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的证据,然后推翻检阅官捏造的真相吧!”
“拜托你不要这样!”我靠近悠悠,想将她拉回身边。
“不准过来!”老人大喝一声。“让悠悠自己选择生存之道。”
我的身体无视于我的意愿,为仓卖的话语驻足不前。
“悠悠,你是‘凶手’。你的右手具有足以勒死人的力量。你可以轻易掐住我的脖子。挥舞时则能成为钝器。你想打死我也无妨。或者你也可以用你的右手,把我从这里推下去。”
“呜呜……”
她的声音很沉痛。害她吟唱出这种声音,才不可能是正确的选择。
“悠悠,你大可以恨我。”仓卖突然温柔地呢喃起来。“在小小年纪就失去一切的你身上,铭刻‘凶手’这可憎音乐的人就是我。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你觉得拥有谜晶的人真有办法在这世上度过平稳的余生吗?你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持续杀害他人。因为这就是你的存在意义。来吧,悠悠。别再迟疑,唱你的歌吧。”
难道悠悠就只能委身于凶手的命运活下去?
难道她真的是卡利雍馆连续杀人案的凶手?
悠悠低垂着脸,泪水滑落脸颊。
没有声响也不留痕迹,她的泪水就这么消失在霜雪中。
我想仓卖说的往事应该是真的。
他在音乐与音乐盒的伪装下,暗中教育悠悠成为犯罪者,或许不是谎言。
但---
“悠悠!我相信你!你不是凶手!”
我没办法为悠悠道出推理,但我相信她。
悠悠抬起脸,以回问的目光注视我。见到我点头,她用左手擦拭眼角,腼腆地低下头。
“悠悠,你要是不杀了我,就无法自由。”仓卖骇人的声音再次朝向悠悠。“就算你停下脚步,你的命运仍然会取人性命。你必须了解到自己不再是普通人了。”
悠悠将脸正对着仓卖,直直地望着他,横向摇摆脑袋做出明确的拒绝。她的白发在风中飘扬。最后她对着仓卖深深一鞠躬。她苍白纤细的喉咙同时鸣奏起零星的话语。不知是道别,是对从前的照顾表达感谢,还是1歌的片段。
“这就是你的回应吗?”
仓卖嘶哑地低语,向悠悠伸出的那只手无力垂落。
“或许早在那一晚,答案便已注定……”
他望着苍空自顾自地嗫嚅道,接着他将视线转向悠悠。
“但是悠悠,你是‘凶手’的事实依然没变。因为——你刚才这举动杀了我。”
仓卖说完转身背对我们,踩着宛如开门奔向户外的脚步,朝空中一踏。
“愿你们与犯罪同在——”
老人的身体转眼间便消失于视线之中。过了几秒,笨重的撞击声响彻雪中废墟。
仓卖已离我们而去。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跨越生死之境。
我觉得仓卖或许早已泯灭人性。他着迷于死亡与犯罪,沦落为检阅局预设的违规者。可能在这样的人生中,唯有打造悠悠这个作品,才是他自觉的生存意义。而或许他想在人生的尽头用自己的死亡,换取作品的完成。
悠悠追着仓卖奔向屋顶的边缘,往下方探视。
“呜……”扭曲的不和谐音响起。那或许是她的哭泣,但也说不定是她的悲鸣。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才好。
“悠悠。”我试图靠近她,她却仿佛要逃离我似地随即跳上台阶。吞噬仓卖的天空直逼她眼前。“危险啊,悠悠!”
“呜——呜。”悠悠回过头来,仿佛在否定什么。
“你没有任何过错,我很清楚。所以你快回到这边吧!”
“!”
搞不好她已经领悟到了。领悟“凶手”将会借由仓卖之死变得更加完整。但勇敢的她想必会有这个想法:要粉碎仓卖的野心并不难,只要破坏他的作品一也就是自己。
“不可以,悠悠!”
悠悠用围裙的衣摆擦干眼泪,露出海阔天空的笑容。
---永别了。
她像是要将视线别开我似地朝屋缘的彼端探看。她深爱的玻璃泉此时应该也映入了眼帘。“悠悠,你快回来。”
悠悠摇摇头。滑落双颊的眼泪告诉我,她已无法回头。
“悠悠……”
就在此时,我的背后传来稳稳踩在雪地的脚步声。
“仓卖只是把有利于自己的故事用真相这个词包装,硬塞给克里斯。”援野开口。
我与悠悠同时望向他。
“援野,你也相信悠悠不是凶手吧?”
“我不具有能够信赖人的心。”檀野冷淡地回答。“但我知道她不是凶手。”
复野的话让我添增不少信心。
然而悠悠仍伫立在死亡深渊旁,似乎无法决定自己的归所。
该跳下去,还是转回来?
