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离开来到走廊。
“我说复野啊。”我对着他的背影呼喊。“牧野先生原本的确想逃离海墟吧?”
复野默默点头。
“既然如此,船跑去哪里了?牧野先生最后也没能成功离开海墟,船本该还留在栈桥那里,但船不在。”
“船应该是被杀害牧野的人处理掉了。”
“你是指凶手开走船逃跑?但卡利雍馆没有居民失纵。”
“有的方法可以不用搭上船就让船消失。”
“像是让船单独被海流冲走吗?但凶手为什么要……”
说着说着,我这才终于察觉到真相有多恐怖。
船是离开海墟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要是少了船,没有人能离开这座海墟。杀害牧野的凶手莫非就是想透过剥夺船只,把卡利雍馆的居民困在海墟?
不管真相为何,惊滔骇浪已开始包覆海墟。没有任何人靠得近,也没有任何人出得去。
这或许就是犯人期望的环境。
犯人为何期望这种环境?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种闭塞感,害怕起来。虽然我们搭过来的船还留着,现在搭上那艘小船出海太危险。我们被困在这座海墟里。
“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是脚印吗?”
“对,灯塔周围的雪地没有任何踩乱的痕迹。不仅如此,连牧野先生自己的脚印都没有。这样看起来仿佛就是牧野先生飞过空中,刺上了灯塔。”
“昨晚雪好像一直下下停停到深夜。假如行凶是发生在降雪期间,脚印被之后落下的雪覆
盖也不奇怪。”
“嗯……”我想像起昨晚牧野经历的遭遇。
害怕遭到检阅官搜索的他企图逃离海墟。渡海手段是利用检阅官停在栈桥的船。他收拾行汉离开宅邸。我想他大概确实抵达海边,湿透的脚就是证据。会让人连腿都弄湿的地方也就只有大海了。
然而牧野在海边被某人杀害。他身上的行李大概被凶手丢掉了。接着在遇害以后,他被刺在灯塔上。凶手为什么要特地把牧野刺在灯塔上?其中有什么原因吗?而凶手又怎么办到?放在牧野口袋里的书籍碎片,是否也与他遇害相关?
在走廊漫步之际,我无意间注意到一扇奇特的门。那扇门位于北侧走廊的中间,设置在面向室外的墙上。也就是说打开这扇门,尽管身处三楼,仍然会来到室外。
“那扇门是什么门?”
“啊,那是通往卡利雍塔的门。”
“卡利雍塔?”
“是卡利雍馆命名由来的塔。那是一座圆柱状的高塔,顶端有一座钟。听说那栋建筑以前是教堂。这座宅邸则是贴着那座塔盖成的。”
“所以这里才叫卡利雍馆啊。我还以为是以前有个名叫卡利雍的人住在这里。”
“要不要参观看看?,”
“可以吗?”
“那当然。不过塔内没办法让你们参观。”
美雨打开门。寒风灌进室内。我们缩着头,眺望通往空中的走廊。
石砌的长廊直通塔的正面。长廊没有遮蔽,是露天的。打个比方,就像是城墙顶端的巡逻用步廊。左右的齿墙呈现凹凸状,散发出浓郁的古典风情。
长廊中间是楼梯,有约十段左右的阶梯,朝塔的方向下降。阶梯的另一端可见到塔门。那是一扇沉甸甸的木制门。
塔本身由石头砌成,高度大约与四层楼的宅邸差不多。我的位置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塔顶好像有座玻璃屋。
“塔顶小屋有座钟。不过现在不敲了。”
“平常是不是没有人会进去塔里?”
“不,时雨哥跟矢神哥常常借用塔当工作室,里头都是作到一半的音乐盒。门只能从内部锁上,所以要是里头没人,想进去就能进去,只是会惹毛他们。”美雨耸耸肩。她大概有过惹毛两人的经验吧。
为了逃离冷空气,我回到屋内。
“对了,你们何时要回本土?”美雨问。
“在问题解决之前,我们还不能回去……”
“哼嗯。”美雨不大高兴地说。“我还以为你们马上就会回去了。”
“我打算晚上去附近的废屋睡。”
“说什么傻话。跟我客气,我也不会称赞你。我们客房要多少有多少,随你们用吧。”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我跟馆主说一声。总之我会帮你们准备房间。悠悠,可以来帮忙吗?”
