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复野丢下手电筒。他接过手电筒后,立刻消失在门的另一端。他不经意留下的话语,在我耳里听来实在不吉利到了极点。我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从背上的包包拿出自己的手电筒,盼望着援野回来,持续照射洞窟的底部。然而他迟迟没有返回。在这个异常的迷宫里迷路了,可能再也无法回来。说那扇门通往我们陌生的世界,我也不觉得奇怪。
我站身子,朝上方的楼层前进。
五楼整层楼似乎都是玻璃帷幕,没有可以踩踏的外壁。以前大概是观景用的楼层。
我朝左右张望,所有的玻璃都已破损,掉落到底下。在我眼前只有名为五楼的深谷绵延。我站在深谷的边缘,拿着手电筒向谷底一照。这里看起来是个宽敞的厅堂,没有隔间。地板上有尚未完工的柜台,从前这里大概是景观餐厅,或是视野很好的办公室吧。但由于这里是没有隔间的宽广楼层,自然也没有攀扶的地方,找不到能用来进入大楼内的脚踏处。
这里深度约有十公尺。雪花在手电筒的灯光之中纷飞,谷底也有雪片持续飘落。
深谷的宽度大概有两公尺半左右。要是在助跑后奋力一跳,或许连我也能跨过去。但深谷的另一端也未必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没有冒险的意义。
深谷直直朝左右延伸到尽头,没有前往六楼的道路。支撑着四边的大楼基柱惨遭破坏,仅能见到纤细的钢骨坦露在外。那副景象就像是通往六楼的道路被人刻意切断似的。
谷底传来声响。
我猛然将灯光照向声音作响的方向。底部的门自己弹开,复野从中探头出来。
“援野!”我呼叫他。他注意到我,朝我的方向仰望。接着他环视周围。当我配合他的视线移动照明时,鲜明的红色不经意阅入视野中。那是在谷底接近中央的地方。
“看那边!”我把光照向那个地方。
有许多小型的板状物体散乱在地,在它们的掩盖之下,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躺卧在地。是矢神。他的额头被血染成一片红。
“扰野,找到矢神先生了!”
复野点头从门爬上来,朝矢神靠近。这段期间,矢神一动也不动。
复野终于来到矢神身边,在他旁边蹲下。
“他死了吗?”我对着谷底询问。我投向谷底的照明,就像是聚光灯似地照在他们身上。雪在光芒之中闪闪发亮。
“他没有呼吸,已经死了。”说完后他仿佛就对矢神失去兴趣似地,调查起周围。他拿起一个掉落在脚边的东西,仔细观看。
“克里斯。”他抬头看向我。“麻烦你去跟刈手报告,说发现大量书籍……”
“什么?”
看来他手上的东西就是书籍。说不定矢神身边散乱的小型板状物体全都是书籍。可是为什么矢神会在书籍的掩盖之下丧命?
“书籍就由我带回去运到上面。”
“你从那边要怎么回去??”
“我可以走过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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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快回来吧。”
我再次俯视这幕超乎现实的景象,不禁感到害怕,缩起了脖子。
我回到梯子那里,朝下呼叫刈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美雨代替刈手大声回道。看来我的声音传得过去,但我没听见刈手的声音。
这样下去根本无法说上话,我决定爬下梯子。结束了漫长无比的垂直移动,我终于再度踏上大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前辈呢?”刈手劈头就问这个问题。他将椅子横放在地靠在上头,把手臂架在椅背上,又把下巴搁上去。他还叫美雨帮他撑伞,却只给自己遮雪。他是什么时候变出这把伞的?
“扰野还在大楼里。”
“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
“你是指哪一边?”我不知怎么回答。“矢神先生是找到了。但……他似乎过世了。”
“怎么会?”美雨以??抖的声音说道,一脸泫然欲泣地当场蹲下身子。刈手则若无其事地抢走美雨手中的伞,只给自己撑。
“矢神先生倒卧的五楼房间,发现了许多书籍。稷野现在正在带回来。”
“这样啊。”刈手仅以平时昏昏欲睡的口吻说了这句话。
“你不去帮忙榻野吗?”
“交给前辈就没问题了。”
“那我去帮忙。”我正要爬上梯子,就被刈手阻止。
“既然发现了必须销毁的书籍,这栋大楼便已纳入检阅局的管辖。一般民众请不要靠近。你们可以回去了。”
“可是复野一个人弄很耗时。”
“……也有道理。等他太累人了。”刈手悠哉地说。“前辈会不会嫌我多管闲事?”
