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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颗心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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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触『摸』唇瓣的时候, 孟思维现自己胸口跳似乎有些清晰。

恋爱也有这么些日子了,她好像越来越现裴忱跟她之前以为的,是有出入的。

虽然这么比较有些不太好, 但孟思维还是不得的承认,裴忱吻她,甚至要甚于她从前还悄悄内os过的盛星博。

并且较之于看起来吊儿郎当少爷气的盛星博,裴忱的『性』格和外表极易人造成假象。

她最开始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低情感需求的男人谈恋爱,到之后才现男人确定关系后出乎她意料的喜欢亲密, 再到现在, 孟思维再看裴忱的举手投足, 别人眼里冷漠疏淡的裴检, 她开始觉得这份表象>

裴忱取完东转身,看到孟思维还讷讷地站在流理台前。

他放下手里的食, 双手撑到孟思维身侧的台面。

“想什么?”

“嗯?”孟思维下意思轻应一声,一回神现自己被裴忱围在流理台和他之间。

再回想起刚刚她出神想的内容。

“……”

孟思维推开裴忱手臂逃离这个包围:“什么。”

……

晚,孟思维又在电脑搜了一下相关的法律和案例。

她仍不死,可惜得到的结果跟她在局里, 还有回来裴忱说过的都一样。

全艳的,似乎的确有办法。

孟思维想起在走廊里见到的刁德才, 深深拧起眉。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孟思维拿起来。

她看到裴忱她了条招工信息。

“xx餐饮招洗碗/洗菜工,月薪4500,包吃住。”

孟思维对着这条信息『摸』不着头脑:【?】

裴忱:【周末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女孩】

孟思维瞬间明白裴忱刚才那条招工信息是什么意思。

她唇角扬,引用回复那条招工信息:【行吗?】

裴忱:【我已经跟老板说好了】

....................

周末, 孟思维专门跟向正飞调了个班,跟裴忱一起按照全艳在局里登记的信息找到她的住所。

城中村一排像鸽子笼一样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刁德才也住在这里,只不过他住的房间好些, 在地,有窗户。

这一排地下室的房东是个浓妆也盖不住老态的干瘦女人,她见到一对陌生男女来找全艳,剔着牙尖声尖气地问:“你们找她什么呀?”

孟思维说来找全艳有,女人眼睛下下把孟思维打量了个遍,然后目光转向跟她一起来的男人。

女人在看到裴忱的脸时呆了呆,然而下一秒便触碰到男人寒气森森的眼神,只能悻悻收回视线。

她样子颇为不耐烦地说:“她工去了,你们等着吧。”

于是孟思维跟裴忱在地下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天空近暮『色』的时候,一些住在城中村的打工者才陆陆续续地回来。

包括全艳。

她呆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孟思维。

孟思维冲全艳笑笑。

全艳想起在公安局里的时候,低头轻声叫:“姐姐。”

跟孟思维预料的一样,即便在局里他们嘱咐过以后换个住所换个工作,但全艳依旧住在从前的地方。

生活对于底层的女孩来说极为艰难,她被带来到城市打工,有读过书,谁也不认识,相是不符合年龄的村土气,甚至从前都有用过智能手机,她要寄钱回家养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妹,或许还要养活生病的父母辈,所以只能依附于一个年近五十的猥獕男人。

她的身份证在刁德才手,打零工的工资被刁德才扣在手里半当做她找工作的“介绍费”,她缺钱,缺钱到同意男人几十块钱一次生关系。

离了刁德才,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城市里还能去哪儿。

听到孟思维说她找了个月薪四千五百块还包吃住的工作,全艳眼睛亮了亮,不可置信地喃喃:“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孟思维笑了笑。

全艳面对着孟思维的笑容,只是渐渐地,她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全艳忽然摇头低声:“我不去。”

孟思维惊讶:“为什么不去”

全艳不开口。

孟思维只好柔声:“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会保护你,但是,你要说实话。”

全艳沉默着,最后抠着手指嗫嚅:“刁德才,他厉害。”

“他是我们村的。”

见全艳只是为怕刁德才,孟思维微微放:“别怕,我是警察,我带你走的,他难道还敢说什么?”

全艳望着孟思维的眼睛,忽然哭腔:“不,他厉害,他说他天不怕地不怕,他连人都杀过,他说如果我要是再惹麻烦,他杀了我。”

孟思维听完这一句后惊了。

裴忱随之拧起眉。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职业的敏感『性』让孟思维和裴忱异口同声地追问。

全艳泪眼看了看人。

一次从公安局回来,刁德才有想到全艳竟然为他少八十块钱而报警,打了全艳一顿,把在警局受到的“屈辱”全都泄在全艳身,然后指着全艳的鼻子威胁说老子连人都杀过,你再惹麻烦,老子杀了你。

全艳说完自己的遭遇,冲孟思维和裴忱摇头:“你们快走吧,他要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地下室破朽的木门被砰砰敲响。

刁德才醉醺醺地冲里面喊:“开门!”

他敲了下,门被打开。

刁德才拎着酒瓶醉醺醺的进门,然后现自己看到的不是全艳,不过也是个女人。

不过跟黑胖的全艳相比,眼前的女人看着些许眼熟,实在好看极了。

城中村廊里那些又贵脾气又臭的婆娘们连她一根头丝都比不。

刁德才看到后里立马盘算的是这种货『色』他妈的得贵,一次起码得千吧。

他目光忍不住流连,正要再看,忽然感到一道寒冽的目光落在他身。

刁德才他这才又后知后觉地看到还有一个男人。

他望了望屋里的陈设,明明是全艳的屋子,他摇摇晃晃地走前,正要开口问你们是谁,下一秒,女人一脚冲他踹了过来。

孟思维在局里还忍着,刚才这一脚力量用尽全力,刁德才立马被她踹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酒瓶摔得粉碎。

裴忱看了眼蜷缩在地痛苦地捂着腹部的刁德才,对呆住的全艳说:“你先出去。”

全艳茫然应声,走出自己『逼』仄的地下室房间,关门。

她住在最偏的一间地下室,旁边是房东用来堆杂家具的旧屋子,后面是公共厕所。

晚这个公共厕所少有人过来用,这里的人无论男女晚都用夜壶,第二天早再来倒掉。

有人过来。

全艳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出阵阵□□跟墙壁,跟地面的沉闷碰撞声。

说话的内容她听不清,刁德才的哀嚎和求饶似乎被压抑着。

听着这些声音,全艳紧紧咬住下唇。

约过了二十分钟,月柳梢,房门终于被再次打开。

“报警?”孟思维出来时笑着,“难道不是你喝醉了自己站稳摔的吗?摔的还不轻啊。”

“我身为人民警察好好意扶了你一把,你讹到我头?”

“我看这屋子也监控,这该怎么查,是不是你喝醉了眼睛花了啊。”

“现在打电话吧,我马去公安局等你。”

全艳看到刁德才狼狈的,像团肮脏又浑浊的死一样蜷缩在角落。

裴忱对全艳说:“进来收拾东,现在走。”

...................

孟思维和裴忱提前送到了那家联系好的餐馆,跟她说以后在这里好好班。

餐馆老板是裴忱之前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答应会照顾全艳。

孟思维临走时拍了拍全艳的肩膀,告诉她以后好了,以后遇到什么她打电话。

全艳含泪头。

一切安顿好后已经临近午夜。

孟思维和裴忱开车回家,

今晚过后,孟思维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气总算舒了些。

既然法律尚还有办法,那她先替天行道。

刁德才现自己在相甜美看似纤瘦的女人手里毫无反击之力。

裴忱怎么动手,把机会都留了孟思维。

他倒是在孟思维揪着刁德才头往墙抡时,问了他几个问题。

为全艳说刁德才威胁她的那句“老子连人都杀过,你要是再惹麻烦,老子杀了你”。

孟思维坐在副驾,想起刁德才挨了下开始跪地求饶的模样。

她忽然问:“裴检,你怎么看?”

裴忱平稳开着车,听见孟思维问他,顿了几秒,说:“恐吓的概率些。”

孟思维现自己跟嫌疑人闻风丧胆的裴检判断的差不。

这世也不是有那种说话肆无忌惮的人,孟思维之前在治安是碰到过不少人喝醉了喜欢当往违法犯罪的方向吹嘘自己,拍着胸脯表示老子在社会混,吸过毒坐过牢杀过人,结果一查『尿』检一翻记录什么都有,第二天酒醒后才唯唯诺诺地道歉说是口嗨。

刁德才威胁恐吓全艳,吓她老子杀过人,你再惹老子杀了你。

而这一招显然管用,全艳被刁德才恐吓住了,所以在他们去的时候一开始拒绝离开。

孟思维微微放下。

裴忱见过的型犯比她了,看人的眼光也比她准,之前高勇破那无头女尸案还亏了他的帮忙,他的判断应该问题。

孟思维回家先洗了个澡。

她本来还挺困的,结果洗了个澡后又精神了,开电视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深夜法制节目。

裴忱从浴室出来后孟思维正看的聚精会神,手里还剩了一半的苹果都忘了吃,果肉微微焦黄。

裴忱往电视看了眼,是播。

孟思维见到裴忱过来,指了指电视里一个一开始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凶手是不是他。”

裴忱之前已经看过这期节目,头,“嗯”了一声。

孟思维为自己提前猜中凶手而开地换了个坐姿。

裴忱在她身边坐下,提醒:“苹果还吃吗。”

孟思维这才想起到自己手的苹果,看到果肉已经微微氧化焦黄。

裴忱接过孟思维啃了一半不想吃的苹果。

他把剩下的那半吃完,果核扔进垃圾桶。

孟思维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打了个哈欠,现猜中凶手后后面好像那么有意思了。

明天还要班。

她本来想起身回房间的,但今晚不知怎么,好像被男朋友看到自己打人时野蛮凶残的一面后要平衡一下,孟思维脑子一热,撒了个娇。

她冲裴忱伸手,索要怀抱的姿势:“裴检,我困了。”

裴忱看到为哈欠后眼尾还残着红晕,一身棉质『乳』白睡衣,懵里懵气朝他伸手的孟思维。

困了睡觉,伸手是要抱。

所以是要抱她回去睡的意思。

于是裴忱揽过孟思维,在抱起来之前,吻去。

唇齿间带着苹果的香甜。

孟思维被男人抱坐到他腿,下意识伸手勾住他脖子。

她刚洗过澡,浑身是粉嫩的沐浴『乳』气息,人吻了一会儿,慢慢的,裴忱的吻一下落。

孟思维感受到男人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脸颊,耳侧,脖颈,然后是肩膀,锁骨。

他吻得轻,像是雨儿。

孟思维被吻得晕晕乎乎,闭眼,像是懒得动,又像是真的困了。

等男人结束在她锁骨的最后一个吻后,抬起头。

孟思维懒懒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从裴忱眼里看到了清楚的,不加一丝掩饰的,浓的欲念。

他一手握在她后背。

男人喉结滚动,她听到他的呼吸声。

孟思维望着这个眼神。

“孟想,”裴忱嗓音低哑,问,“困吗?”

孟思维动了动自己已经被吻到颜『色』红艳的唇,明明是简单的问题,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的脸跟从前月光下神只般的少年,如今其他人眼中冷傲的裴检合在一起。

孟思维缓慢地反应着,等她终于出一轻微的声音,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间,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这逐渐旖旎散的氛围。

茶几的手机响了,是孟思维的。

她手机永远二十四个小时待机。

孟思维立马反应过来,从裴忱的腿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中宁分局刑侦部的座机。

不遇到紧急情况,电话不会在休息时间从座机打来。

孟思维接起电话。

向正飞:“来案子了。”

“城南工地挖出一具无名女尸。”

五十六颗心(觊觎)

孟思维迅速去穿外出的衣服。

他们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 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案情会突发,一通电话,一个短信便能被从任何场合任何情景叫走。

孟思维一边套着外套一边往快步走出卧室。

裴忱看到孟思维神色紧张的小脸。

他并没有听见那通电话的内容, 但此刻依旧可以判断是来了紧急的案子。

在孟思维抓起钥匙快要出门的时候, 裴忱叫住她。

“孟思维。”他叫她大名。

孟思维回头:“嗯?”

裴忱望着深夜出门的孟思维,他压住所有想说的话, 只能化成一句最简短的:“注意安全。”

孟思维面对裴忱时才想起刚才被忽然打断的暧昧。

“……”

她只能认真答应:“我会的。”

..............................

孟思维赶到现场的时候, 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车闪烁红蓝的光。

近几年c市城市扩张的很快,各类高楼小区拔地而起, 不少开发商为了赶工程进度, 晚上也加班加点地开工。

位于城南的锦城世纪去年以最高价从政府那里拍得城南一老旧棚户区的拆迁资格, 如今拆迁工作已基本全部完成,广告中悦享山水的轻奢楼盘开始加班加点地开工。

今晚的锦城世纪也像往常一样夜间继续开工。其中一辆挖掘机在开挖地基的时候, 发现有什么东西从随着泥土被挖走,露出隐约的边角。

坐在挖掘机里的工人一开始没太注意, 继续打着哈欠工作, 直到被挖走的泥土越来越多,一个大号编织袋忽然随着滚落的土石, 暴露在空气中。

工人这才精神了。

他操作挖掘机的挖斗碰了碰那个编织袋, 里面显然有东西, 并且重量不轻。

编织袋在工地巨大照明灯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形状古怪。

工人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施工声,

他挥手招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工友。

两人壮着胆子缓缓靠近那个沾满泥土,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编织袋。

一人有些心虚地张望四周,另一人已经取出腰间的钥匙串。

这地方从前乱的很, 一笔横财也说不一定。

他用随身带着的小刀用力划开编织袋,撕开口子, 迫不及待地把里面的东西剥出来。

工地夜晚昏黄阴沉的光照到上面。

下一秒,空气中响起因恐惧而凄厉的惨叫。

....................