悠悠点头。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精神多多少少也恢复了一些。有工作可忙,或许也能舒缓她的心情。
“那就麻烦你了。”我决定顺从她的好意。
美雨对悠悠招招手,随后朝走廊的深处远去。
“复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有事要问刈手。”
第三章少女音乐盒
刈手趴在地上,手肘撑着身子。他把机器零件在身边丢得满地都是,组装着某种物品。我们一进房,他便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援野。
“前辈,我就觉得你差不多该来了。”刈手用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慵懒口吻说道。
“有名叫牧野的男人死了。”援野一如往常直接切入正题。
“我听伊武报告过了。听说他的死状很奇特。”
“你不找支援过来吗?,”
“但无线电现在可是这种状态……”刈手边说边叹气。
“哇,有人把无线电弄坏了吗?”我吃惊地询问,他却无意回答。刈手与伊武几乎把我当空气。应该是因为我只是个外人。
援野对伊武使了个眼色,询问事由。
“刈手大人自己弄坏的。”伊武耸肩。
“刈手,你为什么要弄坏?”
“我不希望我与前辈的竞争有人来搅局……”
刈手笑也不笑地说起像玩笑的话。但既然这是少年检阅官的发言,恐怕不是玩笑而是真心话。“解体是不碍¥,但我现在缺乏工具很伤脑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代替工具的东西?”
他无所事事地把玩起手边的螺丝起子。
我不经意想起自己的背包里还有从桐井老师的音乐教室拿来的工具。
“不好意思……如果这些东西可以用,我可以借你……”
我拿出虎头钳与斜口钳等工具,放在刈手前面。他双眼发光望着工具。这张脸说不定是别
手唯一露出过最充满感情的表情。要形容起来,就像是等饲主放饭的狗在摇着尾巴。
“你准备得真周到。”
刈手维持趴着的姿势,伸出手臂要拿虎头钳。尴尬的距离让他拿得很吃力。
“牧野绝对是遭到谋杀。”援野不理会刈手继续话题。“依我所见,牧野死亡经过了大约八到十小时。考虑到户外气温与现场的特殊环境,单靠目测很难推断正确的死亡时间。前后应该还有很大的误差。”
我们发现尸体的时间,大约是在上午十一点。最后一次有人见到牧野则是在昨晚八点左右。可见牧野应该是在此后的深夜时段遇害。
“昨晚你没监视居民的行动吗?”
“我没有。没必要监视。因为满月的夜晚过了,海墟又再次陷入封闭状态。”
“你没想过船可能被偷吗?”
“就算船被偷了,本土的检阅官也不会放过逃亡者,因此我不认为这会构成什么大问题。即便如此,昨晚我还是请伊武检查过船。昨晚十二点的时候船还在。”
“你们昨晚在做什么?”
“这是在问不在场证明吗?我当然会回答前辈啰。在下一步都没离开宅邸。不过我叫伊武去外头跑了好几趟。”刈手轻闭双眼说道。“顺便一提,昨晚我叫伊武去调查水底道路。我们在昨晚也收到了水底道路的消息,为避免这里又有居民潜逃,先去确认了状况。顺便告诉前辈,深夜一点左右,也就是干潮时,水深是二十公分左右。这个深度虽不至于无法行走,应该也无法走到本土。在走到本土之前就会先溺水。当然这距离对会游泳的人来说也不算无法跨越,但我判断这里并没有具备这个技术与体力的人。”
“就结果来说虽然没有人从水底道路逃亡,船却消失了,还有一名居民丧命。”
“这跟我们检阅官无关。我们的目的是搜索谜晶,不是保护人命。不管谁死了,不管死了几个人,只要最后能找到并销毁谜晶就够了。前辈,你说是不是?”
刈手口吐冷酷无情的话语,天真无邪地歪着头。他清澈无瑕的眼眸,迫使我再次认识到他是名少年检阅官。
援野那双与刈手别无二致的眼眸俯视着他。
“被害人牧野应该多多少少都有谜晶的情报。他遇害一事,导致情报出现重大损失。”
“大概是闹内哄了吧。”刈手将双手架在地板上,撑起上半身。“牧野可能就是向检阅局检举的告密人。不管他是死于同伙的制裁还是被灭口……总之都帮我们省下了亲自处理牧野一案的功夫,这样不是很好吗?”
时雨等人主张检阅官涉及牧野之死,但实际上真有可能是刈手他们下的毒手吗?如果刈手基于检阅官的身份处决了牧野,他在正当化自己的行为同时,也应该必须表明事实。这座海墟除了刈手与伊武以外,并未派遣其他检阅官。应该也不是在刈手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有其他检阅官私自处决了牧野。
到底是谁杀了牧野?
