我也不用再纠结着他在哪里,因为我知道,他来了,一步一步,走得缓慢,重,直到停在床边,我身前。
从他身上散发的隐隐的檀香味里,混合着浓浓的酒气,交织在空气中,全是他的味道,将我缠绕其间。
扯在我盖头上那只手的主人像是比我还要挣扎,难道他还没想清楚么?
二哥过,四爷是做大事的人,事事于心,所做必成。难道……对我这样一个女人,会怕?
我不信,半都不信。想来他只是在挣扎,这盖头该怎样掀开,如何面对我吧。即使二哥不,我也明白,他并不想娶我却又娶了我,只怕,他所为的仍是二哥,或是那个女人,即使我自己不愿相信。
黑暗中,盖头被轻扯了一下,转瞬停住,慢慢掀起,飘落在我身后。即使看不到,我也能轻易想象出他的样子,早就印刻在我脑海,心中。只是我却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他为我披红的身姿,仅此一日。
而我为他准备的精致妆容,为他而绾起的长发,只有早前那个镜中的我自己看到,还有尽心伺候的茗香。他,不看,也不在乎。
我不知道他怎么能看得清楚,我,盖头,交杯酒,一切的一切,在他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在我眼中,满室黑暗,暗到星月无光。只有他的轮廓,能让我聚精会神,却模糊一片。
“睡吧。”
这是我们新婚之夜他对我的第一句话,我不知道自己会记多久,也许就像过去的那些年里,字字句句铭记在心,也许,我会试着,让自己努力忘掉。
从床边站起心地走了两步,才接近他身边。脸上越渐热烫,我却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害羞不许怕,今天起,这个男人是我的,而我,是他的女人。
指尖不知触到哪里,柔软的衣料滑过指腹,我的心紧张地提起,就连身体都忍不住颤了下,手腕已隔了衣袖被推开。
我愣愣地站在他面前,仰了头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句淡淡的明显的拒绝,“不用。”
不用?不用我伺候他更衣么?他不睡?或是,他不准备睡在我这儿……
尴尬地收回手攥紧帕子,指尖缠在里面,包裹住自己的不敢置信甚至颤抖,努力地仰望着他。时间,像是静止,我们谁也没有动。
久得我适应了黑暗,就着浅浅的月光依稀看清了他没有表情的眉目,才看到他绕过我走向床边,经过时连袍摆都没有扫到我,抬了手自己解着盘扣。
我想帮他,却停在原地不敢再动,生怕自己一动,他就会离开,消失不见。
他不看我,径自脱了那件属于我的大红色袍褂,随手丢下,撑了双腿坐在床边,看都不看我一眼,脱了鞋袜,躺下。
他不需要洗漱一下?那股酒味仍飘散在空气中,久久不散,难道他不难受么?
他就这样睡了……我也只得在昏暗的房里,摸索着摘了首饰头饰,打散了长发,却站在床边紧盯着他闭上的双眼,久久难以平静,不知如何在他面前,脱下这身喜服。
不该是由他来脱下么?
新婚之夜,把我晾在床边,叫我情何以堪。
我心心念念盼来的姻缘,与他,只想与他的洞房花烛夜,竟是这般。
罢了,他是皇子,是亲王,原就与普通男人不同,二哥早就和我过,此时此刻再来纠缠,有何意义。在我心里,自己早晚都是他的人,至于怎样变成现实,早已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我要先成为他的女人,才行。
脱了这身让我想到就委屈心伤的粉红喜服,又轻悄悄地除了里衣里裤,贴身的只是一件红到似血的肚兜与亵裤,包裹着我的身体,从未有任何男人看到过的身体。
今夜,哪怕他看不到,也给他,只给他。
轻轻环抱住自己,双腿紧贴在床边,忍不住颤抖。
他是男人,有男人的本性,不管他是为了二哥还是为了什么而娶我,从今天起,我是他的女人。如果他那样喜欢那个女人,也许,他也会喜欢我吧。也许我不够丰满,在他们满人眼中有些太过娇,可是那个女人,不也是这副样子?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她很爱笑,很少看到她板起脸来没有表情的样子,与他全然不同。这些年,我笑得都累了,心里的苦不给任何人看到,始终努力地对这府中每一个人微笑,几乎养成了习惯,他也会喜欢吧。
扶着床铺心的尽量轻地向床里爬,手臂支撑过他双腿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仍是那副睡了的样子,纹丝不动。
我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身上一软,已趴在他腿上,霎时感觉到他双腿迅速绷紧。我知道,他醒着。这个认知让我有些慌,有些怕,却又莫名期待,紧张得也像他一样全身都绷起来。胸下硌着我肋骨的肌肉甚至骨骼,都是属于男人的,与我不同。
我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他已快速挪动像要抽出双腿,我不敢用力轻推着手下的身体想要爬起来,他却更快地停住,仍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下的他更是坚硬紧绷得像石头一样,让我难以置信,停了动作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那隔着软软丝滑绸缎的触感,热到我掌心。
惊得猛地收回手捂在自己嘴上,捂住险些叫出口的惊讶,脸上却热烫得一如他刚才的反应,让我一阵眩晕。
撑着床铺快速爬到里侧,拉了那床绣满喜庆花样的锦被盖在身上,遮挡住自己全身上下忍也忍不住的颤抖,生怕被他发现。
悄悄歪了头看过去,他仍是像刚才的样子,平躺在那儿,离我不远不近的仰躺着。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带着酒气,还有与平日所见时完全不同像是压抑的急促喘息,从不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像以往的那个他。
咬紧下唇抓了被角将被子盖在他身上,没有拒绝,仍是闭着双眼。我半支着手臂看着他,缓缓将头靠在他肩上,身体,轻轻地贴过去。
他是男人,与我的冰冷颤抖不同,贴在我柔软胸前的手臂和身体,坚硬又温暖。我的腰不自觉地靠近,带着全身心的爱恋还有女人独有的温柔,密实地贴在他身上。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清醒,已经变得又似刚才一般,偏却硬挺挺地躺着,手背隔着我身上仅有的轻薄,抵在我身上隐隐紧缩微微酸疼的那一处,不动分毫。
我也不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或是想到了谁,我只知道,这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他是男人,我是女人,今夜,我是他的女人。
☆、196.嫁入四府Ⅱ-年氏番外
“爷……”我想叫的不是这一声,从我口中婉转而出的也不该是这一声。
那个名字,那两个字,在我心底唤了多年,清醒或是梦中,不曾停歇。
今夜,我却仍是不敢叫出来,哪怕再想,也只有如那些女人一样,如此唤他,像是乞讨。
我以为自己狠了心,绝不会再想起那个女人,却还是在这一刻,脑子里满是她。
在这座府里的任何地方,每个角落,我曾像个不存在的游魂,看着她走在他身边,每一次唤他,自然又真实。而他,总是用那种让我心醉又心碎的眼神回望着她,应她,一如康熙4年我跟着二哥初次迈入还是贝勒府的这里,第一回见到他,还有她。
不想,那些都是过去,再不是我想回过头去翻看的过去。只看眼前,只想现在。当年的这个男人不管曾是谁的,与谁宿在一处,今夜,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收紧自己虚搭在他腰上的手臂,脸贴向他的脸颊脖颈,原来,他也能温热如此,不似平日看到的冷。随着我的移动,身体轻轻蹭在他身上,摩挲过他仍是紧绷的手臂,更加贴紧。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样的亲密不是我想要的,即使如此真实地依偎着他,却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乞怜。而他,对我可会怜惜,或是……要我。
腰上一疼不及反应我已仰面摔回自己的枕上,后背竟被隔着柔软喜褥的床板硌得生疼。我想我可以放弃了,也该放弃了吧,在我得偿所愿的同一天。白天还是含羞喜悦的等待,一日未过,在这夜晚,绝望,承认自己终是赌输了。就像今晚为我而燃起的喜烛,未烬,已灭,只因他要熄了它。
既如此,何苦要给我希望,又何苦折磨你自己。
像他一般闭了双眼,不再睁开,不看不听不想。告诉自己,睡吧,不醒,这喜庆的一天就永远不会过去。
比我的绝望还快的,是冷和疼。
冷到心肺,疼入骨髓。
肚兜仍紧紧的包裹在我身上,遮挡住我为他跳了又停的心房,双腿却已暴露在空气中,在他面前,身下。
没有言语没有预告,有的,只是他的动作。快得我都不知如何发生,双腿已被用力推开,能清楚听见被强力分开的两腿间有骨头响起的清脆声。
我一直以为他是谦谦君子,即使高高在上也不会如那些市井男人一般对自己的女人使用粗野蛮力。原来,我错了。
这是他的手第一次抚在我身上,却没有半的温柔怜惜。快而狠的彻底贯穿,疼得我扯紧了身下的喜褥,上好的锦缎滑过指尖发出破碎的撕裂声,还有我的尖叫。
咬紧下唇的同时,泪,也同样没有预告,涌出我紧闭的双眼,滑落颊边。
心里的惊惧夹杂着难以抑制的羞怯,下意识合拢的双腿竟将他的手掌夹在他同样赤.裸的腿上,与体内疼痛难忍的强硬一样,紧绷得让我忍不住呆愣。这一动,更是疼得我差再次喊出来。用力咬着唇,已尝到血腥的味道。
他听见了吧。我的声音虽然很快被自己止住,仍是回响在耳边,嗡嗡作响。只怕,这样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在这寂静的夜晚,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听见,甚至更远。
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哪怕稍稍停顿看我一眼,都没有。那双漂亮又干净的修长十指,常常温柔地扶在她腰后的手,抓着我的大腿再次向外猛推,掌心的薄茧刮过我的颤抖紧抠在腰侧,几乎捏断我的骨头掐进肉里,不断的用力向我冲撞。
这就是我要的?洞房花烛夜?
睁大眼睛不顾流下的泪,努力盯着他不停向我过来的身体,脑子里竟想起宫里的嬷嬷教我们如何伺候爷们时所的话。那时的我们一个个羞得抬不起头,却也清楚得记住一句,不能反抗他们,只要是他们要的,就要给,不管他们要什么,都要毫无保留地给。
可是……除了疼,还是疼。
没有我以为的温存体贴,也没有想象中的缱绻缠绵,更没有我所期待的爱抚疼惜。有的,只是疼,无边无际的疼,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呐喊着,疼。
我觉得自己就像身下被扯破的缎面,没有人在意,也无需在意,似乎真的只是件应景的摆设,在这原该喜庆又含羞带怯的夜晚,供主人随意享用,毫无怜惜。
是的,主人。
在他眼中,此刻的我换了身份,只怕连曾经那个寄住的妹都不如。那时,至少他还彬彬有礼,在二哥面前还会偶尔对我温柔的扯扯嘴角,像是在笑。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只是不知,他这番享用,可会觉得受用,有没有快乐。
胤禛,你的心,是否也如此时的身体,没有一柔软。
明明全身疼到僵硬,像会随时散掉,泪,不停流下,我心里竟然仍是欢喜。终于,我成为他的女人,不管是身份还是身体,此刻起,都烙下他的印迹,属于他。
颤抖着指尖摸索着他的手臂、肩膀、前胸,与方才一样,仍是那件白得在暗夜中清晰的里衣,齐整。
轻轻挑了衿带,真实地触摸到他,温热的胸膛为我而敞开。仍是疼痛的我,竟也跟着他的身体与节奏,回复了原有的体温,越来越热。
没有阻止,也不回应,这个我等了多年盼了多年恋了多年的男人,依然故我。箍在我腰上的手掌收得更紧,不断将我的身体用力按压在他的身下,让我无法退缩。
我又何尝会退?