“复野只要一来到室外就会无法动弹。最好要有人陪着他。”
“啊,你说得对。我记得前辈的条件就是这个嘛。”
刈手把伞塞给我,这才从椅子上起身,踏上了梯子。
“椅子交给你。还有,请你从地上照亮梯子。”
我照他的指示,将灯光照向梯子。刈手缓缓爬上梯子。他纤细桥小的手抓着梯子的模样,让人看了有些心痛。对他来说这一阶阶的梯子,想必就像一条险峻的道路。
美雨将手拍在我的肩头。
“你要在这里看着吗?”
“对。”
“那这里就交给克里斯了。帮忙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我先回宅邸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你不拿手电筒没问题吗?”
“我这里还有个小的手电筒。”
美雨打开笔灯,朝废墟的方向离去。
让她独自返回真的好吗?如今死亡不知道会降临在谁身上。我想起矢神的死相,不禁浑身发抖。他怎么会死在大楼里头?难道他是杀害牧野的凶手所杀害?还是单纯的意外?
我环视四周。这里也只剩我一个人了。总觉得雪花纷飞的黑夜彼端仿佛有人正屏着呼吸潜伏,害得我又打起颤来。我躲进附近的废弃大楼避难,顺道避寒。我带着刈手的椅子进入废墟,在一片黑暗之中眺望着隐约可见的大楼。
不久后大楼上方冒出了微弱的火光。
从我待的地方顶多能见到冒出的火光尖端,以及周围被微微照亮的雪。他们应该是在放火焚烧带回来的书籍。我一方面庆幸自己不需要近距离目击这个场景,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应该亲眼见到杠野点火的那一瞬间。在那红灼灼的火团旁边,就站着远比摇曳的烈焰更为娇小的少年们。我是否也该待在他们身边?我不知道。然而他们将鹅毛大雪染成红色的火焰,就像只有一晚寿命的灯塔照耀着天寒地冻的世界,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火焰也开始逐渐减弱,我决定回到原本的位置。过了一阵子,小小的人影爬下了梯子。我一边按着梯子以防倒塌,”边拿灯光照射他们的手边。首先下来的人是复野。他的头发与肩膀都被雪染成白色。他看上去不算疲倦,但莫名散发出难以亲近的感觉。
“结束了吗?”
援野点头,拍掉衣服上的雪。
接着刈手也爬下梯子。刈手看起来累坏了,他一脸铁青,手指也在颤抖。要一个光是站立就会精疲力竭的孩子,在雪中爬着梯子上上下下好几公尺,实在是难为他了。
“我没力了。”
刈手当场跌坐在地。我连忙把椅子推给他,他便紧紧抓着椅子靠在上头。随后他闭上眼睛,一副随时都会陷入昏睡的模样。
“刈手,你走得动吗?”听见扰野的疑问,刈手虚弱地摇摇头。
“只能背他回去了。”复野拍掉堆在刈手头上的雪。“克里斯,把刈手扛到我背上吧。”
“复野你没问题吗?”
椟野点头,在原地蹲下。我把刈手的身体从椅子拉开,让他靠在杠野的背上。就体格来看,刈手也只能交给复野了。相对地刈手的椅子则交给我带回。
“找到谜晶了吗?”我在回程询问援野。
“我找的范围没见到。”
谜晶仍尚未寻获。
但我感觉隐藏在海墟里的真相,正一点一滴被揭穿。首先找到的是书籍的!页。接下来是许多书本,而死者还被一堆书籍盖住。
矢神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脑中浮现恐怖的想像,行走在黑暗的雪道上。
回到卡利雍馆,美雨与悠悠在玄关等待我们。
“大家都聚在餐厅里。”
我们一起移动到餐厅。卡利雍馆的所有居民,全都坐在位子上。
坐在白色餐桌最深处的人,是宅邸的主人仓卖。透过烛台的照明,能见到他脸上仿佛永远无法抚平的深沉皱纹。坐在离他最近的位子的人是时雨。但他抱着头,脸低得几乎都要贴到桌子上,我没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他的旁边坐著有里,仍是f那副从容的态度,一脸事不关己。他们的对面坐着美雨与悠悠。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好,我松了一口气。
“前辈,可以了。”
援野在暖炉附近把刈手放下来。微弱的火焰在暖炉里细细燃烧。他瘫坐在暖炉前,霸占了火。椅子还给刈手后,他一如往常地靠在椅面上,满意地阖上眼。看来精神恢复不少。
伊武在此之前都站在餐厅的角落监视所有人,现在回到了刈手身边她的专属位置。
目前待在这个海墟里的全体人员,全都聚集在这间餐厅里。
首先发问的人是美雨。
“矢神真的死了吗?”
