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来金淮郡风城寻我。”
小令呆呆:“为什么是三天后?”
孟沛轻哼一声道:“北戎斩了我的校尉。”连小令都知道,按照大雍军队沿袭的规矩,若是上将死,兵士全员连坐。这汉人王朝传袭下来的规矩,唯一的破局办法便是斩杀对方同等地位的将领。
但现在这个小小的将领身后跟着的不过数十人,要去北戎斩杀一个校尉一般的人物,可能吗?
小令不敢去想,却又本能相信,再问:“那三天后到了风城,我怎么能找到大人?”
孟沛翻身上马,微微一笑:“那时候,风城中说的最多的那个人,是我。”
三天后,小令带着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艰难走到了金淮郡,等进了风城,先看到城门口四颗人头,都是北戎的,听到最多的名字便是青云直上的孟沛。
温宣鱼问:“那小令带了一人回去,是做了什么职位呢?”
小令难得皱了皱鼻子,嗐叹了一口气:“我俩一人一边,做账门口的亲兵。”
温宣鱼轻轻笑起来。
小令不满道:“你看,你和孟大人的表情一样。”
温宣鱼道:“小令身体康健,灵敏善武,不如也教教我?”
小令这才高兴起来。
转眼就到了次月。
最后一日,胡嬷嬷的教学基本完成了。而直到现在,这半月,温家五女儿都没有病愈来上课。
温二并大娘子一起受邀到学堂,先问温宣珠这些日子的学习情况,温宣珠站在一旁道:“胡嬷嬷教导的,女儿都已学会。”
温二主要关心的是温宣鱼,温宣鱼行了一礼,回话道:“女儿愚钝,所学不过嬷嬷十之一二。”
温二不由皱眉,只觉这女儿实在不成,孺子不可教。
待别时,胡嬷嬷款款而来,姿仪端庄贵重,行礼拜别,一行一举,皆礼仪周全让人赏心悦目。
她叫过温宣鱼,让她代师奉茶。
温宣珠看着温宣鱼这一套行云流水而又仪态天成的举止,这才发了呆:“嬷嬷,这些为什么都没有教我?”
胡嬷嬷这才缓缓道:“三小姐第一日进学,虽迟到一个时辰两刻,请假四日,告病两日,但三小姐天资聪颖,所有教学的内容已全数通晓。对于所询问题,老身知无不言。”
“教导一事,何期自性,本自具足。”这话意思是一个人从外面得到的知识不是自己的,而是别人的,关键是自己的开悟,“况谨言慎行、知己不足这样的领悟,非十数日所能成。”言外之意,温宣鱼都是靠自己的领悟跟着修习自己。
说罢,又将两位签字的便笺一一呈上,这回欲言又止的大娘子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生生忍了。
“等着吧。”温宣珠这一回没有向母亲抱怨,只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哥哥温瑾,温瑾怀里此刻正藏着一个小小的药瓶,这是花楼里面常用的计俩,对付那些不听话又清高的女子,药效强烈却又不留痕迹,放在酒水中效果好极。但……他还是有些迟疑。若是成了还好说,若是没成,到时怕不是要被父亲打死。
得想个法子撇清关系。
温伟察觉到温宣珠暗暗发狠的目光,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温瑾。
第27章第27章
时间过得因临近年节,大房如今没有当家人,温二夫人怎么也得支棱起来,筹备过年的事项。
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既然年前要小小宴请一番,今年又出了大孙女的笑话,便是面子也要撑起来。温康氏只觉这老太太当知道嘴上说,家里的情况她是样样不管,只顾着自己儿子。
温管家请示了两回,大娘子最后哼了一声,便叫了温府常用的那家布庄上门送料子。
这家布庄是大娘子用惯的。
按照她的暗示,布庄人倒是来了,带回了当年的记账不说,就派了一个掌柜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里面堆着各色的布料。
这些布料颜色丰富,但看起来都不是最新的料子。
老太太知道的大娘子的习惯,和都城所有有身份的官宦人家一样,每年四季温府也会要绸缎庄按时令送布料来供挑选。但送来的东西给姨娘和庶子的质量却从不保证,若是这次送来没有选,明年定重新染了换个颜色再送来,还是不肯要,那就正好省下了。
但就是这样的小处心思账,也并没有给温家节省多少钱。
大头都在温二和温瑾身上。
大娘子查不了温二的账,又舍不得对儿子严苛,导致温家的帐从上到下都是糊里糊涂的,对钱的使用总是存在某种侥幸:大概可能这笔钱不会花,但事实上往往会花的更多。