胤禛,只要你要,我就给你,不留分毫!只要你快乐。
在他身下忍着疼配合地拱起腰身,抓着他肩膀略微坐起,贴近,以减缓逐渐取代身下痛感的腰背酸麻。
我们贴得更近,即使他不看我,我却转不开眼地望着他。曾经那个冷漠又干净的好看男人,蓄了须,在她走后。这样的他,看起来更是不可接近,我却一直渴望着能靠近他,没有距离。此时,我们之间真的再没有距离,不管是她还是任何人,谁都无法再阻止我们。
这种既痛又喜的感觉,是否就是所谓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苦等多年,我终于尝到了这样的滋味。在他身下,纠缠,痛到极致,同时满心欢喜得看不清自己,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他,笑中带泪。
疼,转变成不一样的感觉,像是在我的身体里生了根发了芽,不等季节转换阳光雨露的滋润,急欲开花结果。这种陌生的渴望无从分辨,却让我变得不再自怜自艾,只想就这样贴近他,再贴近他。
手指勾在他颈后轻柔抚摸,随着身体努力撑起来靠近,缠在他光滑的后背。覆了一层的薄汗染湿我的掌心,紧黏在他背上。
男人,真的与我不同,随着他的律动,覆在我手下的肌肉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我紧贴在他胸前感受它们的变化,原来,不只是我全身上下都会被他唤醒,他也会。这个认知,让我莫名兴奋。
他却始终闭着眼睛不看我,只是抓紧我的腰腹不停地推开,让我仰躺成他需要的姿势,不停撞击着我越发想要紧密契合的身体。我听见自己不同于方才惊叫的声音,无法分辨言辞只是不断溢出唇边,或急切短促,或轻缓低吟。这种从来不曾自我口中发出的□□让我羞得从脸颊烫到耳根,甚至全身都燥热得难以承受,仍是努力迎合着他的蛮力索取。不知他可曾听见,能否感受。
汗不停地从他额头与下巴滴下来,滴在我脸上、锁骨上,无声地滑进肚兜,滚落在胸前,燃了我的心跳,越发狂猛得像是要随时冲出喉咙,给他看个清楚。
不知此时,紧抿着嘴角毫无表情的他,心里可还会想起那个女人,在与我如此亲近的同时。这个时候想她……不讽刺么?我心里冷冷的笑,却又想到自己,他的心,会否因我而猛烈跳动,如我一般。
脸紧贴在他胸前,我的泪和他的汗不停地滴落,混在一起渗透我的肚兜,洇湿我的身体,也洇湿了我亲手绣的并蒂莲。
悄悄抽开颈后和腰间的系带,随着他的动作,随着我们身体的不停摩擦,终于,再也没有任何阻隔,紧密贴合。从此后,我是他的女人,爱新觉罗·胤禛的女人。而他,是我的男人,年绣纹的男人。
手指紧抓在我身后,将我的腰臀扣在掌中用力提高与他相连得更加契合。我的柔软在他越发快速又接近蛮力的不停挤压下,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下磨蹭着他硬实又温热汗湿的胸膛。
“胤禛。”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声地唤,唇贴在淌了汗的心口,只盼他能感受到我对他的爱恋,哪怕一丝一毫。
体内的完整充实猛地定住,腰疼得似要断裂。就像掐进我腰侧的指甲,我忍不住也抓紧了他背后,能感觉到指甲瞬间陷入皮肉。
听到他极轻的闷哼,顾不得腰间传来的疼,努力地在他胸前仔细地听,却找不到他的心跳声,就像他的身体,猛地停顿。抬起头看着他,倏地睁开的双眼精准地望向我,里面闪动的光却没有定在我脸上,不知他在想什么。
心翼翼地将手收回抚过胸前贴到他脸上,仰头凑过去,我能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贴近,那张曾经吻上她的好看的唇仍是紧抿着,却像是不停唤着我,让我无法控制地靠近。
几乎就要吻上,近得能够感受到他的鼻息,与我的纠缠在一起。
第一次,这样接近,近到难以想象,只有梦里才能成全。闭了眼睛,手缠到他颈后,指尖触摸到他的发辫,轻轻握住。
“胤禛……”
身体猛地向后仰倒,背后的疼才刚传遍四肢百骸,身上已被重力压住。慌乱地睁了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眼睛里冷得没有温度。
像是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他不再看我,从我手中扯出发辫,迅速起身。
体内停滞的热瞬间消失,我像被挖出了心无力地仰躺,看他从我身上翻身下地,随手抓了床上散落的衣裤快速穿好。
弯腰捡起丢在我床边的红色喜袍时,他停下动作看着手中的衣裳,声音传到我耳中,冷漠得就像刚才进门时,甚至更冷。
“没有人教你规矩么?既是嫁进来了,就把规矩学起来。”
这是今夜他对我的最长的一句话。
完,把那件象征着喜庆的大红色随手丢回地上,转身离开。
☆、197.嫁入四府Ⅲ-年氏番外
他走了,不回头,不停留。
房间里又变成他来之前的样子,空空荡荡,寂静。甚至连唯一能陪伴在侧的茗香都不在,只剩我一个人。窗外仍有月光洒进,照在桌上、床上、身上,清冷的银色笼罩着我,像是在笑,嘲笑。
骤然变冷的空气里仍弥散着他在时的气息,檀香星月,红烛美酒,汗和泪,交织在一起,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总之,每一种,全都与他有关。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他走时那样,仰躺不动。直到天边微亮,浅橘色的日光取代月色,我仍是这样躺着。
茗香进来唤我,看着我的样子背过身,很快又转过来扶着我坐起,轻轻地盖好被子。
身体酸麻得不听使唤,只一动,身下那种像被撕裂的疼痛立时传遍全身。
茗香从床上拾起一条白色的缎帕,轻轻叠好。上面星星的红色就像昨日满屋的红,也像今日,只是再没有那种喜庆的错觉。
一切的一切,都像讽刺,每每提醒我的高攀,自以为是,甚至是自取其辱。
我捧着一颗心,他不要,不止不要,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心里疼得厉害眼睛酸涩,却再流不出泪,我听见自己的笑,低低的溢出唇边,笑得连心都在颤。
茗香担忧地看着我,我知道,可是我却死盯着她手中的证据。原本动弹不得的身体像是突然生出力气,猛地探身从她手中一把拽过,用力撕扯。
要破碎就一起破碎吧,不管是我还是任何东西,反正他不在乎。
规矩?这皇家的规矩我在宫里学了不少,就是在这座亲王府,我都一直在努力学。一日一月一年的学,这么多年了,就是为了他学。只是在他心里,怕是什么都不对。
笑着靠在床头,手中仍是紧攥着已经碎成一条条的白色缎帕,垂在床边,仍能看到上面撕扯不掉的红,乍眼的红。
“姐,奴婢备了热水,先伺候您沐浴吧。”
沐浴?洗干净了有什么用……我本来就干干净净,有什么好洗!
歪了头看向茗香,她的视线停在我身上,转瞬红了脸低下头,很快又抬起来惊讶地掩了嘴,跪在床边直直地看着我暴露在空气里的腰,手指颤抖地伸过来,不敢触碰。
肋骨以下的腰腹直至两胯,满是或青或紫还有深浅不一的红色瘀痕,甚至还有一块结了血痂的疤,大腿内侧蜿蜒的是一抹早已干涸的艳红色血迹。
自嘲地笑,望着床仍是红到没有一丝杂色的幔帐,心里竟然平静下来。
“茗香,以后不要再叫姐,你家姐嫁了人,嫁给四爷,就得守规矩。往后,就像他们那样,叫主子,或是……侧福晋。”
是的,侧福晋,即使也叫福晋,我却终究只是侧室。
为什么不听二哥的话?
当初,可以选择的,可以嫁给别的男人,我却偏死心塌地就要嫁他……
其实我知道,二哥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我嫁人做。但我也知道,他和我一样,同样希望我能嫁进来,嫁给这位皇室亲王。男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谋划,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若非我的坚持,也许,不是这个结局。
水气氤氲中,我闭上眼,仿佛看到初见时的那个男人。
当时的他,5岁,走在二哥身前,背挺得笔直,我似乎不记得更多,只依稀记得他走得很慢,我却怎么也跟不上。
离府的时候二哥抱着我笑,逗弄地问等将来长大了嫁给那府里的大阿哥可好。谁?只这一时片刻我竟无从想起,什么大阿哥?二哥起我才知道,那是他的嫡长子,与我同岁,就是在前厅抱着兔子看着我笑得乖巧的男孩子。
少年玩笑当不得真,只是这段记忆却怎么也挥不散。
当我没有用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四年,转瞬即逝。
康熙46年再次见到,才知道,原来我不是记不得,而是记得太深,深到心底。这个男人只要一出现,我便能轻易认出,四贝勒!清晰得像是从来不曾忘记。
同样记住的,还有总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他们两个似乎总是一起出现,就像从来不曾分开。只是,那个曾被二哥笑言要我长大了去嫁的大阿哥,已经不在人世。
西山,晴雪,二哥与他相约而见。二哥不曾想到他还带了福晋,就像他们也没想到还会见到我。
看到她坐在马上靠在他身前,被他心揽在怀里耳边细语的样子,我不知自己是否被风雪吹坏了脑子,竟然与她问起那个早殇的大阿哥,全然忘了二哥的叮嘱,关于这件事不要提起。
我能感觉到她的怔愣还有紧张,甚至是眼底掩不住的疼,我心里竟然像是得了最喜欢的漂亮衣服,甚至还要更开心。
我想我错了。即使二哥没有怪我,甚至是他都没有上一句责备的话,可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她被他抱得更紧。我与二哥站在山路间,看不到仍是靠在他身前的她,却知道他的头始终低在她耳边,不知在什么,有什么话可以这么久。
二哥常会提起他,却也少不得一句太过清冷沉默寡言,在她面前,我竟然一都感觉不到他会是这样的人。也许,我记在心里的那个背影,真实的他始终是这个样子,温柔体贴。
此后,常在我心里出现的,竟然真的变成了这样的男人,只是总看不清他紧紧环抱住的是谁。仍是一个背影,却越渐清晰。我开始模糊地想,隐隐期待,有朝一日,可会是我?
二哥走了,离开京城,我如愿以偿地留在这里,留在有他的地方。
只是这里,依然有她,总是站在他身边。一个沉默清冷,一个笑意晏晏。
他从来不多看我,也没有人真正在意我的存在,就像我真的只是寄住,只是一个过客,总有一天会走。我心里清楚明白,我要留下,我会留下,永远留在这儿!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她们中的一个,成为他的女人……
日子仍像以前那样,像我未曾嫁时一样,甚至更少出门,每天呆在自己房里。
我以为很难再见到他,在他那样离去之后。因为我知道,这后院里的女人们都是这般,多少年来一直如此,过自己的日子,没有爷的日子,除非他登门。
竟然,我成了例外。
即使他每日只是过来坐坐,从来不与我话,总是拿着一卷书坐在窗边的椅上,安静看书,仍是成了这府里的例外。
这算什么?
想来,是做给人看的吧,为着二哥,为着年家,像是对我无尽偏宠。若非如此,怕是我也如那些女人一样,想要见他都难。
不对,这府里还有个女人,她的院子也是常被关照的——耿氏。
我竟然忘了,在我还寄住这里未嫁的时候,他就常常去她那,一呆便是一个下午,甚至连晚膳都留在那。一个和他一样清冷寡言的女人,凭什么?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他对她的特殊,除了常去,别宠爱,就连看她时的神情都与对其它女人无异,她到底凭什么?
孩子?
康熙50年的时候,那两个女人相继为他生了儿子,在她走后。也许,就是为了儿子,他才如此。这皇家的男人们为了子嗣,多少总会有些不同。莫皇家,就是这普天之下的寻常男子,谁又不喜欢能延续香火的儿子。
也许……我看向仍是坐在窗边目不斜视看书的身影,也许,我要是能为他生个儿子,再加上年家这个筹码,真能得个货真价实的与众不同。
二哥寄了家书,他不闻不问,我主动递过去。二哥是他的亲信,不管为着什么,这样的忠心总是要表。况且,二哥还在信中提起要我好生服侍四爷,这一,聪明如他该会明白。
他的视线从书页移向我手中的信纸,只是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无声笑笑收了信纸走回桌边,提笔回信。署了名字想着是否也该给他看上一眼,他已起身走过来提了笔,在信纸末尾写了句问候二哥的话,字迹工整漂亮,让我看了许久。
不知是否二哥的信起了作用,他竟然留在我这儿用晚膳,还着高无庸侍候洗漱。
两个月,我嫁进府里已经两个月了,他才第一次从午后一直留在我房里没有走,直到夕阳西下夜色渐浓。
仍是熄了蜡烛,仍是那张床,只是换了普通的被褥,再没有那些喜庆的图案,也没有那一夜的希冀。我只是单纯的想要个孩子,一个能留住他、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儿子。
仍是疼,我却不敢再叫出来,咬紧牙关不敢哼出一言半语,也不敢胡思乱想,更不敢再去碰他。
上一次留在他身上的伤,应该早就好了吧?
我努力想着不相干的事,让自己像个没有感觉的人,甚至连女人都不是,只要由着他就好。思来想去,仍是他,挣不脱逃不掉。只是我再也不会想那个女人,再也不想。
她,在或不在,都在他心里。与我无关,与这府里的任何一个女人无关。
他还是走了,这回没有再生气,没有出言训我不懂规矩,只是也没有睡在我床上,仍是留了满室的属于他的气息。
也许,这就是最大的恩宠了吧。
我成功了,我有了他的孩子。从吃到穿都被关照,以这府里的各房女人来看,我过得最好。
他仍是每天过来坐坐,却从来不和我话,也从不问起孩子好不好,从来不问我好不好,只是坐在那儿看自己的书。偶尔听到我干呕的声音,会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然后就握着书卷半晌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十个月真的很难熬,比我曾经为他熬过的十年还难。
每天吃了吐吐了吃,还有各种进补的药膳,直到孩子降生,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挺过来。在这十个月里,别的女人都会日见丰腴,我却一如往常,甚至比以前还要瘦。
怀抱着的女儿,我才知道原来孕育一个生命竟然这么辛苦,而且还不一定如你所愿。
好在,虽然不是儿子,他仍是每日过来,雷打不动。二哥的家书仍是定期送到,他也时常在我的回信中写上几笔。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一日日地熬过去,就是一辈子。
只是,这样的日子又能坚持多久?