孟思维听完尸体被发现的经过。

整个工地这时也已经停工,工人都被疏散。

孟思维抬起警戒线从下钻了进去,来到现场。

尸体已经被掘出,只余一个空洞的黑色深坑。

彭彬正在用相机给现场拍照片。

孟思维拿着一把卷尺,开始一边测量一边用笔记录现场的环境,埋尸地点的深度和宽度等。

高勇踱步过来,深深凝视着现场。

法医刚才已经将尸体带走了。

他环顾周围,这一代在拆迁前是杂乱而热闹的棚户区,如今拆迁土地被现代化的重型机器掘起,暴露出泥土本来的颜色。

周围并不是坟地,根据工人口述之前也没挖到过棺材之类,死者被发现时是装在一个很常见的大编织袋里,身上已经腐破的衣服依稀能辨别出跟正常下葬的遗体所穿着的寿衣不同。

所以这大概率并不是普通的,工地施工时意外挖出了谁的坟地,而是有人之前将尸体埋藏在这里,如今因拆迁施工而被发现挖掘。

孟思维记录完现场信息。

她立在原地,望着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不得不想起全艳说刁德才曾经威胁过她的,那句“老子连人都杀过”。

在她跟裴忱同时判断否认之后。

针对这次编织袋女尸的案子,中宁分局成立了专案组。

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死者是一名身高一米七出头,年龄大概二十五岁的女性,死亡时间距今大概七年左右,由于时间太长,被发现时尸体的皮肤组织已不复存在,所以难以判断其生前样貌辨认身份,在针对死者遗骸的检验中,发现其肋骨有三根断裂,大腿有轻微骨裂,不过造成致命伤的应该是死者颅骨的枕骨和顶骨碎裂,伴随着还缺少数枚牙齿。

由此判断死者生前是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被人暴力殴打致死。

专案组得到信息后立马开始在公安部失踪人口登记中排查。

孟思维最近在和高勇一起走访那片已经被拆迁的棚户区之前的住户。

城南这块地方之前一直是c市以“脏乱差”著称的棚户区,聚集着无数外来的打工者和本地游民,直到三年前政府在此规划了科技新区,从前没有人愿意驻足的地方立马变成了香饽饽,随之而来的是开发商们争先恐后的改造和拆迁,甚至还诞生了不少一夜暴富的拆迁户。

孟思维和高勇走访中了解到这片棚户区大都是租户,由于租金便宜,很多刚到c市打工的人会选择在此暂时落脚,所以人口流动比例很大,同一个地方半年一个月可能都不是同一批人,然而案发到现在已经至少七年,这中间流动的租户和住客早已不知道换了多少,所以走访的结果微乎甚微。

孟思维和高勇结束完又一天的走访,回到中宁分局。

“匹配到了吗?”高勇回来后问向正飞。

向正飞最近一直在做死者和失踪人口登记的匹配,被高勇问到,皱眉摇摇头。

登记信息里跟死者年纪体型还有失踪时间都吻合的人只有寥寥几个,经DNA信息排查后都不是。

高勇坐下抽起了烟。

孟思维静下来,脑海中忽然又响起那句“老子连人都杀过”。

只是她跟高勇走访中去看了一趟全艳,全艳表示刁德才是四年前才到c市打工,从前一直在老家种地,没有出过远门,光从时间上就不吻合。

案件仿佛陷入僵局。

孟思维揉了揉头发,目光又落到法医的尸检报告上。

死者左侧第4-7肋断裂,右大腿腿骨骨裂,门牙切牙左侧第二右侧第二三磨牙缺失,顶骨枕骨粉碎性骨折。

法医通过伤口的形态判断死者生前遭受重击。

孟思维不忍去想这个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体型苗条,被发现是身上依稀可辨还穿了一条红色裙子的女孩,死前曾遭遇了什么。

她的尸骨被一个编织袋包裹埋藏在地下,直到七年后才重见天日。

高勇看到孟思维这几天累出来的黑眼圈。

“今晚回去休息吧。”他对孟思维说,“我也回去休息,明天接着找。”

在对于棚户区的曾经住户的走访虽然结果微乎甚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就比如说得知那片区人口流动虽然大,但有几家店倒是长年累月一直开着,针对的客户就是棚户区的人群,老板直到近年拆迁才歇业搬走。

理发店,小餐馆,麻将馆,还有打着美容美发牌子实际做皮肉生意的地下小店。

找到七年前就开着店面的老板问问说不定会能听到点别的什么。

孟思维听下高勇的话,答应:“好。”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才发现自己两个小时前收到条消息,裴忱问她今晚回家吗。

孟思维这几天要么住在局里办公室,要么跟高勇走访的时候直接在外面旅馆里睡的。

孟思维对着手机上裴忱的消息,知道从前相亲对方不喜欢她的职业是有道理的,直接说不合适的倒还好,然而还有人稍微条件好点的,看上她长得漂亮又不喜欢她的职业,提出说如果想要跟他在一起,要她以后要么转岗要么辞职专心经营家庭,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脸。

孟思维告诉裴忱今晚回家。

裴忱回的很快:【我来接你。】

然后孟思维下班,在中宁分局门口看到自己好几天都没见面的男朋友。

有其他同事经过,见到等待孟思维的裴忱,意味深长地笑着,打招呼:“裴检。”

裴忱对跟他打招呼的人点点头。

孟思维只好在同事的目光注视中朝裴忱走过去。

裴忱对着孟思维憔悴的小脸,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她脸颊。

家里晚餐已经做好了。

裴忱对着回家休息也心不在焉的孟思维问:“有进展了吗?”

虽说之前帮了个忙,但检院主要还是接受处理公安已经侦破的案件,这次裴忱没有参与。

孟思维丧气瘪了瘪嘴:“没有。”

“连死者身份都还没有确定是谁。”

死者不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口登记名单里,在她们的走访中也没有人说家里有人失踪。

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家属没有来报告失踪。

孟思维想不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消失至少七年,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家里人发现她联系不上了报警。

一般来说案件发生时间越短侦破概率就越高,长时间的案子,大都会由于时间推移造成证据缺失给破案带来很大困难,就比如说女孩的身份,多年过去警方已经难以分辨其生前的长相。

孟思维想起那份极为残忍的尸检报告,垂眸。

“裴检,”她微微蹙眉,似乎若有所思,“你真的觉得刁德才只是吓唬全艳吗?”

“吓唬她老子杀过人。”

裴忱看到孟思维微蹙的眉间,没有人比他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裴忱:“你还是怀疑刁德才是吗?”

孟思维没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怀疑的有点没有道理根本站不住脚,甚至有些异想天开,就因为刁德才可能只是一句用来吓唬人的话,就拼了命地想把最近的一起案子往他身上扯。

况且她都已经去问过全艳了,刁德才是四年前才来的c市打工,之前一直在老家基本没有出过远门,时间线对不上。总不可能是刁德才杀了人,还不远万里把尸体背到c市的一个棚户区里来埋掉。

孟思维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忽然抬眸看向裴忱,眼神中带着祈求,眼巴巴地问:“你可以再陪我去问问他吗?”

“现在就去。”

她也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动员专案组同事跟她去,毕竟只是她一个哪哪儿都站不住脚仅凭一句话的猜测,但是她现在,就是想再去一趟。

她怕自己不去今晚让睡都会睡不着。

所以只能麻烦自己的检察官男朋友。

裴忱望着好不容易能回来休一晚仍不愿放松的孟思维。

孟思维见裴忱一时不答她话。

两人静默着,最后孟思维鼓了鼓腮,忽然起身坐到裴忱腿上。

“裴检,”孟思维面对裴忱坐着,双手环抱住他脖子,“拜托了。”

她主动去吻他唇。

先浅啄了一下,然后偷袭成功的模样对着他笑笑,接着又吻上去,用牙齿轻轻咬他下唇。

裴忱并没有拒绝这个送上来的吻,感受到孟思维小猫一样细腻的舐咬。

只不过他也没有回应,一直静静等到孟思维吻完,分开。

孟思维看着裴忱。

他唇上有她咬出来的细碎的牙印。

“孟想,”裴忱对上孟思维祈求的眼神。

他终于开口:“答应我,以后无论怎样,平安回家。”

孟思维发现裴忱最近好像不止一次跟她说注意安全平安回家之类的话了。她记得之前自己想转刑警的时候还跟裴忱吵架了。

两人感觉闹得很僵,结果裴忱第二天就给了她备考资料。

孟思维想起当时似乎格外反对她进刑警的裴忱。

她那时还又生气又疑惑,她妈妈反对她可以理解,你一个跟我合租的室友不赞成是个什么意思。

孟思维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

“裴忱,你之前反对我转刑警,”她表情怀疑,还是问出口,“……是不是因为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裴忱看着孟思维,答得毫不掩饰:“是。”

“……”

孟思维忽然升起一种自己被合租室友觊觎很久了的感觉。

五十七颗心(发廊)

孟思维和裴忱去了上次找全艳去过的群租房。

还是之前那个浓妆干瘦的房东女人, 听说这次又来找刁德才,不耐烦地指了一间:“那儿。”

孟思维看到没有灯光从房间照出来,裴忱去敲了敲门, 也没有人应。

孟思维问:“他好像不在, 您知道刁德才去哪里的吗?”

房东女人白了孟思维一眼:“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儿,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好吧, 谢谢。”孟思维只能点点头。

刁德才不在家, 两人走出群租区。

寻人无果,孟思维牵着裴忱的手,努了努嘴。

裴忱:“再等等吧。”

孟思维发现裴忱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欣然点头:“好。”

两人这次没有再在门口干等, 而是选择去周围逛了逛。

城中村虽然老破, 但由于人口的密集,到了晚上也颇为热闹。

闪烁着彩灯招揽顾客的各类ktv和台球厅就是这里贫瘠且单调的娱乐方式。

在各类看起来稍显廉价的娱乐场所中, 只有一家从外面看装修的颇为富丽堂皇,名字叫“雅豪”, 是家KTV。

“雅豪”并不在城中村里面的位置, 靠近城中村的边缘,临近老城区, 这个位置会让人从心理上有一种脱离城中村“土气”和“low”的错觉, 尽管它的目标客户群体还是城中村里的年轻人, 抬高的价格和装修会让年轻人得到一种阶级提升的内心满足感。

ktv开在在二三楼,一楼楼梯口陆续有客人进出,隐约还能听到楼上的音乐声,孟思维和裴忱路过的时候, 看到有人正在挥手送别客人。

孟思维看到那个招呼完客人正要转身上楼的男人时顿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

之前在警局的时候,刁德才因为不构成□□只能被无罪释放, 这个男人是刁德才工头,接到通知后过来直接打了刁德才一巴掌,还跟他们警察弯腰赔礼。

于是男人正准备上楼,忽然被人从后叫住:“您好。”

孟思维叫住是刁德才工头的男人,冲他笑了笑,做了个自我介绍。

男人对着孟思维的脸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两人之前在警局里见过。

“孟警官。”男人冲孟思维点头,然后目光挪向她身旁的男人,“这位是……”

孟思维:“我男朋友。”

“原来是孟警官男朋友,您好您好。”男人主动伸手跟裴忱握了个手,“我姓陈,叫陈建业,叫我老陈就行。”

陈建业打量孟思维和裴忱:“二位是过来玩还是……”

孟思维想起刚才陈建业送客人的模样,抬头望了望ktv的招牌,好奇问:“这家店是您开的吗?”

“嗐,跟朋友合伙做点生意。”陈建业指指身后楼梯,“走,孟警官上楼喝一杯,给您打七折。”

“不用了谢谢。”孟思维摇头拒绝,说出自己叫住陈建业的目的,“我就是想问您一下,您知道刁德才现在在哪里吗?”

听到孟思维问刁德才,陈建业脸上的笑容似乎停了一瞬

不过他随即又恢复表情:“孟警官找刁德才什么事啊?”

“我说着是他工头他统共也没在我手底下干多久,上次接到你们的电话说出了那种事情,这不一回来我就把他踢了,所以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孟思维见陈建业说回来就把刁德才给踢了,对他印象还不错。

“有点事情想问问他。”孟思维说,“不过您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我们先告辞。”

“那回见啊孟警官。”陈建业打着招呼,然后目光落到裴忱身上,笑:“和孟警官的男朋友。”

裴忱望了望陈建业。

告别陈建业,孟思维还是一无所获。

她发现身旁裴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于是孟思维晃了晃裴忱的胳膊:“想什么呢?”

裴忱回过神,看了眼时间,说:“再回去一趟吧。”

孟思维立马点头:“嗯。”

两人又重新回到之前的租户区,裴忱猜的没错,这一次,刁德才的房间窗户是亮着的。

孟思维欣喜一笑。

然后刁德才不情不愿地打开深夜被敲响的房门,吼着:“谁啊!”

只不过他的气势在看清门外站着的男女时瞬间萎了下去。

刁德才下意识地想要关门,裴忱伸手挡住。

“你,你们又来干什么?”刁德才显然是被打怕了,说话声音都在打颤。

孟思维挤进刁德才脏乱的房间:“问你点事儿。”

孟思维没有直接跟刁德才说他们在城南工地挖出尸体的事。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以及打草惊蛇,这件事情也没有被大肆宣扬,同时专案组拒绝了好几家媒体想要跟踪报道的请求。

她旁敲侧击地问着,然后仔细观察刁德才脸上的反应,只可惜除了面对她的恐惧以外,看不出其他异样。

裴忱等孟思维问完,指了指刁德才房间里一张积着陈年油污的桌子,说:“那个桌角,你过去咬一下,我们就放过你。”

刁德才面对裴忱的这个要求似乎不明所以。

孟思维也不知道裴忱怎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迷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对刁德才吼:“让你做你就做!”

刁德才吓得一颤,只好慢吞吞地走过去,蹲下,依照男人所说,张嘴咬住那个桌角。

他咬完后回头胆怯地看了看孟思维和裴忱。

然后裴忱轻叹了口气,对孟思维说:“走吧。”

................

终于找到刁德才问完话,走出城中村,孟思维心里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已经没有了,整个人有些失落。

刁德才或许的确和这案子没有关系。

是她一直生搬硬套地想往刁德才身上扯。

孟思维又看了看身旁裴忱。她想起刚才,微微蹙眉,不解问:“裴检。”

“你让刁德才咬桌子干嘛?”

裴忱抬头,瞳孔深深注视着前方一望无尽的夜色。

他似乎回忆了些什么,说:“你记得你们的那份尸检报告里,受害者颅部顶骨枕骨粉碎性骨折,有多颗牙齿缺失的情况吗?”

孟思维听到裴忱问起,想了想,点头:“嗯。”

这倒是第一次在受害者的时间报告里发现有牙齿缺失的。法医鉴定死者的致命伤是头部顶骨枕骨遭受重击,可是按照常理来说,即便头部遭受重击,牙齿掉落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而死者年龄才二十多岁,也不可能存在年纪轻轻就老掉牙的情况。

所以判断可能是死者生前遭受殴打期间,被人生生拔掉了多颗牙齿。

这种情况很少见,毕竟要拔掉一个成年人的牙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退一步讲对于犯罪分子来说远没有直接殴打来的痛快,所以很少犯罪分子在实行殴打时会拔牙,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那种情况会只会出现在犯罪分子想要长期控制受害人,牙齿作为人体最坚硬并且具有攻击性的部位,拔掉后会直接丧失攻击能力。

裴忱跟孟思维说了一起他从前的见闻。

犯罪分子作案时为了满足凌.虐的快感,让受害人用牙齿咬住桌面或者硬物的尖角,然后从后重击其头部。

在此期间,受害人牙齿往往会被直接震碎。

孟思维听完,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再次看向眼神讳莫如深的裴忱,终于明白他刚刚为什么要让刁德才咬桌角。

如果刁德才见过或者用过这种犯罪手段的话,当别人让他咬桌角时,他即便稳得住不露出惊慌恐惧,也应该是有所抗拒的。

然而刁德才样子只是疑惑,却并没有觉得这种做法对他有什么危险性,依言去咬了桌角。

“裴检。”孟思维浑身凉飕飕的抱住裴忱,抬头问,“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从前在反贪吗,是在哪儿见到的?”

裴忱回搂孟思维:“很多年了。”

他从前处理过一起渎职的案件,在渎职者多年前的一宗涉及包庇的案卷中查到,不过当时渎职者因为权限原因并未成功,犯罪嫌疑人早已伏法,死刑。

尽管听到当时的罪犯已经伏法死刑,孟思维还是没有感到一丝轻松。

她抬头,对上裴忱跟她同样皱起的眉心。

这种作案手法并不常见,如果说这次那具女尸受害人的牙齿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脱落的话,这会不会意味着有什么关联?

.......................

孟思维跟高勇继续走访到一些从前一直在那片棚户区开店的店主,被问起七年前的人和事,大多人表示早已不记得。

只有一个四十来岁,据称从前在那片棚户区开理发店的女人,说出了点内容。

女人名叫王美珍,即便已青春不再也打扮的颇为妖艳,浑身是浓烈的香水味,脸上老式全包式眼线和文眉褪成青色。

听到高勇问起她有没有印象一个二十多岁,个子高高身材很好,或者平常喜欢穿红色裙子的女人,忽然在某一天不见了时,王美珍认真回忆了一下。

“那那种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见得可多哩。”王美珍说这话时莫名有些拈酸吃醋的味儿。

孟思维:“那有没有你印象比较深的呢?”