“仓卖认定悠悠是真凶的故事里,刻意省略了几点说明。比方说矢神命案里原本应该放在六楼的书,为什么会跟着矢神的尸体掉落谷底?悠悠难道有移动书籍的意义?”
“以仓卖先生的逻辑来看,可能是悠悠为了吸引矢神注意谷底,才会把书丢下谷底吧。”
“矢神才看不见谷底的书。他的视力非常差,以前他曾经把穿着少年检阅官制服的我认成刈手。我们可以断定他的视力差到会把我跟刈手搞混。仓卖说明过他因为往事而失去视力,但就算不知道原因,只要一起生活,任何人都会注意到他这项障碍。因此凶手不可能是为了把矢神的注意力引到谷底才移动书籍。”
这样的话,是被害者自己移动书籍的吗?但这么一来就与仓卖的说法互相矛盾。仓卖推测桥一开始就被卸除了。明明没有桥,怎么有办法将书籍从六楼运出?
但无论如何,仓卖的假设都有漏洞。
“塔的密室诡计也说不通。”援野继续。“首先从塔顶跳到长廊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纵使是悠悠也不可能轻易办到。使用绳子应该有可能办到,但更重要的问题还是脚印。不管是悠悠还是其他人,只要有人抢在时雨之前进入塔内,自然就会留下脚印。很难想像时雨会无视这点。他在进入塔前,应该会先检查平地与长廊两边的门周遭状况,确认塔里有没有入侵者。”
“啊,对耶。”
“说起来悠悠根本不可能比时雨更早抵达塔前。因为昨晚悠悠比时雨还晚离开餐厅。仓卖不知道这件事,才会做出与事实矛盾的推理。”
这么说来昨晚大家聚集在餐厅时,第一个离开的人就是仓卖。所以他不清楚在此之后大家离开房间的顺序。
“埋伏在塔里伺机行动这方法果然行不通……但要是能隔门说服时雨先生让他放自己进去,诡计也就能成立了吧?”
“不可能说服他。对方可是全面警戒。说起来无法言语的悠悠真有可能说服时雨吗?”
“说得也对。”
“仓卖大概是为了把她培养成纯粹的‘凶手’,刻意不教她说话与读写。他明明随时可以教她,却没这么做。这是因为剥夺情报是操纵目标最重要的手段。”
“悠悠不是因为精神上的打击才无法言语的吗?”
“那可能只是仓卖灌输她的错觉。”稷野做了残酷的宣告。“然而这件事却证明她不是凶手。她看不懂文字。因此她无法撕下吟咏月的诗句那页献给尸体。”
仓卖的说明中,没提到关于献给尸体的诗。
“光知道月亮这个词汇,或许悠悠还办得到。但被发现的诗集是外文书。假如有人教她应该也能辨认,但她身边没教她的人。就算有也只可能是仓卖,然而他对这点却没有说明。”
仓卖如果想强化自己的理论,就应该事先强调自己教过悠悠月亮这个词汇。关于这点他却只字不提。
“再来,我调查过所有掉在尸体周围的音乐盒,却没见过音筒上缠着线状物。也就是说仓卖说明的诡计不成立。”
仓卖的说法只是用来对抗检阅局,并不是为了解决案件。因此就算逻辑上有瑕疵,只要我跟悠悠听信了他的说词,或许也就足够了。
但他为何要为了虚假的真相抛弃性命?
或许仓卖对于悠悠是真凶的理论深信不疑。他的故事透出一种将悠悠视作杀人犯再拼凑出案件全貌的异常感,或许因此无法注意到理论中的破绽。
“这下你也知道了吧,悠悠?”我向宛如结冰般凝结在原地的悠悠喊话。“这世上没有否定你存在的真相。”
悠悠一脸泫然欲泣看着我。她拼命故作坚强,硬是忍着不流下泪水。
“要对抗仓卖先生准备的结局,就需要悠悠。没有悠悠就找不到属于我们的答案。”
我向悠悠伸出手。
悠悠突然仿佛失去支撑似地跌坐在原地,最后像个孩子似地哭了出来。
我至今没听过她发出这种声音。“回来吧,悠悠。”
悠悠摇头拒绝。
“悠悠的谜晶才不是罪犯的证据。那是推理的结晶。要是我创作推理小说,让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可以任意阅读的话,悠悠的谜晶就会失去意义。我可以为悠悠打造容身之处。一起去找新的容身之处吧。”
“呜……呜……”悠悠抽抽噎噎地拼命抹干眼角。接着她透过指缝忧心忡忡地仰望着我。“来吧。”我的手碰到她的指尖。
就在此时地面摇晃起来,空气发出刺耳声响。
略高一层的屋顶边缘仿佛被半空揪着开始倾斜。
钢骨发出凄厉的声响。
脚边水泥地上怵目惊心的龟裂开始扩大,吞噬了积雪。
这栋大楼终于来到了倒塌的那刻。
悠悠脚下的地板化为瓦砾开始坍塌。
“悠悠!”我抓住悠悠右手。她的右手摸起来像机械,但确实就是悠悠的手。
她反射性地朝我的所在位置纵身一跳。我勉强接住她差点就要被吸入裂痕内的身体。
脚下的地板接二连三崩塌,虚空紧追在我们后头。
粉尘将我们团团包围。
“动作快!”