出了满月刚好赶上木兰秋弥,他竟然要带我同去,只是未到围场,他竟中途折返要回京城。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心,竟然仍是放不下。借口放心不下府中幼女,我成功地跟着他回了京,一路上因我的拖累无法快速前行。
他的焦急我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能,也不会。我和他一样,每天每时每刻在心里计算着日子,一天天接近。
五月初十,城门近在眼前,他脸上的急才稍许放松,却已然换上另一种让我更为心疼的神情,满目期待。
连绵细雨中,我能清楚看到,他紧攥着马缰的手,惨白,隐隐地抖。
人在悲伤的时候,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悲伤,总会觉得自己过得还算不错。可是当我苦熬在等待中看不到回望的眼睛,每每看到如我一般痴等的他,怎么心里没有一放松,反而更难受?
从没有哪一刻,我比现在更期待,她能死在外面,永不回来。他再痛,总是一时,好过这样长久的等待,或是煎熬。
才入城门,已然看不清他的身影,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留下,策马狂奔,消失在雨雾中。
☆、198.嫁入四府Ⅳ-年氏番外
也许,她回来了,一切都会变。
我不知道她今日会否回来,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一个会让他毫不犹豫不惜去求康熙头也要返回京城的约定。我只知道,我要守着他,不管她回不回来,我都要陪着他,不会让他一个人。
回府换下满身的风雨疲惫,挑了身明艳的绿色衣裙,抱起仍在熟睡的幼女,赶往他去的那个地方。我一直知道,他要去哪儿。
关于他的事,只要我能知道的,我都知道。
站在湖边的亭子里,默默等待。终于,看到有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竟然……真的是她!
即使四年未见,我仍是能一眼认出,就像当年再见时认出他一般。
抱紧怀里的女儿,透过越渐细密的雨帘,看清楚让他挂心了四年的女人。
四年了,她竟然没什么变化,也不见老,甚至看起来像是比当年离府的时候过得还要好,只除了她如我一般的消瘦。而我,只是嫁给他一年多时间,竟然觉得自己从心到身,伤了个透,已然变成另一个人,心已老的女人。
原来,他是否在乎,他的心里是否有你,真的会影响那个女人的一切。
走在她身旁心撑着伞的,竟然……不是胤禛!
她回来了,居然带着其他男人,居然带来这里。
胤禛,不讽刺么?你心心念念赶来这里,就是要见这样一个女人?值得么?
抱紧女儿向湖边走去,停在她面前。原先睡着的女儿竟然醒了,睁着很像我的眼睛笑着看我,像是与世无争不知世间愁苦。只是她额娘,今日却要争上一回,不为其它,只这一年多的委屈,也该有个法。
未曾开口,看到她眉头微皱,即使很快恢复如常,只一个细微的表情或是动作,我已知道她在想什么。同是女人,我们同样敏感,对于同一个男人,很多事不必,心里明白。
我的身上,有他的味道。
自从嫁给他第二日起,我就靠着这股檀香味过活,所有的衣服,穿的用的全部都有。不管他来或不来我房里,就像他一直都在,在我身边。
我知道,她并不想理我,我又何尝想与她多一句。只是此时不,怕就再没有机会。在她身后,我看到从林子里慢步走出来的男人,再也感觉不到他自城门边弃我而去时的焦急渴盼,只有满身落寞,甚至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让我清晰感受到他的愤怒。
不让我叫?怕是这个女人和你一样,也听不得我出这两个字吧。
只是一个名字罢了,确实很高贵,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只是在我心里,他就只是一个男人,我爱的男人。在她心里,应该也是,这也许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相同的地方吧。
不管我什么她都在笑,竟然还关心我女儿的身体,难道她真的不在意?四年,真能放下一个男人么?那么宠她的男人,如果她都能放下,我还真是斗不过她。至少,我放不下。
原本离了我身旁的女人转身走回来,很慢,紧攥到泛了白的掌中握着一方黑色帕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心翼翼地轻放在我怀里已然睡着的女儿身上。
我知道,她在看他,看了很久,就连转身离开时都在踉跄,不知离得那么远的他是否看见。
原来,都是假的,她会疼会心伤,伪装得再好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和我一样。
那个跟在她身旁的男人始终护着她,心翼翼的样子看起来很像胤禛,却又不同。他看她的眼神很清澈,不是男人看心爱女人时该有的神情,绝对不是。即使他帮她整理衣帽,抱她上马,也绝不是胤禛那样的情绪。
既是这样,他在气什么?或是,他分辨不出?
我突然想笑,原来像他这样聪明的男人,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只因,身在其中吧。
身后蓦然响起一串短促的哨声,回荡在山林里久久不散。他要做什么?回身去看,夜时已快速奔到他身边,未及停稳他已翻身而上,向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急驰出去。比飘落在我周身的雨,还要急,还要快。
怀中的女儿像是感受到她阿玛的快速经过、毫不停留地离去,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挣扎着声哭起来。看着怀里的女儿,我以为不会再有的泪,竟然落在她脸上,就像是她流下的。
轻拍女儿柔声哄着,颤手掀开黑色的帕子,隐约露出的一角已然让我看清,竟然是一支蔷薇花型的金簪还有……一柄如意!
全是蔷薇,就像帕角上绣的红色,更像府中园子里他亲手种的那些,从来不许我们踏进的那个园子。
惊讶!这两样东西该是胤禛送给她的,如今给我……她什么意思?当真不要了,连这个男人也不准备再要了?
胤禛,她已经走了,刚才你站在那里看着不动,现在去追,有意义么?她走了,不要你了,你竟然还放不下……
身旁一声长长的嘶鸣,混着雨声,吓得我抱紧女儿。抬头去看时,他竟然折返回来,探身向我伸出了手。
来接我和女儿?他想清了,也像她一样放手了?
迎过去的手僵在雨中,他竟然是来取回原属于她的东西,眼睛里也只有我们共有的女儿身上那个黑色的缎包,如他身上的那种黑色。拿在手中,转身便走。
低下头不再看,摇头苦笑。这个男人痴情如斯,她知道么?或许她就是料定他会如此,才决绝离去?
若是这样,那我还真是斗不过她。
两粒金红色滚落脚边,蹲身拾起,竟是两枚戒指,一大一款式相同,上好的红宝石。细看之下圈内各刻了一字,同样的字——“禛”,只是与日常所见不同,左边的部分俨然是个“月”字。属于她的名字,竟然与他的嵌在一起。
看着掌心上静躺的对戒,望向他策马急驰的方向。也许,她不是故作姿态引他而去,是真的想要放手。
攥紧手中的戒指,硌疼了掌心。要不要交给他?若是给了他,会不会他也如她一般,死心放手?
冒雨回到府里,女儿竟发起热来。雨越下越大,劈啪敲打着门窗几乎黑了整个京城,还未到夜晚,竟然已经暗得找不到一丝光亮。
那个从我身旁离开的男人回来了,抱了我的女儿竟然要送去李氏那里。
女儿也是他的,病了,不闻不问,还要送给别的女人。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女儿,怎么可以!
这是我第一次把他拦在房门里,不退不让,仰头看着。只是,他却看向怀中女儿烧红的脸,眼神里竟然是恨。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种情绪,竟然,是对着我千辛万苦为他生下的女儿。
他竟然恨她,难道这不是他的女儿么!
若非如此,我差忘了,谁女儿留不住他的心。那个长得像极了她的红挽,在这府中哪里有半规矩,却被他几乎宠上了天。而我的女儿,两个月了名字还没有取,怕是他这做阿玛的再不吩咐一声请大夫来,命都要休矣。
胤禛,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痴情如你,绝情,也是你。
无声地对峙,他终于看向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竟比屋外的雨还要冷。
攥在掌心的戒指,到底要不要给他。
站在门里就这样无声看着,他已向我走过来,第一次低下头在我耳边,出口的话很轻,轻到几乎隐在漫天泼洒的大雨中,我仍是听得清楚,心,猛地揪紧。
“谁允许你去了那里?你对她了什么?树上的字是你划去的,是不是!不要以为你是亮工的妹妹,爷就不敢罚你,这种事……足以让你死上几回。”
背抵在门上,双腿瞬间没了力气。死,为了一个离他而去的女人,要死的人竟然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她?弃他而去的人又不是我!
为什么她不走得再远一些,不要回来!
女儿被他塞进怀里,扯了我胳膊甩到一旁,房门唰地拉开,被风吹在墙上咣当地响,摇晃得像是随时会砸下来。我晃着身体抱了女儿摔在地上,看着雨不停的飘进来,很快,湿了他全身。手中的戒指紧了又紧,平滑细腻的宝石戒面,湿了我的掌心。
迈出房门的男人停了脚步,站在雨中头也没回。只是那个背影,再不是我梦中熟悉的样子,只有冷,冷到骨子里。轻易打醒我的梦,摔得粉碎。
“要是寻不到她,你们哪一个也别想再在这府中过得安稳。你记清楚,她好,你们好,她若不好,你们谁也不会好。”
他的声音,像是被雨水激到,颤抖。紧握在腿边的双拳,攥得死紧,却再不是我以为的愤怒,我知道,他在恐惧。原来,他也会怕,怕寻不到她,怕她不好。
想着他的话,我反倒不怕了。只觉着,他该再加一句,若是她死了,只怕,我们都得给她陪葬。
他走了,我低下头不再看,埋在女儿身上笑出声来。自信如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我不用想都能知道,怎么可能寻不到,雍亲王要寻的女人,怎么可能寻不到。只是,他又准备追她到哪儿去?这一府的女人孩子,他当真都不要了?就算他能放下,难道这王爷的身份,他也不要了?甚至是他想要的这个天下,也不要了?
二哥,你看错人了,跟错人了!什么帝王之命,什么必登大统,都是假的,假的。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这个女人更重要。怕是有一天,如果她死了,他都会眼睛眨也不眨地跟着她一起去死。
一个月的时间,他走得杳无音讯,我守着病重的女儿,几乎忘了他为什么离开。竟然,他回来了。
像走时一样,眼睛里仍是红,满身疲惫,却死死地盯着我。只为一件事,为了他们的戒指,找我来寻。
不给!当日你走的时候,若非那样对我,也许早就交给你了。今日,死也不给!
他竟然信了我的话,以为戒指丢在那个湖边,疯了一般地带人去寻。我知道,他找不到,就是把湖水翻倒出来,他也找不到!
脸上在笑,心里却疼。为什么,只是一个男人,我就是放不下。
匆匆一见,我看到他指上常戴着的珍珠戒指仍是发着幽幽的光。这一枚,也是属于他们的,一对儿。
胤禛,爱新觉罗·胤禛,我恨你!我恨你们!
你们相爱如许,情深如许,只是对戒指罢了,少了又如何?至少你们还能守在一起。我呢?除了一个病重的女儿,什么也没有。
如果,我的女儿好不起来,就让这对戒指给她陪葬吧!她在,戒指就在,她若不在,你们也休想再见到这对戒指。
休想!
☆、199.嫁入四府Ⅴ-年氏番外
她回来了!
除夕之夜,出现在皇宫的家宴之上。
她的手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与他手上的一模一样,也与我私藏的那对一模一样。
是的,我没有给他,又如何?想要这样的戒指,高贵如他雍亲王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根本不必在意是否寻得到。既如此,当初何苦去寻?
看来,他还真是疯了,为了她,什么理智都没了。比我还疯。
我的日子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仍是不缺吃穿,除了她,在这座雍亲王府我算是过得最好。只是,他不再每日来我房中,偶尔过来看上一眼,停不了几刻便起身离开。
留下?笑话!
自她回来,他又何曾在哪个女人房里留过,谁也不曾。就连耿氏那里都少去了,甚至是她与钮祜禄氏的儿子,都俨然变成了她的,每日早中晚的请安,不厌其烦。
后院的女人们心知肚明,爷的嫡福晋回来了,爷心情大好。我们,看得清楚,心里更清楚,却分享不得。
他的话倒是兑现了,她好,我们就好。没有人再见到他生气愤怒的样子,全都过得安稳,就像以前一样。
只是,这样的日子,很短暂。
我已经一躲再躲,除了请安绝不出现在她面前,仍是躲不开。
被突来的风雪覆盖的府院里,他握着她的手一步步走。
我不敢惊扰,却仍是不得不面对。我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只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还有踩在他们身后印在雪中的并排足印。这才是夫妻吧,至于我,只是个上赶着嫁进来像是受宠的侧室。
躲回房里抱了睡醒的女儿,轻声哄着,她就对着我笑,笑得甜美却虚弱。那一次的病重终是没有要了她的命,却伤了身子,再难像府中其它孩子那样健康,更不可能像她的女儿,受他的宠爱。
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年里,这座府里最受宠的女人是谁。又怎么会是我呢……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个与他有着相同姓氏,身体里流淌着他与她的血液的女儿,长得越发像她,被他温柔爱怜地唤作挽儿的那一个。
我的女儿长得也像我,我知道,只是那对眉毛像极了他,颦促间总有他的影子,每每提醒我,自己是他的女人,曾经是。因为那夜过后,他再没有为我而留下过。
也许,如果当时我没有怀上他的孩子,也许……
再多的也许,都没有这样一个也许让我更加肯定,在她重新回到这座府里之后,再不怀疑。也许,在他心里,我们这些女人真的可有可无,甚至是孩子。如果一定要有,也是因着他的身份地位,不得不有。我相信,若是可以,他真的可以一个都不要,真的可以。
安静的冬日午后,我们母女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汲取彼此的温暖,相互对视而笑,相依为命。
房门嘭的一声从外面推开,很快帘子被甩开,竟然是他。
这个时候,不该在她房里么?来我这儿做什么?
