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花怒放,不禁大声起来。
然而复野却马上摇头否认。
“不是,我只是……试图做好少年检阅官应该执行的任务。”扰野将身体转向角落别开脸,继续他的话。“悠悠的逃亡可能是个开端。真相正在封闭的海墟内被某人的魔爪隐藏且扭曲。我们少年检阅官必须使用正确的方式找出真正的谜晶。”
我与援野虽然立场与理由都不同,但目的一致。光是这样就让我非常安心。
“不过……你要拿卡利雍馆另一名少年检阅官怎么办?你要是带悠悠过去,她不就会被当场逮捕吗?不只是悠悠,就连我——”
“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
“怎、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事。但带悠悠回到卡利雍馆,是检阅官的责任。”
我很清楚。或许这已是无法避免的命运。
我窥探坐在隔壁的悠悠表情。她皱着眉头低垂着脸。她大概还不太了解自己到底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她心中唯一明确的事实,就只有自己被赶出卡利雍馆。
“她是关键。”复野将手杖拄在地上,回头看向悠悠。“只要带她回去,居民也不得不收留我们。再说这次我不负责处理冰的谜晶,我要去需要正当理由。她就是那个理由。”
也对——唯有与悠悠同行,我们才有资格拜访卡利雍馆。复野的思考总是超乎我想像地理性而无情。但这想必也是他绞尽脑汁才终于导出\'对我们最有利的结论。
“悠悠,你要怎么办?”
听了我的疑问,她面有难色,既没点头也无意拒绝。
“你用不着马上给出答案。”桐井老师温柔地向她搭话。“慢慢想到明天早上吧?”
“没有这个闲工夫想了。”援野插嘴。“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虽然你这么说,看这个天气,这一带马上就要天黑了。现在出发去海墟,可想而知会出船难。对了,你们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要不要顺便吃个晚餐?”堇提议。“你们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吧?”
我们本应该立刻动身,但实在挨不过想顺从桐井老师好意的心情。或许能休息的时候就是该好好休息,以备明天的冒险。援野也不再提出异议。
再说悠悠也需要时间拿定主意。
我们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晚。
职员室旁边的茶水间备有新鲜食材,我们久违地见到了新鲜蔬菜。餐点交给堇与悠悠料理。悠悠在卡利雍馆似乎也会煮饭,她手脚俐落地协助堇。援野在保健室透过窗户眺望室外。室外正静静地下着雪。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赏雪,还是在看雪另一端的墓园。
我在桐井老师的床边坐下,跟他聊目前为止的旅途。聊上次我与他分开以后见到了什么,又走到什么地方。聊在我造访的各个城镇上遇见的桐井老师朋友,全都是漂亮的姊姊。聊跟桐井老师学小提琴,在路边演奏的人。桐井老师以音乐家的身份,还有旅人的身份,无庸置疑影响了许多人。我也不例外,要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在旅途中病倒了。
桐井老师躺在床上,静静闭眼。他可能想睡了,我为他盖上毯子,蹑手蹦脚离去。紧接着某处传来机器的警报声。堇冲进保健室打开上锁的药柜,拿出针筒朝桐井老师的手臂注射。
“他的血压要是降到一定程度以下,机器就会出声通知。”堇向我说明。
桐井老师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起来也像入睡那样平凡无奇,因此我没发现那是发病的症状。药柜里头摆放着许多用过的针筒。亲眼目击的现实重重打击着我。
不过等到晚餐完成时,桐井老师恢复意识,也能说话了。打针产生了效用。床另一边窗外的那片墓园,仿佛正在主张自己才是桐井老师的容身之处,我开始害怕起来。堇把窗帘拉上,关闭了背景的墓园。
“吃吧,晚餐来了。”
晚餐是面包、蔬菜汤与沙拉,还有几根难得一见的香肠。感觉充满营养。我与悠悠都饿坏了,你争我夺地狂扫起食物。
桐井老师坐在床上用餐,但似乎没什么胃口。扰野安静地啃着面包。像现在我们用餐的这段期间,检阅官想必也正四处寻找我们。这样一想我不禁害怕起来。谁知道检阅官何时会踹开房间的门登堂入室。目前时刻已过下午六点。吃完晚餐,我们各自为明天做起准备。悠悠进了体育馆旁的淋浴间,换上堇借她的上衣出来。尺寸刚刚好。
我也接着洗了一顿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回到保健室,灯已经关了,只有床边点着一盏小小的照明。堇又在帮桐井老师打针。
“克里斯,看来你也舒舒服服地洗过澡了。你就是该头发微湿,这样才有你的风格。你可是大海男儿。”
桐井老师抬着昏昏欲睡的眼皮,望着我说道。
“可是大家都不喜欢海。”
“我倒不讨厌。”
桐井老师笑咪咪地说,然而他的表情看起来却也有些哀伤。或许是因为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脸孔。
“等你从卡利雍馆回来,我再把礼物送给你。答应我,你一定会回来。”
“好的。”
听了我的回答,桐井老师满意地点头,倒卧在床上。
我在堇的催促下离开保健室。漫步在走廊时堇告诉我。
“他没办法熬过这个冬天。”
“老师病情这么严重?”
