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令手在身后用力扭,但沾了水的牛皮结实柔韧,根本挣不断,她一叠声问:“和我在一起的?她在哪里?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那男人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做什么?当然是要和公主一起做一些快乐的事。”他说罢,手扯了扯自己交衽衣襟,意思再明显不过。
小令闻言顿时面色一变:“我去……你!臭不要脸的——你敢?!”
男人道:“为何不敢?不只是我敢?我还有一队兄弟等着!行了,说吧,你到底是不是安宁公主?不说是吧。”
见小令迟疑,那人立刻似要转身向隔壁走去:“看你也不像,看来我还是去问那位——”
小令闻言面色变了又变,心中一急,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等,等!……算你有眼光,老子就是公主。来吧,松了我的手,我就和你一起做快乐的事……”
男人狐疑,压低的声音带着似乎忍不住的笑意:“松了你的手,你动手怎么办?”
小令咬牙道:“我一个弱女子,你怕什么,怕的话,你叫上你外面几个兄弟一起进来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哈哈笑出声来,这笑声着实有些熟悉,小令微微一愣,只看外面的人从屏风外走过来,那年轻人笑得都看到了白牙,正是孟沛身旁的银弓,他向带着面具的同伴雪箭扬了扬下巴:“哈哈,头一次听见公主自称老子的——,雪箭,差不多得了——你别这么欺负小令啊,再吓小令,她一会动手我可帮不了你。”
雪箭摘下了面具,看着小令恼怒发青的脸,他连忙举手撇清自己关系:“是公子要我们给你点记性。主意是银弓出的,他说你一定会害怕——”
小令扭了扭手,纹丝不动,她转头眯着眼睛看银弓。
银弓摇了摇头:“我说小令,你可真能睡——外面人都快死完了你还睡得流口水。你且庆幸吧,今天来的是公子,要是换个人,那刚刚的事情可真就会发生在阿鱼姑娘和你身上……到时候,你觉得那些人会先来欺负你还是她?最要命的是,你若是醒了,却没有能力做什么。”
小令由他的话想到那情景,背上着实发凉,气恼也消了一大半,她舔了舔嘴唇:“……其实当时我就喝了两碗姜茶,太好喝了,喝了一碗,没忍住……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
银弓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长记性就好。”他忍住了提前宣布让小令明日开始重新前去军中效力的决定。
雪箭将发生的事一并说给了小令听,听见温宣鱼安全无事,现已以“公主”的身份一同和孟沛回到麟州,小令顿时松了口气,剩下的被捉弄的气全消了。
结果等雪箭割开了她的绳子,和银弓向外走去的时候,非常叹服小声道:“就这样也没反应,果然小令妹子是不会脸红诶?我又输了……”银弓抿了抿唇,伸手向雪箭要赌资。
就在这时,听见后面小令微微咬牙的声音:“……可真是谢谢两位阿兄——这样煞费苦心提醒我。对了,我从长安回来专门带了礼物给你们。”
她说罢,从身后腰上摸了摸,握住双手小心翼翼伸出来。
“这个东西一般人我不给的,千万不要告诉霜刃他们。”
小令这人向来大咧咧,还能给他们带东西?两人听了顿生好奇,待微微靠过去,小令神秘眨了眨眼睛很慢地一点一点松开握紧的拳头,就在两人将要看清的时候,她直接出拳去,出其不意一人一拳打在了两人的眼眶上,在他们的惊呼中蹬蹬跑了出去。
两人捂住眼睛:“小令,你变坏了!”
