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牛岛若利踩着坚定又有力的步伐，线条分明的腿上伴随着脚步显露出清晰深刻的肌肉群。

　　每一步踏出，笼罩在上空的阴云都似乎更深了些。

　　没有任何言语上的表示，仅仅是无声踏出几步，就令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退到发球线后，随后右手将球一抛，随之助跑起跳，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发射的火焰般冲了出去，左手五指合并，自后向前扣击中排球中心。

　　形成了一束黄蓝色的激光。

　　排球的威力几乎撕破了次元壁，在空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来吧——”

　　夜久卫辅大喊一声，张开双臂呈现出防御姿势。

　　如果不是在情绪高度紧绷的当下，黑尾铁朗绝对不会吝啬给他一个夸赞。

　　伴随着在空中划出刺耳声响的背景声，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音驹球场。

　　夜久卫辅反应及时，向后一退，抬起双臂挨了一击。

　　在巨力的冲撞下，手臂无可避免地被撞得向下歪去。

　　虽然如此，但夜久卫辅依旧坚守住了自己的岗位，将牛岛若利这一发球的威力消减了大半，又凭借自己多年自由人经验下意识地调整了球回弹后的路径。

　　“接得好！”山本猛虎大声道。

　　“Nice receiving！”黑尾铁朗忍不住说。

　　“夜久学长，接球的的样子最帅了！”芝山优生脸涨的和夜久手上的被砸出的印子一样红。

　　孤爪研磨托球，出人意料的这球托给了位于2号位的犬冈走。

　　原本只是在预备起跳，未曾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能扣球的犬冈走喜上眉梢，在空中大力屈臂一挥，一个漂亮的斜线球紧扣着白布贤二郎和标志杆中间的狭小缝隙飞向后场。

　　“嗵”的一声，五色工鼓着脸从白布身后窜出，抬起左臂救下球。

　　球在空中旋转着飞向白鸟泽右侧球场，牛岛若利正在此处，他的目光一直紧随着排球，见状没有助跑，而是径直起跳。

　　又是强大的滞空力。

　　快了一拍的拦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球从头顶飞过。

　　球又被靠谱前辈山本猛虎接下。

　　“调整调整！”他被砸得稍微垫歪了些球。

　　孤爪研磨动了起来，他跑得不快，深黄色的竖瞳紧盯着球的落点，起跳。

　　他想要托给谁？

　　单看角度是右侧，犬冈走和山本猛虎甚至他前方的夏目都有可能。

　　天童觉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咦？

　　已经起跳了的天童觉愣是在半途中刹住车，强制自己快速降落。

　　这个小布丁头二传居然没起跳？！

　　打时间差？

　　错愕和不忿的情绪持续了短短一瞬，天童觉还是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救场能力用指尖向上触碰了一下球。

　　扣出这球的是夏目。

　　因为二人直线距离较短，夏目的力量发挥空间缩小，被天童很好地干扰了球路。

　　“一触哟~”

　　“触得好！”大平师音道。

　　白布贤二郎直接二传托给牛岛若利，白鸟泽的大炮再次对准音驹扣出一击重扣！

　　重炮砸在跃起拦网的夏目和福永招平二人并排的手指中间。

　　二人被砸得齐刷刷向后仰去。

　　两个人都有下意识地手指用力，无奈指尖和排球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即便以夏目的力道，也无法凭几根手指指尖蜉蝣撼树。

　　7：4。

　　分差又要变大了。

　　夏目隔着球网望向牛岛。

　　那双古井无波的棕绿色眼睛也正巧看向他。

　　似乎在说：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厉害。

　　要是自己扣球时再分出一丝应变和思考能力就好了。

　　要是自己能跳得再高一点就好了。

　　夏目在脑中复盘了一下天童觉的应变拦网和牛岛若利这球的轨迹，他面前的红发5号副攻的反应力是他见过的最强的，不论从事哪一项体育项目，天童觉的反应力都能为其创造出天然的优势，可自己也更应该考虑到他与众不同的这一点，而非球一到手就凭本能挥出去。

　　而当他拦网起跳之时，已经几乎跳到了他的最高拦网点，可牛岛若利的球依旧轻松地高过他和福永招平的拦网线。

　　光是这一球最后一个来回当中的内容，就够他喝一壶的。

　　夏目抿紧嘴，磨了磨后槽牙。

　　猫又育史换了人。

　　海信行代替了夏目的位置。

　　第一次经历被换下场的少年有点发懵。

　　海信行既是安慰也是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感觉你有点太紧张了，贵志。”他对着被换下来的少年耸耸肩。

　　“我知道，是我有点急功近利了。”夏目反思得相当熟练，他分析了一遍自己刚刚的失误，又一口气将之前比赛中出现的一些失误说了出来。

　　猫又育史：“……”这孩子多少有点把他的话给说了。

　　你们二重身都喜欢抢教练的活吗？

　　“我把你叫下来也有让你从旁学习一下牛岛的发球，你和他虽然在很多方面都不同，但你们的确有着一些相似的地方。”猫又育史道。

　　“你觉得海怎么样？”他又道。

　　“他是个很‘普通’的选手，可也是因为他的‘普通’，才能让他在面对很多大阵仗时临危不乱，成为三年级中唯一一个不动的支柱。”

