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有些吃惊温伟的直接。
“慕容大公子也喜欢妹妹。”
温伟道:“四妹妹年纪虽小,却终究会长大的。我想知道,四妹妹对他们是怎么想的?”
温宣鱼不知如何回答。
温伟道:“四妹妹没有小娘在身旁。我虽为兄长,但上有父亲嫡母,却并不能为四妹妹的婚事决定什么。我想知道,如果他二人中请纳四妹妹,四妹妹更愿意考虑谁?”
“大哥哥是要因为我考虑谁,去选择站在谁一边吗?”温宣鱼忽然问。
温伟没说话。
这的确也是他在之后考虑的问题。
温宣鱼仰起头看他:“大哥哥算筹那般好,天资出众,为什么要去站他们哪一边当个尾巴呢。那如果我考虑其中谁,那后来又不被喜欢了,大哥哥怎么自处呢?到时候一方讨厌我,另一方怨恨我,我们岂不是谁都得罪完了。”
一席话听得温伟微微一怔。
温宣鱼又道:“大哥哥不是父亲那样的人。大哥哥心地好,到时候看到因为我过的不好,大哥哥也会于心不忍的。是不是?”
温伟不由缓缓一笑。
温宣鱼在抬眸看他:“况且,大哥哥啊,又做不来团子这样摇尾巴的样子。”
温伟重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妹妹,道:“若是早些问你,我也不会多这么多烦恼。”
温宣鱼笑:“大哥哥不嫌我说的傻话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明笑吟吟看着他,他却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她。她形容这样坦荡天真,却字字句句都是他心中所想。
也并不重要了,他用手一撩袍子,笑道:“来,你们上去,我来推你们。”
温宣鱼毫不客气坐了上去,又将小五抱到自己身旁坐好,她回过头看温伟:“大哥哥,可不能太用力。”
下一秒,她轻呼一声,秋千荡了起来,小五吓得一下抱住了温宣鱼,却并没有想象的高,小五偷偷睁开了眼睛,却看小团子笨拙地汪汪扑着晃动的裙摆胡乱追咬过来,不由咯咯笑起来。
此刻,从后面悄悄过来,一直站在后花园树丛旁看着眼前一幕的柔姨娘,一手按着手绢轻轻咳嗽,一面看着前面的情景,眼圈儿微微发红,片刻,又轻轻抿唇笑起来。
温宣珠过了半旬仍未回来,外面却传出了新的消息。
今年冬天一场提前的大雪灾降临,冻死了北戎半数牛马。
长安城中,知道消息的城中百姓都有些面色发愁。
——只怕北戎今年的南侵要提前了。
果然不出所料,还未到年节,北戎便挥师南下,绕开了金淮郡,借道西洲攻进了蔚州地界,搅起一片腥风血雨。向来这些戎兵出兵并不占地,只一路劫掠,抢夺人口牲畜,但这一回却有些不同,在攻下蔚州瑞玉县后,竟然驻扎起来,接着以此为据点,不断向周边袭扰。
蔚州刺史三百里加急的战报一封加一封送进长安。
若蔚州失守,过了莱阳的骨关,便一马平川,几直插大雍腹地,此刻若北戎回兵,与金淮边城十二城的北戎总知军国事左右呼应,便可直接威胁都城长安。
睿帝震怒,同太后亲召左右丞相并枢密院重臣商议后决定调兵前去支援。
但各地节度使都有各家的朝中话事人出头,尽量避免无畏的损失。
枢密院院使万综提议紧急调派最近的金淮郡西路军前去驰援,而大内都点检慕容旬则建议更换蔚州节度使万谈,一时唇枪舌剑,睿帝两次说话直接被打断。
直到他气恼摔碎了一方金镶玉墨,场上方才安静下来。
几个近身宫娥都吓得战战兢兢,全部伏倒在地。
万综抬眼看了一眼相邻的慕容旬,道:“陛下不可意气用事,臣等自会想出万全之策。”
这位甘泉侯的万全之策便是让金淮郡的兵士前去当挡刀的磨刀石。
但没想到,金淮经略使沈节连连上书自述金淮兵力紧张,金淮郡位置关键不宜大调,且今年的粮草军饷未到,影响士气,反而要求朝廷提前兑现拖欠的粮草。
气得睿帝又摔了一方上贡的宝墨。
此刻温宣鱼一身男装打扮,照例在云宾楼下的角落要了一壶茶,她面色涂黑了些,一眼看去,只觉得是个俊朗少年,这段时间,在温伟的掩护下,她得以偷偷出来,只说是出来买东西啊,散心啊,总有借口,只要说几句好话,温伟一般都会依了她。
温宣鱼在楼里默默听着茶客对话。她想知道更多一点金淮郡的消息。
只可惜这些茶客都是本地的市民,来来回回听不出什么更多新消息。
都是之前流传的老八套。
有人说起当初金淮郡使者进京的无礼和冬祭日时宫中遇刺之事,说是金淮郡怕早就有了私心,意图效仿大雍先帝,来一出兵变禅让,结果行刺没成,才匆匆而去。
也有人说,金淮郡的沈节本是慕容家的家臣之后出身,是慕容家的人,这是万家为了打压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是万家和慕容家的争斗。