小令跑出了门,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后罩房,进深不宽,走出去便一眼先看到一排气派的正房,左右都是厢房,大概是个官邸,正有军医打扮的人进进出出,小令心中一紧,跟着一个军医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一个麦色肌肤半裸着上身的男子。
正是那林享。
就是这个人迷昏了自己,让她又被银弓捉弄了!小令抿了抿唇,抬脚就走进去,准备好好“问候”一下他。
厢房中另有隔开的其他受伤的护卫正在治疗,一片肌肉紧绷的麦色肌肤,小令面不改色,径直走到了林亨身旁,正准备伸手去戳一戳他。
一个医官捧着涂了上药的布带过来,看见小令以为她是派来帮忙的小令,便将那布带放在她手上:“拿好,过来。”
小令歪头看医官,医官已经走向林享。
走近了才看见他肩上正上方中了很长一道刀口,几乎快要看到骨头,医官上药的时候,虽然他忍住不叫,但肌肉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而他的背上,三三两两都是零碎的伤口。
小令没动,医官上了药,向她:“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敷药。”
小令将那药拿过去,正好林享转过头来,他一眼认出了小令,额头隐忍的汗滴落下来,他唇色苍白,却不显得虚弱,他的眼眸明亮坚韧,向她抱歉笑了一下:“今日之事,小令姑娘,是我对你不住。”
“多谢小令姑娘不计前嫌。”
如此英气勃勃又坚韧的一张脸,就像是沙地中每年都会重新长出的蒺风草。
小令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有人突然重重在她心口踩了一脚,把里面的血跟着踩了出来,涌到了脸上,她只觉脸上微微发热,越来越热,然后一下站了起来:“那你好好养伤。”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医官不由叫起来:“等下,你来裹好这边伤口啊。”
小令跑出去,面上一团红。
迎面碰上乌了一两只眼睛的银弓雪箭,雪箭呆了一秒:“反应竟然这么慢……等等,谁说不会脸红?银弓你看看小令的脸,把我的赌资还给我。”
银弓笑笑:“兴许是跑这么快,上了火。”
不远处一只信鸽落下,脚上一枚小小的竹枝中是一卷很小的桑蚕纸,耀目的白,这样的纸张无论多么廉价的墨都不会晕染。
银弓取下信鸽的信卷,打开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面色微微有些疑惑。
他将信笺一面交给了雪箭,一面抬头向不远处的护卫伸手:“将军还在房中吗?”
那护卫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似乎是赧颜的笑意:“不在了。”他说,“孟将军和公主换了衣衫,出了门。”
雪箭正看向手里的便笺,是风雷二城的指挥使薛竟所写。
便笺中道刚收到圣意,不日安宁公主的送亲队伍将到蔚州,届时要孟思瑜将军为送亲使,亲送北戎和亲,令孟沛先行前往蔚州等候接驾。
第48章第48章
已过了年关,因为和亲边疆战事缓和,元宵又是每年为数不多可以取消宵禁的年节,长安城中的百姓再一次微微放缓了心情。
这一个月宫中也发生了大喜事,本来已失宠的采女秦蓉发现有孕,迅速打破了睿帝子嗣方面的流言,加上南地竹节开花,却在花中得一五彩天鸟,上一次出现这样天鸟的时候,正是当今慕容太后怀上睿帝的时候。于是有朝臣上表睿帝,按照惯例理应加封秦采女极其母族,而秦国公在虚职上已贵无可加,便有人提议应当考虑空缺已经的枢密使院使。
这个职位统领全国兵马调度,更是慕容家把控的侍卫马步都指挥、金吾卫诸将的顶头上司。
——几乎摆明了将三朝威望的元老秦家推到和慕容家分庭抗礼的地步。
睿帝保持了缄默,慕容家也没有人说话,朝中可以左右大局的万家家主甘泉侯在这个时候偏偏病了。
本以为此事已过去,没想到几天后,刚刚封为淑嫔的秦蓉在宫中赏春莲的时候不慎跌入水中,大病一场,经过诊治后,失去了孩子。紧接着秦家长子多年前逼杀花楼姬妾的事也恰到好处被抖了出来,并被爆出曾任地方太守时贪赃敛赋,然后便是秦家祖庙逾制的奏折,最后竟牵连了前朝的一桩旧案,一时秦家狼狈至极,国公及家中男子全数下狱问审。
这是官场常用的伎俩,罪无实者,他罪可替,恶无彰者,人恶以附。
秦国公府邸凄凄惨惨,但甘泉侯府张灯结彩,偌大的庭院,四五桌上都是万家的族人,甘泉侯作为家主,觥筹举杯之间,自有一番成竹在胸,但是他年纪已经大了,苍白的头发,不时的咳嗽,都在提醒他衰老的身体,现在作为世子的万淼正在成为年轻族人的中心。
“二哥真是厉害。”坐在万淼旁边的是他的堂弟,佩服不已道,“这个计谋真是一箭三雕。一面给了秦国公家希望,又给了慕容家把柄。现在慕容家赶尽杀绝,也算是耗尽了陛下的耐心,那枢密使的职位已提出,现在还能给谁呢。只可怜秦国公全家,现在陷于桎梏,只怕是谁也救不了了。”
万淼举杯再饮。滚烈的酒水顺着喉咙下来,却并没有让心情好受些。一看到火光,就想到某些无法释怀的事情。
入夜,烛火闪动如星。
万淼喝了很多酒,他站了起来,略略点头敷衍了堂弟的亲近,他只是觉得头痛,剧烈的疼痛。
他站起来向书房走去。
酒能暂时麻痹冷静的思考,可是另一个念头却又从酒醉后压不住的心底冒出来,她死了。
不是死在了天水河,而是死在了从长安去金淮郡的路上。
温宣鱼跟随的商队是北戎的斥候,他们带着从长安得到的消息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了杀良冒功的赵武夷,全部都死在了凤翔的凤涅村,一堆火,烧的干干净净。