请了安的茗香站在我身边,很近。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像我一样。
他的脸色不好,薄唇抿得死紧,看向我的眼睛里有着曾经见过的那种愤怒,唤醒我的记忆。心里莫名的怕,仍是抱着女儿福身请安,还在浅浅笑着的女儿伸出手唤着阿玛,他却看也不看一眼,眼睛盯在我身上,眉头紧锁。
“高无庸,苏培盛。”他动也不动地低声唤着,两个轮换着随时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低头走进来。
他始终站在门边,没有动过,示意茗香接过我怀里的女儿离开房间,高无庸二人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取出我的衣物。
这是要做什么?让两个太监来动我的东西,就连贴身的衣物都不放过!
胤禛,你要羞辱我吗?知道你狠,却没想到,你能对我狠成这样。
站在床边挪不开脚步,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的衣物清了空,打成包裹两人运了三个来回才全部带出我的房间。
“脱掉。”他仍是站在那里,转向窗子不再看我,声音冷冷的低沉,没有一感情,就连进门时的愤怒都少了。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绿色衣裙,抓住胸口的衣襟,不敢置信。
他想做什么?要我像他们那样把自己也清理掉?那我穿什么?怎么出门?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自他口中重复的声音,更是低得不容分辨。
颤着手解了盘扣,将衣裙一件件脱掉,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吹着风雪的午后。房间里的冷,包裹着我,没有一丝热度,只有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周身,不曾离弃。
我不知道自己要脱成什么样子才算合他的意,抓紧里衣的领口正在犹豫间,高无庸已掀帘进来。吓得我缩进床角,扯了被子盖住自己,他却仍是背身站在那儿,无动于衷。
“茗香……”我听见自己的哭声,瑟缩在被子里声地哭。
“主子。”
不一会儿,竟然听到茗香的声音,房间里已没有高无庸的身影,只有站在床边捧着一套粉色衣裙的茗香。除了外衣竟然还有白色的里衣,甚至是肚兜,也是粉色。
粉色……我曾经年少的时候,也喜欢过,现如今,看到就痛。
笔直站在门边的男人,背对着我,看向窗外。
缩在床角缩在被子里,抖着手指将自己脱到身无一物,接过茗香递来的衣裳,别扭地坐着一件件穿好。
“熏香。”
熏香?
他来,竟是为了这个!
我用了一年多,他从来没有提过,今日,竟然为了这个,让两名太监清空我的衣物。
茗香心地看了我一眼,快速走到床边的柜。我像是被惊到,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冲过去。
柜门里,是我用来熏衣服的香炉,还有,一个的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对戒指,原属于他们的戒指。
轻轻关了柜门,捧着香炉走到他身后。
手中徐徐飘散的檀香味,与他身上的混在一起,无从分辨。
胤禛转过身看着我中的香炉,下颌咬得死紧,我努力地听,找寻他咬牙的声音,却听到他冷冷的话。
“这府里,除了书房,不许檀香。”完抓起香炉,转身就走。
我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看见走出房门的他随手将香炉丢在高无庸身上,摔在地上,粉碎。
抓紧窗台,指甲几乎嵌进木头,我却觉不出疼。眼看着他走了几步,停在院中,雪飘落在他身上。
“记住,不许再穿绿色,这个府里的女人,都不许穿。”
不许……
后来我才知道,曾经的这里,有过一个女人,在我来之前。那个有着和她相似名字的女人,和我一样,是个汉人,和我一样,执着地偏爱绿色,和我一样,喜欢他,更是一样的,求而不得。
她比我勇敢,竟然敢对他下药,以求让自己成为他的女人。我惊讶了,不敢相信,只是我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蠢笨的女人。月儿?她竟然以为那个男人意乱情迷时口中唤的是她,她配么?这后院的哪一个女人曾被他如此唤过,何况是她这么个没有身份地位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简直可笑。由
告诉我这个秘密的女人,更可笑。
为什么要告诉我?与我了有什么用?难不成还以为我真的受宠。相信这府里的女人都是聪明的,只是她不该明哲保身的同时妄想把我推出去。她不受宠也就罢了,难道还想害得我连这的宠都失去,难道她不知道,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们,有什么区别?没有。唯一的区别,我比她多了个孩子,可以相依相伴的孩子,提醒自己,是他的女人。
这段过往,是这座府里的禁忌,就像他的不许我檀香不许我穿绿色一样,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只因那个女人,曾经伤害过她,害得他差失去她,只是最后,害到的终是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只知道,她消失了,再也没有见过。
我的所有希望,被他一一亲手打碎,就连曾经陪着自己属于他的味道,都消失了,再寻不回来,无法粘合。只因为她病了,据闻不到任何味道。
与我有什么关系?胤禛,你的用心良苦,她感受不到了。即使我的身上再也没有你的味道,又如何?只要她闻不见,就永远不会知道,你为她做了什么。
不想了,关于他,不想。
生活里,真的只剩下孩子。我,与他的女儿——静姝。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爱新觉罗·静姝,在他找到她之后。至于为何取了此名,不问,与我无关。
静姝,何时才能长大?
我每天盼的,就是你能快快长大。
有一天,你能像他们的女儿疼自己额娘那样,宠着我,护着我……
☆、200.再见吾爱-梦中番外
姻缘,也是宿命的一种。
不管执掌在谁的手中,那一丝细得看不见的红线,早已将两人牢牢系住,无法挣脱。
有一天,当你发现自己爱上,也许他已不在身边,也许她时隔三百年。
终是,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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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一片金橘色笼罩在雍和宫各处,大门、殿宇、甬道、角房、亭台楼阁每一处,红得像是天边那抹不肯逝去的夕阳,虚幻中屹立,三百年来岿然不动。
闭园的寺庙内,香烟缭绕,喇嘛的诵经声徘徊,久久不散。
主殿之外,一名男子背负双手站立门前,微眯着眼睛看了许久,迈步而入。
轻触殿门的手指修长干净,拇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油润的玉质光芒映着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夕阳下,折射出五彩洒在缓缓抚过已有些斑驳的红色大门上。慢步迈入门槛,定住身型,指尖停在露出木质原色的某一,细细观看。
仰望殿内供的铜制三世佛像,男子轻叹一声不再停留徐步向前,走到主殿之后的永佑殿。
相传,这里曾是清雍正皇帝登基之前做亲王时的书房和寝殿。
推门而入,仍是三座佛像,正中一座两米多高的无量寿佛立于莲花宝座之上,宝相庄严。
男子合什双掌,敛了眉目,薄唇微启低声诵起经文。
“这位施主,未曾离去,可是有何祈愿未了?”
一名十余岁的喇嘛站在男子身后,一掌立于胸前轻声问询,面上竟是一副老道的佛相肃穆。
男子仍是闭目默念,身形未动分毫像是不曾听见。喇嘛便站在他身后静静等待,手中佛珠轻捻,眼中染了些笑。
安静的殿内,洒满了夕阳余辉,暖暖地照在喇嘛和男子背后,像是慢慢流逝的时光,渐短。
急短的尖叫声响起,似是从殿后传来,男子仍是入定老僧一般,喇嘛反倒愣了一下。
“笑意……”
又是一声,不同于前一声的娇嗲,这两个字传至永佑殿中并不算清晰,只依稀听得出音色中的粗嘎尖锐,该是个半大男孩。
站于男子身后的喇嘛捏紧手中佛珠停了捻动之势,睁大一双半眯笑眼,吐出口的简短字句满是惊忧,重复着那两个字,“笑意!”
男子肃立久站的身体微微一动,收了诵经的姿势突然回转身形看向跺着脚正要向后门走的喇嘛,没有表情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错愕怔愣,清冷的眼中墨黑瞳仁瞬间紧缩。
喇嘛顿了顿,抬头看向立于佛像之前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合体的衬衣长裤包裹住高大身形,利落的短发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上去,竟是原该躺在病床上的康熙朝皇四子,雍亲王——爱新觉罗·胤禛。只是,干净的脸上,没有彼时蓄了多年的胡须,倒像是康熙50年之前的样子。
喇嘛摇头讪笑已换回了方才的佛门弟子模样,垂了双目轻捻佛珠,低声道:“这位施主,今日庙门已闭,还请施主行个方便。经过前面大殿,庙门处自有师兄照应。恕僧无礼,先行告退。”完,快步经过胤禛身旁走向后门。
胤禛回身看着门外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挑了眉尾看向更远处,像是能穿越殿瓦佛像一般,找寻着方才传来叫声的地方。
不再像方才一般信步慢看,胤禛急步跟上,抓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的喇嘛,向着后殿紧走,就像曾经无数次穿过自家府院般熟悉。
穿过法.轮殿,清净的院子里一个男孩子趴在一口铁缸前努力伸手够着,半个身子挂在上面,双脚离地几乎翻进去。
喇嘛几步跑上前将男孩扯下,探头看向缸里不停扑打着水花的脑袋,扑哧一声乐了。靠着缸壁抹着男孩脸上淌的水,仍是在笑,全然看不出方才在永佑殿时让胤禛施主速速离去的少年老成。
“笑意,今儿这是演的哪出啊,敢情家里没了水洗澡,跑到我们这里来讨清凉。仔细住持看到,以后都不让我们放你进来。”
“救……救我……哥……多……多吉……你……咳咳……你再笑……等我出去……咳……不理你……”
“呛水了?”多吉叫了一声,忙伸手去拉。谁知里面被唤作笑意的女孩突然沉下去,水面上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水泡,泛起一圈圈的水波,看不清原先那张不停咳的脸。
“笑意!”多吉身旁的男孩猛地跳起来挂上缸沿,扑嗵一声翻了进去。
溅了满脸水的多吉惊得笑不出来,急忙伸手去拉扯,红色的宽大袖摆浸在水里湿到肩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冲着愣在一旁的胤禛大声喊:“帮忙啊你!怎么就知道看着!还以为你会念几句佛经该是个有善心的,居然杵在那儿,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
傻在当场的雍亲王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病了一场,晕晕沉沉地睡,竟然来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他无法相信铁缸中溺水的女孩会是展笑意,会是那个与自己生活了5年为自己养育了四个儿女的女人。对他来,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做梦,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样的一座雍亲王府中,明明一切都那么熟悉,偏却不明所以,摸不着头绪。
被多吉的话惊醒的他,几步走到铁缸前面,扯开奋力抢救却无能为力的多吉,双手探入水中,拽出抱着妹妹浑身湿透的展笑言。
胤禛看着被笑言抱在怀里的女孩,不自觉地松了手退后两步,下颌收紧盯着那张憋得通红却紧闭双眼的脸,滴着水的双手垂在腿边慢慢攥紧。
在他的印象里,眼前这个女孩分明是时候的挽儿,怎么可能会是笑意。这个时候,她几岁?还有那个抱着妹妹支撑不住摔在地上的展笑言,他不像胤祥,一都不像,反倒和笑意长得很像,此时正紧张的看着妹妹,不停拍着她的背。
天色渐暗,北京城,华灯初上。
雍和宫外的街道上,巷里,人来人往,越渐喧闹,复归于平静。家家户户起灯,隐约传来各种香味,伴着夏日傍晚的微风,吹散了寺庙里的香烟缭绕。
咳出水的笑意躺在笑言腿上,好一会才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眯起一双极大的氤着水光的眼睛看向蹲在身旁的多吉,还有一个站得很高的陌生男人。
“吓死人了……”多吉一掌拍在笑意头上,未出口的话憋在嘴里,看着她腾地跳起来扑进笑言怀里,缠着哥哥的脖子死活不松手。
“哥,多吉打我,打他。”
笑言无奈地拍着妹妹的背,仍是稚嫩的脸上看起来倒比多吉还要早熟。抱着妹妹站起身,冲着多吉和胤禛了下头,正在变声的暗哑嗓音歉意地道着谢,“谢谢你们。多吉,今儿对不住了,给你添了麻烦。太晚了,我先带笑意回家,改天再来找你。”
完,笑言抱着妹妹向着后殿旁的角门走去,多吉站起身快步跟着,像是忘了还有个施主需要一并送出去。
笑意抬了脸贴着笑言的脖子,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仍站在原地的胤禛,早没了方才害怕的样子,咧了嘴嘻嘻直笑。
胤禛看着笑言的背影,还有趴在他肩上的女孩,紧抿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微的弧度,迈开脚步跟着三人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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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妹妹的展笑言无奈地看着跟在身后的胤禛,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仰着脖子看着他。
胤禛看着面前这个估摸不超过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眼底竟然出现看胤祥时的那种放松,挑了眉尾看着他,一副不急不忙的样子,站在亮了几盏路灯的巷子里。
这种意外,他不是不错愕,只是想想,既然笑意能到了他那个时代,自己突然到了这里,也就没什么想不通。对于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如此年幼的她,虽然出乎意料之外,倒也挺有意思。只是街上再不是大清朝该有的样子,各种叫不出名字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让他无法适应,甚至有些错乱的感觉。除了跟着这对兄妹,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而且,既然见到了他们,他也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
笑意抓着哥哥的衣服滑到地上,身上的缝着猫口袋的连衣裙仍是滴着水,走到胤禛面前扯了他同样湿哒哒的袖子,拽着他蹲在自己面前。
胤禛的袖子被她手轻轻拽着,起话来一晃一晃,就像时候的挽儿,就连话时那种嗲声嗲气都像,神态更是。
“你跟着我们干嘛?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可是我们要回家了,不然妈妈会着急的。你也快回家吧,别让妈妈着急,她会哭的。”
看了眼紧贴在她身后的笑言,一脸护卫的姿态,胤禛低头轻咳一声,出的话仍是低沉却没了往日的自然,像是不知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变了的属于自己的女人。“我不知道我家在哪儿,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胤禛着,看向昏暗的白色路灯下雍和宫的红色外墙。那里,是他在大清朝的家,只是此时,他却住不得,还被一个喇嘛给请了出来。天知道他家在哪,怎么回去。
难道,步行倒退三百年?