“不只是肺,他的心脏也越来越衰弱。体力也变差了,毕竟今天冬天特别冷。即使全球暖化,寒流还是毫不留情。”
“桐井老师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我尽力了。但这年头光药就很难弄到手。你要是有话想对他说,劝你最好趁现在。”
“好的。”
“那就晚安了。我要跟悠悠一起睡。”
堇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探看稷野身处的教室。教室里昏暗无比。他依靠在窗边,仍旧望着窗外。夜晚的雪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一片惨白。他的呼吸让窗户微微蒙上薄雾。
“复野,你不冷吗?”
“我还好。”
“对不起,我把你牵扯进这种状况。”
“错不在你。”
“不,我老是受到援野的帮助。老实说你光是像这样跟我同行,本身就是破例了……可是你总是会来帮助我。”
“不对,我依然是仅能按照命令行动的机器。我只想着要将逃亡者带回检阅局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只能按照我被灌输的作法行动。”
“才没这回事。你即使明白这么做会危及自己的立场,还是做出了这种行动。这才不是你被灌输的作法,而是因为你很体贴吧?”
“我只不过是……采取了最合乎逻辑也最恰当的行动。”
“但即使如此,你也没打算现在马上回到检阅局了吧?你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现在回去检阅官那里,或许还能免受惩处。”
“我该回归的地方真的是检阅局吗?”榻野低声自问自答。“到现在为止,我都认为亲眼见到的事实才算真相。我不曾有过质疑。但谁说我的双眼永远正确无误?在我看来污浊无比的东西,可能在别人眼里美丽夺目。我最近老是在思考这件事。我至今未曾有过这种念头,说不定是因为我遇见了你,我才会醒悟过来。而我之所以能醒悟过来,或许就是因为我还残存着人心。”
“我从来不觉得复野没有心。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檀野你就是在这里。这就是答案。”
“心不存在的证明,或者反驳这点的证明……我需要的到底是何者?”复野将手臂拄在窗框捧起脸颊,凝视着降雪的夜空。“说不定我误认为是自己的心的东西,其实是你的心。真相就在黑夜的另一端。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前往卡利雍馆。说不定我们能在那里找到各自寻找的东西。”
冰的谜晶是否真的藏在卡利雍馆?要是找到了谜晶,我们是否又能回归原本的日常?时间来到晚上八点。或许是累坏了,我睡得很沉。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而更漫长的一天即将开始。
另一名少年检阌官
我在黑板下苏醒。暗夜仍未离去。冰冷的空气仿佛在教室内堆积成层。我裹着棉被走近窗边,探视外头的情形。雪停了。薄薄的积雪与校地内的土壤交杂,形成泥泞。
我朝隔壁的教室一望,见到援野仍旧穿着与昨晚相同的打扮,望着室外。他该不会没睡吧?扰野注意到我,朝我瞥了一眼,接着又将视线转回窗外。
“早安,援野。”
援野的视线仍在远方飘摇,回了我一句早安。此后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于是我丢下他离开教室。
我在走廊上碰到悠悠。她看起来还是昏昏欲睡,但精神比昨天好上许多。她早已换上黑色洋装,恢复成一身黑白的模样。
“早安。会不会冷?,”
“呜呜。”她点点头,看到裹在毛毯里的我噗哧一笑。
我们一同前往保健室。堇坐在病床旁。
“睡得还好吗?”
“我睡得很香。堇小姐你都没睡吗?”