不管说的是什么,万家和慕容家在方方面面的争斗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关键是看皇帝站在哪一边。
长安城里的贵胄和官场除了一部分无权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都在不动声色随着战事开始站队。
温二现在也正借口为这事苦恼,日日在外面“解忧”呢。
温宣鱼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令,示意两人出去,在云宾楼后面便是一条横街,口子上就是一家小酒馆,位置不算好,但价格便宜,里面贩夫走卒,什么人都有。
温宣鱼到了小酒馆,忽略了里面有些复杂的空气,要了一壶梅子酒,捡了个靠边的角落,一口一口的酒慢慢抿着,脸颊仍然微红了起来,好在面色涂黑了,倒也不明显。
此刻几个酒客正在手舞足蹈说完了边城的战事和可怕。
“那脑袋夸的一声掉了,血流了一地,腔子还站着呢。”
“北戎的那个年轻的小蛮子,也不过二十来岁,现在占了三座城池,放话说,要一个城池换一个公主。”
“你有那本事能打退小蛮子,也可以去娶北戎的公主。”
“嗟,北戎的婆姨我可受不了,还是咱大雍的娘子好。”
“说起来婆姨这个,你们可知,温家府上的事?”
“何事?”
“方才我来,看见从万家小角门抬出一顶玫色小轿,正向着温家而去,听我舅舅说,这是万家二公子给温家二老爷送的美妾。”
“你到底多少个舅舅?”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听说,这二公子这么殷勤,是看上了温家小姐。只怕现在是一面送亲,一面准备提亲。这一个换一个,美妾玩够了又换一个新的回来,可真行啊……哈哈”
这时另一个轿夫打扮的人插嘴:“可早上我才听我兄弟说,前儿他才送了慕容家的那位大公子去温家,说是也对这温家小姐……”
“嗐,这温家现在竟也抖起来了。一家有女两家给,还有一女去了趟宫中就当郡主……嘿嘿真能——”
温宣鱼默不作声慢慢喝着酒。
一手按住小令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静。
喝完了这壶酒,话也听得差不多了。
小令兀自生气:“他们这样编排,小姐竟不恼吗?”
温宣鱼道:“既知是编排,又何必恼。你可听到,他们刚刚说什么,金淮郡的风雷二城中军拔寨提前前去蔚州莱阳,等待支援。”
莱阳的宁安镇。正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她眼眸闪闪发光。
小令啊了一声回过神来,看向温宣鱼,温宣鱼算了一下时间:“最多半月就会到达。走,我们去找大哥哥。”
这时,只看外面兵甲开到,御林骏马雄壮,却是宫中的仪仗肃穆出来。
一个声音道:“啊啊,是温家那位郡主出宫了。”
第40章第40章
外面的人群都循声跑起来,温宣鱼抬眼看去,只见骑侍之后,又是清道二人青衣二人,执偏扇方扇又各数人,白马驭车,流苏白铜车身,在城中缓缓而行。
另有数内侍捧着赏赐之物分列左右。
端的一派皇家气派。
小令踮起脚尖看了一下,回过神来:“小……公子,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主仆二人立刻结了账,从后门出去,避开了前面的人群,折身看着方向,准备穿过巷子提前抄近路回去。
这小酒馆向后最近的距离便是穿过火弄,转过两条小道,经过一条巷子,忽然听见极低的一声女子的闷叫声,温宣鱼微微一怔,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青壁,却再也没有动静。
走到了这巷子门口,才看到上面写了桂花巷三字。
她顿时心里微微一紧。
这是慕容钧的外宅所在之地。
怎么走到这处来了。
这时小令忽察觉到前面有动静,向她微微抬手,两人放缓了脚步,果然不一会,就看见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从前面的巷子出来。
马车经过的时候,里面是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而在更前面,一扇门户打开,正从里面走出人来。
温宣鱼立刻转头假装,这一动作,却意外发现,之前两人背后似乎跟着一人,那人猝不及防,立刻转过头去。
温宣鱼心中一紧,这是……被跟踪了吗?