王美珍却自顾自地说着:“各个都比我店里的漂亮,要价还低,呸。”

王美珍说着说着甚至啐了一口。

孟思维:“……”

她上下打量这位据称是从前在那一片开发廊的女人,直觉告诉她王美珍开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发廊。

孟思维和高勇继续盘问。

王美珍面对两个刑警,由于自己从前开的是那种不正规的店本来还藏着掖着不敢说,被高勇拿出问讯的气势一震慑,只能缩着脖子一五一十地招了个干净。

两人得知从前王美珍的不正经发廊应该还有一个竞争对手,并且在这个竞争对手的打压下,王美珍店里的生意不怎么好,甚至连她店里好看一点的姑娘们都挖到对面去了,这让王美珍现在提起来都还有气,直到七年前的夏天,那个生意红火的竞争对手关门搬迁。

孟思维和高勇立马敏感地注意到“七年”这个时间点。

“为什么搬走,你知道吗?”孟思维立马追问。

“我哪儿知道。”王美珍只对竞争对手关门大吉这件事痛快的不行,为什么关门这件事倒是根本不在她的在意范围内。

“那对面那家店的老板是谁,长什么样子,什么名字,你还认识吗,有没有联系方式?”高勇继续问。

王美珍一脸震惊:“我怎么可能有对面老板的联系方式?”

“他们老板平常又不在店里招呼客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过好像是个男的。”

“男的?”孟思维和高勇异口同声。

王美珍似乎有被两人给吓到了,忙摆手:“只是可能啊,女的也说不一定,七八年过去了我这么大年纪哪还记得清。”

孟思维和高勇之后再问也没有问到太多有用信息。想让王美珍提供从前她店里“姑娘”的联系方式,然而王美珍店里的“姑娘”流动性也不小,七八年前在她店里干过的姑娘早就已经跟她断了联系,要么回乡嫁人,要么去了外地。

孟思维和高勇只好结束这次走访,让王美珍随时等待公安局传唤,

王美珍显然对这个“随时等待传唤”并不太满意,只是当着高勇孟思维的面,也不敢抗议什么。

王美珍从前在棚户区的店面是租的,所以没有赶上拆迁赔付,现在跟高龄的父母一起住在城郊的农村。

孟思维跟高勇从王美珍的农家小院里出来,对视一眼。

高勇看着孟思维脸上的表情,知道她想的跟他差不多。

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两家曾经竞争的店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除了王美珍以外,还记得那家七年前搬走的发廊,还对那家店有印象,或者还进去“消费”过的人。

这应该不难找,他们之前走访的店主中好些都是男性,之所以之前的走访没有问出点什么,毕竟也没有谁敢当着警察的面表示自己从前去找过小姐。

高勇随即给专案组去其他人那里走访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让大家下午回队里开会,案情可能有重大突破。

然后孟思维和高勇开车回局里,孟思维开车。

两人开的不是蓝白喷漆的警车,为了方便起见,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跟普通私家车没什么两样的公车。

孟思维开车时的心情开始有些轻松。

因为那个王美珍说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时间点,七年前的夏天。

死者尸体被发现时身上穿着一条红色短裙,可以推测死亡时正值夏季。

棚户区的人大都是保守的,年轻高挑,会在棚户区穿红色短裙的女性,或许跟那家做皮.肉生意的发廊有关系。

孟思维感觉他们应该正一步一步地朝着真相靠近。

快到中宁分局的时候,孟思维看了眼车子油表。

“勇哥,快没油了。”她说。

“嗯?”高勇正点烟,探头朝油表看了眼。

是没油了。

高勇:“就把我放在这里,我下去买包烟,你把车开去加油。”

“不急,赶上回来开会就行。”

孟思维笑着答应:“好的。”

高勇下车,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包黄鹤楼。

他揣着买好的烟步行回到局里,专案组成员听闻案子可能有重大突破,都很激动。

定好的开会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一点的时候,专案组的成员基本都到齐了。

专案组唯二不抽烟的向正飞还特意点了两杯草莓奶茶。

人如果提前到期了就可以提前开始,大家都聚在一起,发现少了一个人。

并且不用点名就能知道少的是谁。

少了孟思维。

离一点半还有十分钟。

高勇望着向正飞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皱了皱眉,虽说他跟孟思维说了不急,但也不至于卡着点到。

即便她加完油后又去外面吃了个饭,时间应该也早就过了。

况且孟思维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开会卡点的人。

高勇对向正飞示意:“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向正飞握着手机回来冲高勇摇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高勇听后又用自己的手机给孟思维打了一遍,同样的结果。

高勇听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的提示音。

他想了一下,随即打给检察院。

裴忱:“孟思维今天没跟我联系。”

“怎么了?”

高勇听到电话里裴忱似乎也不明所以的询问,看向会议室的钟。

时间指向一点四十三,过去约定时间十三分钟。

高勇捏着手机的手忽然颤了颤,后脊的凉意瞬间窜进四肢百骸。

孟思维不见了。

五十八颗心(不需要条件...)

裴忱接到高勇电话的时候, 正在查阅一份多年前的案卷。

他最近回想起自己刚刚毕业进入反贪时经手过的一件渎职案。当事人利用职务之便长年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包庇违法犯罪势力,在当时可谓是一手遮天。

这桩渎职案涉及到的刑事案件很多, 其中便包括一桩十多年前的旧案。不过案卷显示当时已结案, 犯罪分子名叫唐超,由于涉嫌故意杀人, 非法拘禁和强.奸等罪名, 被h市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死刑。

从前那个名叫唐超的人的作案手法,的确与这次在城南工地挖出的女尸尸检报告中存在不少相似的地方。

裴忱一一查阅着细节,直到高勇电话打来的时候, 他正好翻到那个名叫“唐超”的男人的照片。

十余年过去, 照片清晰度并不太高, 照片中的人脸部可见肥胖,光头, 短眉,五官拍的很模糊, 眼神里却传出浓重煞气。

当裴忱听到高勇说孟思维到了开会时间不见人影, 手机关机联系不上的时候,立即用自己的手机拨打孟思维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状态。

微信电话同样没有应答。

裴忱握着自己提示忙音的手机, 目光再一次落到那个名叫“唐超”的男人的照片上。

他紧紧盯着照片中男人并不清晰的五官, 似乎在努力地辨认什么, 这些五官在他眼里被不断拆开重组,如果没有那么多脂肪,如果有头发,如果不是这样的眼神……

像电光划过漆黑的夜空, 在某一个瞬间,猛然惊醒。

向来面对任何事都不形于色的男人忽然站起身。

他直接跑出去。

“裴检!”朱齐不明所以地叫了声头也不回的男人。

................

监控显示, 孟思维先是开车去了离中宁分局最近的一家加油站,在排了大概十几分钟的队后才轮到她,她加完油后又独自开车驶离,一切举动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当大家想要顺着监控继续追寻下去时,线索断了。

孟思维的车开出监控范围之外。

在下一个监控设立的地方,却再没有那辆车的出现。

裴忱说出因为孟思维一直怀疑刁德才,两人私下去找过刁德才,遇见陈建业的事。

高勇对比完那个名叫“唐超”的本该已经被执行死刑的男人照片,神色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一般人或许很难看出来,毕竟十多年人的外貌可以由于胖瘦,头发,眼神等产生巨大的变化,然而对于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来说,除开其他,这个唐超,和户籍信息上名叫陈建业,在城中村外经营一家大型ktv的男人,五官比例细看下来竟然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耳骨的轮廓,一个人的五官样貌再怎么改变,耳朵的轮廓和形状的变化微乎其微。

去那家名叫“雅豪”的ktv排查的同事消息传回来,这个ktv在这里开了大概将近六七年时间,之前风评一直不佳,在辖区派出所里有多次打架斗殴和卖.淫等事件记录,直到近两年公安的监管力度加大,似乎才有所好转。

KTV员工说他们老板这两天一直没有见到人影联系不上,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又或者去了外地出差。

听到这里,几乎已经不得不确定孟思维的突然失踪和这个消失的陈建业有脱不了的关系。

中宁分局迅速集结所有警力。

裴忱一手压着案卷,想到那个自己曾有一面之缘的男人,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已是逼人的戾气和暴戾。

只是这份戾气在触及到某件事情的时候,全部消散,瞳孔中的情绪化成深深的,无尽的恐惧。

孟思维不见了。

极大可能跟陈建业有关。

一个身份成迷,可能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强.奸,更或许原本早就应该被执行死刑的男人。

彭彬看向裴忱。

他曾因为案卷老是被退回来背地里吐槽过他n次,一口一个“姓裴的”,而现在,彭彬走过去:“裴检,”

“要不您先回去等消息,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彭彬说话时的声音很低,因为孟思维的失踪,所有人的气氛已经压抑到极点。

高勇带着人在外勤,向正飞正跟人疯狂排查监控。

裴忱看了看让他作为家属回去等待的彭兵,忽然转身。

...................

城中村,租户区。

干瘦的浓妆房东第三次看到那个长相让她过目不忘的年轻男人。

男人径直闯入她的院子,任她在后面叫了一声没理,房东似乎伸手想要阻拦,只是在她伸出手的还没碰到男人的那一刻,男人回头。

房东对上男人几乎嗜血的眼神,被他身上骇人的戾气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刁德才此时正在房间里睡大觉。

他呼噜打得震天响,突然被房门踹开的声音惊醒。

刁德才吓得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又是那个男人。

只不过这次他身边没有了那个一直跟他一起的女警察。

之前对他动手凶神恶煞的一直是那个女警察,男人只是偶尔问他点话,所以这次见女警察没来,刁德才瞬间放了一大半的心。

直到他被男人揪住衣领,几乎是从直接从床上拎了起来。

刁德才胸口几乎喘不过气,空空咳了两声,两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然后看到男人可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当他对上这个眼神的时候,直接打了个哆嗦,身上汗毛全都竖起来。

他这一刻才恍惚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比那个之前揍他的女警察,可怕的多。

男人手劲不断收紧,一字一句地问他:“陈建业来找过你是吗?”

刁德才吓到忙不迭地点头,慌乱中说话咬到舌头的磕巴:“找,找过。”

在那晚两人问完他话的第二天,陈建业就找到他,让他把两人问过他什么话,让他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个干净。

包括男人让他去咬桌角。

刁德才不知道男人今天为什么又来找他,拼了命地摆手求饶:“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裴忱凝着只顾求饶的刁德才。

“你跟陈建业是怎么认识的?”

他说的很轻,只是语中的寒气与杀意仿佛来自地狱:“你没有杀过人。”

“但你帮人埋过尸,对吗?”

刁德才胡乱摆着的手顿时停滞。

..........................

裴忱开车。

电话里,高勇已经带人找到了孟思维失踪时开的那辆公车,车子被停在路边,车里不见孟思维的人影。

夜幕一点点降临。

偌大的城市像往常一样安静,祥和,平安。

圣诞节快到了,不少商家已经在店外挂上了印有圣诞老人头像的装饰,甚至还放起了《jgle bells》圣诞歌。

裴忱握紧手中方向盘,他看着前方漆黑的路,仪表盘的指针速度往越来越高。

裴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孟思维的时候。

高二的上学期临近期末,他仿佛一团低劣的,再也无用没有价值垃圾,被驱逐到长宜。

班主任让他坐教室后排,同桌是个原本一个人坐的女生。

女生个子高挑,是体育生,经常在操场练得一身汗回来,大喇喇地拉开椅子坐下,明明是冬天,也依旧用书本往脸上扇风。

她似乎不懂距离,从没有边界感,扇风的时候,另外一条胳膊肘会越过两人之间的界限,搭到他的桌上。

她的课本也总是乱糟糟,经常摆不开占到他的课桌上。

她的笔同样如此。

他对这一切都选择忍耐不语,只是回收自己的位置和东西,一点一点避开。

然后他发现,上课的时候,女生喜欢看他。

她成绩每天被班主任点名的差,早上上课就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低头打瞌睡,下午精神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就扭头,怔怔地看他侧脸。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

他握着笔,绷直唇线,迫使自己去看黑板。

他第一次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炙热的,坦荡的,不加一丝掩饰的目光。

他不喜欢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

好像图谋,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挖走。

就好像他不习惯身边存在一个仿佛永远活力,没有消沉,冬季人人都蜷缩的时候,仍积极把自己练出一身汗的人。

第二个学期,他期末考的很好,班主任迫不及待给他调了位置。

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就此可以远离。

结果开学没几天,下午,一个人站到他的课桌前,在他的书上挡出一片阴影。

他抬头,看到还是她。

她把手撑在他课桌上,微微倾身,笑着,先恭喜他的期末考试成绩,然后热情地发出邀请。

依旧没有边界感。

仿佛他们已经是熟识多年无话不谈的老友。

长宜虽然升学率很差但是也是普高,学校管得严格,男生和女生成对去吃饭,就不是普通的同学友谊关系。

她脸上的笑容,眼神,乃至她的肢体语言也在告诉他,她十分期待,渴望,想跟他成为那种不普通的关系。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有说话,唇角绷直。

他希望她能看懂他的拒绝。

他讨厌这种莽撞的,勇往直前的热情。

他讨厌一个人无限制的,频繁的,试图闯进他的领域,他的生活。

他讨厌跟人亲密,有关系。

可她似乎并没有看懂,又或许是看懂了,但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这点儿拒绝,不在乎这点儿挫折。

她奋勇地上前,一步一步入侵,像横冲直撞的小太阳,没有丝毫的停步,似乎誓要点燃冰冷的少年。

..........

裴忱以为自己能固守的很好。

仿佛灵魂从□□抽离,他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见自己一次次拒绝她所有的邀请,拉黑她的电话,扔掉她送的比赛门票。

即便不得不坐在比赛的场馆里,他也迫使自己不去在意那个全场所有人都在为之欢呼,最为亮眼的7号。

他让自己漠视她的存在。

他不习惯,也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可以有那样的女孩儿。

永远有活力,永远在笑,永远不服输,永远不会消沉,永远……

拼了命朝他奔过来的女孩儿。

她不在乎他的冰冷,不在乎他的漠然,不在乎他在他们之间格开多远的距离,好像只要是他,她就会奔过来。

危险的时候,她同样的义无反顾。

她试图挡在他面前。

那天晚上,月光下,裴忱看见自己望着从家里抱来医药箱,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儿。

她依旧朝他笑,像是从前的那些拒绝,漠视,冷淡,从来没有发生。

她用一切告诉他她不需要条件,没有理由。

那一刻,裴忱听见自己的心,瓦解的粉碎。

五十九颗心(梦想)

裴忱从有记忆开始, 就记得自己在跟母亲生活。

一个敏感,多疑,暴躁, 神经质, 经常会一点小事而大吼大叫,变得歇斯底里的女人。

女人没有朋友, 所有的亲戚也都跟她断绝来往, 平常只能靠领着一点社区的补助金度日。

女人也试图出去找过工作,只是她经常在工作中失去控制,把滚烫的茶水泼到食客身上上, 偷拿客人的钱包和首饰, 被发现后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尖叫。

没有老板能够忍受得了这样的员工, 女人被辞退,驱赶回家。

她回家后看到自己沉默, 白皙,瘦小, 正抬头仰望着她, 用眼神跟她诉说饥饿的儿子。

女人立马心疼地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不断亲吻,去买了两个包子, 告诉他快吃。

饿坏了的孩子吃的狼吞虎咽, 吞咽时会被噎住也不在乎, 女人慈爱地看着儿子的小脸,用手轻轻抚摸他头顶细软的头发,像天下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

只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某一个瞬间, 女人对着这张小脸,忽然变了脸色。

她像是看到一个什么极为可怕的怪物。

于是在孩子察觉到她动作的僵硬, 嘴里塞满食物抬头看她时,她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啃了一半的包子掉在地上,沾满泥灰。

她掐住孩子瘦弱的肩膀用力摇晃,掐着他,打着他,歇斯底里地朝他尖叫着,谩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掐死,

孩子被这一幕吓得呆住,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包子掉出来,他张开嘴想要哭,女人用力地,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她讨厌这哭声,她不要听到任何他发出来的声音,她讨厌这个孩子。

最后是邻居听到动静赶过来,救下女人手里已经满脸紫胀的小孩。

......................