“那怎么办?你忘了么?好好想想,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字条。”笑意着,从裙子的猫口袋里捏出一张湿得没了型的纸条,心地提着在胤禛眼前晃了晃,裂成两半掉在他蹲屈的大腿上。
笑意啊了一声,忙从他腿上捏起半张纸条,歉意地歪了脑袋用手指轻轻擦拭着洇在他裤子上的水迹,又将纸条攥在手心里背在身后,仰头看了眼笑言抿着嘴咯咯地乐。
安静地巷子里,展笑意看向仍是挑着眉毛看她的胤禛,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靠在笑言身上声地:“湿了,对不起,不能给你看了。就是这样的字条,上面会写着你家的地址,如果找不到路了,可以拿给警察叔叔看,就能把我送回家。”
胤禛看着眼前这个不停笑的女孩,好半晌才摇头回答,“我没有,也不记得。”
穿越的惯用开场白啊……传中的四爷,竟然也会用这种烂把戏。
“哦……”笑意似懂非懂地着头,抬着下巴指了指身后的笑言,冲着胤禛伸出手,咧了嘴笑得很没有自我保护意识,“我叫展笑意,这是我哥哥,他叫展笑言,你呢?家不记得,名字总还记得吧。”
胤禛愣愣地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像是不知如何应对,才刚抬了手伸过去想要碰触,笑言一把握住妹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真的要走了。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妹妹,只是我们真的帮不到你,如果实在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去找警察吧,出了这条巷子左转,不太远。再见。”
胤禛看着拉了妹妹快步离开的笑言,只觉得他这副拒绝的样子还真是直接了当,连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哥,干嘛不帮帮他?他不像是坏人。”笑意紧跟着哥哥的脚步,边走边回头,一脸想不通的纠结。
笑言的双脚不停往前走,拉着妹妹头也不回,背影隐在巷子深处,声音听起来倒比正牌四爷还要冷,“坏人从来不会在脸上写上我是坏人四个字,就是写了,你也不认得。”
“我认识,老师教过的,我认识。可是,他的脸上真的没有写。”
“不管有没有写,老师肯定还教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你忘了?”笑言无奈地停住,将妹妹一把抱起来,看了眼仍跟在身后的胤禛,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不要跟着我们。”
胤禛停了脚步站在一米开外,想着兄妹二人刚才的对话,哭笑不得。在他雍亲王面前,哪个敢不怕死的他是坏人,从来没有。现如今,才刚到了这里,已经让这两个曾经最最亲近的人给怀疑了。
当然,也不能是怀疑,只是一个心提防,另一个没心没肺。
看着满身戒备的笑言还有仍是懵懂的展笑意,胤禛只觉无奈。要是放走了他们两个,再见都不知上哪寻去,若是不跟着他们,自己去哪。是否找个地方睡上一觉,醒了,就能回去,回到自己的家?
这条回家的路,貌似还真的成了他现在最为头疼的事,到底该何去何从。
☆、201.再见吾爱Ⅱ-梦中番外
月亮渐渐隐在阴云之后,闷热的晚风夹裹着潮湿吹过巷,仍是安静。
胤禛站在院门前,听着里面的声音渐,消失。女人、男孩、女孩、猫,对话、笑、吃饭,准备睡觉。
他看着紧闭的院门,看着邻近的隐在夜色中的那片高大红色外墙,想着刚才见到的兄妹二人,想起十几年前回禀的人自家福晋在贝勒府附近盖了座院子。当时去看只觉不解,她不住,也不去看,从来不,只是任它在那日晒雨淋。他想不通既如此她为何还要盖上这样一座院,盖在自家府后,仅隔了一条巷子的距离。现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
命中注定?
因果轮回?
不清,道不明。就像他此时身处此地,莫名其妙,却又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院门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就着不远处昏暗的路灯,隐约看到里面的漆黑,还有半张脸贴在门后。
胤禛看着蹑手蹑脚从院门里钻出来的身影挑了眉毛,唇边隐隐露出一丝笑,竟然是那个被哥哥拉着走回家一步一回头的展笑意。此时的她已经换下那身湿得一路滴着水的裙子,一身清爽的仰头站在自己面前,抱着一只和她一样的白猫。
胤禛低头看着头将将到他腰的展笑意,逐渐放松的眉头又拢起来。
抱着猫的笑意一身无袖及膝白色连衣裙,细瘦的胳膊腿暴露在空气中,白皙得像是身上的裙子,晃在这个暗得快要看不到月亮的傍晚,格外显眼。
胤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个时代的女人穿得如此……街上那些女人还有穿着背心短裤甚至当街赤膊的男人,他发现自己找不出词来形容,或是根本无从想象,也不愿意再费心去想那些有碍风化的画面。
成何体统!
皱眉看向腿边的笑意,即使眼前的她还只是个孩子,但大清朝的女子即使年幼,也不可能穿成这副样子。
展笑意感觉不到眼前这个看似不像是坏人的男人的情绪变化,笑得有些怜悯,把猫递过去塞在胤禛手里,手指立在自己嘴边无声的嘘了下,转身跑回院子里。不一会工夫,又跑出来扯着胤禛的袖子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掀开裙子上的粉色手绢,里面两颗煮鸡蛋。
“你一直站在这儿?还没吃饭吧。”展笑意声地,仔细剥着蛋壳,看了眼胤禛腿上的猫嘱咐着,“抱好咪咪,别让它跑了,不然像你一样找不着家,就可怜了,会饿得没饭吃,会死的。”
胤禛扶着腿上卧得恣意而舒展的猫,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和眼角同时抽了下。会死……找不着家的自己在她眼里就像这只猫,会饿得没饭吃,会死。
“喏,吃吧。”笑意吹了吹剥好的鸡蛋捧在手心递过去,见他的手正被猫一下下地舔脸上有些无奈的挣扎,咯咯直乐,站起身直接送到他嘴边,“我洗过手了,喏,快吃,别让我妈妈发现了。”
胤禛看着靠在自己身上轻声催促的脸,鼻端嗅进的除了鸡蛋的味道,还有从她身上飘过来的清爽得像是苹果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属于女孩的那种甜味,曾经挽儿身上也有。
“快吃。”展笑意的耐性明显不好,皱着细细的眉毛不顾人家的意愿,直接塞进胤禛嘴里。看着他鼓着嘴慢慢地嚼,才又笑起来,拿起第二个鸡蛋像是随时准备再塞进去。
直到胤禛把两个鸡蛋全都吃了,笑意才满意地坐回台阶,敛了蛋壳收进口袋将手绢塞到他手里,抱回猫轻轻抚着毛。
胤禛仔细看着手里的粉色手绢,像她之前穿的裙子一样上面也有个猫图案,边角处还用红线绣着展笑意三个字,工整秀气,不是她的字迹,当然,也不可能是她的。低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低着脑袋摸猫的乖巧侧脸,问:“哪来的?”
“嘘……声。”笑意睁大眼睛看了眼身后关着的院门,耳朵贴在上面专心地听了一会,才看着愣住的胤禛凑过去极轻地:“不要出声,被妈妈听到就惨了,你不要害我。”
胤禛头,看着几乎贴上自己的脸,拿着手绢的食指随着嘴角缓缓上扬,停在她脸边,轻轻住鼓起的脸颊。
“你拿了家里的鸡蛋,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关系,那是我明天的早饭,我就跟妈妈提前吃掉了。”
“那你明早吃什么?”胤禛看着她,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担忧。
一脸无所谓的展笑意笑得有些得意,掩饰地低下头不停摸着团成球的猫,声音得几乎听不清,“我……不喜欢吃,很难吃……这样妈妈就会做别的给我吃了。”
如果漫画里画的是真的,胤禛的额头一定有黑线。
胤禛看着不再抬头的那个脑袋快要扎到猫身上,想到每回看到喜蛋就一脸嫌恶的那个女人。怪不得每回生了孩子,她总是笑着对那些丫头喜蛋是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催着每一个人不停吃,自己一个都不碰。原来,她还真是不喜欢,从就是。
“你记得刚才吃的是什么吗?”
胤禛看着突然扬起头的笑意,对她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仍是学着她声地回答:“鸡蛋。”
“对,是鸡蛋,是很难吃很难吃的煮鸡蛋,谢谢你帮我吃掉了。”展笑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瞬间脸上已写满了好奇,浓密卷翘的长睫毛不停扑闪着,闪得一对大眼睛出奇的亮。“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怎么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胤禛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他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很想,甚至希望她能记住,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出口。
笑意努力仰头看着,眼睛暗了下有些失望,“也忘了?”着,腾出一只手努力伸长摸在他耳边的短发上,又换回那副悲悯的神情,长叹出一口气满是同情地:“真可怜,咪咪和你一样,它也忘了,我在这里捡到它,现在是我的猫。可是你太大了,妈妈不会让我养的,怎么办?”
胤禛的表情少有的纠结又丰富,像是要笑又有些尴尬,别扭得无法形容。
两个人对望着,谁也没再话。巷子里,院门前,静得像是只有他们俩细微的呼吸声。
“四爷。”
胤禛的声音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让等待的展笑意睁大了双眼。
“你的名字?”笑意坐直了身子像是摒住了呼吸想要努力听清,盯着他的眼睛声试探地重复:“四……月?”
胤禛的视线定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怔了良久头,“对,寺月。”
这一声,像是肯定,又像是他在轻声唤着谁。
“怎么会有这种名字?为什么不是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偏偏要是四月?你是四月生的么?那我能叫你的名字么?”
胤禛被她问得有些无语,扶着自己额角摇头轻笑。“还是……叫爷吧。”
“爷……爷爷?”
胤禛才刚舒展不久的眉头又拧起来,几乎在咬牙,“不是。”
“我也不会嘛,怎么可能。虽然你看起来年纪很大了,也不至于叫爷爷嘛。”
年纪很大!
胤禛的手摸在自己脸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胡子都没了,在她眼里,自己竟然还是年纪很大。那……另一个她呢?面对自己有没有这样想过?是否也像她一样,甚至……觉得自己老了。
笑意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实话已经伤害到身边的人,仍是不依不饶地:“我姓展,你呢?”
胤禛抿唇看着那双仍是闪着光的眼睛,极轻地吐出一个字——“爱”,完自己先愣住了。
“爱?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爱吃菜的爱?”展笑意越越乐,手指比成v竖在头上,像平时唱歌谣时装起兔子。
“对。”胤禛像是被她感染,眼睛里也有了笑,越加明显。想起曾经蹲在院子里教玩兔子的弘晖兄妹起这段歌谣的某个女人,看着笑意支在头上的兔子耳朵,伸手握住一只。
展笑意的两根手指被他握住按在腿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软软的的指尖,竟然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快从白兔变成红帽了,仍是笑,“爱,没听过有人姓这个唉,不过……”她转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回头看向不远处暗得看不真切的雍和宫院墙,缩了脖子凑在胤禛肩旁声:“有个人的姓和你的有些像,只是他的姓很长,有四个字,咱们都只有一个。”
“谁?”胤禛弯了身靠近她,眼睛半眯起来盯着她看。
笑意指了指雍和宫的方向,声道:“就是那个喇嘛庙的主人啊,你不知道么?听,他姓爱新觉罗,你有没有听过,听那是皇帝才有的姓喔。”
胤禛眯着的眼睛黑得就像此时的夜,紧盯着眼前的人,握住她手指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此时也不想从这么一个女孩口中去探听些什么,即使他曾经想要或是近年来一直在努力,也不会因她的话而误会或是多想。因为他知道,他的兄弟都姓爱新觉罗,几乎每一个都想当皇帝,而最终,能登上皇位的,只有一个。
“他叫什么?你知道么?”许久,胤禛才问出这句话,心翼翼。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摒住呼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她,等一个答案。
她知道么?这么的年纪,她会知道他么?
