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只有你们两个很不安吧。”
尽管我心知肚明自己留下来也算不上战力,却也无法果断抛下两名女性离去。毕竟杀人凶手说不定现在就近在身边,屏着呼吸偷窥着我们的动态。
然而悠悠却轻轻推了一把我的背。
“呜。”她似乎在催促我动身。
“悠悠你们两个没问题吗?”
悠悠点头。她将右手抱在胸前,眉头轻巧可爱地皱起。这个表情绝非不安的表现,而是显示她出状况也会自己解决的决心。
“那就拜托你了。”我把这里交给悠悠,追上援野。
我攀着扶手爬上楼梯。援野在楼梯的终点等我。
我突然有点好奇,从那里越过扶手向下张望。悠悠抬头望着我,向我挥手。不过才隔了十公尺的距离,她的身影就缩得小不隆咚。我也以挥手回敬。
扰野爬上架设在墙上的梯子。梯子总共有十阶。我跟着他爬上天花板。这是我第几次在梯子上上下下了?我总觉得这几天之间,我老是在梯子上爬上爬下的。
阁楼没什么东西,是个极为狭窄的仓库。里头放着一个小橱柜,但大小不足以躲人。橱柜的死角自然也没有人。梯子升降口的正对面有座楼梯,可以继续向上爬。光线从楼梯口外洒下,上头应该是屋顶吧。
我们朝屋顶前进。屋顶是玻璃帷幕的钟楼。
一般的钟楼为了让钟的声音扩散,都是向外开放,但这座四边全都被玻璃封死。
天花板中央水平地架着两根铁条,铁条中间挂着一座大钟。
就算是我这么矮的人,将手向上一伸,也能摸到钟。
我站在钟的正下方朝里头一望。钟的直径约有三十公分,深度也差不多是三十公分。这里头理所当然躲不下一个人。
黄铜制的钟上头安装了滑轮,形成一个拉扯绳子,钟就会前后晃动的构造。
但现在滑轮上没有绳子,没办法让钟声响起。但就算绳子系上去了,钟仍不可能会响起。这是因为钟里头少了原有的钟舌。一般钟的内侧装有称为钟舌的摆子,晃动时会敲到钟面。但这座钟里头没有钟舌。大概是故意拿掉,让钟发不出声音。
我环视室内。这座玻璃钟楼不存在任何死角,显而易见这里没有任何人躲藏。
那钟楼外呢?我隔着玻璃向外望。外头自然也没见到任何人影。要是外头真的有人,我们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屋顶上的积雪也没留下任何脚印。
四面的窗全都上锁。转开窗上的把手就能把窗户向上推。我试着打开一扇,最高可推到水平位置。钟声应该就是靠这种方式传播到外。钻出窗户,成人应该也能逃到外头。
椟野作势要钻出其中一扇窗。但他把脚踏上窗框后就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
“比我想得还恐怖。”
“不要怕,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一起翻出窗外。
离开室内,外头便是高塔的屋顶。站在上面的感觉就像是站在将近十五公尺的悬崖峭壁上,还没有扶手。要是被雪绊倒,可不是闹着玩的。恐怖的想像让我无法不怯步,但为了复野,我只能硬着头皮踏出去。
天色变得非常明朗。薄云的另一端可以明显感受到太阳的存在,放眼望去能见到染上一片鲜烈雪色的森林,以及灰色的废墟。风没有流动,仿佛空气凝结了。
复野走出屋顶,转头仰望钟楼的屋1。钟楼的屋顶是白色的尖型三角屋顶,几乎没有积雪,大概因为屋顶斜角不容易积雪。钟楼的周围的确也堆积着应该是从屋顶滑下的雪。
复野接着走向在屋顶边缘冒出的烟囱尖端。他抵达烟囱旁,立刻拉长身子望向烟囱口里。烟囱的顶端正好位于他眼睛的高度。我虽然也想陪他一起看,只可惜身高不够。他观察烟囱一阵子后,回到玻璃帷幕的钟楼里。我跟在他后头进入室内,关好窗户上锁。
“你在调查什么?”我问。“该不会凶手化为烟从烟囱逃出去了吧?”
我原本只是想开玩笑,但援野自然是一笑也不笑。
“烟囱口面积约是三十公分见方,人无法进出。”
“是吗?但体型娇小的人应该可以通过?”比方说我应该可以勉强钻进去吧?
“不行。烟囱口里头架了铁格网拆不下来。格网的空隙连我的手都塞不进去。”
连烟囱也是完全封闭状态。
这是完美的密室。
凶手不在塔里。这样看来,他在我们进入之前就从塔中逃脱了。但凶手要逃到外头,必须离开完整上锁的密室,还不能在塔周围的雪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吗?想逃脱真的只能化为烟了吧?