这样的事,在裴忱的成长过程中循环往复地发生过无数次。

只不过后来他早早地学会了自己做饭,去捡一些废品换钱买点吃的,给自己做一碗,给女人也做一碗。

然后当餐桌上女人忽然发狂,用力把碗砸向他头,然而疯狂地捂着耳朵尖叫时,他不再掉眼泪,更不再哭出声,只是一手捂住流血的额角,安静蹲下身,表情麻木的,用另一只手捡起那些破碎的瓷片。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到他八岁。

女人的发狂的次数越来越多,平常时候就靠在墙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嘴里念着一些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内容。

然后某一天早上,裴忱醒来,听见家里再也没有了女人的声音。

洗手间,女人靠墙坐在一片血泊里,左手手腕的划痕深到翻出狰狞的皮肉。她脸上是死气的苍白,唇角却轻轻上扬,表情甚至极为柔和,在最后的时间里,她一定看到了极美好的场景。

裴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女人,然后很平静地转身,敲开邻居的房门,借电话报警。

警察过来,判断女人为自杀。

房东赶过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晦气。

他安静地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住到孤儿院。

孤儿院里有好有不好。

这里再也没有了会随时歇斯底里尖叫发疯的女人,一日三餐足以饱腹,只是他每天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孩一个个被领走,没有人来领走他。

他听到有来领走孩子的人对着孤儿院的员工耳语。

“年龄太大了”。

“见到母亲自杀,会不会性格有问题。”

“样子看起来养不熟。”

员工一开始还试图对那些人推荐说“懂事”,“健康”,“成绩很好”,“安静不惹事”,到后来,也渐渐止了那颗心,把精力转移到其他孩子身上。

他在孤儿院住了四年,到第四年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温文的中年男人出现,点名要找裴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找他。

男人带他去医院做了个体检,抽血,回去后过了几天,孤儿院员工欣喜地告诉他:“你被收养了。”

裴忱是兴奋的。

他先是坐了飞机,第一次从飞机舷窗看到渺小的山脉与连绵的云朵,下飞机后又被之前去过孤儿院的男人开车接走,他也很少坐私家车,在封闭的车厢里有些晕车,当他胃部翻滚难受到快要受不了时,车子停下。

停在一栋他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漂亮的别墅前。

开车的人领他进去,他在别墅里见到一对夫妇。

夫妇俩看起来体面,光鲜,男的似乎自带气场,女的气质高贵,一身针织长裙配珍珠耳环,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阶层。

男人女人一起打量他。

男人在看到他脸时怔了怔,瞳孔中露出一抹似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站在两人面前被打量长相,低了低头。

他知道自己长得像母亲。

即便她暴躁,敏感,多疑,经常歇斯底里的尖叫发狂,但一直到她自杀,她仍旧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男人眼睛放到他身上似乎就忘了移开,直到他身旁的女人不悦,男人立马收回视线冲女人赔了个笑,然后再看向他时,目光里的惊诧已变成戒备与审视。

裴忱又抬头,在女人审视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弃。

那个把他带到这里的中年男人上前,告诉他以后叫“叔叔”“阿姨”,是他们收养了你。

他蠕动双唇,还是叫了声“叔叔阿姨”,女人没有应他,男人点了点头。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一个小阁楼,他在那里放下自己的行李。

这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他不明白那对夫妇为什么会收养他,因为他十二岁了,是孤儿院里被归类为养不熟送不掉的孩子,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第一次见到他,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他被夫妇带去了医院。

有早已等候好的医生围着他再次给他做体检。

还是抽血。

他在医院里看到自己或许为什么会被收养的原因。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光头,坐在病床上拼着积木。

昨天对他露出厌恶鄙弃的女人,现在靠在丈夫肩上抹起了眼泪。

男孩得的是白血病。

过了几天,医院的配型结果出来,跟上次在孤儿院抽走的血一样,配型成功,适合骨髓移植。

只是配型的捐献者有营养不良,体重不达标,需要先增肥。

夫妇俩听到配型成功后极是激动,连带着对他的态度好了起来。

男人嘱咐营养师专门看顾他的饮食,偶尔还会对他施舍地笑笑,女人眼神虽然还是对他反感,但抵触已不那么明显,并且时刻监控着他的体重。

他吃了很多从前没有吃过的食物,好像第一次有了房间有了“家”,过了一段正常的日子。他不是不知道这要用什么换,但他很乐意。

他强迫自己压下恶心吃很多高脂肪东西,每次体检时体重越来越重,夫妻俩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甚至偶尔出门还会带上他。

他有时甚至会忘了夫妇为什么会对他好,逃避他们之所以对他好的原因,他沉溺于这种好,他想留住这种好。

等他终于长到适合捐献的体重的时候,夫妇立马安排了骨髓移植。

他在病床上蜷成一个虾米,感受到长长的穿刺针扎进自己的脊髓,几乎快痛晕过去。

手术过后,夫妇俩一直守在儿子的病床前,没有人过来看他。

他还是笑了笑,很高兴,以为自己圆满完成夫妇交给他的任务,希望夫妇会用那么一点点的精力夸一下他。

可惜谁也没有料到都快要出院的时候,接受完骨髓移植的男孩病情突然又恶化,医生说需要继续化疗,后续很大概率需要二次移植。

他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供源。

这一场病在恶化化疗与移植中一共持续消耗了将近两年。

两年,他一共捐了三次骨髓。

最后一次捐献的时候,医生检查完他的身体状况,告诉夫妇无论是他的身体情况,还是他的年龄,根本从第二次开始就已经不适合再捐。

只是夫妇被消耗得早已没有当初盯着他长体重时的耐心与心情,脸上所有的笑容和友善退去,几乎是命令式施压,告诉医生他必须要再捐,无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回他们的儿子。

于是他捐了第三次。

只可惜这一次的捐献仍旧没能救回那个儿子,手术过后没多久,病情急剧恶化去世。

面对经历丧子之痛的夫妇,女人哭着冲过来对他拳打脚踢的那一刻,他趴在地上,恨自己,恨自己的骨髓没有救活夫妇的孩子。

夫妇没有赶走他,他们依旧是他的“养父母”,他还是住在那个阁楼。

只不过失去利用价值后的他,与其说是养子,更像是下人。

失去亲生孩子的女人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变着法的折磨他,冬天在他床上浇一盆冰水,夏天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捐了第三次骨髓,当穿刺针一次次扎进他脊髓的时候,甚至恨不得就那么死过去,捐过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虚弱到下不了床。

他以为女人只是把丧子之痛发泄到他身上,所以一直忍让,甚至是心存感恩的,毕竟是夫妇两人,把他从孤儿院带了出来。

直到后来有一次,女人折磨他的时候男人出声劝了句女人,女人第一次被自己向来俯首帖耳的丈夫反对,两人迅速吵了起来。

“别忘了是谁提拔你到这个位置的”,“野种”,“还念念不忘吗”等的话从女人嘴里依稀蹦出来。

男人气势越来越弱,最后俯首道歉。

他躲在墙角,听着两人刚才争吵的内容,看向那个男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尽然长得像母亲,但是有些轮廓,也跟眼前这个男人相似重合。

母亲自杀前的几天,呆呆望着天空,嘴里似乎频繁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骨髓跟夫妇的小孩可以配型成功。

这一刻,他终于惊醒,看着对妻子俯首帖耳额男人。

男人不是不知道他的存在,之所以多年后才去孤儿院找他,应该只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需要骨髓去救另一个名正言顺的儿子的时候,他才想起了世界上还有个他。

只要能救活那个儿子,从他身上抽多少次骨髓都可以,把他抽死也没关系。

男人之所以现在还勉强留他在这里,或许只是为了用这样的方式自己原谅自己。

他只是个男人用来原谅自己的工具。

然后他开始整夜的做梦。

梦见母亲最后自杀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梦见那些的争吵。

他从噩梦中惊醒,开始变得暴戾,成天跟一群社会上的混混混在一起,逃课抽烟打架喝酒,像是在故意在激怒着谁,每次出事后老师找监护人,被找到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也跟他的妻子一样,开始越来越厌恶。

后来,女人又怀孕了,做了好几次试管终于成功。

这次,没有人再需要他的骨髓,连最后一点血脉优势也没有了的他,像一团低劣,不光彩,再无利用价值的垃圾,终于被像是忍了很久男人彻底从他的身边驱逐。

他其实并不喜欢打架逃学,也并不喜欢跟一群混混混在一起。

到了新的环境,没有人认识他。

他开始生理性地厌恶与抗拒所有主动对他示好的人和事。

世界在他眼里只有无尽的背叛与利用。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接受一些人的问题或者浅淡的问候,只是当有人试图再进一步的时候,他退回自己防线,隔绝所有。

唯一的例外,是有一个人一次一次在他身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笑着用行动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对一个人好可以不需要任何条件,也可以不求回报。

只因为简单的,他在被她喜欢着而已。

无关骨髓,也无关血缘。

他在,被无条件的喜欢着。

他好像看到了光。.....................

出城的路上,裴忱眼底血红,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已微微发颤。

车速快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

他往高勇说的方向追。

这么多年,他经历过漫长而怯懦的等待,然后终于花光勇气踏上寻找。

他找到她,看到她已不再喜欢他。

她的世界不再需要他。

他选择安静退出。

他以为那就是结束,直到后来,她的世界依旧独身一人,变得安静而平淡,他用尽所有力气,去靠近追寻。

这一次,他终于失而复得,如愿以偿。

——直到今日。

裴忱在黑夜中开着车,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他不要再失去,他所有的救赎与梦想。

六十颗心(现金)

孟思维在一片看不见的漆黑中醒来。

她试图动了动四肢,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被捆着,眼睛被布条蒙住, 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传来由于太久没有变换姿势而僵硬麻木的疼痛。

后脑也顿顿地痛着。

孟思维趴下, 紧紧蹙眉晃了晃头,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 是陈建业看起来那么彬彬有礼的笑容。

她跟高勇结束走访, 高勇去买烟,她去给车子加油。

在加油站加完油,刚驶出加油站没多少米, 她看到了陈建业。

他身后两个人推搡着一个女孩上车, 女孩上车时显然并不情愿, 抓着车门,最终还是被按进了车里。陈建业也上了车。

她看到后这一幕皱了皱眉。

她对于这位陈老板之前的印象还不错, 不像是为非作歹的人,不过出于职业原因, 还是开车跟了过去想看看什么情况。

这地方离城中村很近, 当陈建业的手下把女孩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一声:“陈老板。”

陈建业转身, 看到孟思维正站在他们后面, 孟思维见到他后先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然后眼神望向他身后的那个女孩儿,脸上写着疑惑。

于是陈建业笑着对孟思维解释,这是他助理的女朋友,这不马上过节了, 因为圣诞礼物的原因正在闹脾气。

他一边解释还一边问那个女孩,是不是这样的, 别闹脾气了,你看人家都看到了。

女孩看着对于陈建业的解释似乎半信半疑,正歪头等待她答案的孟思维。

她认出她是警察,之前在网上很火,小孟警官。

于是当陈建业第二次问她是不是的时候,女孩一条胳膊被男人牢牢抓着,仍然试图奔向孟思维的方向。

她用尽全身力气求救:孟警官救我。

他们是杀人犯。

孟思维听到女孩的呼救,她看见陈建业脸上瞬间变了脸色,然后他的两个“助理”,一起朝她扑过来。

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撂倒了那两个助理,正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后脑一痛,眼前开始冒起了金星。

在她闭眼的期间,看到陈建业站在正缓缓倒下的她的面前,和善地笑着。

.................

孟思维用力挣着束缚自己手腕的绳索。

他们绑的极紧,绳索深深绑进手腕皮肉里,孟思维在挣第一下时粗糙的绳索就磨破手腕皮肤,之后每挣一下都是磨得更深更破,是一种削皮剥肉的疼痛。

她紧紧咬住牙,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额头因为极力的忍耐而汗湿。

她闻到空气中因为磨破皮肉淡淡的血腥气。

手腕的绳索终于慢慢变得越来越松。

只是等到绳索彻底崩开的那一刻,孟思维迫不及待拆掉眼睛上的布条,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

她再次对上陈建业的脸。

只是这一次,男人的脸上再没了之前看起来得体的,温和的,彬彬有礼的笑容。

他逆光站在门口,影子被拉得极长,庞大而压抑地覆盖在孟思诶的身上。

孟思维在陈建业眼中看到了她曾今押运过的,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才会有的眼神。

他看到已经被她睁开的绳索后先是露出几分惊讶,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赞赏,孟警官,不错嘛,这都能挣开。

只是可惜您年纪轻轻的,又长得这么漂亮,干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当警察。

对了,之前你们在工地发现的那个尸体在地下埋了几年来着?

孟思维听着陈建业说的话,当着他的面解开脚上绑着的绳索,缓慢从地上爬起来。

“是你对吗?”她睨着陈建业。

陈建业却笑笑,不语。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一个人突然从身旁推出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被当着孟思维的面打开来,当拉链拉开的那一瞬,里面的东西就有不少装不下滚了出来。

行李箱被完全摊开。

全是红澄澄,一捆一捆的现金。

孟思维对着摆在她面前的这些现金愣了愣。

她疑惑,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建业。

陈建业笑着跟她说孟警官平常工资也不高吧,听说买了个房子还惹了一堆麻烦事,现在仍旧租房子住。

所以这些,就当我资助孟警官您的,够您买几套房子车子吃喝无忧的了,您拿去随便用,只是这钱您用了,您跟您的那位检察官男朋友以后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现过。

您觉得这交易怎么样?没让您吃亏吧?

孟思维绷直唇线,知道她跟裴忱去找刁德才问的话,显然已经引起了陈建业的警惕。

“如果我不用呢?”孟思维扫了一眼一地的现金,说。

陈建业拍了拍手,好言相劝的样子:“我劝孟警官还是用吧。”

孟思维:“为什么?非得用吗?”

陈建业笑:“因为用了您好我好,咱们皆大欢喜。”

“这些钱,怕是孟警官兢兢业业干一辈子也赚不来。”

孟思维笑了一下:“是吗?”

“当然。”陈建业冷笑着。

“只不过……”他掏出手机,“您在用之前我还有点小小的要求,毕竟您也知道,现在有的人做生意喜欢反悔。”

孟思维微微皱眉:“什么要求?”

