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朋友似的,乐得不行。
小酒馆没什么人,桌上两瓶啤酒碟几小菜,你一杯来我一杯的喝起来。
“怎么样,刚才球桌上我帅不帅?”宋时风臭屁兮兮的笑着,眼睛里好像写着夸我快夸我。
“帅毙了。”闫冬实事求是的说。真帅,尤其是他弯腰打球的那一刻,帅毙了。
这话虽然字少,可精辟啊。宋时风美了,笑得更得意,对闫冬的观感更好了。
后来宋时风回忆他们都聊了点什么他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口水话,可就是挺高兴,来矿上这一个月就今晚最刺激最高兴。
回到租住的旅店已经过了十二点,屋里冷冰冰的,破旅馆一到十一点就不烧锅炉,那点不太充足的暖气早就散了干净。好在肚子饱足,躺在冷被窝里也不觉得冷。
回想着今晚的经历宋时风美滋滋的,可美到最后突然想起一个巨大失误,忘了问闫冬住哪儿,以后可怎么找他玩儿?
怎么就忘了问呢?他懊恼的咬着被角磨牙,他也没问自己,真是真是……
懊恼着,宋时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就感觉自己才迷糊就被敲门声吵醒。
店员催房租,该续费了。
翻箱倒柜的把所有钱拢在一起数了数,竟然只剩下一百六十七块。
他的钱呢?明明应该还有千把块的,花哪儿去了?宋时风的眼睛无意中飘到皮夹克上,完了,前几天上省城一高兴买了港城来的它。这件多少钱来着,七百还是八百?
他头疼的一下子后仰倒在床上,仅有的几张钞票稀稀拉拉的落在身旁,像是在笑话他瞎花钱。
第3章第3章
闫冬跟着大车师傅把要出的车又检修了一遍后,这才脱下脏兮兮的外罩衫,露出里面洗过太多次看不清颜色的毛衣。
“跟着我跑两年车,娶个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日子就过起来了。”四十多岁的大车师傅徐贵点上带滤嘴的香烟,满是油污的手就那么捏着凑到嘴上惬意的吸了一口。
“叔,你这还没带我跑呢就给我计划上了。”闫冬就着盆子里的冷水洗了一把脸,抹得东一块灰西一点黑的脸终于露出真容。算不上俊俏,却也端正,配上那大高个,就有种说不出的可靠沉稳范儿。
说着话他随手裹上了绿油油的军大衣。大衣也旧了,但胜在干净暖和,穿在身上人更显得高大壮硕,配上他利落的寸头,踏实能干的形象跃然而生。
“这还用计划?谁不是这点想头?”徐师傅眼看一支烟抽完,又抽出一支对着烟屁股上一点火又点着了,“明晚六点半,晚了我可不等人。”
“放心,记得。”闫冬点点头,拿着脏衣服就走。
“晚上去家里吃饭,让你婶子顿肘子。”
“谢谢您了,家里大黄还等着我呢。”闫冬笑笑。
“你啊,养狗也忒金贵。”一听见他说狗,徐贵就不赞同的摇头。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过日子的,养狗都养傻了,自己吃啥狗吃啥,隔三差五大骨头伺候,养儿子也没这么精心的,这败家玩意儿。
“嗯。”闫冬根本都懒得虚应,直接点头,在养狗这件事上,谁说都不好使。
拐个弯儿去矿区市场买了两根特意让留着不少肉的大骨头,还没到家,闫冬就看到大黄蹲坐在路口,望眼欲穿。
大黄叫大黄,却也不大,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家里的土狗,一身黄皮毛被闫冬养的油光水滑,看着就跟别的狗不一样,如果狗也能说精气神的话,大黄绝对是狗中将军。
这会儿一见主人回来,一条前腿翘起来,剩下三个蹄子捣的飞快,转眼就扑到闫冬面前,尾巴摇成了电风扇。
“大黄!”闫冬笑着揉了一把狗脑袋,“又装瘸,走,回家。”
大黄蹦蹦哒哒欢得要命,四个蹄子好得很,哪儿有一点瘸的样子。
他快乐闫冬却犯了难。他要跟车去这大黄可怎么办?本来说好让三刚子帮着照看几天,可偏偏昨晚他又摔断了腿,一时间他也想不出合适的人了。
别看进入九零年了,艰苦朴素依旧深深的刻在大部分人的骨子里,就算吃饱喝足了也舍不得把二和面馒头带肉骨头给狗吃,在他们眼里,狗跟人不一样,它,不配。
所以这年头舍得给狗吃人吃的饭的不多,他怕东西给了却吃不到大黄嘴里。之所以能托给三刚子,还是因为他也是爱狗人士,宁愿自己不吃也要偷偷喂狗肉吃,别人真是谁也做不到。
要不带它一起?闫冬把大黄搂进怀里,脑子里分析带着大黄跑车的可能性。
想来想去可能性都为零。
真是令人犯难。
——
宋时风拖着两个大得离谱的行李箱站在灰蒙蒙的大街上,极力挺直腰板儿让自己看得不那么狼狈。可再维持面子也得想想想今晚在哪儿过夜,总不能露宿街头。
一小时前被人不留情面的请出旅馆,那滋味儿他半点不想再回忆。
脸都丢尽了。
他四处望过去,一片的大瓦房配上零星小二楼尽在眼前。要说这五岭镇真算不上穷,因为有着煤矿房子比一般镇子要整齐得多,富裕都写在了脸上。
唯独空气实在不好,到处灰突突的,全是煤粉尘灰。
大冬天日头落得快,时间实在是耽误不得,他需要在半天内找到一个临时落脚地,起码先把这一晚撑过去,得赶紧了。
