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的话,悠悠她们晚上听到的巨大声响,果然还是音乐盒掉下去的声音吧?”
“我一开始就这么认为。我也不认为死亡时间是在雪停后的这项推测有误。”
“那么这里果然是密室啰!”
复野来回环视曾是密室的空间,来取代点头同意。
假如凶手是仓卖……他又是怎么从上锁的塔中逃出,在积雪的地面上没留下脚印返回宅邸?今天早上我们发现尸体离开塔以后,见过待在宅邸里的仓卖。这么一来,就等于他在晚上成功逃出高塔回到宅邸。
会不会有,条只有凶手知道的秘密通道?
在复野调查尸体时,我则四处调查塔里的墙面与地板。悠悠紧紧黏在我身边。她也学着我敲敲地板,仔细盯着石砖的缝隙查看。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整座塔有什么机关……像是只要按个按钮塔就会移动?”
“呜呜?”悠悠大吃一惊地反问我。“呜——呜。”
“或是地板会旋转,出现隐藏入口……”
悠悠双眼圆睁,惊奇地听着我的话。
“这座塔看起来并没有机关。”复野说。“建筑物维持旧时的面貌,没有改装的迹象。再说这座没有稳定电源的宅邸也无法使用电动式的大规模机关。”
“如果模仿音乐盒用发条来当动力呢?”
“要是有比大象还巨大的发条,或许真有办法让整座塔旋转,但转动那个发条需要跟大象一样大的力气。这太不切实际。”
“唔,我还觉得这点子不错呢。”
见到我沮丧的模样,悠悠温柔地拍拍我的肩。
“要是塔跟宅邸之间有秘密通道相连,宅邸那边自然也会有出入口,但昨天下午我单独调查宅邸内部时,找不到那种东西。”
原来我与悠悠溜出宅邸的期间,檀野正仔细调查宅邸。该说他投入工作还是忠于任务,复野果然是扰野。
“所以这里没有秘密通道吗?”
“没有。”复野断言。
这么一来,只能推测凶手像幽灵一样穿墙而去,飘在空中离开高塔。
槚野调查起环绕着暖炉的暖炉架。暖炉架以红色砖头搭成,与构筑塔的建材不同。但这点并没有可疑之处。
暖炉架上方也放了几个音乐盒。我拿起其中一个打开盖子。音乐盒没作声,于是我上紧底部的发条,试着让它发声。犹如献给死者的安魂曲庄严曲调流泻而出。我感到有点怀念,或许是因为我住在教堂时也是听类似的圣歌长大吧。
“克里斯,你进得去烟囱里吗?”
他这么一问,我姑且钻进炉床另一边。我钻得进炉腔,但前方通路太窄无法前进。
我将手撑在炉床上,歪起头仰望上方。上头为方便排烟没有加盖,但由于烟道的位置较为内侧,这个位置无法一览烟囱内部。不管怎么样,任何人都不可能透过此处进出。
见到被煤灰弄得灰扑扑的我,复野架起手臂。
“克里斯都不行的话,应该没有人能躲在烟囱里。”
“就算能躲在那里,烟囱一生火也会被烟雾包围呛死。”
“呜呜。”
悠悠很担心浑身煤灰的我。我一边咳嗽,一边告诉她不要紧。
复野捡起拨火棒,用扭曲的尖端扫出炉床上的所有东西。炉床上只有我在旅途中见过无数次的灰烬。在碳化的木柴中,也混杂着原本装着谜晶的音乐盒。
复野拿起烧焦的音乐盒凝视。那副模样就像是双手捧着死掉的小动物。音乐盒烧得扭曲变形,难以想像过往的面貌。
援野将音乐盒放在旁边,继续在灰烬中探索。随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粗细大概有零点一毫米、长五公分左右的铁丝状物体。由于它已经碳化得通体漆黑,看起来也像软趴趴的黑色毛线。
“那是什么?”
“不知道。似乎是金属。”
“是不是捆木柴的铁丝?像是添火的时候嫌麻烦,直接把整捆木柴塞进去……”
“宅邸里备用的木柴,并不是使用铁丝捆绑。”援野喃喃地说,并在灰烬中继续寻觅。“但就跟你想得一样,我们应该可以认定这个东西原本是细长的铁丝状物品。虽然在碳化后碎成一段一段,不过炉床上还散落着其他类似的金属。”
“它跟案件有关吗?”
“我无法断言。它也可能是案发之前因为某种原因混入炉床里的。要是它与案件有关,应该就是在暖炉生火时丢进去的。”
“凶手用它做了某件事以后,再丢进暖炉吗?”