笑意半张了嘴看着他,像是感觉到他的变化,头向后仰起声回应,“叫……叫……你别急我想想,多吉过的,你让我好好想想,我记得的,真的记得。叫……叫什么呀……”
笑意着竟急得要哭出来,声抽噎地扯着自己仍被他握着的手指,抱紧腿上的猫缩着身子蜷成一团。
胤禛的手快速松开,更快地又把她的手包在掌中,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瘦的手腕和软软的掌心,另一只手落在背上轻抚,声音仍是低沉却很轻很温柔,像是安抚,告诉她也告诉自己。“别急,我不急,你慢慢想。你知道,你记得。”
笑意愣愣地看着他,盈着水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慢慢止了抽噎。
时间像是静止,听不到任何声音,静,像是连呼吸都静止了。
“胤禛。”
一个名字,从她的唇中缓慢溢出。胤禛抚在她背后的手掌瞬间停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瞳孔倏地放大黑得望不到底,里面清晰倒映着她的脸。
月亮隐得看不到光,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路灯仍是亮着,照着夜幕中压得越发低沉的灰色阴云。
夏夜的细雨无声飘落地面,淅淅沥沥。渐密,渐急,敲出滴答声。
胤禛仰头看向院门的房檐,还有抱着猫靠在自己膝头的脑袋,轻抚过垂下她瘦肩膀落在大腿上的柔软发丝,低下头试探地轻唤。
竟然睡着了,和那只猫一样没有警惕性。一人一猫,睡得安稳。
心地抱起笑意和她的猫放在腿上,脱掉挂在她脚上的拖鞋,胤禛拿着那块绣着名字的手绢轻轻擦拭她被雨水溅湿的腿和双脚,认真轻缓地擦掉每一滴水渍,仔细叠好收进口袋。手掌贴上泛着凉气的细胳膊,自然得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下巴抵在她头,收紧手臂。
被胤禛揽在胸前的脑袋嘤了一声,握紧猫的爪子,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笑意,是你吧。我的……月儿。
胤禛看向飘落细雨的夜空,一片黑暗,照遍古今的月亮,不知隐在何处。偌大一座北京城掩在夜幕下,没有边际,没有方向。似乎,能紧紧抓住的只有怀里这个的展笑意,再无其它。
幸好,你还在我怀里。——胤禛想着闭了双眼,搂紧睡得安稳的曾经或是后来属于他的女人。
“爸爸……”
胤禛听到细微的叫声,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怔愣,不知身在何处。
天色渐亮,雨已停,朦胧的灰蓝色天边,隐约一道彩虹。脚边,一只白色的猫正悠闲地舔着毛发。
胤禛低头看向怀里仍在睡着的人儿,的手紧攥着自己的衣服,扣子不知何时解了几颗。笑意的脸贴在他胸前,总是笑弯的眉毛轻轻颤抖,一滴泪自眼角流出,落在胤禛心口。
戴着白玉扳指的拇指轻轻抹过笑意泛着红的脸,抹掉她的泪,极低的叹息自胤禛唇边溢出,大手轻握住抓在自己胸前的手。隐在他眼底的心疼被合上的眼睑遮住,薄唇落在她紧闭的眼睛上,印下一吻。
“笑意,我不是。我是胤禛,爱新觉罗·胤禛……你的胤禛。”
☆、202.再见吾爱Ⅲ-梦中番外
“笑意。”
一声急切的干哑低唤,躺在床上的胤禛猛地坐起,白色的里衣被汗浸湿了肩颈。
不见了那个的身影,也没有他一路跟着走过的陌生街道。
对街,被母亲拉在手里的展笑意回身看着他笑,眨着大大的眼睛不停笑。校门前,一个男孩子跑到她面前,她笑着叫他的名字,他也在笑,把手里冒着热气的早饭递到她手里。
她很开心笑弯了眉毛,不像看见煮鸡蛋时紧紧地皱着。她对自己挥手,转身,不再看像是不留恋,与那个男孩子一起走进去,走到看不见。
他的头很疼,像是听闻挽儿离家,像是听见月儿的伤心哭叫,像是全身冷得受不住,站不稳。
熟悉的幔帐,熟悉的锦被,熟悉的人。眼前每一样景致都让他再熟悉不过,却不再是00年后,也再看不到他口中唤着的那个曾经真实触摸到的女孩。
“胤禛?”守在床边的寺月看着晕睡中突然惊醒的人,探身凑过去轻声唤着。她不解在自己回府的一年中,从来都是月儿,固执得一如当年,为何此时突然叫起这个名字。
胤禛看着她,轻抚过相似的眉眼、唇角,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不敢相信,竟然回来了,就像去时,莫名其妙。
那样真实的感觉,真实地看着的她,抱着她坐在夜雨的房檐下睡了一夜,是梦?
两个她,一个尚年幼童真,另一个却与自己相伴二十余年。有着相似的外表,存在于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姓氏不同的名字。是否,同样属于自己。
如此真实的梦境,像亲身经历。若是真的,在她心里,可有记忆?
“笑意……”胤禛揽过寺月紧抱胸前,仍是热烫的脸颊熨贴着她的,喃喃轻唤,“月儿。”
“胤禛。”
回应他的,轻缓得一如那个的女孩,两道不同的声音缠绕在一起,缠在他心上。还有滴在心口的泪,落在同一个位置,烫得不容他忽视,当作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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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子夜。
繁星,月半弯。
胤禛靠坐在那扇的院门前,缓缓醒来。仍是一袭衬衣长裤,仍是那张面容。
轻抚过身旁空荡的台阶,院子里没有声响,如巷子一般的寂静。微眯了双眼,看向安静的巷子,更深处。
心中所念?放心不下?在他仍是发着高热睡着之后,回到这里。
口袋里有一条粉色的手绢,的,淡淡的苹果香混着一丝甜。上面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猫,边角处用红线绣着三个字——展笑意。
不管为了什么,他回来了。回到有她在的地方,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胤禛站起身,仔细听着院门内的动静,仍是安静。
巷口,隐隐传来的对话声,让他皱了眉回身观望,眯了眼睛想要看清楚。
依稀两个人影,并肩而行,走在昏暗的巷道。没有路灯,星月的光芒洒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渐长的影子,两张年轻的脸庞忽明忽暗地闪在一团白光之中,看不真切。
“不用送了,这几步路我跑回去就成,你也早回家,免得阿姨担心。”
“到门口好了,不差这一会儿,我妈要是知道我把你丢在这个坏了路灯的巷子里,会把我打出来的,你想看我无家可归么?”
“那就连夜赶回学校,在校刊上加印一道求包养的启示,我保证周一早上不出一个时,来应征的人会从男生宿舍排到女生宿舍,让你挑花眼。到时,被集体放鸽子的老师们会追杀你的。”
渐起的笑声停在某处,像是两个人突然停了脚步不再前行,让站在院门前的胤禛皱了眉,脸色隐在昏暗的房檐下没了初初醒来时的安然,阴沉得一如此时的黑夜。
这笑声他太熟悉,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发出这串笑声的那个女人是何表情,只是,那个男人是谁?
是的,男人。
她的声音与他前次所见不同,不再是童言稚语的嗲声嗲气,反而多了几分女人的娇气妩媚,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就算看不清楚,就算不用去看,他也知道,走在巷子里的人是展笑意,他的展笑意。只是,走在她身边的是谁?那个男人!
胤禛想不明白,只是睡梦中醒了,再回来竟是另番景象。
此时,他已无心分辨到底怎么回事,脑子里不断重复的只有一件事,他的笑意长大了,不再是前次相见时被他抱在怀里安稳睡着的女孩。此时此刻,她的身边,有一个男人,在深夜。
“你呢?要是你来,我让你插队。”
“哈哈,谢了,我才不凑这个热闹,免得无辜致死,还是让我多活几年吧。我就站在一旁看景,抓拍校草被众家女生围追堵截的热闹场面,不好还有邻校的女生慕名而来,我得争取给下一期校刊暴精彩的现场回放。到时你记得帮我签个名,没准还能赚上一笔,顺带抚慰那些没有圈养到你的女生们脆弱无依的幼心灵。”
“你的良心呢?”站在巷子里的江煜城一手举着手机照亮面前笑得开怀的展笑意,另一只手在她低下的头虚晃重新插回裤袋,摇头苦笑,“林若黎得对,你那米粒般大的良心,怕是很难有沸腾煮熟的一天。”
“知道就好。走了,累得看什么都像枕头,回家睡觉去。”展笑意笑着转身跑开,不再理会身后站着的人,挥手跑了几步,停住,冲着身后低声叫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快回吧,下周一见。”
江煜城看着几步之外的展笑意,两个人都固执地站着,像是镜子里的两个人,同样歪着头,笑着对望。手机的光暗下去,谁也不曾动。直到他先妥协地摇头,回身走向巷口,展笑意才又笑着向院门跑过去。
停在院门前的展笑意低头在包里摸着钥匙,胤禛的身影暗在角落,眼睛紧盯着被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裙包裹的玲珑有致,还有暴露在燥热空气中纤细笔直的双腿。即使是在这个只有星月的夜晚,仍是曲线毕现散发着青春气息,却再嗅不到那股隐隐地泛着苹果香的味道。
他又瞥了眼已经隐在巷尾的另一道人影,只觉气血上冲。
“展笑意。”
冷冷的低沉里,没有可能的试探,完全的认定。
展笑意噌地背靠在院门上,紧抓着手里的钥匙掏出手机照向发出声音的角落。
胤禛的脸倏地凑近,亮在白色的短光之下,咬紧的下颌衬着发出幽暗光芒的漆黑眼眸,吓得她忍不住紧贴着院门缩了缩脖子,仰头努力看着,声试探,“你……谁?”
胤禛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圈在自己与院门中间,鼻尖几乎贴上瞠大双眼的脸,“你,不记得我了?”
“放开我……”手里的包和钥匙手机一一掉落脚边,展笑意挣扎地推着突然靠近的身体,双手撑在他胸前瞪起眼睛威吓,“再不放手,我打你了!”
猛地屈起的膝盖被更快地抵在门上,背心和低腰短裙在挣扎间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被他的掌心热热地按住,提离地面压向自己。他的黑色长裤紧贴着她被月光照得越发白皙的双腿,另一只手贴在她裙子上固定住不停扭动的腰臀,指尖似是不经意扫过大腿外侧的柔滑紧致,引得她蓦然颤栗,两个人同时怔住。
“江煜城……”展笑意的叫声隐在他掌下,无声散去,双眼仍是固执地瞪视,眼底已有了些恐惧。撑在他胸前的双手挤在两具紧贴的身体中间,挡在她不停起伏的胸前。
他的眸子更是黑得看不到底,眉头紧锁盯着她无助看向巷口的眼睛,扫过被她不停推拒的手背蹭低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起伏,咬牙重复,“江煜城?”
这个名字,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断续,交错,快速抓住。
那个男孩,校门前,她笑着叫他的名字,他给了她一份早饭……
是他!
这是过了多少年?
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或是女孩,在他一梦之间,长大了,不见幼年时对他的莫名亲近,或是信赖,只剩恐惧。
此时,她仍在他面前,没有距离。
时间,却快得抓不住。如同三百年的距离,无法重合。
展笑意,江煜城,他们两个,一起长大……其间,没有他。
这段岁月,这些年,青梅竹马?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扎到,疼得不由放开手,退后。
他,不属于这里的他,与她,匆匆一面之缘。
那一夜的雨中相守,她还记得吗?还会……记得他吗?
☆、203.再见吾爱Ⅳ-梦中番外
展笑意背靠院门悄悄挪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像是生怕自己一动,他又会突然抓住自己。即使此时的他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可怕,甚至有消沉,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院子里隐约传来电话铃声,对望的两个人都听到了,一个挠着门暗自着急,另一个挑了眉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身后的院门。
铃声响了很久,断掉。再响,再断。
过了一会,台阶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刺耳。
突来的光亮,吓得她跳起来,捂着嘴靠回门上又看了眼站在一步之外的人。他和她一样,也被吓到了,低头看向闪着白光的显示屏,仍是不动。
“我接个电话,你别……”展笑意边边靠着院门蹲下身,一手抓起手机一手虚挡在身前防备着,抬起头努力地笑,笑得很假像是逼不得已不得不笑,有些惨烈的可怜兮兮。“这个电话我必须要接,不然它会一直响下去,会把街坊四邻都吵醒的。而且,如果我不接,后果很严重……所以,你不要出声,也别过来,千万别吓我。”
她很纠结要不要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厚道些,把铃声调成静音,又不厚道地想着有声响也好,至少能鼓励自己不要怕。
胤禛挑了眉眼不置可否地看着蹲在自己腿边的她,这个角度,就着手机的刺眼白光,服帖在她胸前的领口下,一览无疑。
抬手掩在嘴边,轻咳一声,视线扫过屏幕——亲亲老哥。
他看不明白前面两个字,脑子里却快速想到一个名字,展笑言?
胤禛的第一反应是胤祥,随后想到前次见时一心护着妹妹心防备的男孩。他老么?眼前的她看起来很,展笑言应该也就二十来岁吧,能有多老?看了眼仍蹲在地上的人,不知道在她眼里,自己算什么。
展笑意尴尬地蹲着,暗骂一声收回手警惕地掩在胸前,别扭地站起身密切注视着他的动作,眼睛突然眯起来,看向掩在他唇边的左手。
胤禛不动声色地头,她忙收回视线按下接听键,一迭连声地陪着笑,“sa露t,巴黎的夕阳怎么样?落日余辉后是否感受到月是故乡明啊。哥,我已经到家了,正在开门,不要催我也不许生气,不然钥匙会掉,进门会晚。我知道现在已经1了,正在进门中,先不和你了,再电你,拜……”
拜拜还没完,手机里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让陪着笑的展笑意瞬间垮了脸。
“江煜城呢?他不知道你十前要回家么?”