可是找房子比他想象中要费劲得多,不是没有,是不合适。
在他理想中,最好租一个独门独院干净利索东西齐全的小院,可硬是没有!镇上工作好找,外出打工的几乎没有,人们自己住还紧巴巴,哪里有闲院子往外租,唯一的一套还是个小破院,院墙都要倒的那种。
没办法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有个带点简单家具的干净屋子也行。最主要的是必须没虱子。他最先看了一个房子倒是可以,可主人却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宋时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再看看。谁知道越看越不像样,最可气的一家收废品的,屋子脏得他都下不去脚,满屋子的破烂也好意思往外租,好歹你收拾一下啊。
这时候再去想邱寡妇的房子,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果然好都是比较出来的。
眼看太阳一点点往下落,他不得不做一个决断,去租邱寡妇的房或者回头跟张爱国低头,处理自己这一箱子最爱的衣裳。二选一。
头可断血可留行头不能丢。宋时风固执的坚持自己的人生追求。
所以,他再次敲响了寡妇邱彩云家的门。
“我就说你还得来我这儿。”邱彩云一见他就笑,边领着他往出租屋走边说,“我就知道你得回来,我这房子好着呢。你自己走这个门直接通外面巷子,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对了,在姐这儿你就安心住,吃饭就到我店里,给你算便宜,你姐我的手艺你尝尝就知道,保证你不亏。”这大姐说着还不忘给自己小食铺招揽生意。
“那一定要尝尝。”宋时风捧场的说,笑得真真的。
邱彩云打开出租屋门:“看看缺啥我再给你添置,我算准了你还得来,这不,被褥床单都给你预备好了,都是洗干净的,你放心用。”
大姐说的欢,可房子还是得再仔细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也好趁早解决。他仔细看了看,屋子是一大间,用一组不太新的衣柜半隔着做成了里外两间,桌椅柜床都齐全,住个单身汉绰绰有余。
“能给个煤炉子吗?”他提了唯一的一个要求。
“煤炉子是有,可没烟筒。”邱彩云怀疑的打量他,“要不一会儿你去店里看看有没有,可别回头中了煤毒,那可是会死人的。”
“行。”安全第一,宋时风很认真的应道。
邱彩云看他当回事,心下满意,接着说,“炉子白给你用,要烧煤你得每月给我五块钱,我这煤也是花钱买不是?”
“煤我有。”笑话,他一个煤老板还用跟别人买煤?
既然决定在这儿住宋时风就没再墨迹,现在也没有什么押一付三的规矩,他直接先交了两个月的房租,这可比住旅馆便宜多了,还能剩下几十块钱吃饭。
不对,还得匀出来几块钱卖烟筒。
反正不管怎么说落脚地儿算是有了着落,吃饭俭省点也还能凑合,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没多一会儿房主送来的点着的煤炉子,顿时给冷清的屋子带来丝丝的暖。
这时烟气也跟着飘了出来,呛得他直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煤。
本来想懒一懒的宋时风只好往外走,买烟筒刻不容缓。
才出门,迎头的撞见一个人正从对面出来。
就全国统一款军大衣,圆脑袋顶毛寸,不是闫冬是谁!丧了一天终于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见他身体一歪靠在门上,笑嘻嘻的摆手,“闫冬,又见面了。”
“汪汪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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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4章
闫冬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招呼被身后的大黄抢先
闫冬刚张嘴,身后的大黄突然窜出来,龇牙猛吠,状若疯狗。
“嗬!”哪儿来的疯狗!宋时风被狠狠的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旁边躲。他不怕狗,可这突然窜出来对他龇牙的不算。
“大黄,回来!”闫冬赶紧出声叫住大黄,忍不住想扶额,傻狗子又这会儿装什么凶。
他顾不得教育狗子,赶紧非常抱歉的看着宋时风,“真对不住,吓着你了吧。”
“你说呢?”宋时风没好气的瞪狗子一眼,“你家这狗可够凶的。”
“嗯,是凶。不过时间长了你就知道,大黄就是看着凶,不咬人。”闫冬安抚话里带着笑音儿,手安佛的揉揉狗头。
“哼哼,我看悬。”宋时风可不买账,不过也没揪着不放,下巴一抬,问道:“你住对面?”
