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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男宠三千乱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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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大人……”

  我咳嗽一声,取折扇掩去半张脸。谢沉砚怒容隐隐,望着晏濯香道:“探花何意?莫非是说我与顾大人有、有……”谢沉砚文雅之人,“有私情”三字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晏濯香拢起紫色衣袖,幽然笑意没入嘴角,转身走入杏花丛。

  ※☆※☆※

  皇帝老狐狸酒酣之余要歌舞笙箫助兴,百官须得一一就席。无聊的歌舞看了一个半时辰,我又灌下不少酒。老狐狸一双狐狸眼瞟向晏濯香,噙着笑意道:“听说晏探花擅丹青,今日可否为朕泼墨?”

  晏濯香离席,行礼道:“陛下垂青,濯香不才,便献丑了!”

  太监侍女们备了书案笔墨抬到全场中央曲水畔,晏濯香走上前,命侍从们散去,他挽了袖子,一手磨墨。

  我坐在杏花旁,案上酒又被我喝光,手里便把玩一个空酒杯。视线往远处一放,便能瞧见谢沉砚的酒席。他避开我的目光,只观看小晏作画。包括老狐狸在内,杏园所有人几乎都在注视那水畔作画的紫衣探花。

  于是我也托着腮注视那边。案上宣纸端砚,小晏长身玉立在案前,左手握着酒杯,右手提笔蘸墨,捕捉风物的锐利目光从杏花间扫过,似乎顺带也扫了我一眼。随后,深深浅浅地落笔宣纸上,点泼描染,笔下飞快,极是流畅。

  众人都瞧得目瞪口呆,连老狐狸都目不转睛。今日杏园宴,这位探花可谓出尽风头,连状元与榜眼都没有分得一席风流。

  半个时辰不到,他收笔,将宣纸拿起来,晾干墨迹。一群人围了上去,在见到画卷后连连赞叹。太监将画送到老狐狸跟前,老狐狸眯着的狐狸眼才睁大了,端详许久,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眼里满是赞赏,“杏花,烟雨,好意境!只是没有题诗,却是可惜了!”

  晏濯香似乎忽然想起一事,“陛下,听闻顾侍郎书法精湛,自成一家,不知可否请侍郎题诗一首?”

  众人刷刷将目光投向我,有些还颇为惊愕,似乎认为我一介闲人只知荒淫无度地过日,怎会题字云云。

  同僚多未见过我的书法,这个探花郎却知晓一二,我不禁皱了皱鼻子,这个晏濯香真不简单。

  我装醉俯在案上打瞌睡。

  不远处传来老狐狸的低沉嗓音,“可惜顾爱卿醉了,不然,若能配一幅丹青字画,朕尚可赏赐他一二……”

  赏赐?

  我顿时醒了,抬头问道:“赏赐多少?”

  不少同僚哂笑一声,不齿地瞥我几眼,我不与他们计较,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自然不能白干,给晏濯香锦上添花,为他人作嫁衣裳。

  “爱卿想要多少?”老狐狸狭长的眼眸眯起来,看着猎物一般看着我。

  我伸出三个手指头。

  老狐狸眉头一挑,“三百两?”

  我摇了摇头。

  老狐狸眉头一皱,“三千两?”

  我又摇了摇头。

  老狐狸眼皮耷拉下来,几乎咬牙切齿,“三万两?”

  我伸着的手指头开始抽搐,还是继续摇头。

  “大胆顾浅墨!”我曾经的上司吏部尚书常老儿从宴席上跳将出来,对我吹胡子瞪眼,“竟敢敲诈吾皇!”

  我淡淡看他一眼,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每逢我出头,常老儿都要暴跳如雷。我再淡淡看晏濯香一眼,发觉他也神色平淡面露微笑地看我。

  “陛下。”我恭恭敬敬冲老狐狸行了一礼,摇着抽搐的三根手指头,“臣要的既不是三百两也不是三千两更不是三万两,乃是……请求陛下提早三月恢复臣的俸禄,以好补贴府中用度!”

  老狐狸明显松下一口气来,抚着胸口,“唔,这个么……朕准了!只要顾爱卿能配一首合境的诗……”

  不等他说完,我便从坐席上窜了出去。晏濯香将画摊开在案上,往旁边让了一步后,持笔送到我跟前。

  我一手接了他的笔,一手夺了他的酒杯,就着残酒仰脖子灌下,晏濯香明显一愣。

  我一面俯身蘸墨一面往画中瞟了一眼,再瞟一眼,又瞟一眼……

  一卷丹青中,春杏青草旁,抬手摘杏花的女子神态怎那般眼熟?不及多想,我开始专心研墨酝酿诗句。三个月的俸禄啊,乖乖等着我……府中的美少年们啊,再也不用节衣缩食了……我激动地眼含热泪,今次朱门酒肉臭的盛宴不白来!