“咱把衣服脱了,拍两张照片。”陈建业冷冷看着孟思维说。

“您带着钱回去跟您那男朋友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是讲信誉的人,保证这些照片永远没有人会看到。”

“可是你要是带着钱回去又反悔了,”陈建业语速变慢,表情森然,“那咱鱼死网破,这些照片我不保证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毕竟孟警官不是一般人,网上那么多喜欢您的粉丝呢,传起来应该不会慢。”

陈建业说完,用手机设了个计时。

“给您一分钟时间考虑。”

秒针飞速走着。

孟思维低眸,先看了看地上那满满一行李箱的现金,然后抬头,对着陈建业似乎势在必得的脸。

她抿了抿唇。

在一分钟最后一秒的时候,孟思维忽然说:

“那我用吧。”

陈建业似乎早有预料地笑了声:“那好,不过还是请您先脱衣服。”

孟思维看到陈建业已经用手机对准她,闪光灯开着,拍摄启动。

她缓缓抬手,在陈建业的注视下,一颗一颗解开身上扣子,脱掉她的牛角大衣。

里面是件乳白色的毛衣。

陈建业似乎在饶有趣味地欣赏。

孟思维脱完外套,往下拉了拉毛衣,然后蹲下身,伸手抚摸行李箱里满满的现金。

陈建业没有催她。

孟思维摸完,从行李箱里捡起两捆钞票。

她把钞票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再一次看向陈建业的镜头。

下一秒,她直接把手里的钱用力狠狠掷了过去。

“做梦吧你!”

钞票空中废纸一样飞扬,陈建业被掷得向后退了一步,孟思维趁这个机会径直冲向门口。

不出她所料,门口有人守着。

孟思维手腕上仍火辣辣地痛着,四肢也僵硬酸痛,她撂倒守门的两个人后已是气喘吁吁,又有人听闻动静朝她冲过来。

陈建业在背后指着她大叫“站住!”

孟思维不熟悉地形没有找到路,很快就被那些一个接一个朝她逼过来的打手逼到死胡同,她看着那些人,知道自己这次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有胜率。

她被陈建业带着打手逼到墙角。

陈建业彻底拉下脸,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孟思维身体紧贴墙壁,慢慢地移动,转头,旁边是一扇窗户。

夜很深,这一片是郊区,窗外所见之处荒无人烟。

然后就当陈建业伸出手,以为孟思维已经无处可逃的时候,她竟直接破窗跳了出去。

黑暗中,孟思维看不清自己跳的是二楼还是三楼,她只知道自己在落地时向前打了个滚卸力,右脚仍然狠狠在地上拄了一下。

她顾不上疼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她疯狂地朝有灯光,有路的方向跑,听到身后机动车轰鸣的声音,他们开车在追。

孟思维眼泪在奔跑时一颗颗掉了出来,从太阳穴向后,洇湿鬓角。

她吸着鼻腔里的泪水往前拼命地跑,不敢回头,她听到身后车辆的声音越来越近。

孟思维想到她妈妈,想到裴忱,想到她还没有去给钟意当伴娘,想到中宁分局那么多的同事。

身后发动机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孟思维在最后一刻跑到一条她也不知道是通向何处的马路上。

空气中响起无比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孟思维回头,看到陈建业已经带着人从车上下来,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朝她围过来。

孟思维整个人站在车前灯的光照范围之内。

像一只已经暴露得彻彻底底的猎物。

孟思维无助地后退,脚踝的疼痛已越来越尖锐。

当她已经濒近绝望的时候,而那辆行驶中紧急刹车的车子,车门打开。

孟思维转头,逆着车灯刺目的光线,看过去。

裴忱从车上下来。

六十一颗心(手腕)

裴忱匆匆下车, 看到黑夜中,一个逆着光,鲜活的, 朝他奔跑过来的身影。

那一刻, 他一路上所有的祝祷都成了现实。

他想他此生应该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在经历过最为绝望的关于失去的恐惧与祈愿里,他的女孩依然存在, 依旧朝他拼了命的奔过来。

裴忱张开双臂。

孟思维一头扎进裴忱怀里。

她紧紧搂着男人的腰, 感受到裴忱的怀抱越收越紧。

紧到就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

再也不要放开。

..............

裴忱护住孟思维。

陈建业望着眼前势单力薄的两人,笑了笑。

“裴检察官,”他倚在自己的车上, 由下而上地注视孟思维和裴忱, 笑说, “看你们感情还不错,刚才我跟孟警官讲了个条件, 她不同意,现在既然你也来了, 你让她给你讲讲, 不如你们再商量商量。”

孟思维听后立马咬牙:“你做梦。”

裴忱低头看到上身只穿一件毛衣的孟思维。

他立马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孟思维身上,给孟思维整理衣服的时候, 看到她身上四处蹭出的泥灰, 以及手腕上深可见肉的创痕。

男人顿下动作, 看着那些血色,眸底逐渐生出戾气。

裴忱给孟思维穿好衣服,抬头,冷冷睨着眼前穿着高档西装, 身材匀称,笑容儒雅, 几乎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改造成另一个人,跟从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那份数十年前的案卷里那张肥胖,粗俗的照片。

裴忱冷冷开口,带着几分讥讽:“穿着打扮再怎么变,你其实还是和你以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仿佛漫不经心盯着陈建业的眼睛,勾唇笑了笑,然后紧紧追着陈建业的视线,一字一字地叫他:

“唐,超。”

当“唐超”这个名字被叫出来后,只一个瞬间,男人原本亲和的脸色变得仿若鬼魅。

只不过他还没有开始行动,郊区空旷的空气已被刺耳的警笛声划破。

下一秒,高勇已经带着人前后脚赶到,所有人下车,拔出枪:“别动,警察!”

唐超看到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

中宁分局最近破获一个引起社会各界关注的大案。

这个案子由城南工地挖出一具无名女尸开始,牵扯出一个逍遥法外了十余年,甚至在普通人眼里事业有成的恶魔,以及他所经营的ktv。

陈建业原名唐超,十七年前就因为故意杀人罪,强.奸罪等被判处死刑,然而当时由于他家里有些“势力”,原本该被执行死刑的唐超没有收到法律的制裁,只坐了两年牢便被“保外就医”放了出来,甚至直接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新的身份“陈建业”。

近年由于清朗反贪,当初在唐超岸上做手脚的官员已经锒铛入狱,而唐超的案子由于时间久远,外加当时文件伪装的非常完美,导致唐超一直逍遥法外。

唐超在变成陈建业后变化极大,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从从前一看就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摇身一变成了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商人,七年前他在棚户区开店手下养了一群女孩做皮肉生意,唐超跟其中一个名叫丽丽的女孩关系最好,两人当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然而后来有一次唐超发现丽丽在外还有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于是唐超一气之下就将丽丽给活生生殴打致死,然后埋尸。

打死丽丽后,唐超选择搬走,拿着之前赚来的钱,在城中村外开了一家“雅豪”ktv。

据警方查证,“雅豪”ktv涉嫌组织并强迫妇女卖.淫。

这七年里ktv里凡是不听话的女孩都会遭到唐超及其手下的毒打,其中有一个女孩想要逃跑,被唐超及其手下抓回来后殴打致死。

当时作为在雅豪装修的装修工人,刁德才无意撞见并参与了埋尸,被威胁如果说出去就要他的命。

警方根据唐超供述的埋尸地点,找到了另一个被殴打致死的女孩的尸体。

正义终被伸张,恶魔无处可逃。

........................

裴忱负责唐超案的全部公诉。

虽说还没开庭,但死刑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唐超的那些打手也都将面临法律制裁。

就连刁德才,也被公安机关以“包庇罪”刑事拘留,由于情节严重,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孟思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法制新闻节目对于唐超案的报道。

刑侦部破获一起大案后会有休假,最近他们轮休,孟思维由于“有伤在身”,一直呆在家里。

裴忱端着果盆从厨房里出来,里面是刚洗好的新鲜草莓。

他先把果盆放到茶几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药瓶和棉签。

“手。”裴忱拿着东西坐到孟思维身边。

孟思维从电视上收回视线,看到裴忱,乖乖把双手伸过去。

她手腕上上次挣绳子时受的伤已经结了痂,大夫开了药要每天涂,并且期间不能碰水。

除了两只手腕上这点伤比较麻烦以外,孟思维身上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大碍。

就连她从二楼跳下来,又拼命跑了那么久也没事。脚也只是崴了一下,当时痛,但没伤到骨头。

一切似乎都只能归功于她身体底子好抗摔打,比较男队里每年体测三千米气都不喘的也不算太多。

就连高勇后来复盘都说了,那种情况,体力能力和胆气缺一不可,也只有孟思维才可以。

孟思维看到裴忱蘸了药水,用棉签在她手腕上细细涂抹。

最开始的时候皮肉外露,药水有刺激性碰到每次都疼到她想哭,但现在伤口结痂,已经不疼了。

男人依旧涂的很认真,他动作极为轻柔,目光皆是怜惜心疼,似乎生怕有一点点的力气太重。

男人轻到孟思维都觉得有些痒了。

“好了吗?”孟思维开始催促,她其实都觉得结痂后已经没必要涂了,等自己愈合就好,只是裴忱还是每天坚持不懈。

“好了。”裴忱细细涂好最后一点部位,盖好药水瓶,扔掉棉签,像之前一样叮嘱,“不要沾水。”

孟思维一听这个不要沾水就有点窘,然后微微沉默。

她伤的是手腕,还是两个手腕一起伤,要正常生活就最不可能不沾水的部位。

所以平常的洗漱还有洗澡都成了难题。

洗漱还好,裴忱都能帮忙,刷牙洗脸洗头他都可以,关键是洗澡。

安全起见,孟思维现在洗澡时不仅要用保鲜膜包裹手腕伤口,还要双手举过头顶,像投降的姿势才能保证不碰到水。

最开始的时候她跟裴忱面对这个洗澡的问题两相沉默,然后裴忱倒是没说什么,她还是选择硬着头皮打电话让钟意过来帮她洗个澡。

钟意帮孟思维洗完澡,出来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裴忱好几眼。

孟思维至今不敢告诉孟妈妈她这次的遭遇,更不敢告诉她自己有受伤需要人照顾,只是说自己参与了唐超案的抓捕,于是除了偶尔钟意来给她洗澡,她自己每晚只能用湿毛巾擦一擦。

孟思维已经连续自己用湿毛巾擦了三四天身体了,今晚实在想用水冲个澡。

她联系了钟意,然而钟意这两天一直忙着,结婚前有很多麻烦的事情要做,她跟周宇安回老家了,要后天才回c市。

总不能脏到后台。

孟思维低头默默看着自己两个不能沾水的,红紫色的结痂,像戴着两条小蛇手镯一样的手腕。

她当时为了挣开那绳子几乎是拼了命,所以创面很深,大夫说后续要用祛疤产品才不会留疤,而且恢复期间也要格外注意。

长时间沾水可能会导致水沿着结痂与伤口的缝隙处进入伤口内,如果引起感染和化脓就很麻烦。

孟思维一边吃裴忱刚洗好的草莓,一边独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什么复杂的心事。

裴忱在孟思维草莓味的唇上恋恋不舍的吻了会儿,然后去做一些家族。

于是等到裴忱再一次路过的时候,孟思维忽然抬头。

“裴检。”她叫住正从阳台上收完衣服的男人。

裴忱停步,看向孟思维:“怎么了?”

孟思维吞了口草莓,对着正直的男人,还是把那个自己深思熟虑,经过内心多次挣扎后才决定的请求说出来。

她望着裴忱的眼神谨慎谦卑又有礼,一度尊重到用起了“您”。

孟思维:“您今晚……可以帮我洗个澡吗?”

六十二颗心(不见外)

裴忱向来不会拒绝孟思维的要求。

他看着孟思维表情诚恳的小脸。

她用这个诚恳的表情问他:“您今晚……可以帮我洗个澡吗?”

男人手里还拿着一叠刚刚收好的衣服, 被问到时,掌心忽然触到孟思维棉质睡衣的触感。

裴忱眼中似乎隐过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然后终于开口回答:“……好。”

.....................

孟思维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让裴忱帮她洗个澡。

在换衣服的时候, 指尖触碰到胸口的皮肤, 孟思维对着自己房间里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怎么, 她莫名就想起了上一次。

两人在沙发上接吻。

因为刚吃完苹果,吻也是苹果味的。

裴忱的吻第一次下落,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耳侧, 脖颈, 锁骨, 肩膀。

进度一度有些开始失控。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

用不加一丝掩饰的,浓重的, 欲念的眼神看她。

他沉声问她困吗。

孟思维记得那时自己动了动唇刚想回答,结果就收到了说城南工地发现无名女尸的电话, 她立马匆匆赶去加班, 什么困不困的答案便也没了下文。

后面就是被牵扯出来的唐超案,她每天神经都经绷着, 焦头烂额的要么就在局里加班要么走访时在外面住旅馆, 很长一段时间连家都没空回。

现在终于结束了, 过程虽然遇到了危险但也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同事们都开始轮休,一切都放松下来,除了留给她两个结了痂不能沾水的手腕。

裴忱在外轻轻敲了敲门。

“水好了。”他隔着门说。

孟思维回神, 赶紧回头“哦”了一声答应。

她换好衣服去到浴室。

裴忱把暖气开的很热,孟思维一进去就被热气扑面, 她看到裴忱穿了身白T恤和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简单而干净。

裴忱等孟思维进来后把门关上,浴室空间狭小,挤了他们两个身高都不低的成年人。

孟思维这才发现好像有些挤。

不过因为内心挣扎早就已经挣扎过了,所以虽然空间不太宽敞,孟思维还是没有临门一脚又犹豫。

她开始脱衣服。

裴忱似乎怕她尴尬没看在整理毛巾,孟思维深吸口气,一颗颗解开家居服扣子。

她里面是件白色小吊带,下半身一条迷你短裤。

这小吊带带胸垫,是她之前因为跟异性合租在家又不想穿内衣买的。

孟思维脱完,正想叫裴忱,低头看到身上的小吊带和短裤,又有些迟疑。

这样会不会……显得有点见外了?

好像不信任他一样。

况且两人又不是别的关系,他们是男女朋友,穿成这样让他帮洗澡明显太为戒备,裴忱会不会感觉他崇高正直的人品受到了女朋友的侮辱。

而且湿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孟思维知道自己一直很有勇气。

比如说曾经义无反顾倒追喜欢的人,为喜欢的人考考不上的大学,重逢后觉得既然还互相喜欢就不用纠结勇敢在一起,又比如说遇到危险,能直接从二楼跳下去。

况且都二十一世纪了。

于是几分钟后,裴忱听见孟思维在背后跟他说:“好了。”

他转身。

裴忱刚才注意到孟思维把他晾好收起来的吊带和短裤拿进了房间里,所以转身时,心里准备也与它们相关。

直到他面对眼前这一幕。

坦率,赤诚,不带一丝忸怩与掩饰的一幕。

裴忱愕然一瞬,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别过眼,他看到洗手台上,被孟思维带进房间的,整整齐齐叠着的吊带和短裤。

孟思维静静地立着,对着裴忱仓皇别过的视线。

她没想到裴忱会别开眼。

面对裴忱的反应,孟思维忽然有些局促地揪了揪手指,一时间突然不知道是自己太不见外还是裴忱太见外。

好像是她不应该这么做。

她明明鼓起好多勇气才这样的。

“……还洗吗?”孟思维瘪了瘪唇,闷闷地问。

她都说了是帮洗澡,他明明也都答应了的。

这不早该做好心里准备的么。

裴忱听出孟思维语气里的低沉,艰难回头,在再次对上眼前的画面时,他一度有些绝望。

他只能把目光焦点全部集中在孟思维脸上,她表情很纯粹,不掺杂一点别的情绪。

裴忱深深呼吸,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洗。”

孟思维笑了下:“谢谢。”

...................