　　“这点我同意。”站在边上听见这话的黑尾铁朗对夏目眨眨眼。

　　牛岛若利再一次发球，这次夏目站在场外，用另一个视角见证了牛岛跳发的全过程。

　　诚然二人的力气或许有得一拼，但早他十年接触排球的牛岛对排球的娴熟程度、泰然自若的心态、有条不紊的参与组织进攻和发号施令，都是他不可比拟的。

　　他又看见了加入了海信行之后的音驹队伍。

　　三年级们之间形成了独有的默契，这种默契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易插入的，就连黑尾铁朗最要好的幼驯染二传手也无法掺和进去。

　　时间差、后排进攻、假扣真传、加塞这些招式几乎被他们玩出花来，除了天童觉一些时候能反应过来及时拦住了他们的球，剩下的白鸟泽选手几乎都是被溜着玩的份。

　　在丢了一分之后，音三们凭借着无人能够插足的默契与配合，仅凭借三个人外加一个外置大脑二传手的神来之笔的托球，连下四分，逼得鹫匠锻治也喊了个暂停给他们说了一下新战术。

　　直至大平狮音对着福永招平扣了个打手出界得分趋势才缓了过来。

　　“前辈们的配合实在太——赏心悦目了！”芝山优生星星眼都出来了。

　　夏目跟着一块点头。

　　在加入了海学长之后，前辈们的阵容更加完整了，或许之前白鸟泽真的没有面对过配合方面如此信任彼此的队伍，也有可能是碰到过但尚未具备强硬的防御力。

　　从自家三年级学长们的身上，夏目看见了他们日后的模样。

　　黑尾铁朗拦网成功，海信行和夜久卫辅会笑着捶一下他的背夸他。

　　夜久卫辅接了个特别好的一传，另外二人断然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海信行在战术下扣球得分，剩下两个人会笑着搂上去。

　　彼此之间的亲昵和熟稔远非其他人能比拟。

　　他们三个就像无法分割的整体。

　　牛岛若利又一次扣球得分，比分来到11：8。

　　下一球，黑尾铁朗对准五色工和川西太一中间的缝隙重重将手臂甩出，球嘭地砸上地面。

　　又过了一会儿，夏目小声问芝山。

　　“芝山，你说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当接应？”

　　总感觉将海学长的位置抢掉会对不起他，而自己明明除了力量之外还没有什么称得上突出的优势。

　　至少在现阶段他将海信行顶替掉上场，是对他的不尊重。

　　夏目生出这样一种感觉。

　　芝山优生沉吟了一下，“那夏目你觉得我适合当自由人吗？”

　　他自问自答着说：“我是因为完全比不过夜久学长才会选择当替补，夜久学长的厉害我早在入部时就感受过，他教了我很多，我也甘愿当他的替补。但若是在我国中时期甚至更早的时候就接触了排球，如果我有个很好的天赋，甚至比夜久学长表现得更好，那么我一定回去竞争一下那个位置。”他黝黑的双眸中映着夏目的影子。

　　他看着夏目犹豫的表情，笑着说：“其实夏目你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不是不想争，只是看见和夜久学长黑尾学长搭档得如此好的海学长生出了退却之心。”

　　“在我心里，你们两个象征着两种不同的接应类型，无论哪一个都是我们队伍所珍惜的，海学长的稳重与协调，还有你的力量和控球，都是我们音驹需要的能力，我并不认为你们中间的一方会输给另一方，擅长的领域不同本身就没有特别的可比性，何况夏目你第二常打的位置不是主攻吗？我觉得猫又教练不会想要将你培养成以一个只在一个位置发光发热的角色。”

　　现在多功能型人才逐渐普及，很多高校也学着国际上的那些排球选手，试图让选手变得多元化，二传能够打主攻，副攻能够传二传，主攻一传不够还得会拦网，这些都已经逐渐提上进程了。

　　猫又育史：这么好用的金蛋蛋，当然要多培养点技能啦。

　　比分进入到15＋的角逐，陷入了你争我夺的阶段。

　　猫又育史坐在教练席上，眼睛盯着不断在球网两边飞跃的排球，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进去。

　　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有预料，他在格外长一球中途对着两名一年级生（其实还有被替换下来的犬冈）说道：

　　“我不会强迫你们在极短的时间成长到惊人的程度，我一向不赞成揠苗助长，但我也要提醒你们，距离IH预选赛，也就只有一个月时间了，这很有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和三年级们一起站在球场上，他们的目标是全国大赛，只要能够站上那片场地，无论是谁打进的全国，他们都会欣然接受。若是打败他们的学弟帮助队伍走到那片球场，那他们就更加没有理由会因此沮丧。”

　　“永远保持热爱、不被轻易挫败、不断向上挑战，这是排球这项运动所要坚持且遵守的准则，也是每个排球人需要具备的品质。”

　　“倘若失去了这些品质，那么再高的天赋、再优秀的身体素质也无法帮助团队打出一场好成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