老太太正好看了那绸缎庄送来的东西,也不多说,挥手让他们走,然后就叫身边的嬷嬷去专门找了城里最好的绸缎庄送料子来。
料子送来那天正好下着小雪,老太太身旁的嬷嬷特意来叫温宣鱼也去看一看,言谈中说上次温宣鱼做的护膝老太太很喜欢。
温宣鱼问了都有谁去,知道柔姨娘和温伟也去,笑着应了。等嬷嬷走了,小令便着急催:“小姐咱们也去吧,迟了好的没有了。”
温宣鱼笑:“不着急,让姨娘先选好些。”
她让橘涂将温伟小厮送来的一个汤婆子灌好,暖了手继续给孟沛写信。
字迹仍旧带着几分稚气,但却平稳了许多,簪花小楷,整整齐齐在信笺上倒是可爱。
现在孟沛的驻地没有变化,送信有专门的信驿渠道,原本这些驿站只为官府服务,不知道孟沛从哪里找到的隼羽牌让小令带着,用这为凭证,信笺一路畅通。
一个月一封信,这次是第二封。
孟沛的信和他本人看起来截然不同,洋洋洒洒,总是要将所有的锦帛前面全部写满方才作罢。
只是第二页,必定有那相同的一句话。
温宣鱼写完信,小令也正好雕完她那小小的木雕,果真是活灵活现,娇俏动人。她献宝似的给温宣鱼看,说再上一点桐油,正好可以和信一起邮寄。
温宣鱼将手上的汤婆子给她暖一暖,然后带上斗篷,向祖母的安康堂冒雪而去,老太太住的这一片种了很多红梅,下雪天有种格外的美。
她走过去的时候,正好里面专门借口送料子前来的韩胜正从温瑾那边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微微的恼意,就在刚刚,他找到了躲了他两天的温瑾问为什么还没收到帖子。
温瑾期期艾艾说因为这次宴请的客人特殊,他向父亲提了,被父亲拒绝了。
——什么客人特殊,不就是世家官宦子弟吗?看不起他只是一个商贾家得宠姨娘生的庶子。
这种感觉从小到大他都不陌生,早就习惯甚至能像蛛丝一样抹掉,但现在被一个酒囊饭袋一般的纨绔子弟期期艾艾说出来,还是一个长安笑话的温家说出来。
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临走时向温瑾道:“既然如此,那若是温伯父知道二公子专门去向花楼的姑娘问药,却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怎么看待二公子?”
温瑾霎时面色难看,却又不能现场得罪韩胜,片刻才道:“那若是韩公子真的想来,那到时候直接上门,家父也不能拒绝。”
笑话?他难道没有了温家这个渠道,就搭不上慕容钧的线?没有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猪?
直接登门求见,无力又无形,不可能!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站定了,身旁的小厮只以为他还在生气,正待要劝,却看韩胜目光定定看着前方,随着韩胜的目光看过去,只看一个带着斗篷的年轻小姐请踏雪从红梅枝下缓缓而过。
小厮惊得上前一步,嘶了一声:“这……这个不就是那天,那天那个——”
踏破铁鞋无觅处。
韩胜拨开碍事的小厮,却看到那身影已转过了游廊,心里不由怅然几分。
他定了定神,问一旁相送的温瑾的小厮:“小哥儿,敢问这位小姐也是温家小姐吗,似乎没有见过?”
小厮笑了一声:“那是我家老爷从乡下接回来的一位庶出姑娘。”
韩胜迟疑了一瞬,心里闪过一堆念头,最后不动声色道:“倒是没听瑜良兄提过。”瑜良是温瑾的字。
小厮口中带着嫡庶之分的轻慢:“自然。这位小姐只和大公子熟悉得很。”
大公子?那不就是温伟吗?
该死,韩胜面上僵了一僵,心中顿时懊恼,早知那日何必去触温伟的霉头,得罪他做什么。
复而又是心里微微一喜,真没想到她竟然是温府的庶女,若真是这样,事情倒是好办多了。
他走了片刻,本来已陪着温宣鱼过去的小令又回头看过来。
这人看小姐的目光实在令人不喜欢。
到了老太太拣选了衣料颜色,选定画了圈,结果第二日这布莊又亲自派了少东家过来送货,给的质量竟比之前看的还要好,价格却不变。
温宣鱼摸着那料子便知,这是个亏本买卖。但商人是从来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她心中正狐疑,过了一会,小令跑回来向她道:“刚刚我听院子里的桂妈妈说,那日韩家那少东家来送料子去找二公子,正好三小姐也在还问了价格,都说是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方才便宜了这许多呢。三小姐听了气得摔了两个琉璃盏,现在婆子们都在骂那韩家公子癞□□吃天鹅肉。一个商贾之子也配?”