“不知道。”檀野冷淡地回应。“无论如何,这可能是构成密室的要素之一。”
“你是指用针线的那种手法?”
“你连这种手法都知道?”扰野的口气听起并不佩服,反而像是责问。
“这……我只是好像听过有这回事罢了。我记得要制造密室,应该可以拉一条线出来,从外面上锁吧?”
“光是具有这种知识,检阅局就会毫不犹豫将你列入观察名单里。”檀野一双丹凤眼直盯着我说。“先不管你的问题。这根铁丝是个线索。”
“啊,我想到了!”我灵光一闪。“准备一根长长的铁丝捆在门栓上,穿过烟齿从外面操纵门栓呢?”
“我之前也说过,门栓必须先抬起来,要是没把栓子从固定槽移开,就无法横向滑动。虽然不知道是凶手还是时雨自己,至少锁应该是塔里的人上的。说到底要是使用铁丝从塔外操作,操作时就会在雪上留下脚印。而就算凶手使用的铁丝长到可以从塔牵回宅邸的窗户,牵动铁丝时也一定会在雪上留下痕迹。”
“也是……”
仅仅数公分的线头,真的能成为揭穿密室之谜的关键吗?
“扰野你看出真相了吗?”
“我不知道。”复野背对着我耸起肩。“检阅局所需的真相与我眼中的真相,呈现截然不同的样貌。如果我处于刈手的立场,或许会准备跟他一样的真相。而在我从脑中消除些许疑问的同时,这些疑问也可能会从纪录中消除。”
“援野你心中有别的答案,是吧?”
“但没人能为我答案的正确性背书。克里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见到的真相。”
“既然是复野找到的答案,你就相信吧。”我没仔细思考地脱口而出。
“相信……”
复野再次环视塔内。他的双眼究竟见到了什么?
“你不认为仓卖是凶手吗?”
“不管一开始的牧野与第三个人时雨,以第二个人矢神的情况来说,我实在不认为仓卖可能犯案。命案发生时间是海况最恶劣的时候。仓卖再怎么会游泳,也无法跳进海里将尸体搬到大楼里。”
“经你这么一说,当时海上的确波涛汹涌。”
“而且至少在我调查时,矢神尸体没被海水浸湿。尸体的确被雪弄湿一点,但仍说不上是从海中搬过来的。矢神无庸置疑是摔死的,再说刈手的说明也对被移开的桥只字未提。”
“唯独矢神先生的命案,是其他人的犯行吗?”
“不。从三首月之诗分别用同样形式陪衬在旁来看,凶手应该同一个人。”
“所以凶手有共犯啰?”
“共犯可能性很低。有几个靠共犯才能达成的环节,凶手使用诡计就能独自达成。”
单凭一人就杀害三个人。
在这个原先居民就很稀少的海墟,一口气杀了三个人。
凶手到底想做什么?他想杀了这些人获得什么吗?还是就跟刈手说的一样,这是领悟破灭在即的人最后的差事呢?
“须跟仓卖谈谈。”榻野将手杖转一圈夹在腋下。“走。来找出只属于我们的真相。”
终响改变世界的故事
玄关附近残留着无数的脚印,诉说着今天的起起落落。唯有一组不合群的脚印朝废墟的方向消失。
这一定是仓卖的脚印。我们追着脚印前往废墟。
废墟完全被白雪垄罩,原先被瓦砾与粉尘弄得灰扑扑的景象全都被一片洁白净化。穿过云层缝隙洒落的阳光,在车道划下一道鲜烈的光芒之线。我们跨越阴影的界线,一起进入光辉降临的区域。然而天空立刻被乌云垄罩,熟悉的幽暗包围着我们。
我认识这条路。应该是在昨天下午,我跟悠悠你追我跑地穿过这条路。她注意到我,心花怒放地迎着我笑。我好怀念当时的笑容。她现在双唇紧闭,一脸严肃地在我身边行走。吹过废墟的风扬起她的白发,她娇小的耳朵暴露在外。
追寻着脚印,巨大的建物突然其来地挡在我们的眼前。两栋大楼紧紧相依而建,脚印则朝大楼的夹缝延伸。这里是之前的细长隧道。
我们加快脚步钻进大楼的夹缝中。狭窄的黑暗带领我们前往静诸的场所。
穿过大楼的夹缝,视野开阔起来。
这里是我昨天跟悠悠一起来过的玻璃泉。
神奇的是泉上没有积雪,彩虹波光荡漾。仓卖脚印经过泉水旁,消失在一栋大楼内。
我们抬头仰望大楼。由于地盘变动与长年腐蚀,那栋大楼呈现波浪状的歪扭,仿佛随时会坍塌。我跟檀野正要进入大楼时,悠悠揪住我的衣服摇摇头。
“呜——呜。”
“你怕危险?”我看出她的表情想表达什么。“但我们一定要去。”
悠悠拿不定主意。她可能害怕面对真相。
我双手包住她的左手,稍微温暖她冰冷的指尖。援野丢下我们先行进入大楼内。我在悠悠放心下来前维持这个动作。悠悠终于肯动身了。
我们爬上半崩塌的楼梯。每一层楼的地板上都有大幅龟裂,内部的钢骨与电线暴露在外。坍塌状况严重,天花板还有细碎的瓦砾啪啦啪啦地掉下来。我们来到最上层。通往屋顶的门是开着的。屋顶的积雪上留着脚印。在脚印的尽头,一道黑色人影伫立。
一名老人坐在屋顶的边缘。
仿佛终于在漫长的人生中找到容身之处,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背紧依着天空。
“真快。”仓卖说。
强风在他的背后吹拂。
“对你们来说这是场漫长的旅途,但我的旅途远比你们还要长久。你们能懂吗?”
