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后来我想起了我妈朋友说的话,我就开始在照和路附近找图书馆,结果还真的找到了。旭日中学就有两个图书馆,一个是新的,大家都可以进去借书,还有一个是旧的,听说历史悠久,可谁也不让进。”
“是啊是啊,这破规定都写在校规里了。”历晓天嘟哝了一句,又问,“这么说,你从那以后就开始注意我们学校的这个图书馆了?你都查到了什么?”
贝乐显出泄气的样子,垂下了肩。“唉,其实我什么都还没查到。我让我四叔去打听一下楚杰是谁,可他什么也没打听到,他说没人听说过楚杰这个人,他找到的人只知道旧图书馆里住着两个女的,一个是奶奶,另一个是孙女,就这些。”
历晓天笑了起来,他没想到他半年前挖掘到的图书馆历史秘闻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别急,我知道楚杰是谁。”他得意地拍了下贝乐的肩。
贝乐倏地一下抬起了头。“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历晓天的消息来源是学校对面一家面馆的老板娘。那位老板娘已经快七十了,身体还挺硬朗,据说她从小就住在那里,几乎跟那栋楼同岁。“你四叔为什么不找找学校对面鱼面馆的老板娘?哦,不,她应该是老板的娘才对。老板是她儿子。”
“我四叔一定没想到。得了,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楚杰到底是谁?”贝乐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睛奕奕有神。
历晓天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贝乐。他想以此为条件来打听更多贝乐父母的事,这一次贝乐也说得很爽快。
本来贝乐家的人都以为那夫妇是溜出去玩了,可能过几天就会回来,于是所有人都在家耐心等待。然而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甚至一个月都过去了,他们两个依然杳无音讯,这下贝乐的爷爷和叔叔们才开始着急起来。他们四处打听贝乐父母的消息,最后还报了警。但可能是因为他们报警时间太晚了,警察虽然也进行了常规的调查取证,但始终一无所获。事实上,从那以后,他们两个就像人间蒸发了。贝家人没有收到过他们寄来的只字片语,也没有电话或短信。
贝乐的爷爷为此还曾经专程去找过贝乐的外公。当年贝乐的母亲是顶着家庭压力跟贝乐老爸结的婚,由于父母一直反对这门婚事,所以贝乐母亲结婚后就跟娘家断绝了往来。贝乐的爷爷曾经想联合亲家一起寻找儿子媳妇的下落,却被贝乐的外公冷淡地拒绝了。后来才知道,贝乐的外公早就托私家侦探查这件事,但是也没有任何结果。
四年来,无论是警方还是贝家人,都没有查到关于这对夫妇失踪的任何蛛丝马迹,这件事让贝乐的爷爷渐渐灰了心。
“海青这小子八成是让人害了。”贝乐记得他爷爷活着的时候常念叨这句话。
半年前,老人染上了肺癌,他放弃了治疗,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在撒手西归前,他还用自己干枯焦黄的手指向天花板,嘴里模糊不清地喊着一句话。后来四叔告诉贝乐,爷爷骂的是句粗俗的下流话,大意是,他要拧下凶手的蛋蛋,为儿子报仇。
贝乐的父母失踪四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死亡,其中也包括贝乐的叔叔们。
“妈的,如果海青还活着,他一定能想出个像样的店名来,哪像咱爸取的,红星棋牌室,狗屁!这叫什么名字,跟二锅头的名字一模一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这儿卖二锅头呢,这不是丢我的脸吗?”贝乐的四叔在S市经营一家棋牌室,据说他是贝家最有头脑、最理智的人,是第一个提出报警的人,也是第一个认为贝乐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的人。为此,贝乐的爷爷和几个兄弟最初常跟他发生争执。
有一次,贝乐的五叔还跟他打了起来。
“谁说三哥死了!你是见过尸体了,还是看见有人杀他了?你他妈的再敢咒我三哥,我砸碎你的脑壳!” 在所有的叔叔中,五叔贝海宁跟贝乐父亲的关系最好。每次四叔提到贝乐父亲的死,他都会扯开破锣嗓子,哭着嚷嚷。
“你清醒点,海青这混球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四叔压根儿不理会五叔的威胁。