或许就跟杠野与刈手说的一样,知道谜晶秘密的同伙之间起内哄的这个说法,是比较合乎逻辑的推理。
“虽然船不见了,但似乎没有人逃离海墟。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搭船。L_
“凶手不是自己不坐船,特地让船被海流冲走吗?这不就是想把所有人全都困在海墟里吗?”我问别手。
“不,我认为这个状况是单纯的结果。对凶手来说,船并非他脱离此处的手段。”刈手靠上邻近的椅子朝我看来。看来他终于愿意承认我的存在了。这或许是借他工具带来的效果。“所以凶手让船飘走,有其他的用意吗?”
“没错。”刈手用制服的袖子摩擦眼睛,冷淡地回答。“船被运用在诡计上。”
“诡计?”我不禁对这个字眼产生反应。“你是指让人误以为凶手搭船逃走的诡计吗?”
“不,凶手有没有逃走,只要清点这里居民的人数,马上就一清二楚。如果凶手想让人误以为他逃往本土,他必须从卡利雍馆消失才有意义。但卡利雍馆的居民全都在。”
“那么诡计又是指什么?”
“凶手想透过制造异常的凶案现场,缩小可能行凶的嫌疑犯范围。比方说凶手让尸体刺上灯塔的钢骨,营造出瘦弱的人无法行凶的错觉。”
“呃?但这不是事实吗?还是说如果使用某种机关,就可以将尸体刺上灯塔?”
“对。”刈手点头。“用我们的船就能轻易办到。”
“到底要怎么做……”
“首先凶手把牧野叫到我们船停泊的栈桥。拿协助逃亡当诱饵,应该就能轻松引诱他出来。然后凶手在那里让牧野昏厥,或是杀害他,让他躺在船里头。牧野带走的皮箱,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丢弃到海里的。”
“凶手不是在灯塔行凶,而是在崖下的梭桥杀害牧野先生啊?”
“没错。此后凶手拿着船的锚绳爬上灯塔。当时还在下雪,因此不用担心留下脚印。凶手把锚绳勾在最顶端的梁上,接着把锚绳两端投到崖下的海里。然后他搭上了船,在海上收回垂挂的船锚两端。”
我在脑海中描绘起刈手说明的景象。
在船上进行可疑举动的凶手身旁,是牧野瘫软横躺的身躯。此时大概是深夜。黑夜与海洋的边界模糊不清。浪花在船的水线_啦啦地低语……接着凶手拿起了从灯塔垂下的船锚。
“在这个时点,绕过灯塔的船锚两端长度相等。首先他将其中一端绑在船体上。”
刈手似乎说累了,攀在椅面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再度开口。
“接着凶手将船锚剩下的另一端打成套环挂在牧野的脖子上。这样准备就大功告成了。凶手启动船后赶紧下船。引擎声传不到宅邸这里,只有凶手知道船发动了。随后船朝海的方向前进,牧野的脖子就会被勒住,身体也会逐渐被拉上灯塔。尸体的脚之所以会弄湿,是在拉上灯塔的时候碰到了海面。而最后尸体就被拉到了灯塔最上方的钢骨。身体会被挂在那边,是不久后脖子上的套环因为船的推进力而松开,于是尸体顺着地心引力掉下来,正好刺上下方的钢骨,这就是凶手的计谋。船现在想必正在遥远的海洋上漂泊。”
若犯案手法确实一如刈手说明,的确能制造出我们见到的现场状况。实际上若使用这个诡计,就连无法抬起尸体的瘦弱人士也能犯案。
少年检阅官果然有一套。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这匪夷所思的灯塔杀人事件谜团。
不过关键的凶手仍未水落石出。
再说为什么凶手非得杀害牧野不可?
如果刈手的推理是正确的,凶手将是牧野的熟人,与他共享秘密的人。然后他或许是相对之下较为瘦弱的人,瘦弱到可能因为前述的诡计首先免除嫌疑……
“凶手应该很清楚要是逃离海墟反而会遭到多方追捕。他现在仍一脸若无其事地待在卡利雍馆里。他判断这么做比较保险。”刈手将下颚托在手臂上,像是陷入梦乡地闭上眼。“但他不久后就会明白这也是白费心机了。”
刈手的语气就像是他已经明白凶手的身份,随时都能将他逮捕归案。他坚固不摇的自信确实给人可靠的感觉。相较之下援野则沉默不语。或许他只是打算对这起案件的负责人刈手采取配合态度。复野有时候就是太听话了,这大概也是因为他自小接受少年检阅官必须服从命令的教育。
“前辈,我还听说你在尸体身上找到了好东西呢。”别手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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