裴忱把花洒的高度调的很低,细密而温和的水柱喷出,他现在自己的手上试好温度,没有看孟思维,对她说:“过来。”

孟思维双手举在耳朵旁边,投降一样站过去。

她头发白天已经洗过了,此时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

水柱她的肩颈处暖暖的淋下。

裴忱侧身对着孟思维问:“水凉吗?”孟思维举着手臂在花洒水柱下转了个圈:“不凉。”

然后裴忱还是不得不回身面对这个折磨的场景。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知道这应该是对他的信任,于是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浴球:“手抬累了告诉我,小心水。”

孟思维认真点点头:“嗯。”

这个澡洗的很慢。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石榴味沐浴乳的甜香。

孟思维看到裴忱没有直接用手碰她皮肤,而是拿着浴球,轻轻在她身上一丝不苟地擦拭。除了手腕和手,每一个地方都洗了。

水柱淋在身上很舒服。

裴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溅出的水弄湿大半,他最后一直蹲下身,清洗孟思维修长的双腿。

孟思维腿生的特别好看,细又不柴,大腿肌肉匀称,小腿跟腱很长,腿肚位置靠上,就连膝盖处的生理弯曲也极为自然,并且毫不破坏这双腿的直度,比起很多人追求死板的一条线的笔直,这样的腿更富有生理性的线条美,是放到漫画里可以当教材的程度。

裴忱并不是第一次看这双腿,孟思维夏天的时候也经常在家里穿短裤。

只不过此时此刻,裴忱折磨中,几乎没有办法,不受控制地会去想,把这双腿掰开的时候。

疯了。

他又强迫自己闭上眼。

然后等裴忱拿着浴球再站起来的时候,他的T恤基本大半湿水黏在了身体上,隐隐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裤子也湿了不少,灰色的居家裤湿水后颜色变深,湿水的地方看起来格外明显。

孟思维手抬得有些累了,知道裴忱基本上给她洗完了。

当男人的T恤黏在身体上时,她忍不住看了眼。

裴忱平常在家里也老老实实穿衣服,这是孟思维第一次透过湿水的衣服,看到男人身上的肌肉线条。

她隐隐看到男人腹肌的轮廓,发现裴忱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料。

孟思维在意识到这一点时耳朵噌地红了,然后在心里唾弃自己几句。

人家正直不阿地认真给你洗澡你竟然在这里yy人家身材。

孟思维怕视线上移自己对着裴忱的脸眼神会暴露心虚,于是视线下移。

然后当她视线往下,看到腹肌

孟思维呆滞状张了张嘴,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而,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意味着什么。

然而裴忱给她洗澡的时候手里每一个动作,甚至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全程没有丝毫变化起伏,他表现得认真而平静,像只是在完成一项老师布置的无趣作业的优等生。

孟思维猛然抬头,对上裴忱的脸。

依旧是那张万年波澜不惊,一丝不苟,如果按照类型划分,应该会归为标准断情绝爱系的脸。

孟思维被一个人呈现出的无比割裂的两种状态刺激得向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在花洒开关上。

水停了。

裴忱看到孟思维满脸震惊的表情,于是垂眸向下看了眼自己。

孟思维已经结巴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裴裴裴……你你,你……”

裴忱直接“嗯”了一声,承认她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淡然拉过浴巾,裹在孟思维身上擦水。

似乎大惊小怪的只有她。

孟思维在意识到这男人可能一直是顶着什么样的状态给她洗澡时,忽然信念有些崩塌。

裴忱粗粗擦着孟思维身上的水,看她仍是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只好吸了口气,无奈道:“孟想。”

“我是男人。”

他如果没有反应,那才应该是不正常。

在所有的不管是职业还是性格予他光环和前提之下,他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男人而已。

孟思维羞耻闭上眼。

她感受到裴忱把她身上仔细用毛巾擦干。

当裴忱在洗手台上垫了张毛巾,又把她抱上去坐着打算给她擦擦腿时,一直闭眼睛的孟思维忽然开口。

“一直这样不难受么……”她坐在洗手台,很小声地问。

裴忱看到孟思维红晕的脸颊。

于是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闷声笑了下,嗓子有些哑:

“你说呢?”

孟思维得到这个答案后闭眼,脸上红晕加深,头埋的更低。

裴忱答完,直起身,把孟思维腿上的水珠也擦掉,拿起她挂着的衣服。

“我穿还是自己穿?”他问。

不用避着水,她其实可以自理。

孟思维裹着浴巾坐在洗手台上,整个人像只蚕宝宝。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白皙的,悬空的小腿。

裴忱见孟思维低头不答话,觉得她应该是想要他穿。

诱人的折磨似乎还要继续。

裴忱从睡衣里找出孟思维的鹅黄色小短裤。

他撑开小短裤,俯身,手背在碰到孟思维脚趾的时候,孟思维小腿忽然晃了晃。

裴忱抬头:“嗯?”

孟思维不知道刚才一个人又挣扎了些什么,低头,避着男人的眼神,慢吞吞道:“裴检。”

“你知道你上次问我困不困,我本来想说的答案是什么吗?”

裴忱见孟思维提起,记起那天晚上。

只不过当时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一切,都被孟思维遇到重案局里要临时加班的电话无情打断。

此时,裴忱对着孟思维低头时小巧的鼻尖,喉结动了动。

他直起身,问:“什么。”

孟思维双手紧紧抓住身下毛巾,开口:

“我当时,其实真的想说我是有点困的。”

“那现在呢?”裴忱眼神极深,问。

“现在……”孟思维抿了下唇,“好像不是很困。”

她一口气说完最后一个字,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的默许。

裴忱的吻如期而至。

六十三颗心(我想要你)

孟思维双手紧紧抓住身下毛巾, 开口:

“我当时,其实真的想说我是有点困的。”

“那现在呢?”裴忱眼神极深,问。

“现在……”孟思维抿了下唇, “好像不是很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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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灯光打得不算太亮, 暖黄色的色调看起来一直很舒服,刚洗浴过后的空气微微潮湿, 鼻尖萦绕沐浴乳石榴味的甜香。

孟思维坐在洗手台上, 仰头,承受男人来势汹汹的亲吻。

他吻得深切而热烈,呼吸时的气息灼热滚烫, 像是压抑了一晚上的终于暴发, 他不再满足于那些浅尝辄止的亲近, 孟思维有些回应不及,上身因为男人的倾身入侵而微微后仰, 直到裴忱大掌从后托住她腰际。

这个吻分开的时候,孟思维张着嘴呼吸偏急, 她手指紧紧揪住身下毛巾, 眸中朦胧的水雾,唇上充血后的红色看起来潋滟勾人。

裴忱双手撑在孟思维身侧, 闻到她颈间带着体温的香气, 又对着她几乎破碎的脆弱模样, 喉结上下极为艰难的滑动,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停下,可能后面就真的再也停不下了。

裴忱闭了闭目,竭力压住嗓音里的那份情绪与沙哑:“孟想。”

他从没有过这样艰难的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孟思维对着男人闭眼时薄白的眼皮, 他微低了头,短发微湿, 黑色显得愈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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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孟思维往前坐了坐,伸臂,环抱住裴忱脖子。

“我知道。”她抬头,在他唇上细细地吻着,然后睫毛轻擦在他脸颊,说,“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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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那根一直竭力紧绷克制的弦,在这四个字出来之后,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啪”的一声,应声断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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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维一直没有进过裴忱的房间,如今被抱进来后第一次有些陌生的恐惧,更紧地抱住男人的脖子。

裴忱轻手把她放下。

孟思维闻到男人床上清冽而干净的气息,跟他身上一样,很好闻。

她侧头嗅着这个气息,那份陌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再回头时,灯光暗影沉沉。

他俯身直接咬住她唇齿,耐心而轻,像是咬住一件自己珍贵的礼物。

孟思维溃败得一塌糊涂。

渴望占据主导,理智瓦解纷飞。

孟思维终于紧张暂缓,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啪”的一声轻响,昏暗而温暖的光线洒在她身上。

裴忱按开床头的阅读灯。

孟思维逆光对着男人黑沉沉的眼。

....................

孟思维想起两人第一次确定关系去约会,裴忱那个强势的,生涩而野蛮的吻。

好像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那样。

今天依旧如出一辙。

孟思维吸了吸鼻子,本来不想说,可是最后咬住下唇,实在忍不住,低声说出口。

“裴忱。”

她鼻音跟他说着。

只有当她哭腔声音出来的那一刻,男人渴望多年,如今如愿以偿,已完全被占据的理智才终于回笼。

他在看到她眼角的泪光时顿时愧疚到极点,立马动作轻缓地去吻:“对不起,对不起。”

.....................

孟思维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他们住的这栋楼对着小区中庭,早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绿化里啾啾的鸟鸣。

生物钟让孟思维在早上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又想要转醒的念头,可惜她试图抬了抬眼皮,发现实在困得睁不开。

生物钟依旧孜孜不倦地提醒身体的主人起床。

孟思维只好闭着眼睛不情不愿地开始翻身呓语,只不过她刚动作了两下,忽然感到那种原本一直束缚在自己身上的怀抱力量开始收紧。

这种怀抱的束缚一点也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让人极为安心和舒服的安全感。

于是孟思维停下来,找个了舒服的靠姿,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时针已过12的时候。

孟思维睁开眼,身上关节是一种媲美她从前刚开始练近身格斗后的酸疼,不适感十分明显。

于是跟这些不适相关的记忆回笼之后,她倏地抬头。

对上裴忱的脸。

他应该是早就醒了,眼神相较于她更为淡定清明,他静静注视着她,似乎一直在等她起床。

见孟思维跟自己对上视线,裴忱说了声:“早。”

孟思维不由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连下巴都埋住只露出眼睛:“几点了?”

裴忱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

孟思维:“……”

都大中午了早什么早。

孟思维忍不住去想昨晚发生过的事情,然后滴溜溜转着眼睛,看裴忱的眼神几分质疑。

他不是号称以前没谈过恋爱吗,他不是说初吻都是在她手上因公无情葬送的吗。

裴忱等到孟思维醒后就起身,一条腿跪在床上,伸手问她:“起吗?”

然后他发现孟思维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怎么了?”裴忱问。

孟思维思考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裴忱,”孟思维把称呼都从之前的“裴检”改成了“裴忱”,几分迟疑,“你是哪里来的……计生用品。”

她挑了个自认为比较委婉的说法,

昨天想用他就直接从床头柜拿出来了。

而且一用就用光,孟思维记得她整个人累到只想睡倒,裴忱似乎意犹未尽,在小盒子里又找了找,发现东西已经用完了才只好作罢。

裴忱对着孟思维问他话时各种心思交杂的复杂表情,原来她是在纠结这个,解释:“之前在超市拿错了。”

“所以就……一直放着。”

孟思维听后“哦”了一声,点点头。

原来是这个原因。

小区门口那家他们常去逛的超市的确摆放的很有迷惑性,口香糖和套并排,就连包装都差不多,买东西的人稍微不注意就能拿错。

怪不得也只有一盒,要多的还没有。

孟思维一时甚至忽然开始庆幸,幸好没有更多的。

在疑惑得到解释后,她开始慢吞吞地起床。

裴忱给孟思维穿衣服。

他把孟思维的头发从刚穿好的睡衣领口小心拉出来,又给她理了理前襟,看到孟思维肩颈大片像是小虫咬过的痕迹。

裴忱对着这些红红的痕迹忽然懊恼,皱眉轻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思维听后红着耳朵尖儿,点点头答应:“还好。”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锁骨,指腹感受到皮肤细腻的温度:“没事”

裴忱又想起昨晚孟思维泪光唤他的眼神,心疼地在她颊上吻了吻:“对不起。”

孟思维发现男人从昨晚到现在好像一直在道歉,不知道是不是最开始她的哭腔吓到了他,听到后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自在地说:“没有。”

“我其实,”她瞥了眼裴忱的脸,开口,“嗯,感觉挺好的。”

裴忱表情略愕然。

孟思维说完,对着裴忱这个表情,索性破罐破摔。

反正归根结底是她开的头,让他帮她洗澡,否则后面也不会发生。

“我真的感觉挺好的。”孟思维对裴忱说,让他不要再感到抱歉,“好得都不像……”

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尖,嘀咕:“都不像是在跟没有经验的人的样子。”

裴忱:“……”

无奈好像没有别的证明途径,他只能用语言给自己辩白:“天赋好不行么?”

孟思维:?

裴忱抱着孟思维坐下,又亲了亲她唇,温声:“你真的是第一个。”

他把孟思维抱得更紧:“我只要你。”

..............................................

两人吃了个时间不早的午饭,然后一起出门逛逛。

孟思维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虽然说的是没有哪里不舒服了,一起身,走路姿势还是适应了一会儿才自然。

不过说是出门逛逛,孟思维不想跑太远,所以就是一起逛小区外面的超市。

裴忱推着购物车,孟思维本来想拿一盒肉松小贝,结果发现最近超市好像出了新品,肉松小贝的旁边是新品芋泥蛋糕。

于是孟思维对着这两种食物纠结了。

想尝尝新出的,又想吃一直爱吃的。

裴忱看到孟思维纠结的模样,笑了笑,说:“都买。”

孟思维回头看裴忱,然后终于心安理得地把肉松小贝和芋泥蛋糕都一起放进购物车。

两人又去生鲜区买了点菜和日用品,最后推着车去结账。

超市自助结账不太好用,目前还是以人工为主。

收银台开的不多,都在排队。

孟思维跟裴忱一起排队,途中孟思维无聊低头用手机打游戏。

等她一句结束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快要排到他们了。

孟思维看到货架上在卖口香糖。

她随手拿了个日语包装进口产品,只有“橙味”两个字她认识的放进购物车,然后又开了新一局。

裴忱看到孟思维扔进购物车的东西。

“你喜欢这个?”他眼神深了些,问。

孟思维游戏正紧张,随口:“嗯。”

裴忱:“那我们下次试试。”

孟思维本来又想答“好”,只是听到裴忱说“我们”,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东西我们试?

口香糖还要两个人试试?

孟思维忽然心中一紧,抬头看向自己刚才拿口香糖的货架,然后终于看见

“日本进口超薄持久零感(橙味)ps:量贩装”

六十四颗心(家属)

“……”

孟思维对着那个中文价签整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裴忱绝对, 绝对没有骗她。

果然很容易拿错。

然后她反应过来后仿佛被火烧着了指尖,赶紧伸手把购物车里刚刚被她放进去的东西放回去,结果可能由于太慌张, 东西在货架上没有放稳, 一大盒橙味量贩装日本进口避孕套就这么“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听到动静, 后面排队的顾客纷纷向前投来齐刷刷的目光。

孟思维感受着那些目光, 在蹲下身捡东西的时候一瞬间的想死。

她闭了闭眼,硬着头皮僵硬伸手,只不过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把东西给捡了起来。

裴忱俯身捡起那盒掉到地上的橙味量贩装, 放回货架上。

孟思维跟着站起身, 悄悄出了口气。

然后她看到裴忱把原来的东西放回货架上后, 又重新拿了一盒新的放进购物车。

孟思维:“……”

同样的品牌同样的口味,只是size升级到最大号。

看到这里, 孟思维面无表情,已经不再想去关注有没有人还在往她这里瞧了。

她又十分熟练地进入了躺平摆烂状态。

买个套套又怎么了, 他们成年男女, 情侣关系,买这个多么正常, 买这个又不犯法。

............

孟思维正气凛然, 目不斜视地从超市出来。

裴忱拎着购物袋, 除了孟思维的肉松小贝和芋泥蛋糕,其他总共也没买几样。

孟思维牵着裴忱另一只手,两人也不急,索性慢悠悠往家走。

快到年底了, 年假前中宁分局各部门最近都在组织聚餐,近期休假的同志也都参加。

孟思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裴检。”

她晃了晃裴忱胳膊:“你过年回家吗?”