万淼忽然捂住了脸,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像毒蛇和愤怒的火一样蔓延。
温宣鱼骗了他,她收了代表他心意的珊瑚手钏,然后她死遁了,让他像个傻子一样私下在天水河一遍一遍打捞,自己却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会她的情郎。
天知道他日前从那堆叠邮底中确认是给孟思瑜的信笺时,他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傻子。
可是没等他生完气,就知道了温宣鱼死在凤翔的消息。
有的人,就是连生气报复都不肯给你机会。
不远处的灯笼随风飘动,四周都是层层叠叠的黑暗,人们甜言蜜语的说笑声响彻四周。
两个小孩子提着灯笼嘻嘻哈哈追逐,突然一个摔倒,那灯笼摔在地上,一下起了火。火光起来。
万淼撞到了坚硬的门框上,只觉眼眶发痛,耳朵如同无数的云板在相互击打,以至于周围的那些说笑都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他忽然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无数的刀挥下,一切都在灰飞烟灭。
门自己开了,一双手去扶他。
万淼跌跌撞撞站了起来,眼前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他循着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大宅后院深处,一个男人提着剑踹开了门,长街上杀声震天,一片混乱,他满身是血,神色肃杀走进来,妆台前美人如画,男人问美丽的娇妾:“都走了?你为什么不跑?”
女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菩萨高髻带着莲花冠,素色长裙跣足而坐。
他听见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下说,外面逆贼杀进来了,为保你声誉,我唯有亲手送你上路。
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是却感受到那一种无法形容的痛楚。
男人的剑伸出去,搭在女人的纤细的脖颈上。万淼看到这里,下意识想伸出手去却穿透了模糊的画面,画面中的男人挺直的脊背和手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男人等着这个女人求饶。
只要她求饶。
哪怕一声。
可是她没有。
这时一个随扈满身是血扑了进来:“世子,世子大事不好了!老夫人……小姐她们在宣华道上被堵了,那数百舆丝织绣襦金稞宝钞也全部没了……怎么办?世子,现在乱军已经攻进了内城,一直向这里而来,翊王的先锋马上就要到了。”
那随扈颤了一下,看了一眼女人:“外面兵士拿着当朝卿贵或美人的画像,正在四处搜寻。”
到了这个时候,那随扈也顾不得犹豫,按着腰间剑,咬牙道:“阿鱼姑娘本是翊王的人……若是现在献上姑娘,许可保家人性命无虞。”
模糊画面中,这个名字一出来,万淼的呼吸一瞬间迟滞。
“阿鱼,阿鱼——是阿鱼……吗?”万淼的手颤抖了一瞬,他用力睁大了眼睛,这一刻,漆黑的眼前,画面似乎突然清晰了。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女人的娇弱疏离的脸和画面中他的表情。
画面中的他似乎在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沉痛,在他的脚下,提出献出温宣鱼的随扈尸体滚在地上,鲜红的血撒在温宣鱼裙摆,像开了石榴花。
外面的街道更沉闷的声响已在逼近,金戈铁马之外,有肃穆的金甲声,仿佛有人在不疾不徐缓缓靠近。
“开心吗?”万淼听见画面中的自己问,“他竟然为你这么费心。”
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可我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亲手在他到来之前结果了你。”
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奇异的沉默:“只要世子想。”她说,“都可以的。”
“你以为我不舍得?”他讥诮。长剑缓缓上移,贴近了她那张娇养出来的欺霜赛雪的脸,斑点的血落在她眼角,绝色容颜上添了种宫妆的绮丽,他微微用力,“或者我也可以毁了你这张脸。到时候,可看看你那位少年情郎,是不是真的是喜欢你?”
离得近了,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这种寻常的花香味绵长而又浓郁,在乡间生得更多。
这种味道在她发间和唇齿中深刻而又馥郁,让人沉溺。
她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忽然笑了一声,长剑收回,连同她脖颈细细的血珠,他横剑自刎,轰然倒下。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渐渐被吞噬后看不到尽头的黑,万淼浑身一震,身体颤抖,他似乎在用尽全力沉重的呼吸,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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