“你再敢说!”五叔被气得脸色发白。性格冲动,笨嘴拙舌的五叔每次跟四叔吵架,发展到最后,总是他气急败坏地奔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要跟四叔拼命,而几乎每次,两个人的纷争都是以他被四叔打倒在地宣告结束。四叔的体重虽然比五叔足足轻了二十斤,但四叔曾经拜师学过武,年轻的时候又加入过街头的帮会组织,打架向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对付一身赘肉,连多走几步路都会直喘粗气的五叔,那根本是小菜一碟。
“他来一百次,我割他一百次。”四叔形容自己教训五叔,就像用割草机割草一样容易。
虽然如此,贝乐说,五叔如果在外面受了欺负,第一个帮忙打头阵的还是四叔。两兄弟吵归吵,打归打,兄弟还是兄弟。
爷爷去世后,两人卖了贝老爷子在F镇的房子,把贝乐接到了城里,从那以后,贝乐就开始了他在S市的生活。因为贝乐的四叔开的是棋牌室,生活也有点乱七八糟,所以贝乐跟五叔住在一起。五叔在家里楼下开了家小小的杂货铺,平时,他一边懒洋洋地经营他的小铺子,一边在小铺极其有限的空间里随心所欲地搞着各种小发明。
关于贝乐父母的事,五叔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贝乐想法相同的人。五叔一直认为,贝乐的父母并没有被人杀害,而是越过边境去了别的国家,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解释是,“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五叔的意思是,贝乐的父母一定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所以不得不选择逃亡。
“你瞧,他们临走前从银行里提走了两万块。他们去参加宴会,要那笔钱干吗?送人吗?送两万块?除非他是大傻瓜。你爸当然不傻,你妈就更别提了。还有,他们的后备箱里原来应该有两个大旅行袋,那是野营用的,过去你爸给我看过,但警察送回来的车,后备箱却是空的。你爸说,那里面只有他的一些随身用品,你说有哪个贼会去偷这玩意儿?最后,他们出门前还曾打电话给机场,当然,谁也没听见他们跟机场的小妞说了些什么,但我猜,他们就是去打听当天晚上有没有去某个地方的飞机,不巧,正好没有,于是他们就找了个理由,什么聚会啊,生日宴会之类的,然后开车出门……远走高飞。”五叔嘟起嘴吹了一声轻快响亮的口哨。
五叔说的某个地方,指的是尼泊尔、印度、俄罗斯或者泰国,总之就是跟中国相邻的国家。贝乐对五叔的观点并不认同。一来他不相信父母会干什么违法的事;二来他也不相信父母真的会狠心抛下他,独自逃命。但是,他也同样不愿意相信父母已经遇害。
其实那天晚上,他也问过母亲。
“你们去哪儿?”他在走廊里叫住母亲。
母亲回过身,蹲下身子,为他把衣领翻好。
“我们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陪爷爷。”母亲的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她的睫毛又密又长,像把扇子似的在眼睑边扇动着。尽管如此,贝乐说他还是能窥见母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芒。他后来一直没法忘记母亲当时的目光,它就像个神秘的符号长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但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直到有一天,他看见近乎相同的目光。
某天晚上,二伯一路狂奔冲进棋牌室,拉住正在角落里跟人闲聊的大伯,低声道:“嘿,我看见他了,那家伙就在蓝天门外。”
“蓝天”是一家离四叔的棋牌室一街之隔的桌球房,大伯二伯没事的时候,几乎天天泡在那里打球。二伯说的那个人是四年前侦办贝乐父母失踪案的警察,那人贝乐也认识,他姓屠,其实人不错,但可能是太忙了,贝乐父母的案子他一点都不积极,每次爷爷去问他情况,他总是支支吾吾,有时还想不起贝乐父母的名字。他说他一直在调查,但贝家的人,包括贝乐在内,都认为他什么都没做。
那天晚上,大伯跟二伯在蓝天桌球房门口袭击了屠警官,他们打落了他的牙齿,并一直将他打到趴在地上吐血为止。事后,他们还耀武扬威地去酒吧庆祝。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人各被判了六年。现在他们仍在牢里。
二伯当时提起那个警察时,眼睛里就冒出跟贝乐母亲临行前差不多的光芒,贝乐后来知道可以用“兴奋”来形容,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失踪前会跟二伯有相似的目光,是什么事让她兴奋?