“喂?阿罗?哈喽……哟伯塞哟?莫西莫西……”展笑意一边举着手机在空气中乱晃,一边努力发出遥远的回声,直到听见里面愤怒的男声才无奈地苦着脸贴回耳边。
“哥,别吼,知道的是国际长途线路清晰,知不道的还以为你被热情的法国美女吓到,有失体面。记得喔,道歉的时候要和她们讲私米妈三,或是多斯米大,千万别对不起啊。祖国如此信任你,让你代表人民代表党去到那里,绝不是为国人丢脸的,加油!”
“展笑意,少来这套,赶紧回家,十分钟。再晃在外面,明天就搬到学校去住宿舍。倒计时……开始。”
“知道了知道了,别担心,立刻就进去,拜拜。”展笑意快速挂断电话,怨念地踢了踢脚边的钥匙串,长叹口气弯身捡起钥匙和包,猛地抬头看向还站在身旁的男人。
他的样子貌似很惊讶,很不解,很纠结……他在想什么?干嘛盯着自己和手机一直看?不止劫色,还想劫财不成?
展笑意甩掉脑子里乱窜的想法,努力把嘴角扯出一丝笑,重新看向皱着眉的某人,偷偷用手机晃了下贴在他腿边的左手,试探又讨好地笑,“嗨……你好,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
对视,沉默不语。
耍酷?
展笑意在心里不厚道地笑了,声问:“这位爷,你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胤禛的眼睛倏地眯起来,看向近前笑着的熟悉面孔,紧抿的嘴角渐有放松的趋势。
“你……”展笑意收了笑,用手机晃了晃他的脸,踮起脚尖认真审视,啧啧道:“算一算,你……也该四十几岁了吧,有没有五十岁?”
惊!胤禛才刚缓解的面孔又绷起来,眼睛不敢置信的睁大,吓得她快速收回手机背在身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发出嘿嘿的干笑声。
爱新觉罗·胤禛,康熙帝四子,雍亲王……一个被众人捧着长大,有着高贵身份地位的男人,从来不会费心去想自己是什么样子,骨子里却和他那些兄弟们一样,皇家子弟有一个算一个,试问哪个不自恋。不自己8岁正当年,此时更是没了胡子,看起来只会更年轻,她竟然……问自己有没有五十岁!
有这么老么?!
康熙朝赫赫有名的雍亲王莫名其妙二次穿越后,再一次被同一个人打击了,稳、准、狠。
“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展笑意又换回那副讨好的谄媚笑颜,一只脚来回蹭着台阶低声嗫嚅,“想一想算一算,十年……是十年吧?当年的你好像也是这副样子,猜猜看好了,三十岁,也许还要更大一些。现在,弹指一挥间,十年已过,我都十六了,你嘛,该是四十几岁吧。只是,你怎么没什么变化?难不成……”
展笑意看着他逐渐放松的脸孔,越笑越开心,像是忘了刚才被制服的瞬间,突然凑近声问道:“神仙?妖怪?”
胤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大眼睛闪啊闪的像在看什么稀罕物。那一脸欠打的坏笑,夜色中幽幽泛着光的白皙肩颈、隐在领口下的轻微起伏,嗅进鼻端若隐若现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别开视线,假咳一声,闷闷地哑。
十六岁,十年。
原来,当年的她六岁,他的一梦一醒间,十年已过。她竟然,还记得他。
“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神仙也会戴扳指戴戒指吗?莫不是个爱美的女神仙变的?神仙也会忘路吗?该不会是从天上跌下来,摔坏了脑子吧。”
胤禛拨开像抚摸动物一样探在他头上的爪子,自然而然握在掌中,看着她皱起的眉低声提醒,“你不进门?不怕你哥……”着突然停住,怪异地看向她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手机。
“糟糕,差给忘了,再晚些,真会被你害死。”展笑意低叫一声转向院门,瞅了眼仍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斜眼瞥向他轻微摇着的头,声音里少有的严肃认真,“这位神仙,放手吧,教你人间法则第一课,对淑女要绅士一,这是降临人间美好生活的第一步。而且,你该回家了,别再和我什么找不到回家的路,我长大了,不信。”
胤禛看着她敛了笑的脸,轻轻放开手,看着她开了院门,伸手挡在推开的门缝间。
“我不骗你,没地方去。”
展笑意看着他同样认真的表情,忍了忍声问过去,“那又怎么样?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赖上我?不管你是神仙还是妖怪或是一个真的失去记忆的男人,抱歉,我没办法,真的真的帮不到你。”
胤禛的手固执地抓着门框,僵直地站了一会儿,咬牙道:“你养我。”
完,转身,推门,径直走进去,一气呵成,根本不理会愣在当场被吓到的人。
看看,他还一脸的不乐意,他还满腹辛酸委屈,怎么就那么大言不惭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啊啊……展笑意仰头看向夜空,一挂月亮,半串星星,没太阳。
低头无声怨念:世风啊,果然,如江河日下,奔流到海不复还。这是哪门子神仙,还妖怪……我去!
展笑意关了院门,低声啐道:“原来竟是个无赖,平白生了副好皮相,真真骗死人不偿命。养你?又不是猫狗,男人!那是好养的么?让哥知道,不打断我的腿才怪。看你穿衣打扮也不像个穷人,干嘛非要赖上我,难道想要忆苦思甜体验民间疾苦?那倒是找对人了,本姑娘什么都有,就是没钱。早知道不放江煜城回去,先把你打出去再,一顿好打……”
头晕眼花,险些坐在地上,止了她的碎碎念。
胤禛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向揉鼻子红了眼眶瞪着自己的展笑意,好像刚才那种酸疼的感觉又回来了。冷冷地扯着她走向正北的房门,随手推开。
一团白色闪出来,撞在他腿上,喵呜一声惨叫,弓着身子蹭到展笑意腿边,呜呜低鸣,讨好。
一手提起脚边的猫抱在胸前,展笑意咬牙,狠狠地咬,“你很熟门熟路啊,梁上君子?踩过道了?这会儿再你是凡夫俗子,我还真不敢信了。兄台,敢问一句,您这是准备劫财还是劫色啊。我一未成年少女,这两样,实在抱歉,我刚好都缺,还正想去劫花销一下。”
胤禛从头到脚地把她看了个遍,气得甩手走进屋,站在房门里就着昏暗的夜色,眯眼扫视。
“喂,你好没礼貌,这是我家,我家!”展笑意抱着猫冲进屋里,随手开了灯,看着突然转身看向自己的无赖,努力板起脸来强装凶悍。
可惜,对视之后,高下立现。身高、体重、气势,都不及对方。外加抱着一只胖胖的赖猫,更是毫无半凶狠可言。
他在生气,她知道。只是,有些话,一定要!
展笑意试探地凑前一步,歪头想了想又退回原处,心翼翼地看着他,掷地有声,“咱打个商量吧,我就一穷学生,虽然也在打工,偶尔有些奖学金,可是真没什么钱,养不起你,不骗你。要不,你把这猫抱走,虽然我很舍不得,可是我养了它十年,送你好了,就当成是养了你行不行……”
胤禛的脸色越发难看,皱眉盯着她不停的嘴,攥紧了拳头,像是控制着自己别一时冲动捏死她。
见他瞪着眼睛不肯接下递过去的胖猫,展笑意无趣地收回手,像是斟酌,突然抬起头又起来,“要不,咱打个欠条,十年,你十年之后再来找我好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毕业了,有自己的工作有稳定收入,虽然不一定很多,但是如果你肯委屈下,将就养着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你可不许变老,要是那样,我还真得考虑考虑,到底值不值得养你。”
瞪着她的眼睛变成另一种情绪,展笑意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莫名瑟缩。
再十年?
胤禛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他的心里很清楚,展笑意,没有下一个十年。
因为,在她二十五岁那年,会变成他的,真正属于他,没有人分享。
江煜城?黄毛子罢了。
☆、204.再见吾爱Ⅴ-梦中番外
我保证至少等你到二十五岁——当年的她,是这样的吧?
胤禛想着,看着眼前她那张十六岁仍显稚气懵懂的脸,原先认定的黄毛子如影随形地蹿出来,类似青梅竹马的想象,险些打掉他的自信。
叹气声被电话铃响覆盖,展笑意蹭地跳过去窝进沙发把猫放在腿上,指了指仍是瞪着她又像是惊住的某人,嘘了一声,“不许出声,别乱动。”
着,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手势,随手接起电话,先前的狠呆呆早已变成了一脸的笑,谄媚十足,“十分钟到了咩?哥好准时。放心吧,我已经回到了温馨的家,正准备去睡觉,要不是为了等你的夺命追魂连环all,这会儿早就和周公下棋去了。”
“下次早回来,十之前。如果有事耽搁了,就让江煜城把你送回来,至少看着你进门。”
“知道了,你的话哪一句我不放在心上,早就记得真真的,坚持一百年不动摇,比起你对我党的赤诚还要忠贞不二。另外,再提一次,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比学术问题还要严谨一万倍,而且来不得半虚假的社科问题,恳请哥你能认真对待。那就是——不要总是想着去麻烦江煜城同学。他很好,真的好,好到人神共愤天理难容,只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总麻烦人家,会耽误他早恋这个伟大而艰巨滴课程的。就算不耽误他,也别让人误会我,不然你妹妹我怎么死的,你都不会知道。所以,这种误会不能有,绝对不能有,必须的,不解释。”
展笑意对着电话一口气没带拐弯的劈里啪啦完,典型的撂爪就忘,根本完全忘了屋子里还有个男人,此时正坐在她旁边,原本看着屋子里的摆设,此时都聚精会神起来。
放电话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相片里的两个人都在笑,后面的是展笑意,紧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趴在他背上笑得很开怀。被她圈住的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仔细分辨,眉眼间,该是展笑言。
胤禛仍是皱了眉,看看照片又看看仍在讲电话的那个丫头,抱着猫窝在软软的沙发角落,踢掉凉拖的两条腿晃啊晃的,被日光灯一照,虽然瘦仍是白花花地闪在他眼前。白胖的猫卧在上面,遮挡住半截大腿,闭着眼睛很舒展很享受的样子。当年那只的猫,貌似,被她养得不错。
听到那个名字再一次出现,他的精力又集中起来,眯了眼睛盯住她笑嘻嘻的脸。
得正起劲,展笑意突然叫了一声,脸上满是惊恐,坐直了身子看向身后的窗户,院子里很安静。
“你不会还给他打电话了吧?不会让他来找我吧?不会吧……”
“你当我跟你似的,那么没溜儿。”展笑言无奈叹息,声音里已不见了方才的着急,轻缓道:“赶紧睡吧,周末别出去乱跑,在家好好休息。要是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行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找你也是白搭,等你万里迢迢的飞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你就好好的享受享受资本主义的堕落**吧,用社会主义全力腐蚀他们,让那些帝国佬儿从此后死心塌地就像你一般忠于我党热爱我党,你也就算是圆满完成党和人民交给你的任务了,不枉纳税人砸了大笔银子养着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甭老操心我的事,我好着呢。”
“少贫几句会死么……”远在异国他乡的展笑言透过电话都能清晰传递出他的无奈与无语,叹了口气继续嘱咐,“快考试了,别整天就知道玩,记着复习。暑假的时候我给你订机票,过来找我。”
“找你?去法国?好啊!”展笑意变得兴奋起来,晃着的双腿猛地收起跪坐在沙发上,吓得猫腾地跑走,缩在桌腿后警惕地四处乱看。坐在一旁的胤禛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审视地看着她。
“还是不要了,浪费钱。我还是留在这里,等你回来吧。不了,困了,bnne nuit。”
展笑意突然挂断电话,撅着嘴看向座机后摆的相片,下巴抵在沙发扶手上,眼圈渐渐红了。
胤禛探了头看着她的侧脸,卷翘的睫毛湿了些许,眼睛里盈着水光不停转,却咬着嘴唇努力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想她哥了?
他从她的话和听筒里隐约听到的声音里推测,选择性的试探重复,“包……你……”
“bnne nuit。”展笑意别扭地仰起头快速抹了抹眼睛,抱着腿转回身看着他解释,“就是晚安,你不是神仙么?怎么不懂?意思就是我要睡了,不要打扰。现在,也要和你了,如果你认定要住下来,而我又轰不走你的话。”
胤禛跟着她站起来,看着仰在他面前未及下巴仍泛着红的眼睛,沉思片刻,像是认真又艰难地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你轰我,我会走。”
“算了。”展笑意无力地摆手,走到门前轻轻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么晚了真把你轰到街上,也怪给警察添麻烦的,先凑合住一晚吧,就当我日行一善牺牲我成全大我维护了社会治安。只是,如果你要住在这里,有些麻烦……我累了,明儿睡醒再。”
胤禛撇了嘴角无声地跟着她走到展笑言的房间,展笑意头也没回指了指床,“别的屋太久没有人住,怕是暂时住不了人,这是我哥以前的房间,我常打扫的,你今晚先睡这儿吧。”
胤禛看着她向走进来时拖着脚走出去,跟到门前,她已回身歪头看着他,脸上隐约在笑,懒懒的,“还有事?要洗澡么?在那边。”
展笑意指了指院子对面的房门,想了想又走回屋里,打开衣柜翻出一身睡衣放在床上。看向房门前站得笔直的人,挑了唇角笑起来,“新的,你穿吧,估计合适,你们……差不多高。房间里的东西你不要乱动,虽然我哥很久没回来住过,可是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要是看书,记得放回原位,不要折角不要在上面写字。毛巾牙刷我会放在浴室,你过去就能看到。”
“你一个人住?”胤禛看着走到面前的她,不闪不躲低下头轻声询问,无论表情还是姿态都像一座门神。
“嗯?对,我一个人住。”展笑意攥起拳头在他眼前挥了挥,眯起眼睛又指了指墙角挂的一杆老式□□,恐吓,“不要打我主意,给你好看。一个大男人寄人篱下要个女孩子养,亏你得出口。”
胤禛偏头看着那杆枪,皱眉。看她不高兴地撅了嘴,又推着他让出门口位置往外走,冲着她背影沉声道:“把你衣裳换了,还有,打你主意的不是我,以后,离那子远。”
展笑意停在门外,看着自己的衣服似乎没什么不妥,歪着脑袋轻声笑问:“我哥嘱咐我有事就找江煜城,你又让我离他远,你猜……我听谁的?”