裴忱听后顿了两秒, 淡然答:“不回。”

然后他再孟思维开口问之前解释:“我母亲去世了。”

“父亲……”他眸光了冷了些,说,“关系不是很好。”

孟思维听后“哦”了一声,点点头:“这样啊。”

她没有那个劝别人跟父母重归于好的圣母心,如果现在有谁让她跟她从小到大一分钱抚养费都没有给过的生父搞好关系,她估计也会直接翻白眼。

“你妈妈什么时候过世的?”孟思维问的很小心翼翼,“可以说吗?”

裴忱答:“八岁。”

孟思维听到这个年纪后有些惊讶。

八岁的裴忱,好小。

孟思维开始后悔问这两个问题,整理心情,见裴忱说他过年不回家,于是忽然跳到他面前,笑眼弯弯地说:“那你过年跟我一起去我家吧。”

“反正你又不是没去过。”她想起上次中秋节她临时值班,裴忱一个人跑去她家跟她妈妈和她后爸过节的顶级社牛事迹。

裴忱看到孟思维的笑脸,也跟着笑了笑,答应:“嗯。”

孟思维回到刚才的位置,说:“对了,我们后天晚上队里聚餐,你做你自己的饭就可以。”

裴忱点头表示知道,又问:“在哪里聚餐?”

孟思维报了个酒店名。

裴忱:“人多吗?”

孟思维想了下:“应该还挺多的吧。”

“就我们刑警队的那些,你应该都认识,还有就是家属。”

裴忱抓到关键字:“家属?”

孟思维看向身边裴忱。

局里领导很通情达理,所以他们年末聚餐是让带家属的,家里有孩子的都可以带上,因为不仅要感谢辛苦工作了一年铲奸除恶的大家,更要感谢这一年来在后面默默奉献支撑家庭把丈夫/父亲分了一半给国家的警嫂们和孩子们。

甚至现场还为家属准备了很多礼物。

孟思维犹犹豫豫:“这个吧……”

裴忱似乎对这个聚餐有些兴趣:“我可以去吗?”

孟思维没有立刻答话。

领导专门提过了,解决局里警察同志们的单身问题至关重要,所以没结婚的同志如果有对象的话也欢迎带对象来参加,让对象也感受到我们局里的人文关怀。

只是别人再怎么带带的都是温婉可人美丽大方警嫂or女朋友,她要是带……

孟思维知道自己现在好像很好用的样子。

从前在队里令人闻风丧胆,一言不合就给你退侦,工作中最幸运和最不幸的事情都是这案子到了他手上的检院裴检,现在风评扭转的很快。

因为再不可一世的冷傲检察官,最后还不是被她们中宁分局刑侦大队里的漂亮小姑娘搞到了手。

自从裴忱和孟思维公开关系后,同事们发现遇到困难,每次提提“小孟”就好了。

不说别的,但凡提了“小孟”,那态度都能从零下三十度直接飙升到零上。

之前还不知从哪儿起来的传言说孟思维要调走,队里全体一致惊慌抗议,表示死也要把孟思维钉在他们刑侦。

“大家都认识,我这不是怕你去了,”孟思维鼓了鼓腮,答得略显心虚,“其他人会不自在嘛。”

裴忱得到孟思维的回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最近天黑的很早,两人走回家时基本已经看不见太阳了。

裴忱去把超市买的东西摆好,顺便换了床新床单。

孟思维看到男人手里抱着的床单时想起昨晚,还是禁不住脸红了下。

晚上,两人一起看电视,孟思维手机收到群里开始统计参加年度聚餐的人数信息,主要是统计哪些家属要去,好订位子和新年礼物。

群里同事纷纷报名。

孟思维看着这些信息忽然有些纠结,想起回来的时候裴忱问她能不能去,被她以熟人会不自在拒绝。

其实应该也没什么不自在,孟思维能感觉到裴忱和队里同事的关系应该比她之前想的要好,这个不自在,好像主要是她在不好意思。

孟思维想起上次扫黄两人开房被撞见的场景。

“……”

她对着手机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戳了戳裴忱。

“你真的想去吗?”孟思维在裴忱低头看她时问,“我们队里的年末聚餐。”

她咬唇:“就……可以带家属的那个。”

裴忱对上孟思维诚恳征求意见的表情。

“可以去吗?”他认真地问。

孟思维鼓了鼓腮:“你要是想去当然可以啊。”

样子理直气壮的好像刚才回来的路上劝人不要去的另有其人一样。

裴忱听后眉眼舒展,抱起孟思维放在腿上,嗅她颈窝的香气。

孟思维:“快说,去吗?”

“其实不是想去聚餐,”裴忱闭着眼,说话时气息打在她颈间皮肤上,有些痒,缓缓道:

“是想当孟警官的家属。”

六十五颗心(醉酒)

裴忱说完,孟思维感受到热度一点一点顺着脖子爬上她脸颊,浑身有点儿不争气的软。

一句话就成这个样子, 她发现这样下去好像真的会越来越遭不住。

孟思维赶紧逼自己清醒, 她往后仰了仰,略分开两人的距离, 对上裴忱的抬起的脸。

然后没等裴忱答话, 孟思维从他腿上爬下来,坐到刚才的位置,拿起手机在群里给她的家属也报了个名。

裴忱看到孟思维报名的界面, 向上勾了勾唇角。

孟思维报完名打了个哈欠, 看到钟意在微信上跟她说她明天就回c市了, 让她再忍忍,她回来就过来给她洗澡。

她顿了三秒, 还是回:【不用了。】

孟思维想了想,回:【我那个合租室友。】

钟意:【……】

神踏马“我那个合租室友”。

孟思维放下手机, 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结痂。

从今天起来后结痂的部位就有些痒, 应该是快好了。

裴忱也看向孟思维依旧要避水的手腕,用似乎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询问:“今晚洗澡吗?”

孟思维瞥了“我那个合租室友”一眼。

昨晚都没有扭捏, 现在更是看都看光了, 其中的一点儿好处, 大概就是以后能更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

孟思维傲娇努了努嘴:“洗。”

裴忱似乎笑了下,然后关了电视,抱起孟思维去浴室。

浴室门再次打开后依旧带出湿暖的石榴沐浴乳香气。

孟思维还是被浴巾裹着,直接抱进了房间。

孟思维亲自体验了她在超市选的东西, 只不过今天体验到最后,一度有些崩溃。

这次是量贩装, 不存在不够用的问题。

于是她上山下水体测三千米都从来不喘的身体素质,愣是第一次因为跟不上开始求饶。

..................

今年中宁分局刑警队的年末聚餐很热闹,除了在值班的,大家都来了。

包括各个警嫂和满地跑的小孩子大孩子。

他们要了个小包厅,前面还挂了个横幅,或许是由于孩子多的缘故,气氛很热闹。

孟思维也带了自己的家属。

只是孟思维牵着裴忱到场的时候,感觉头皮有点发硬。

尽管两个人已经公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不知道她跟检院的裴检在一起了,但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以男女朋友的关系,跟裴忱一起出现在同事面前。

不正经的倒是出现过不少次,比如说晚上出门碰到逃犯让大家来抓人结果回去一翻监控发现两人在接吻,又比如说因为停水去外面开房洗澡结果撞上队里扫黄。

果然,一进门,孟思维感受到同事们齐刷刷打在她和裴忱身上的目光。

她捏着裴忱手掌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裴检!”向正飞自来熟地招手,看到跟孟思维一起来的裴忱,然后咬着筷子好奇,“你们今晚不是公诉科也聚餐吗?”

孟思维首先疑了声:“啊?”

向正飞看向孟思维:“你不知道?”

“今晚检院公诉科也聚餐啊,朱齐说的。”

孟思维疑惑看向身边裴忱。

裴忱还没开口,在旁听着的彭彬已经显然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一想到这个曾经就差让他坐时光机回去找证据的,检院最没有人性的检察官,现在彻底栽在他们队里小姑娘的手里,巴巴地贴来当人小姑娘家属,这感觉实在是爽爆了。

彭彬对向正飞说:“检院聚餐不去就不去呗,什么聚餐能比得上陪女朋友。”

“算了,”他摇头,“你这种单身人士不会懂的。”

向正飞:“……”

裴忱听后笑了下。

孟思维从裴忱的反应里得知今晚检院公诉科应该也是有聚餐的。

她没想到裴忱竟然没去,而是跑过来当她的家属了。

孟思维又捏了捏裴忱的手。

高勇笑着让两人快坐下。

孟思维知道他们队里的男人们一聚餐就喜欢喝酒猜拳唠嗑,从现在桌上摆的那么多白的啤的就能看出来,她不怎么爱喝酒,也参与不到划拳唠嗑的活动中,所以打算去跟也不喝酒的警嫂和孩子们一起坐。

孟思维对裴忱说:“我们去那边。”

只是两人还没去就被叫住。

向正飞赶紧从他们那桌腾了个位置出来,冲裴忱使劲指:“裴检,坐这里。”

高勇对孟思维笑说:“小孟,把裴检留下来跟我们喝一杯。”

“以后还要请他多关照。”

“是啊,把裴检留下来跟我们喝一杯。”另外有同事跟着附喝打趣,“别舍不得。”

同事们这么热情,孟思维只好看向身边裴忱,用眼神征求意见。

裴忱望着中宁分局刑侦队的一群跟孟思维每天共事,现在见了他情绪高涨的男人。

他好像推脱不掉,抬手摸了摸孟思维后脑:“那我过去吧。”

孟思维又望着那一桌同事,知道他们之前有人在裴忱手上动不动案卷就被打回来重侦,吃的瘪还挺多,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于是现在总有一种自己好像在送羊入虎口的感觉。

“那你不要喝太多。”孟思维在他耳边小声嘱咐,“谁欺负你我来救你。”

裴忱听后忍俊不禁:“那就谢了,孟警官。”

...................

孟思维坐到不喝酒的警嫂席。

她是个背对那边的位置,一开始还忍不住回头看裴忱怎么样了,后来莫名被一个两三岁的小崽崽缠上,抱着孟思维大腿,不要妈妈抱一个劲要孟思维抱,小鬼头妈妈拦都拦不住,一桌人又好气又好笑,孟思维无奈笑笑,伸手把小鬼头抱过来放在腿上,认真给他喂饭。

孟思维聚餐快要结束时才想起裴忱。

她回头,裴忱背对她坐着,看起来还挺正常。

孟思维略放下心。

于是饭局结束,大家都收拾收拾回家的时候,孟思维发现别人好像都站起来了就裴忱没有,于是过去找他。

酒桌上大家都喝的有些红脸,但基本都是清醒的。

见到饭局结束过来的孟思维,一群人望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裴忱,不约而同开始沉默的心虚。

孟思维走过去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向正飞望着一动不动的男人怯意地嘟囔:“才两杯,不至于吧。”

彭彬酒精上头中,摇脑袋:“不行啊,这以后结婚怕是一桌酒都敬不完就要倒了。”

孟思维听到两人的话,立马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裴忱。

男人面色淡定如常,眼睛半睁着,就表现来看没什么不对劲,然后孟思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他几秒钟过后,才迟钝地看过来。

于是孟思维知道裴忱被灌醉了。

“……”

高勇干咳了一声,对孟思维解释:“真没喝多少。”

谁知道检院里冷面无情最没有人性的裴检这么不能喝,他们才劝了两杯就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彭彬说的没错,这以后要是结婚该怎么办。

高勇眼神复杂望孟思维。

孟思维在发现自己家属第一次来就被一帮子同事给灌醉后眉毛跳了跳,然后认命地去扶裴忱。

其他人见状赶紧自知理亏地帮她把裴忱扶起来,然后把两人一路送到车里。

孟思维开车,裴忱副驾驶。

其实裴忱的酒品很好,醉了也不闹不说话,整个人格外安静,走路有些不稳但也没到走不了的程度,一群人因理亏而簇拥着实看起来小题大做。

“还要帮忙吗?要不我跟你们回去,跟你一起把裴检送进屋?”向正飞在车窗外说。

孟思维看了看驾驶座上安静的男人:“不用了。”

“你也快回去吧,喝酒了叫代驾,别开车。”

向正飞又望了眼裴忱:“那好,注意安全。”

孟思维:“嗯。”

到小区地下车库,孟思维先下车,然后打开裴忱那边副驾的车门。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用搀的扶的才能把裴忱弄回家,没想到一伸手,裴忱就自动抓住她的手。

然后他自己就跟她下了车。

孟思维有些诧异,试探着拉着裴忱的手往前了一步,然后裴忱就跟在她身后往前走了一步。

孟思维觉得这男人酒品实在是好得有些过分了。

她牵着裴忱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裴忱跟着她走,孟思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喝醉的人带回了家。

她把裴忱一直牵到沙发上坐着,正想去给他倒杯水醒醒酒,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裴忱牢牢握住。

他握得很紧,孟思维竟然一下子没松开。

“松松手。”于是孟思维对沙发上的男人说,“我要去倒水。”

裴忱坐在沙发上,紧紧抓着那只手,缓缓抬眸,看到正站在他眼前的人。

他喝醉后今晚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是孟思维吗?”裴忱凝着孟思维的眼睛,样子缓慢而认真地问。

孟思维被问得想笑,从来不知道裴忱喝醉了是这个样子,甚至有点想拿手机给他记下来。

“我不是孟思维谁是孟思维?”她微微弯腰,跟男人平视。

裴忱醉后反应很慢,仔细凝着面前的脸,像是在辨认。

孟思维觉得好玩所以也没动,弯着腰,任由他看。

然后等到男人似乎终于认清眼前的人是孟思维时,忽然,他一把抓住孟思维的胳膊。

孟思维“啊”了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被裴忱拽到他怀里,脸颊撞在他肩膀。

她懵了一瞬,想动,裴忱死死抱住她。

抱到她感觉骨头都被勒得发疼。

孟思维不由地挣扎:“裴忱你干嘛?放开我。”

裴忱没有松手,像似乎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地抱着。

“孟想,”裴忱抱着怀里不停挣扎的人,开口缓慢,低声地说,“我喜欢你。”

于是孟思维挣扎的动作顿了。她抬头,对上男人醉后,眼神不复平日冷静与清明的脸。

裴忱喉咙动了动,继续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孟思维听到这里,鼓了鼓腮,费力地把自己的一条胳膊从你男人的桎梏中抽了出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裴忱的脸颊。

“我知道了。”抱这么紧就为了告白吗,孟思维发现裴忱喝醉后好像还挺可爱的,一字一句,忍不住笑道。

裴忱望着戳他脸颊的人。

“你,还喜欢我吗?”他又慢慢的,问。

孟思维顿,然后存心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傲娇抬了抬下巴:“你猜?”