“烟囱口附近的雪被煤灰弄脏了。”檀野说。“昨晚暖炉一定有人用过。回下面调查暖炉好了。”
我与援野爬下楼梯,回到悠悠她们待着的地方。
“有人吗?”美雨问。我摇摇头。上头没有半个人,反而让美雨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我们都张大眼睛监视了,但没人现身。说不定杀时雨哥的人真的是幽灵……”
美雨仍然深信幽灵存在。如果凶手是幽灵,的确可以穿墙或从烟囱逃脱。
复野对我们的对话充耳不闻,打开自己的手提箱,将箱子翻过来把里头的东西倒到地上。他在散乱的物品中找到笔灯,走向暖炉。
“天啊,你又来了……”我把散落一地的物品归回原位并碎碎念。“要手电筒跟我借就好了嘛。”
他打开笔灯,钻进暖炉里头。炉腔至少还容得下他的身体。炉床上堆积着烧完碳化的木柴。复野说得对,木柴看起来最近才使用过。考虑到这个天气,会使用暖炉也是理所当然。在他调查暖炉的期间,被抛在后头的我们帮复野整理他乱丢的物品。
“对了,钟现在不能敲,不过一开始就不能敲吗?”
“我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就已经不能敲了吧。”美雨回答。“他们不太肯放我进来,所以我没在意过,但我从来都没听过钟声。”
我们一同仰望天花板。这里看不到那座钟。
“原本有四座。战前这座塔听说是教堂,现在只剩下那座钟留着当年的影子。被指定为海墟以后,钟虽然复原过,但因为缺乏用途,并没有马上拿来敲。听说以前有过一次敲钟的机会,但时雨哥他们不肯告诉我详情。”
“原本还有四座啊?”
“没错。排钟原本的意思就是四个一组的钟。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在英国只看过一座钟。”
“据说中世纪时,教堂的排钟会在固定时间响起,为没有钟表的市民报时。往后这种钟改成在特定时刻自动响起的构造,最后发展为音乐盒的原型。排钟就像是音乐盒的祖先。”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座塔跟音乐盒师傅的宅邸还真搭。”
在这座堪称是卡利雍馆象征的塔里,音乐盒工匠遭人杀害,而且还在音乐盒的包围下……r我了解状况了。”
援野不知何时已从炉腔退出,双手黑漆漆的。他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的灰渣。
“援野,那是什么?”
“是第三张诗集。”
“什么!是凶手留下来的月之诗吗?”
“应该是。虽然几乎都烧光了,还是勉强在炉床角落留了一些残骸。上头写着数字。这种数字是书籍里用来表示这张纸是第几张的记号——叫做页码。我在倒塌的大楼找到部分页面被撕毁的诗集,消失的页数与这张纸一样。”
月之诗以往都陪衬在死者身边,第三首诗在这暖炉里烧毁。而第三名死者则魂断暖炉前。“会是时雨哥烧掉的吗?”美雨问。
“啊,我知道了。”我领会过来,不禁拉高音调。“时雨先生觉得送来他这里的第三首诗很不吉利,想把它烧掉。当他走向暖炉把这纸丢进去的时候——”
我想像起昨晚发生的事。
凶手大概抢在时雨之前躲进塔里。看昨晚时雨的态度,他应该不会放任何人进入塔里,就算是馆主仓卖也不例外。所以要进入塔里,就得抢在时雨之前。
昨晚我们前往塔的时候,见到长廊有一组脚印。我们以为那是时雨的脚印,说不定其实是凶手的。时雨可能是从玄关走出室外,由一楼进入塔内。接着凶手躲在暗处,等待时雨露出破绽。凶手的第三首诗正是适合制造破绽的道具。时雨发现纸片,为了烧掉而靠近暖炉。这么一来,时雨就背对了凶手。
“凶手抓起附近的音乐盒,悄悄从时雨先生的背后凑近,朝他的头砸下去。于是时雨先生就在暖炉前断了气……是不是?”
“不是。”复野果断否定我的推测。
“哪里错了?”