温宣鱼闻言捧了团子,给它擦被雪水打湿的脚:“商贾之子非他自己能决定。若是以出生和血脉来断贵贱,那大部分人也不必活了。”
小令听了这话,目光灼灼看向温宣鱼:“小姐说得好。”
这回送来的布料额外还送了一份给温家两位公子,温伟看了布料,里面还配着一罐上好的茶叶,送来的小厮一五一十转达了自家公子的歉意和和好的意向,让温伟一头雾水。然后又将东西原数奉还,无功不受禄。
韩胜又几次在外向温伟示好,连温伟都忍不住去想家中关于韩胜看上温宣珠的传闻,只是这韩胜若是有意于温宣珠,那他可实在帮不了什么忙。
韩胜沿着这个思路此番一想,心里忽的想到自己那另一个妹妹。
年近及笄的温宣鱼虽懵懂,但若从男子的角度来看,她的姿容已在温宣珠之上,且她性情温驯可人。
然后又叫过小令来问情况,听到曾经在送料时偶遇一次,顿时心中明白,这回小令也懂了,顿时恼了:“好家伙,竟然挖墙脚到我们身上来了。”
温伟没去纠正她关于“我们”的措辞,只觉不妥,其后更加回避韩胜。
而气恼的小令立刻一回去,就立刻歪歪扭扭专门给孟沛写了一封信。
孟大人说过,大事必须第一时间报告。
——关于小姐的样样都无小事。
只是她学字时间不长,有些字不会,只能用画图代替。
比如,韩胜对小姐起了贼心思的贼。贼字不会写,就画了个蒙面的带包裹的。
转眼便到了宴请前两日。
本是小宴,但大娘子这几天早早便起来,将管事婆子和厨房的人又叫道前面,一一核对问话,安排确认再三。
温宣珠早就提前打扮得端庄雅丽而又俏皮,换了一身又一身的好衣裳。
温宣鱼见此阵仗,让桂嬷嬷私下在婆子中一问,才知道这回竟然来了两位贵客。
一位是万淼,一位是慕容钧。
一时之间,温宣鱼竟然不知道该有个什么表情。
他们自然是不认识她的。
但温宣鱼不想赌,也压根就不想见这两人。
所以在当晚,明明知道葵水按日子即将到来,她咬牙喝了一碗新化的雪水。
果不其然,第二日不过辰时,肚子就开始痛,然后越来越痛,她浑身冷汗,面色发白,哪里还能外出。
小令急的不行,便是温宣鱼安慰她自己葵水来时就是这样,小令还是忍不住。
“看看大夫吧。”她急。
温宣鱼摇头,虚弱道:“睡一觉就好了。”
“小姐已经睡了两觉了。”
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嗓子沙哑:“不行,我这就去给小姐请大夫。我姨就是肚子痛流血死的。”
温宣鱼已经没力气给她解释,她姨娘那个叫小产。
小令出了门,今日外面没有雪,残雪未化,她本想抄近路,走过穿堂,隐隐便看见前面中堂中杯盏交错之声。
一个月白织锦的男人坐在主位,他的容貌俊美,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一双墨色眼眸带着几分高位者的漠然,正面无表情听着旁边人说话。
他的旁边则是小姐那日遇到的慕容钧,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衣,交衽滚着雪白毛锋,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带着阴柔的美,正举杯说着什么。
温家三父子都在下首陪坐,温伟一贯的沉默,而温二和温瑾就激动得像两个刚刚得了瓜的猹。
小令心里暗暗鄙夷。
就在这时,那慕容钧忽然说了什么,站了起来,看向了她的位置。
小令不知为何,心里微紧,立刻低头快速向外走去。
——看起来一个都不像是好人,小姐今天生病是对的。
她走得急,并没有察觉,在她的转弯的脚下,滚落下了一个刚刚上完桐油的木雕。
而在她刚刚在桓暮的帮助下出了门,到了最大一家药铺,刚刚说了情况,道了地址,就看见里面走出那韩胜来。
“姑娘是说谁病了?”他面色关切。
听闻情况,韩胜非常热心,而且一定要找上最好的大夫一起前去。
见小令狐疑警惕看他,他便胡扯道:“我今日本来也要去温府赴宴,本是顺路。”
第28章第28章
正宴后便是清谈。
而此刻宴后刚刚去更衣慕容钧,在方才小令站的地方顿了一下,他似看到什么,微顿了一下。
陪同的温伟立刻弯腰伸手捡了起来,那是一个小小的木雕,新上了一层桐油,颜色算不得好看,但雕刻得极为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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