复野点头。他透过烛火形成的影子,在背后的墙上剧烈晃动。
“死亡时间应该是距今三、四个小时前。死因无法判断,不过他全身受到猛烈撞击,有数处骨折。从现场状况来判断,他应该是从窗边跌落,摔到谷底。”
听见从窗边跌落,一般人大概会想像是掉到户外的地面上。但矢神是掉进了横倒大楼形成的深谷,也就是崩塌的五楼底部而死。
“头部有两处殴打的伤痕。一个是旧的,一个是新的。旧的伤痕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伤,跟这次案件没关。新的伤痕研判是致命伤。从现场血迹来看,他就是摔在那个地方撞到头。”
“也就是说。”仓卖以宛如庄严钟声般的低沉嗓音说道。“矢神是滑了一跤摔死的吧。”
“所以是……意外吗?”有里喃喃说道。当死亡超越理解的时候,人们常常会将死亡归结到意外或灾害上头。
“我不这么觉得。这是因为——”复野双手插进口袋,头缩在围巾里。“这次尸体旁边也有一页诗集掉在地上。”
复野从一边的口袋取出折起来的纸。上头几乎没写任何东西,只小小地印了一行疑似书名的外国语言。
“《献给月亮的诗》——跟牧野那时是不同作者的书。相对应的诗集也掉在尸体旁边。这肯定是有人从书上撕下书页,放在旁边。”
复野将纸随手放置在餐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美雨怯生生地询问。
“凶手刻意拿月之诗陪衬在尸体旁。”
“所以是连续杀人案是吧……前辈。”刈手装模作样地插嘴。
听见连续杀人案一词,卡利雍馆的居民们都倒吸了一口气。他们当然无法接受这个结论。“伊武,把那东西拿过来。”
伊武在刈手的命令下,捡起丢在桌上的诗集一页。她把书页交给别手。刘手看都不看,就把纸张丢进暖炉里。
“好了,我想知情人士最好趁现在自行出面。”刈手瘫坐在地上说道。
他大概看不见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仓卖跟时雨等人。即使如此,他稚嫩而悠哉的声音仍具有控制性的威力,他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互相试探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到头来还是没有人开口。
“既然是谋杀案,矢神先生是不是被某个人推下去的?”我问。但在那个空无一物的横倒大楼上,应该很难在矢神不知不觉的状况下接近他。在我想像得到的可能性里,就只能跟他一起爬上大楼,趁他不注意时出手推落……
“透过四楼的窗户进入大楼,穿越横倒的楼梯与走廊后,即可来到尸体所在的五楼谷底。但如果在别的地方杀害矢神背着尸体,应该很难移动到那座谷底。凶手也不方便把尸体带走,因此就留在原地。”
“凶手也可以在谷底等矢神,直接在现场杀害他吧?”
“若是这样就无法解释尸体的状态了。那具尸体显然就是呈现摔死的状态。”
杀害体格雄壮的男人,采用从高处将他推落的手法的确合情合理。要是持刀或钝器袭击可能会被反击,要弄到足以杀害他的毒药也是困难的差事。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有办法把他推落深谷?除了非常亲密的对象以外,矢神不可能在那座深谷的边缘背对着凶手。
“有人跟矢神一起去了案发现场的大楼吗?”复野问道。毫不意外,没有人回答。
“说说你们在距今四小时之前,分别待在什么地方。”
“你这是在怀疑我们的意思吗?”有里惶恐地询问。“怀疑这里的某个人杀了矢神……”
“我们可是被禁止外出了。你们检阅官自己下的令。”时雨抬起头,以走投无路的失控语调说道。“要是打破禁令,可想而知你们会说出什么话。你居然还认为我们会特地跑到遥远海岸的大楼,就为了杀害矢神?”
他的抗议很有道理,但复野与刈手没理会他。
“我问你的问题,就只有你在哪里做什么。”扰野说。
“我在房里休息。”仓卖表示。“各位也回答他吧。”
“我一直待在工作室。时雨兄与矢神兄一起出去以后都还留着……”
时雨打断有里的话语,接着说下去。“我在正午过后跟矢神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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