房门嘭的从里面关上,震动的门窗玻璃回响着一句发音标准的“bnne nuit”,很让人有些愤愤然的错觉。
展笑意愣愣地看着里面的人影晃动,不一会灯灭了再听不见声响,站在空荡的院子里气得跳脚,“脾气还挺大,就这副德性哪个肯养你,长得再好看也没用,都不懂得卖萌耍乖讨好金主,真当自己是个爷呢,现在我才是爷,笨蛋。不过,还挺聪明,学得倒快,只怕明早睡醒,忘个干净。”
屋子里隐约传出一句话,让愤怒的展笑意止了压抑的低吼支着耳朵听,依稀听到“十三”什么……想都没想差蹦起来,叽里呱啦直叫,“你才十三,你全家都十三。”
此时的她想不到,日后,他的全家,有她,还有他们的娃。
她更不知道,屋子里莫名气愤的雍亲王出口的话是——老十三这个笨蛋,难怪妹妹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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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炎热赤果果,毫无娇羞之势。
六月底而已,一早便**得让人耐不住。
展笑意从床上的毛绒玩具堆里挣扎出来,闭着眼睛摸索空调遥控,感受到凉爽才舒服地嘘了口气重新跌回枕头上。
睡了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无声咒骂,随手抓了只玩具熊按在自己脑袋上。
敲门的人很有些咬住青山不松口的气势,每敲上两三下便停一会,让以为来人放弃又安心进入梦乡的展笑意不断惊醒。
勉强睁开眼睛抓过手机,靠……要不要这么早,七!得来不易的周末,朝思暮想盼望的周末!
什么人这么惹人嫌?
展笑意猛地想起睡前发生的事,腾地从床上翻身坐起,随手抄了床边的睡裙套上,揉着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冲到门边,大力拉开。
“我数到三,马上消失!不要惹我,不要问为什么,要知道,扰人清梦罪大恶极,讨厌!”
展笑意明显忘了自己过要数到三,话才完已甩上门,摇晃着身体走了没两步,身后又响起连续的敲门声。
靠回门边连眼睛都懒得再去睁,无力地拉开门指了指自己,出的话倒真是吓住了门外的人。“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将要甩上的房门被外力推住,明显已洗漱过的某人毫无绅士风度跟着走进来,看着她晃回床边直接倒下去。
长过腰际的头发披散在她背上、枕头上,一边的肩带滑下来搭在手臂,轻薄的白色裙摆飘落回翘起的曲线,轻轻盖住,遮不住露在外面的大腿,透出里面的白色底裤,隐约看到上面一只粉色的猫头还有猫耳朵上的蝴蝶结。
胤禛看着眼前已经又睡着的她,紧绷的不爽面孔下喉结突然动了动,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转身坐下,抬手悬在半空,竟然有些不知落在哪儿合适。
他知道她没睡醒,他也知道除了这件衣裳还有那块的白色她什么也没穿,开门的瞬间他就看见了,一清二楚。不同于昨夜,此时的她罩在一袭白色吊带短裙下,那样的轻薄被清晨的日光照晒,胸前挺立的浑圆柔软几乎能看清上面浅浅的粉红。
还好,没让那子进来!
或是……他知道会看到什么,所以自觉地站在院门外等候?
他的手终于攥成拳贴在自己腿上,无声地看着仍是趴睡毫无所觉的某人,心里的怨念纠结乱作一团。
“笑意……”胤禛嗽了下嗓子探身看向埋在枕头里的脑袋,指尖轻触她脑后的黑色发丝,柔软顺滑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向下捋过缠在发尾。他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想要叫醒她,却没有办法。“笑意,有人找你。”
这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个传话的叔叔,还是为那个黄毛子来叫醒仍在床上睡着的他的女人。
“不管是谁,告诉他我死了。”
展笑意几近抓狂的声音从陷进去的枕头里溢出来,隔了好一会,才突然动了下,一手抓紧胸前的领口另一只手不停拉扯着大腿上的裙摆,猛地跪坐起来背对着他,慌乱地找着早被踢到床角的被子一把抓过来裹在身上。瞬间清醒的眼睛盯着仍坦然坐在床边的某人几乎烧出火来,“你!谁允许你进来!你怎么能进来?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出去,你出去……”
她的脚胡乱蹬着他的腿、腰侧,却踢不开。露在被子外的纤细脚踝跟着踩空的脚滑过他黑色的长裤,落在大腿上,被他掌心握住。
“你……放手。”睡意仍未消散尽的脸蓦地红起来,展笑意紧抓着被子不停往后挪动,试图抽回自己的脚。
胤禛猛地站起身弯腰凑近,一手按在她身后的床头,握住她脚踝抬起来,手指快速收紧,轻缓放开,掌心、指腹轻轻移动滑过半截腿,几乎探进被子里,停住。看着她收了腿躲回被子里包得严实,紧盯着吓得缩进被子里只剩两只大眼睛的脸,眯了眼睛低声道:“有人找你,在院门外。换了衣裳,出来。”
临出门前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心翼翼露出脸的展笑意,沉声嘱咐,“不要再穿成昨晚那样。”
☆、205.再见吾爱Ⅵ-梦中番外
洗漱过后穿了t恤仔裤扎着马尾的展笑意站在院门前,台阶下是温文而笑的江煜城。身后,站着如门神一般的“叔叔”——胤禛。
当然,这声叔叔是江煜城叫的。
从到大,他都是众人眼中公认的三好男孩,家世好,性格好,学习好。至少,接触过他的人都这样认为,都喜欢他。
胤禛,是一个意外。他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不管他笑得多真诚多阳光,他都喜欢不起来,甚至讨厌,厌烦透了。如果不是自接受的教育,早在开门看到他的瞬间,就一脚把他踹走。
江煜城不是存心捣乱,也不是针对胤禛故意要恶心他。只是,认识了十二年,他从来没听展家兄妹提起过他,而且在他心里,这个成熟男人肯定不是展笑意的朋友。即使硬是展大哥的朋友,都不大可能,哪怕他们的气场有些像。
那就敬称吧,看年纪,叫叔叔并不委屈他,也不算太委屈自己。
——江煜城如是想。
“有事儿?”展笑意的语气不太友善。她的起床气还没散,外加刚才因他而受的委屈,更是在心里憋得难受。
“对。”江煜城头应着,看了眼站在她身后台阶上的男人,脸上仍是有礼的微笑,配着晶亮的眼睛闪在阳光下很年轻。“我妈听你这儿的路灯坏了,怕你晚上回来不方便,又你肯定不会去报修,所以让我过来看看。是如果修不好,就让你先去我家住几天,她会和展大哥的。”
“不了。”展笑意不等江煜城解释完,直接拒绝。
站在她身后的胤禛居高临下看着对视的二人,最后将视线定在江煜城身上。
和他一样,江煜城也在看他,两个人同样默不作声。
“这灯坏了也不是一两天,我习惯了。”展笑意走向院门,瞥了眼杵在那儿的胤禛,用力瞪了一眼停住脚步转回身,“快考试了,我哥才过让我不要到处乱跑,做做样子总是要的。我会打电话给阿姨谢谢她的好意,你走吧。”
江煜城像是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然地头,又看了眼一直没话却板着脸的胤禛,脸上仍是笑,像身后的阳光,暖暖的。“那我走了,你快回去睡吧,要不是我妈一直催,我也不会这么一大早就过来吵你。你也不用急着打电话给她,我会和她的。”
“,你什么?阿姨叫我过去住是为了我好,可是还有个原因你也该知道,到时免不了让你接送,就能时常见到你这个大忙人了,你想再在学校躲轻闲都难。”展笑意走下台阶站在江煜城面前,扬头看着仍在笑的年轻脸庞,板起脸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啊,不要总是忙着关照那些对你贼心不死的学姐们,还是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回报母爱中去吧,怎么同样都是女人,差别待遇就那么大捏,这样不好,不好。记住,你是江煜城,不能让大家失望。有事没事常回家看看,有利于构建和谐社会,家安稳才能大家富强,党和国家都会感谢你的,阿姨也会很开心。”
江煜城摇头直笑,顺手拍在她头,“明儿考马哲还是邓论?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展笑意嘁了一声,在头扫了几下声怨念,“不要总是拍我头,会傻的。”
“我负责。”江煜城低下头不再去看密切关注他们对话的某人,很认真地看着不太高兴的展笑意。
“呸。你比我还笨呢,就是再拍一万下,我的iq、eq还是比你高。”展笑意着猛地抬起头,险些磕在他下巴上。
江煜城突然站直后退一步,同时抬起的手还没扶到她胳膊,人已经被院门前的胤禛一把拉回自己面前。
撅着嘴努力瞪江煜城的某人浑然不觉自己被拦腰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鼓着腮帮子忿忿指责,“你这个家伙,故意的,存心的……”
“是蓄谋已久的。”江煜城接了她的话,半是玩笑半认真地一语双关,视线扫过圈在她腰间的手臂还有无名指上的戒指,不出意外看到那张冷脸又阴沉了不少。
全然占有的姿势,从她出现起他没有对自己过一句话,却一直站在她身后。此时,更像是在对他无声地宣告所有权。而那个向来敏感的丫头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靠在他身上就像他们本该如此,自然而然。
江煜城的不敢置信隐在仍是微笑的眼底,心里却警钟长鸣。他们认识多久了?为什么他一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能一大早出现在她家院子里……展大哥不是过不许任何男人进去么?据他所知,除了自己,没有例外。
江煜城来回看着胤禛和他身前愣住的展笑意,摇头,像来时一样笑得斯文有礼,“那我走了,学校见。”着又看向胤禛,头示意退后一步,“麻烦您了,叔叔,再见。”
完,潇洒地转身,离开。
走了?
展笑意不敢相信,这个家伙虽然好脾气,可是每次领了母命前来时从来不是这么好话的。她只是试探性地赶他走,竟然成功了。
他对自己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只是相识多年,他不明她也没有理由直接了当地拒绝。今天……竟然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被胤禛揽着走回院里,站在阳光下傻呆呆地晒了好一会,展笑意才惊醒地抬头看向背光立在自己面前一脸阴影的男人。
是他!
原先被刺激得想要轰他走的念头,动摇了。似乎,留下他,也有好处。
煮了两杯咖啡放在葡萄架下的桌上,才刚窝进躺椅,猫已经自动跳上来,展笑意一手搂着猫一手捧着杯子,用下巴示意旁边的椅子,“喏,坐下,我有话和你。”
胤禛的脸色不好,不像江煜城那么友善,也没笑容,盯着她看了会走过去坐下,背挺得笔直。
展笑意沉默地喝着咖啡,过了很久才认真地看向他,虽然坐姿仍然懒散,表情倒是很严肃。
“你可以住下,只是……我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你不能进我的房间,不管什么理由,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进去,这是礼貌。第二,我会给你钥匙,只是不许带朋友回来,女人不行,男人更不行。也不许晚回来,超过十钟,院门反锁,有钥匙你也进不来。第三嘛……”
胤禛看着她,不置可否,听得倒是认真。
展笑意突然坐直身子把猫紧抱在胸前,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声音却了不少,很轻,“第三,保持距离,不要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
胤禛眯着眼睛看她心防备的姿势,缓缓靠进椅背,放松。“你呢?既是同住,我要遵守的,你是不是也一样要做到。”
“这是我家。”
“不公平。”
“公平?你竟然和我讲公平,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记住,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你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寄人篱下啊先生!拜托你清醒一儿!和我讲公平?等我哪天落魄到无家可归,流落到了贵府上,再不迟。”
胤禛扯了嘴角隐约在笑,很快敛了未及眼尾的少许笑意,声音冷冷的低沉,欲语还休,“那个……江煜城……多大了?十六?”
“他?”展笑意窝回椅背看着头的绿色藤蔓,想了一会随口回道:“十八?快十九了吧。”
着像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你要不提我差忘了,唉,又是一年生日时,烦人。为什么一年一年过得这么快,不过生日会死么,干嘛总要搞得那么隆重。有钱人家的少爷啊,真是**。”
胤禛挑了眉尾看着她,像是不经意地凑近些许,低声问:“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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