  我挽起袖子,奋笔疾书,笔走龙蛇,须臾间在画卷左上方留白处挥就了四句诗。最后一个潇洒的飞白后,我抛却手中笔,离案寻酒。

  一片静寂中,谁也看不懂我写了啥,一个个饱学之士端详了我的“墨宝”后拈着胡须连连摇头。

  画卷再被小心拿起,晏濯香反反复复地看着左上方,似乎在发掘什么,又似乎已发掘了什么。我背靠着杏花树喝酒,瞧见他模样不由停了酒杯,莫非——莫非他认得?

  宫廷玉液从我杯中泼洒,彼时我题下的诗句正从晏濯香嘴里念出——

  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分桃断袖,何为风流

  盛宴寂静,当老狐狸率先道出个“好”字后,百官才勉强出声附和,再勉强且疑惑地瞟我几眼。

  而此时,我险些被嘴里一口酒给噎死,视线许久不能聚焦,那个晏濯香在我眼里幻化成无数个,紫衫春杏一墨书,居然有人能辨识我的狂草!最终,我还是被酒呛着了。

  丹青墨书再被送到老狐狸手中,他眯着眼睛赏看了许久,摸着无须下颌对身边的晏濯香深意道:“何独探花郎识得顾卿家草书?”

  “顾侍郎真迹于坊间多有流传,濯香曾有幸得见,故略识一二。”晏濯香如实道。

  “原来如此!”老狐狸长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将丹青墨书交给近侍,“二位国手的真迹,当交于翰林院典藏,可传后世。”

  晏濯香道声惶恐后称谢,状元榜眼与众官员都止不住的红了眼。

  “哦对了!”老狐狸再道,“小晏尚未授予官职,就暂为翰林院编修吧!”

  晏濯香宠辱不惊地谢恩,我却又被一口酒水呛着。

  翰林院虽然历来收纳各种艺能之士,具有相当浓厚的学士氛围,但其文翰之林的外表下,实则是提供皇帝近臣待诏的官署,也就是专门培养自己人的地方。翰林院编修虽只七品,且无实权,但未来却是有着无数种可能。

  我忧愁地灌了口酒水,顿觉前途堪忧。忽然发觉我的食案在晃动,我抚了抚脑袋,看来是喝得太多了,然而又发觉食案的晃动并不只是视觉上的,半壶酒顺着倾斜的食案滑向地上,我忙扶住。

  感觉食案下有个物体在蠕动,我脑门一清,一脚将一个肉滚滚的东西踹了出去。那物事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后停住,再从地上爬起来,前爪抱着几个空酒壶,喘着气奔到我跟前。

  我一个激灵,准备再踹一脚,忽地看清,这物事竟是个小毛孩!穿得一团贵气,衣料都是上乘,嘴两边的面颊肉嘟嘟,两只眼睛水灵水灵,不计前嫌地盘腿坐到我身边,将我上下打量后道:“你是哪家的面首,长得恁妖娆,怎么穿得恁寒颤呢,不如跟了小爷我,给你打扮打扮,保准赛过顾断袖家的三千男宠……”

  我擦掉一边面颊上的唾沫星子,打开折扇缓缓扇风。小骚包一把夺过我的扇子,掰过我的脸,目不转睛地瞅着我,继续唾沫横飞,“跟了小爷我,保你穿最贵的衣裳,喝最辣的酒,骑最烈的马,玩最野的女人……你考虑得怎么样?”

  拍掉小骚包捏我脸的肥手,顺便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摇摇晃晃起身,提起这肥小子后衣领往偏园走,他居然一点也不挣扎,在半空中回过头来了悟道:“圣卿是要与我偷香窃玉暗中风流?”

  “圣卿?”我脑子里酒醺醺,一时没能理解。

  “董圣卿,董贤,代称子瑕你。”小骚包道。

  “子瑕?”我脚步晃悠悠,一时没反应过来。

  “弥子瑕,卫灵公的男宠,代称圣卿你。”小骚包继续道。

  在一棵数人才能合围的老槐树下,我停步,把手里的小子提到眼前,一手使劲捏着他的肥脸,“你是哪家的小毛孩,毛都没长齐,竟知道卫灵公与弥子瑕,汉哀帝与董贤这两对分桃断袖的鼻祖!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敢揩本官的油,让你知道什么叫真风流。”

  他对我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兴奋与好奇,我夺过折扇,扬了扬手就把他抛到了几人高的树丫子上,嘿嘿笑了。

  “呜……骗人……说要风流的……呜……”小骚包趴在树丫上四爪紧紧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

  “嘿嘿!这就是风流,有风刮过,一会你就屁滚尿流。”我摇着扇子,满意地回去了。

  回到酒席上,我一面摇头感慨世风日下连垂髫小儿都知道分桃断袖的典故,一面唏嘘喝酒人心不古。又喝得醉醺醺时,几个太监慌里慌张地到处跑,我抬头正瞧见后宫沈昭仪面容焦急地到老狐狸身边耳语什么。

  这杏园宴乃是宴请百官,后妃怎跑到这里来了?众官员交头接耳,我瞧见谢沉砚与晏濯香同时向我看来,我睁着迷离的醉眼正准备向他们示意,一个太监匆忙跑来我身边,急道:“顾侍郎,方才有宫女瞧着您带着晋王玩,可知小殿下在何处么?”