“不,我刚刚才醒来。刚刚听到血压计的警报声。”
桐井老师在病床上撑起身子,苍白的脸露出笑容。才过了一晚,他就樵悴得仿佛灵魂都快被抽干了。
“别为我担心……我身体还算强壮。”
“说什么傻话,你都只剩半条命了。”
堇面露苦笑抱怨,接着走到药柜前。她解开握把上的数字锁,从柜子里头拿出全新的针筒。用过的针筒被绑成一束,放在碟子上。
“药快没了。又得去隔壁镇上买药。”
堇准备起药品来。我们在保健室帮不上任何忙。我跟悠悠退到走廊,以免打扰她。
走廊仍然昏暗,只有小小的灯泡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我与悠悠肩并肩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疲劳都恢复了吗?”听了我的问题,她点点头。
灯泡的光线闪烁,悠悠抬起脸来。我偷偷摸摸窥视她的侧脸。她的脸苍白得仿佛皮肤上结了一层霜。
“我相信你。”
“呜?”
“我认为冰的谜晶一定还在卡利雍馆里头。”
悠悠似乎不知该作何回应,花了一段时间才点头。
我决定告诉她自己花了一晚得到的结论。
“我要跟复野去找谜晶。悠悠你就待在这里等我们。只有我们的话,应该还能设法进入卡利雍馆。你待在这里,老师跟堇小姐也会协助你藏匿,这样比较安全。”
听见我这么说,悠悠皱起眉头,左右摆动脑袋瓜。
“你不要吗?”
“对了,我忘了跟你说。”堇从保健室出来。“悠悠说要跟你们一起走。”
悠悠跟着堇的宣言点头同意。她的表情没有一丝迷惘。
“她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悠悠头点得更大力了。
“你要是回到卡利雍馆,搞不好会被逮捕?”
“所以就靠你们来保护她啰。”堇摸摸我的头。“既然截至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以后应该也没问题吧?”
即使她这么说,我仍无法立刻点头保证。对手可是检察官,再说悠悠还被赶出宅邸。那间宅邸真的算是她可以回归的家吗?
“她虽然生活在被海洋隔绝的地方,但她不认为这有多么不幸。她也有过属于自己的幸福世界,可是她的世界却突如其来地告终,还被单方面逐出家门,遭到不可理喻的追捕。”
“不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需要回到那里吗?”
“正因如此她才会想回去。换作是你,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就失去一切吗?”
这句话只是堇自己的话语,但大概也确实点出了悠悠的心情。如果我是悠悠,我一定也会选择回到卡利雍馆。我没办法对破坏自己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地活下去。
“就算回到卡利雍馆,也未必能过着跟之前一样的生活喔?,”
我向悠悠丢出疑问。悠悠坚决地点头。她真的明白状况吗?要是卡利雍馆真的搜出了谜晶,说不定整间宅邸会被烧毁。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再有可以回归的家……
“好,我们一起走吧,悠悠。”
悠悠喜上眉梢地点点头。
“以防万一,我帮你们准备了急救箱。悠悠,茶水间有个白色箱子,能帮我拿过来吗?”
悠悠充满精神地点点头,在走廊飞奔而去。
剩下我与堇两人独处时,她将脸凑近我的耳根。
“你注意到她右手不对劲了吗?”堇小声询问。
“嗅?右手?”
“对。”
“这……我是觉得她右手跟别人不太一样……”
“对,她的右手是义肢。”
“是义肢?”
“她说儿时遇上天灾失去右手,义肢是卡利雍馆的人帮她作的。她没让你看右手吗?”
“没有,悠悠一直戴着手套。”
“这样啊,那我就不跟你多嘴了。不过那只义肢很特别……连我这个医生看了都惊奇。说她被牵扯进什么问题里,我想应该是没说错。所以……要是有个万一,就麻烦你帮助她了。”
堇飞快说完便离开我身边。此时悠悠正好回来了。她的右手抓着小巧的急救箱。
“谢谢你。”堇接过急救箱。“这个就给克里斯带着。你要放包包里吗?”
“我平常就会权带我自己的急救箱了。”
“那我帮你补充内容物,你把包包拿来。悠悠也可以去做准备了。”
我跟悠悠点点头,在走廊分开。我回到昨晚下榻的教室归还毛毯,提起背包。至于跟复野借来的外套,我犹豫了一会最后没穿。我将外套拿在手上,移动到隔壁教室。
援野仍一如往常望着窗外。
“援野,差不多要出发了。”
他默默起身走向我。我递出他的外套。“我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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