大楼似乎开始整体大幅倾斜。我脚上的地面也正向外歪斜起来。
我绝不能放开悠悠的手。“复野!快下去!”
援野试图捡起丢在顶楼的手提箱。他似乎是在第一次摇晃时不小心松了手。然而地面大幅倾斜,不怎么方便过去捡拾。
大楼更加倾斜,就要引导我们坠入深渊。此时稷野的手提箱正好随着雪滑过我的脚边。我的左手迅速捞起它。我们连滚带爬来到楼梯口,一口气冲下楼梯。建筑物的内部布满了无数个去程还没见到的裂痕。我们冲出大楼,逃离从天而降的细碎瓦砾之雨,跌跌撞撞地远离大楼。
回头一看,我见到仓卖倒在玻璃泉旁边。崩塌大楼的外墙化为巨大石块朝该处压下。仓卖的身影连同玻璃泉一起消失于粉尘中。
翻腾的尘埃中,还能见到闪耀着七彩光辉的玻璃碎片飞扬。
回到卡利雍馆,美雨哭哭啼啼地迎接我们。她似乎很担心我们步上时雨的后尘,被仓卖杀害了。她也相信仓卖就是真凶。我暂时将悠悠交给美雨,跟援野一起前往刈手的房间。我们告诉刈手仓卖招出有关“冰”的谜晶的事实,以及他选择自我了断。
刈手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交给前辈收尾果然是正确的。仓卖留下的戏言我就当作没听到吧。我们守住了真相。对检阅局的报告就由我刈手负责。顺便一提,刚才我已将‘冰’的谜晶烧成灰了。这下一切都结束了。辛苦你了,前辈。”
“请问……”我战战兢兢地开口。“我们又该怎么办……?”
“虽然我很想好好质问一番,但既然顺利发现‘冰’的谜晶,我刈手将会遵守约定,请检阅局不再追究在本土发生的状况。”
“真的吗?”
“不过当局想必会比以往更关切克里斯提安纳这个人。”
“什么……”
“只要你不跟我们作对,就用不着晚上躲起来瑟瑟发抖。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你说是不是,前辈?”
复野不怎么关心我们的话题。一段沉默后,复野突然开口。
“刈手,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寻找‘冰’的谜晶吧?”
“为什么这样问?”
“‘冰’的谜晶放在塔里。跟书籍不一样,极易发现。但你却没找到。还是你根本故心不去找?要是你来到这里的那天就找到谜晶,或许就不会有人死了。还是说你明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还故意没有动作?”
“前辈这是什么话?”刈手把椅子拉近自己,下颔靠在上头。“我们没义务要预防命案发生。谁死了都无所谓……只要最后找到谜晶,又有什么关系?这就是我刈手的作风。”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呢……”刈手还在装蒜,视线飘向墙壁。“我们怎么会有除了任务以外的目的?任务可是我们少年检阅官的生存意义。”
援野跟着刈手别开视线,噤口不语。
“话说回来,听说最近检阅局内部不太平静。据说我们的伙伴中,出现质疑检阅制度的人。导正者与怀疑者……前辈你属于哪一边?”
两名少年检阅官的视线交错。
“……我这问题真傻。前辈可是守住了我们的真相嘛。”
刈手的口气就跟平常一样慵懒。然而他的话语却隐含着尖锐的威胁。我拼了老命维持平静。他该不会知道我们的秘密吧?
“前辈能体会相信他人的感受吗?”
“我无法。”
“这样啊。”刈手宛如陷入梦乡般闭上眼。“我刈手倒能体会。因为我相信前辈。”
刈手露出微笑。
我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
导正者与怀疑者。他究竟站在哪一方?
“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宅邸的接待室感觉比我们初次造访时空旷许多。时钟正指着下午一点。阳光隔着窗帘撒落室内,碟片式音乐盒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美雨跟悠悠紧依着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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