  “晋王?”我撑着头思索半晌,道:“不认识。”

  太监急得要哭,扯着我袖子,“顾大人,此事儿戏不得,晋王不见了,昭仪娘娘急得不行,圣上险些动了怒,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我晕乎乎的,没大听清,琢磨着想睡一觉。

  “顾爱卿!”一声龙啸。

  “臣在!”我反射性地高呼。

  “据说方才晋王与你在一处,吾儿现在何处?”老狐狸威严地立在我跟前,责问于我。

  老狐狸的龙威激得我清醒了几分,前后联系思索后,我眼皮狠狠一跳,哆哆嗦嗦拿折扇指向偏园的方向,“那、那边……树、树上……”

  众人哗啦啦奔了去,我在酒案前冷汗涔涔。

  “贤弟这是怎的了?满头的汗……”漆雕白俯身来瞅我。

  我一把拉住他袖子,哀嚎:“漆雕兄要救我啊!”

  片刻后,老狐狸抱着一身尿水一脸泪水的小骚包回到宴席上,沈昭仪一面拭泪一面忙着让太监传唤太医。

  众官员惊诧地侍立一旁,我抬起视线望了一眼,小骚包在老狐狸怀里也正抬起脑袋朝我看来,颤巍巍的手指向我指来。我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落地。

  “顾浅墨!”老狐狸一字一字几乎怒吼。

  我疾行几步扑通跪下,“臣臣臣有罪……”

  “晋王如何到树上去的?”老狐狸几欲喷火烧死我。

  沈昭仪怒视于我,等着我的回答,众人也都等着我道明原委。我瞧见漆雕白一脸焦急,谢沉砚一脸凝重,晏濯香一脸沉默,常老儿一脸暗爽。

  我咬咬牙,愧悔道:“是臣臣臣送送晋王上上去的……”

  周围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梨花带雨愈发娇媚动人的沈昭仪恨不能扑到我身上咬死我,捏着手绢的纤纤玉手指着我发抖,“反了反了!小小门下侍郎竟敢如此,来人,拖出去笞三百!”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不可!”两人异口同声。漆雕白与谢沉砚竟同时撩起衣摆跪到了地上,“圣上息怒!昭仪娘娘息怒!”

  杏园里,百官噤若寒蝉,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没有判断力,在皇帝与后妃的盛怒之下,更是无人敢出言——除了跪下的两人——大理寺少卿和御史中丞。

  “你们也想谋逆不成?”沈昭仪怒目。

  我看了眼老狐狸,此刻他眉峰紧锁,面如寒霜,不知是什么意见。小骚包晋王挥舞着两只胖手,从老狐狸怀里爬起来,继续朝我挥动手爪,由于身体被老狐狸束缚住,便呈现一幅挣扎的模样,忽然身体一阵抽搐,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齐儿!”老狐狸大惊失色。

  沈昭仪险些晕倒,幸有身旁侍女扶住,“快宣太医!”

  杏园内所有官员都神色紧张,几个老臣吓得也快晕倒。禁军立在我身后,打算将我拖走施以笞刑,见状也不知所措。

  几名老太医匆匆赶来,把脉的把脉,取针的取针。我望着这番情形,心里的预感愈发不妙。果然,没多久,一名太医抖着汗水急促道:“回禀陛下、昭仪娘娘,晋王殿下乃是中了夹竹桃之毒,恐、恐有性命之虞……”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我想我脸色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沈昭仪在晕倒之前还不忘指挥护卫,“把这个逆臣贼子打入死牢!”

  老狐狸一心求医,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漆雕白和谢沉砚纷纷瞧着我,却都说不出一句话。晏濯香始终处于沉默中,修长的身形衬着儒雅紫衫,飘逸而疏离。

  禁军毫不含糊将我拖走,我放弃了挣扎,翻着眼皮看也许是最后一眼的杏园天空。

  被拖出芙蓉园时,门口的两个禁卫官见我被人架得倒退着出来,惊愕地瞪大了眼。我被拖得有气无力跟他们打招呼,“二位军爷,告辞了!”

  ※☆※☆※

  被人毫不客气扔进天牢后,我还没有辨清方位,四下的蟑螂老鼠纷纷逃窜,看着它们从我衣服上路过,我闭了闭眼,再睁开,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方才竟压死了几只蟑螂。

  蟑鼠遍地潮湿阴冷的天牢,我还是第一回进,毗邻的几处监牢内,被关押的犯人毛发几乎覆盖了满脸,衣衫褴褛,身上的臭气蔓延到了四下,他们见我这副狼狈模样,无不幸灾乐祸。

  对面看不清容貌的一个胖子尤其兴奋,趴在监门上冲我喊着:“犯死罪了吧?哈哈哈!凌迟还是腰斩?年纪轻轻就入了死牢,有趣!有趣!哈哈哈……”

  另几处囚犯也纷纷附和,“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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