“逻辑上有三个错误。”
“这么多?”我失望地垂下肩膀。我果然不太适合做侦探。
“第一个,昨晚凶手不太可能比时雨先躲进塔里。”
“为什么?若非如此,我实在不觉得凶手进得去塔里。时雨先生才不可能放他进来。”
“时雨多少有预测到第三个月之诗是用在自己身上的。昨晚他躲在塔里也是保自身安全。
这里有坚固的门与门栓。”
“对啊。”
“害怕遭人袭击的他一进入塔内,首先会清查塔里有没有人躲藏。这里没什么可以让人躲起来的地方,除非有不为人知的隐藏房间。凶手应该无法躲在某个地方等待下手时机。但这里没有隐藏房间。”
援野的说明说服了我。
牧野与矢神被不明人士杀害,似乎让时雨变得相当神经兮兮。根据有里的说法,他们之间共享了关于书籍的秘密。由于同伙遇害,时雨大概也感觉到自己有了生命危险。他一进塔里绕一圈确认安全也很正常。要是塔里真的躲着人,当时他应该就会发现了。
昨晚我们在长廊见到的脚印,果然还是属于时雨。但这么一来,凶手又是在何时进入塔里?考虑到脚印问题,只剩下凶手在下雪时前往钟塔,获得时雨同意进入塔内这个可能性。
时雨真有可能放凶手进去吗?
“再来,凶手选择拿音乐盒当武器,并不是因为碰巧附近有音乐盒。”槚野继续。“凶手原本就准备了一个音乐盒当凶器。”
“但……一般来说不会有人选音乐盒当武器吧。就算要准备,也只是找一个最适合拿来行凶的音乐盒吧?”
“没错。所以凶手准备音乐盒来当武器,背后应该有某种意义。”
“选择音乐盒当武器的理由……真的会有这种理由吗?唔……”我边呻吟边陷入思考。
“对了,扰野你怎么知道音乐盒是凶手准备的?这里明明有这么多音乐盒。”
“你实际拿拿看就知道了。”
复野捡起沾着血的音乐盒,随手向我递出。我迟迟不敢接下不祥的盒子。可以的话我不想触碰夺人性命的凶器。但复野在我接下盒子前似乎都会维持动作,我只好接过。
盒子长二十公分、宽十五公分,高约有十公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音乐盒。以木头打造的盒子刻着细腻美丽的雕刻,在这栋宅邸再常见不过。
然而这盒子有个不自然的地方。
它很重。
我至今也摸过许多音乐盒,这个音乐盒比其他盒子都来得沉重。它远比表面上来得重,因此当我接过去时,还差点掉落。这个重量并不是音乐盒因吸附血液而增重所能解释。
“美雨小姐,你能拿拿看这个吗?”
“为什么是我……”美雨边抱怨边从我手上接过音乐盒。“怎么回事,好重!我没见过这个音乐盒。”
美雨打开音乐盒盖。我跟着她一起朝盒内窥探。
内容物乍看之下与其他盒子无异,但美雨似乎注意到什么问题了。
“这盒子底部垫了铅或铁板。有时候会为了扩音故意在底下留空间,但从来没有人会垫铁板。”
“这是故意要增重。”复野说。“可以推测这是凶手刻意将盒子改造成凶器。我虽然还没全数检查过,但掉落在尸体周围的音乐盒似乎全都具有充当凶器的重量。”
时雨的尸体周围散落着许多相似的音乐盒。全部大概有二十个以上。我试着捡起其中一个,就跟复野说得,样,跟凶器,样重。
也就是说凶手准备了这么多用来当凶器的音乐盒,然后使用其中一个作案。
总觉得不太对劲。
“与其这么费事,去厨房拿把菜刀不是更快?”
我说出自己最直接的意见。
但复野没理会我的话,背着我走向暖炉,接着俯视起时雨的遗体。
援野指着掉在尸体右手边的拨火棒。“时雨临死前握着拨火棒站在暖炉前。他可能想查看火势,也可能是想烧了诗集。无论如何他在死前一定都待在这个暖炉前。从尸斑与尸僵来看,尸体应该不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克里斯的想法没有错。”
“所以说凶手就是为了确实杀害时雨先生,等待他背对自己的时候吧?只要他背对自己,凶手就能使尽浑身的力气砸下音乐盒……”
“不,这就是第三个错误。”稷野转头望向我。“现场与尸体的状况,还有被加H成凶器的奇特音乐盒——一旦了解这些东西的意义时,行凶时的景象便会跃入眼中。”
“什么意思?”
“凶手并未亲自殴打时雨。”援野说完抬头望向正上方。“他是对在暖炉前蹲下的时雨,从上方对准后脑砸下音乐盒。”
我们仰望的视线终点,正好是楼梯结束的地方。那是刚才我对悠悠挥手时的位置。
凶手利用挑高的空间,从那个地方把沉重的音乐盒推下去吗?
“昨晚美雨等人听到的声音,大概就是音乐盒掉下去的声音。”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有可能……”美雨露出不太有自信的表情。悠悠在她旁边点头。“凶手为什么准备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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