“嗯,我家。”
“成,我先去买烟筒,改天找你玩儿。”天快黑了,再耽搁今晚买不上了都。
“那个……”
急着去买烟筒的宋时风根本没意识到对方还想聊两句,挺腰提腿就要走。刚迈出去脚,一阵小风突然刮过,他就感觉冷风透过皮夹克往骨头缝儿里钻,冷颤还没打完一连串的喷嚏不受控制的打了出来,鼻头都酸了。
我去,冻死个人!
他这会儿是没看到自己的模样,倒是对面的闫冬看了个仔细,鼻头红了,眼里似乎还含着水光,抱着胳膊躲风的样子惨兮兮的,看着可怜又有点可爱。
人长得好看,惨淡也可爱。
他这个词用的,宋时风要是知道了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可惜他不知道,不光不知道还被冻的够呛。
“你穿的也太少了,感冒了可不值当。”闫冬说,“要不我给你拿件军大衣?”
“谢了,不用。”他就是冻死多不穿那丑玩意儿。
刚拒绝完,一条毛茸茸的围脖就被塞进了怀里,“给你。”闫冬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没冬裳又不好意思说。
宋时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人已经领着大狗出了巷子,一人一狗你呼我逗好像就是全世界,容不得别人再去打扰。
低头看手里的黑色围脖,暖融融的,不新了,可很干净,有股洗衣粉的香味儿,让他找不到什么不戴上的理由。
——
大黄最终还是托付给了瘸腿的三刚子,狗子的伙食都给了他,不需要他干什么,饭点记得给它吃别饿着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闫冬就跟车出发了,路很远,也枯燥,可他一颗年轻的心躁动极了,一想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就压抑不住心头的兴奋。
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为着这第一步,他整整准备了两年。
就像他跟朋友说过的,他要一步一步走出去,过的不一样的日子,与黑漆漆煤洞子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且不说闫冬跟着大车怎么去开眼界,在新屋住得美滋滋的宋时风睡得太美,第二天上班硬是迟了半个小时。
“扣工资。”张爱国一板一眼的在考勤本上做了个记录。
“张爱国,我也是老板行吗?”宋时风翻白眼,没有当回事。自从张爱国不借给他钱宋时风就决定不叫什么张哥了,张口闭口张爱国,说话更是不软乎,反正我也不求你。
“老板才要以身作则。”张爱国半点不退。
“我就迟到这一回。”
“扣工资。”张爱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说不出的讨厌。
“你行,别叫我抓着小辫儿。”宋时风气把手上的羊皮手套丢在桌上。
“我等着。”
两人互怼了几句,交接了工作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说工作其实也没多少事情,前期的准备工作早完了,现在就是按部就班,也不用他们下井干活,就抓些大事小情产煤出货,再有就是偶尔陪来检查的吃吃喝喝。所以事是不多,但得耗着,陈铁军又回了家,剩下的两个人变成两班倒,每天十二个小时,就是能打个盹儿也熬人的很。
这一忙就是一个礼拜,这天,好不容易熬到交班,又有点事绊住,等宋时风真正出门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冷风刮着,月亮半掩着要掉不掉的挂着,照不亮脚下一米远。
这破天儿。
热气腾腾的混沌换了摊主,不过他看都没看,连着吃了一星期的馄饨,闻着味儿都想吐。
肚子空空,脑子蒙蒙,他拢了拢心爱的呢子大衣,又把脖子上的红围巾压了压,照着手电筒紧赶紧的往回走。
挣点钱可真辛苦。值了个十二小时班的宋时风由衷的感慨。虽然上班也没多少事,可他还是觉得累得不行。
他从来不知道当老板还这么累,以前自己干,时间自己说了算,想什么时间休息就什么时间休息。当时还真不觉得做生意有多累,而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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