他当然不认为父母是畏罪潜逃了。报纸上说,有百分之九十的罪犯,受教育程度都在中学以下,而父母都是硕士生,在没失踪前,他们有着很体面的工作。而且,他们一向都很理智。他相信,他们不会去做任何违法的事。
“可是,他们如果没死,会去哪里?”一路上,历晓天不止一次这样问他。
贝乐说他说不出原因,那只是一种感觉,就好像他看到河里的水,知道那是冷的一样,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本来就知道。
可历晓天却对贝乐坚信的事有所怀疑。因为他从贝乐那里知道一件让他吃惊的事,原来贝乐的父亲是那个家里唯一没坐过牢,并且上过大学的人。就连那个看上去呆笨老实的五叔,也曾经在五年前因为发明弹射器误伤到人坐过半年牢。贝乐的爷爷因为非法行医也曾多次被拘留,而贝乐的奶奶则更是个“女中豪杰”,由于住在顶楼的邻居养鸽子污染了环境,她不仅多次吵上门去,最后一次争吵甚至发展成了打架,用菜刀砍断了对方男主人的一根手指。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她拒不认罪,也拒不赔偿对方的损失,最后,她被判刑两年,出狱后不久,她就因突发脑溢血去世了。所以,虽然贝乐的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但谁知道他们身上是不是有遗传的犯罪基因?或许他们真的畏罪潜逃了呢?
当然,他没把他的想法说出口。
4.窃听器里的声音
“这么说,你觉得你爸妈是受人之托才去调查旧图书馆的?”
“这还用说?我爸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笔记本上写着楚杰的名字?一定有人跟他们说过什么。”贝乐道。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贝乐家。这是一个低矮的阁楼,不过几平方大,四周墙上贴着机器战警的彩色图片。据说,这原是贝乐五叔堆放杂货的地方,现在则成了贝乐的私人天地。历晓天坐在贝乐的小床上,斜斜的屋顶几乎碰到他的头。
“嘿,那你觉得委托人会是谁?”历晓天一边问,一边打量这间小屋。他觉得挺新鲜,从小到大,他只在电视里见过阁楼。
“有可能是楚宁。”贝乐道。
历晓天回过头来。“她?你爸说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委托人?”他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不然我爸怎么会见到她?我想她很可能在网上搜到了我爸妈的博客,要是我知道我爸妈博客的用户名和密码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看见他们跟别人往来的私人信息,她一定给我爸妈发过纸条。”贝乐发出一阵遗憾的啧啧声,同时动作娴熟地打开了电脑。
确实,历晓天想,现如今十二岁的小孩能熟练操作电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你是不是要给我听你窃听到的东西?”历晓天看见贝乐打开了一个有着音频显示图的页面。
“是啊。我五叔已经把窃听设备接到电脑上了。”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历晓天觉得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只有电视里的间谍才能完成,可贝乐却回答得挺轻松。
“其实不难,窃听器是无线的,里面有个小小的纽扣电池。我只要把它丢在什么地方就行了。”
“那你把它放哪儿了?”
“我把它塞进沙发缝里了。”贝乐道,他在电脑前忙活了一阵后,说,“嘿,过来听听吧,先听昨晚的,再听今天白天的。”
“哦,都录下来了吗?”历晓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符号觉得无比新奇。
贝乐朝他做了个鬼脸,并开大了音量。
先是一阵杂音,背景里好像同时有几个人在说话,接着,一个女孩不耐烦的声音骤然盖过了别的声音。
“是啊,我是开灯了,那又怎么样?不是要找人吗?不开灯怎么找?黑咕隆咚你们看得见吗?”那是楚宁。历晓天已经记住了她的声音。
“可是,楚小姐……老太太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这栋楼所有的灯都打开。因为一旦打开,别人就会发现这是一栋透明的建筑,这对图书馆的安全很不利。”这个说话唯唯诺诺的男人是好脾气的武主任。历晓天朝贝乐伸出手掌晃了晃,“是武(五),知道吗?”他用眼睛告诉贝乐。
贝乐恍然大悟般点头。
“我这么做只是想让那个家伙尽快被抓住,可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你们的人真无能!”楚宁任性地嚷道。
有人装模作样地清了一下喉咙。历晓天觉得这声音好熟悉。
“我已经问过那两个校工了,本来他们站在门口,是你给他们指了方向,让他们离开原地的,这才让那小子有机可乘闯了进来。你说,这该怪谁?”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咬牙切齿的说话方式,历晓天曾经在学校广播里听过无数次,除了老刺猬校长黄宗宪,别无他人了。
“我就是看见他跑到后面去了!我照实说了而已!我怎么知道他其实只是在窗口晃了一下,后来又爬上了那棵树?”楚宁不服气地为自己争辩。
“那是他的障眼法……”一个低沉的男低音插了进来。
历晓天轻声对贝乐说:“是鳄鱼。”
“鳄鱼?”贝乐一脸疑惑。
“就是副校长。”历晓天道。
贝乐朝他咧嘴一笑。
其实,副校长的声音就像个男低音歌唱家,最好认。
“……我问过了,西边墙角的那个地洞,至少需要五六天时间才能挖成现在这样,因为那边的墙很硬,而且白天那边常有人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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