“检阅局将会认定你是书籍与谜晶的持有者。同时关于谜晶的连续杀人案,纪录上的真凶将写着你的名字。”
檀野握着手杖,尖端拄在雪地上。
“这也无妨。”
“即使你是无辜的?”
仓卖仿佛对一切皆已释怀,深深地点了头。
“是吗。”复野像是将剑收回鞘似地将手杖夹在腋下。“我只想确认一件事。被烧毁的谜晶是冰吗?”
“我应该说过,我不清楚。”
“你不可能不清楚。我认为卡利雍馆里只有你知道谜晶的存在。此外,没有人知道谜晶是什么。”
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莫非时雨等人没见过谜晶?
“你出于什么根据而有这种想法?”
“要是时雨等人知道谜晶的存在,应该会跟书籍一样藏在海岸大楼里。然而谜晶是在塔里找到的。只有谜晶放在塔里很不对劲。”
“我倒觉得唯独把谜晶放在身边没什么不对劲。我还觉得音乐盒本来就该藏在宅邸。”
“在居民个个都很了解音乐盒的卡利雍馆,这种作法并非上策。美雨可能会为了参考而把音乐盒拿回房间。或者悠悠也可能为了听音乐拿走音乐盒。有里也可能会注意到上头的奇特宝石。比起瞒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检阅官法眼,应该会更重视防备自己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是会想到把谜晶藏在宅邸外。之所以没这么做,我只想得到是因为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有谜晶的存在。”
“唔嗯……”听见檀野的反驳,仓卖仅是发出沉吟。
“我不在乎你想做什么。但要是不肯招出任何谜晶的事,检阅局想必会全力追捕你。”
“你的口气还真是事不关己。你不也是检阅局的人?”
“我这不是警告,只是告知事实。要是继续隐瞒谜晶,未来悠悠与克里斯将会被拘禁。你未必乐见这样的事态发生。”
“原来你是想说我俩利害关系一致啊。”
仓卖与援野似乎在超乎语言的层次里,达成了互相理解。
“也罢……剥夺你们的自由绝非我的本意。”仓卖死了心叹口气,挺起身子端坐。“没错,那是冰的谜晶。”
仓卖终于坦承。
“真、真的吗?”我不假思索探出身子询问。
“对,错不了。那是我二十五年前在本土买的,也是我第一个拥有的谜晶。我至今拥有过七个谜晶,其中五个在黑市以适当的价码卖出。这都是在少年检阅官制度成立前的事,说不定都不在世界上了。留在手边的剩冰与凶手这两个。两个都镶进音乐盒,我很中意。”
我们这下终于从仓卖口中问出关键证言。这下寻找谜晶的行动得以告终,刈手那关也过得去了。我们的海墟之旅终于可以划下句点。
“我从没跟时雨他们提过谜晶。但他们很可能在走私书籍时自行获得谜晶的知识。”
“他们杀害了三名女性并冰封尸体。你对这件事知情吗?”我问。
“我从来没确认过真相。但佣人不告而别时,我就想像过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
“仓卖先生你是不是告诉过他们关于冰的谜晶知识?”
“刚才我也说过了,我从来没教过他们什么。”老人平淡地说。
冰封尸体并把冰柱作成音乐盒的想法,是时雨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吗?或者也可能一如仓卖所言与谜晶无关,而是他们在走私过程中突发奇想。
听仓卖的说法,我实在感觉不出他与时雨等人之间有强烈的关联。看来刈手声称仓卖才是幕后黑手,这说法与事实有点出入。
仓卖虽知悉时雨等人的行动,却避免介入。他看起来甚至一开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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