但那人跟个兔子一样,只是片刻,就消失在转角。
温宣鱼向小令使了个眼色,两人正待要走,却又看那方才已经兔子一样跑出去的人,又从小巷转角倒退了过来。那人一步一步,缓缓退出来,等他整个人都重新回到桂花巷口,温宣鱼才看见他脖子前面搭了一把刀。
然后刀身全部显现了出来,接着出来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然后便是一身紫锦凫裘大氅的慕容钧出现,他转头看了过来。
温宣鱼咽了口口水。她立刻转过头,反正现在是男装打扮,兴许认不出来。
不过这个侥幸很快被打消了。
慕容钧的刀微微用力,问地上神色紧张的男人:“为什么要跟踪四小姐?”
那男人咬紧牙不说话。
慕容钧示意左右拎起他:“你现在说和一会说,受的罪可就不一样了。”
他走过温宣鱼身旁:“四小姐,一起听听吧。”见温宣鱼迟疑,他一眼看穿她的顾虑,忽的一笑,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几乎不容置喙道,“放心,绝对赶得上回去听旨。且还早呢。或者四小姐是想我这样送你回去?”
小令面色一变,直接伸手想要,而慕容钧的随扈随之动起手来。小令灵活敏捷,但对方毕竟有两人,一时之间,彼此不分伯仲。
沉闷的打斗声中,慕容钧已将温宣鱼带进了内宅:“让小孩子玩他们的。我们谈谈别的。”
她踉跄了一下,两步站稳,四周是葱葱郁郁的花园。
“光天化日之下,慕容公子就不怕旁人看到报官。”
慕容钧笑:“我就是官。况且,这一条巷子都是我的,应该没有旁人。”
温宣鱼默了一下,她知道慕容钧此人,向来软硬不吃,事已至此,倒是要看看他能做什么花样来?
温宣鱼很早之前就知慕容钧有一外宅,但是却从来没有来过院内郁郁葱葱,并没有冬日的萧瑟,海棠抽了新芽,院子里少有人走动,安静极了。
所以,那个被抓住的眼线惨叫声就格外明显。
不到片刻,他的随扈拎着一根带血的鞭子走了过来:“回公子,招了。是祥云阁的人。”
祥云阁是万家的产业之一。
慕容钧脸上是毫不意外的表情。
“看吧,四小姐。是祥云阁的人,是万淼要查你。可是他能查你什么呢?他明明知道四小姐曾在乡下有个议亲的男子,而那人又早就死了。这般细细查你,是怕那人死而复还吗?”
地砖上仍有鞭子落下的点点血迹,如点点的红花,慕容钧挥手让随扈退下。
“这个人,四小姐想怎么处理?本公子乐意效劳。”
温宣鱼看他:“慕容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钧站了起来,走向了温宣鱼,他本来生得极为俊美,走得近了,却叫人生出阵阵寒意。温宣鱼一下推开他站了起来,却被他一手扣住了手腕,一个转身,温宣鱼坐在了太师椅上,退无可退。
他的目光逼近。
“我只是想要四小姐确认一件事。”
此时外面的巷子已有了激烈的打斗声,但慕容钧头也没有回。
他的手上有一个小小的木雕,那是小令雕刻的,温宣鱼的模样。
“我想知道——”她到底能不能让他生出应有的兴趣。
他的手按在温宣鱼的肩上,她的身体几乎本能就开始颤抖,她当然知道,慕容钧想要确认什么,她也知道慕容钧的心病是什么。
慕容家的人无论男女,向来生得美丽动人,当年先帝尚在的时候,年少的慕容钧进宫见姑母,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却不料遇见了喝醉的先帝,被当做了慕容家的女眷,这一场意外,让年少的慕容钧身心重创。
后来,先帝遍宫寻找当日那个仙子一般的宫娥不着,还颇为遗憾,以为是黄粱春秋一梦。
而自从宫中回来后,慕容钧便性情大变,越发阴沉。
上一世,慕容钧第一次见温宣鱼是她被父亲处罚执行了家法的时候,那时温宣鱼因为犯错跪在院中,鞭子落下,她满背是血,咬着唇忍耐,他看着那张艶丽而脆弱的脸,看完了整个过程,然后便向温二提出,他要娶她。
温宣鱼一直知道慕容钧的病。
慕容钧对她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一种病态的欲望。
火墙让房间里的温度缓缓升高,空气中有种淡淡的异香。慕容钧的手沿着她的肩缓缓伸向她纤细的脖颈,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吹拂在他手背,有一种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他突然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疼得她轻呼一声,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温宣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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