裴忱没有等到答案,并不清醒的眸光似乎更暗了些许。

他似乎想到什么。

他想到他站在那里,看她对另一个人笑,她被另一个人吻,那时,他只能远远站着。

裴忱忽然低头,把头埋到孟思维颈窝。

“你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他缓慢地说着,说到最后尾音竟然开始有些颤,

“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孟思维听到这里终于懵了。

“我没有离开你啊,”她茫然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说。

裴忱抬头,看着孟思维的脸,然后下一秒 ,他突然铺天盖地地吻了过来。

孟思维被吻得发蒙,眼睛,额头,耳朵,鼻子,嘴,他吻她每一处,然后他想要再深一步,因为现在亲吻于他而言已不能满足,仿佛只有那样占有,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于是等孟思维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压在了沙发上。

“不要,”孟思维艰难捉住男人的手,“不要在这。”

裴忱听到她的制止,停了下来。

孟思维对着男人脸上挫败,低落的神情。

她噘了噘嘴,拉下衣服,最后还是抓着裴忱的手,站起身。

“我说的是不要在这里。”她瞥了眼沙发,对他说,

“我们去里面。”

六十六颗心(新年任务)

翌日, 裴忱醒来时太阳穴顿顿地痛着。

他醉酒过后醒的晚,一睁眼,对上孟思维一脸幽怨的小脸。

孟思维幽怨看着裴忱, 悔得肠子都青了, 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心软。

她第一次发现不知克制被生物本能占据大脑的男人有多么可怕,简直是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对比后才知道前两次他有多么温柔。好在她有先见之明, 开始前只给了他两个上次在超市买的量贩装计生用品,告诉他最多最多只能用两个。

如果让他不知节制地用下去,孟思维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床上。

裴忱记不太清昨晚的细节, 只记得仿佛, 他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兴奋而汹涌的念头。

不过现在对着孟思维的表情,裴忱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他自知理亏, 用行动代替语言,默默起身抱孟思维去洗澡。

孟思维被抱起时努着嘴:“裴忱。”

孟思维似乎是想说什么, 对着男人已恢复平日里冷静到漠然的脸。

他不说话时脸总是冷的, 眉眼天生带着些难以亲近距离感,但是此刻看她的眼神里, 皆是温柔的情意。

孟思维看着裴忱的脸愣了愣, 最后又干脆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哼”了一声。

然后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下巴趴在他肩膀。

.................

或许是老天爷要补偿之前每逢节假日总碰见事的坏运气,孟思维今年春节竟然罕见地没有碰上值班加班。

孟妈妈听见过年孟思维不用上班,并且还要带裴忱回家后高兴极了, 家里年货准备得堆不下。

陈叔的儿子今年去媳妇家过年去了,所以回去的只有孟思维和裴忱。

裴忱之前中秋的时候已经来过了一回, 孟思维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如何,但是现在看来相处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因为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叔见了裴忱都笑呵呵地点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吃年夜饭的时候,孟妈妈的目光一直这被桌上这对赏心悦目的年轻人吸引,笑眯眯总也看不够的样子。

孟思维都差点被看得不自在,瞄了眼身边裴忱。

没有长辈不会喜欢裴忱这种女婿,性格,职业,模样每一样都没得挑。

于是吃完饭,孟思维被自己妈妈单独拉到了厨房。

问你跟裴忱平常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聊过结婚问题。

孟思维一听她妈妈提结婚就有些窘。

“这恋爱都没谈多久哪就开始提结婚了。”她忍不住为自己抗议,“况且……我还小好吧。”

这么早就提结婚,就好像她很着急怕嫁不出去了一样。

孟妈妈咬牙:“你小什么你小,你都二十五了过了这年就马上二十六了,钟意跟你一样大不是过几天就要结婚了?”

“恋爱谈一谈两个人觉得合适不就可以了。况且你跟小裴你们两个不是高中同学,他什么人品底细你不是早就了解过。”

孟思维知道高中同学这件事应该是裴忱跟她妈妈说的。

她没想到她妈妈对于催婚这件事这么热衷,半天只能再劝退性地憋出一句:“妈,裴忱好像没房。”

孟妈妈听后显然顿了顿,结果立马又释然的样子:“嗐,没有就没有。”

“现在房价这么贵,年轻人没有家里支持只靠自己打拼的,没个十年八年首付都存不够,没房正常。”

“况且咱们不是有,对了,你那房子怎么还不交房,我怎么感觉好像都过了很久的样子。”

孟思维没想到房子在她妈妈这里因为是裴忱所以都不是问题,又不想在过年的时候提到她房子的问题让妈妈操心,于是只能又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孟妈妈看着孟思维:“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快点结婚定下来,生个孩子,趁我身体好还能给你们帮衬着带一带。”

孟思维被自己亲妈的逻辑折服了,然后又觉得站在长辈的角度,她妈妈的观点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跟裴忱平常工作都那么忙,如果以后真的结婚有个小孩,肯定要让长辈帮忙。

孟思维以前因为性别原因进不了刑侦时还在高勇面前嘀咕那大不了就不结婚生孩子,现在突然发现对于她妈妈提到的她以后会跟裴忱有孩子的这件事,她好像并不排斥。

“知道了。”于是孟思维只能低头,闷声闷气地答应。

孟妈妈又望了望厨房外面,语重心长地跟孟思维嘱咐:“恋爱要谈也可以,再谈谈加深感情也行,只是最好明年能定下来,他不主动提的话你就放主动点,你们同学过了这么多年能再碰面也是缘分,现在这社会男孩子不着急,他这职业这模样,现在没房子又怎么样,到了三十岁都照样一大把人抢。”

孟思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想起上次那个据说对裴忱很有兴趣的上面来的“小公主”。

的确是这样的。

孟妈妈跟陈叔两人现在住的是个一居室,孟思维跟裴忱两人吃完饭后又留下来看了会儿春晚,然后一起回两人现在租的房子。

由于距离比较远,是开的车。

孟思维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想她妈妈把她拉到厨房说的话。

主题好像就一个,“新年任务抓牢裴忱,必要时主动求婚”。

孟思维想着这个主题眉毛跳了跳,然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骨。

她看向身旁认真开车的男人的侧脸。

她不知道这还能怎么抓牢,表过白了约过会了接过吻了,她妈妈肯定不知道他们连床都上过了,男朋友是她的就是她的。

于是孟思维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纠结,顺其自然就好。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朋友圈里都是晒年夜饭的,吐槽春晚的,还有发年度回顾的。

孟思维收到很多新年祝福,群发的非群发的都有。

她都一一回复了。

然后孟思维又上到微博。

微信都这么热闹,她想了想,还是打开账号管理,然后点进自己“想想clever”的那个号。

孟思维看到自己的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半年前的“c市大型相亲交友活动报名链接”。

“……”

她删了那条链接微博,又点开自己全是“9999+”的私信和评论,时间倒序看了看。

虽说现在很少出镜了,但孟思维发现自己的私信和评论区里还是都堆满了信息。

很多人在祝小孟警官新年快乐。

c市公安在线的官方账号运营也公开表示过,以后会以整个c市的警员面貌为主,还给小孟警官正常平静的生活。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大家就从此看不到她,毕竟作为公安的一份子,她偶尔还是会露个面。

粉丝都纷纷含泪表示支持。

回顾这一年,孟思维发现自己收获还是很多的。

找到了喝醉酒紧紧抱着她不停告白的男朋友,调到了自己一直想去的刑侦,还莫名成了“流量密码”,收获微博几百万粉丝。

孟思维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还能有粉丝,有那么多人喜欢。

看着私信里那些“祝小孟警官新年快乐”“小孟警官最近过得好吗”“小孟警官发自拍”的内容,孟思维略思考,然后打开前置相机。

她靠着副驾驶的车窗拍了张自拍。

裴忱发现孟思维在拍照片,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看她。

他勾唇,笑意清浅。

孟思维拍好照片,编辑内容,发微博:

“想想clever:祝大家新年快乐~”

她发完照片就放下手机,车子也开到小区楼下了。

两人回到家时刚刚零点。

这是两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孟思维抱着裴忱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下。

“裴检,新年快乐。”

裴忱回手搂住孟思维的腰,闭眼恋恋吻着她的唇:

“新年快乐,孟警。”

..........................

两人说好了年初一自己在家过就好了,不用孟妈妈再做饭。

年初二又再回去。

孟思维醒的很晚,看到自己微信上又收到了很多新的新年祝福。

她打着哈欠一一回了亲戚朋友们的祝福,想起昨晚自己还在那个几百万粉丝的号上发了个微博。

孟思维打开微博,先顺便瞄了眼热搜。

然后她发现在大年初一一众年味十足的热搜里,夹着一条十分醒目,与众不同的:

#孟思维恋情#

孟思维:?

六十七颗心(童话)

事实证明流量密码就是流量密码, 年初凭借短视频一夜出圈爆红的警察孟思维,在消失了将近大半年后,一条新年微博就直接把自己送上热搜, 成为关注的焦点。

原因一是向来隐身得令人发指的孟思维在新年这一天不仅发了微博还发了自拍, 二,则是向来火眼金睛的吃瓜群众们, 从孟思维的自拍照里发现了点别的内容。

她这张照片显然是在车里拍的, 背靠着车窗,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略微倒影出车里的场景。

所以如果你够仔细的话, 能够在车窗上发现一个侧脸的倒影。

是个短发的男人, 就坐在孟思维旁边的驾驶位上, 在孟思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微微偏头看她,有些遗憾的是男人的脸部跟一个光点重合所以无法看清五官, 但是放大后,会看到男人上扬的唇角。

很细心的网友发现孟思维昨晚不仅发了微博, 还删掉了之前“c市大型相亲交友活动”的报名链接微博。

为什么删微博的原因, 在车窗倒影中的年轻男人出现时,似乎变得无比显而易见。

那就是上一条微博还是相亲交友的小孟警官,

在扒出这个事实后, 最先受伤的当然是诸多的“孟思维家的狗”, “孟思维官方认证老公”,“孟思维那没用的地下男友”,以及“孟思维现任夫君”。

【好的,这踏马该死的人生之新年第一天, 我的女朋友有了男朋友:)】

【呜呜呜呜呜呜大年初一第一件事发现自己老婆被人抢走了】

【那个狗男人是谁!那个全民公敌是谁!】

【我失恋了fe,微笑.JPG】

【天理在哪里!人性在哪里!我一大早醒来发现我老婆的男朋友就在这里!】

【srds还是祝老婆新年快乐呜呜呜呜呜呜我先去哭一会儿】

广大吃瓜群众们也没想到之前被缺德网友们追着叫“老婆”的小孟警官现在正儿八经的真的有了男朋友, 甚至一度怀疑她是故意把这张照片放出来,告诉那些人自己已经名花有主。

看着话题广场在新年第一天就一片哀嚎失恋的人,场面一度闻者心酸。

紧接着,在“失恋”的伤痛过后,所有人擦干眼泪,都对那个在大年初一成功晋升为全民公敌,小孟警官的现任男友到底是谁产生了巨大好奇。

毕竟这个全民公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

看倒影里的那样子,即便五官看不清但轮廓都能看出来是帅的,开的车感觉也不错,估计小开富二代没跑了。

没想到人民警花小孟警官也不能免俗,这个世界果然很现实。

倒也不是说不能找富二代,只是一个从前永远展现出来是兢兢业业热爱工作,奉献自己守护一方平安,以一种接近理想的状态展现在公众镜头里的警察,此时男友曝光发现她还是找了富二代小开,在大家眼里看来似乎也总归沾染上了世俗。

有人说“孟思维”本来就是被官媒放大经营出来的一个接近于不食人间烟火理想的形象与品牌,此时此刻,大概也就是那些狂热的网友终于梦醒,发现这个“理想”其实也是普通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理想”之时。

过了这一次,网友们发现梦醒了,“流量密码”以后或许也就没那么好用了。

只不过正当所有人都开始为之扼腕感叹之际,有两人身边的亲戚朋友同学甚至是路人都开始出来爆料了。

爆料一:孟思维男朋友才不是什么小开,是c市检察院的,姓裴,正儿八经的检察官!

爆料二:他们俩这段恋情各自单位里的人也早就都知道了,孟思维现在在刑侦,听说刑警队年终聚餐的时候孟思维的检察官男朋友还以“孟警官家属”的身份出席过!

爆料三:之前的唐超案大家还记得吧,人是中宁分局小孟警官的队抓的,公诉是她检察官男朋友诉的!

爆料四:呜呜呜呜上次还遇到孟思维和她男朋友在外面吃饭了,只不过当时没好意思上前打扰偷偷拍了照,当时还一个劲感叹孟思维男朋友好帅,现在回看照片发现确实是真的好帅orz。

照片地点是在一家餐厅里,拍摄者大概坐在孟思维和男友斜后方的位置,孟思维背对镜头,只露个小侧脸,而坐在她对面的男朋友,则正脸暴露在镜头中。

于是众人终于看见了孟思维自拍照车窗倒影里不小心曝光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虽说倒影里凭轮廓就能依稀感觉出不俗,但现在正儿八经正脸曝光后,才发现这个不俗好像比之前大家以为的,还要不俗那么一点。

男人乌发深瞳,肤色在餐厅灯光下是一种偏冷调的白,五官线条利落俊冷,与孟思维这种一看就让人想亲近的甜妹气息长相不同,这种长相的男人似乎只要简单坐在那里,浑身上下就会开始向外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信号。

是那种你在外面即使遇到了,明明怦然心动到无以复加,却怎么也不敢上去搭讪的距离感。

因为你清楚地知道,你的任何示好都会被他拒得毫不留情。

仿佛森寒的冰层在那一瞬间融化,这张照片里,男人看孟思维吃东西时的眼神,温柔到连旁观者都仿佛心跳停止。

众人愣愣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再结合上面的爆料,孟思维那个姓裴的检察官男友。

原来现在这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可以从长相气质乃至职业都配到极致。

于是刚才原本还在为“老婆”被人抢走了而哀嚎的众粉丝,在看到抢走他们“老婆”的人,并且在关于两人恋情细节的爆料一出后,瞬间抖擞精神原地起立。

原来不是新年第一天就失恋,是新年第一天就被塞了满满一嘴甜死人的糖。

【输了输了这次真的输了,长相气质职业没一样拼得过,裴检察官我把我老婆拱手让给你,拜托你以后要对她好哦,可怜.jpg】

【小孟警官不愧小孟警官,找男朋友的品位也太好了吧呜呜呜呜】

【雾草人民警察×检察官,正直甜妹×温柔冷男,为什么世界上有两个人可以配成这个样子】

【我宣布小孟警官和裴检察官就是最配的!小孟警官和裴检察官生生世世锁死!钥匙我已经吞了!你们那些觊觎小孟警官的人都奏凯!】

【这个眼神真的太宠了,不就是看女朋友吃个东西有这么好看的吗!kswlkswl】

【还有孟思维自拍里他也在笑啊,我踏马已经可以自动脑补出看女朋友自拍时那个宠溺的样子了好吗!】

【一个负责抓坏人一个负责把坏人送上法庭,这是什么一条龙服务为民除害夫妇orz】

【检察官小哥哥还有一个身份是我们孟警官的家属啊,好甜好甜好甜】

【啊这大年初一一口糖,再多来点快甜死我吧我不怕糖尿病】

【果然蛛丝马迹糖是最好嗑的,一个眼神一个上扬的唇角我已经开始原地鸡叫螺旋升天了】

【+1+1+1,谁不喜欢看年轻小情侣谈甜甜的恋爱呢】

#孟思维男友#的热搜已经高高挂着。

孟思维对着热搜里那些疯狂磕糖的评论。

她都没有发现昨晚自拍的时候裴忱在偷偷看着她笑,以及她平常习惯了被裴忱那样看,没想到放到照片里,眼神竟然那么浓情蜜意。

孟思维忽然脸热,然后对着那张被路人爆出去的偶遇照有点纠结。

据她所知裴忱是个不怎么喜欢高调张扬的人,也不怎么喜欢拍照,她自己之前没办法成了半个公众人物,现在裴忱也要跟她一起被放到网上让别人评头论足,裴忱会不会不习惯。

这路人怎么都不给裴忱的脸打个码呢。

孟思维知道裴忱平常好像不怎么玩微博,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给他转述了一下昨天由于她自拍不小心把他也从车窗倒影里拍进去了,引起的今天两人恋情在网上也被很多人知道。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私信那个路人,让他给你的脸打个码或者把照片删了。”

裴忱对着孟思维一脸郑重的小脸。

然后他想起那些诸多的“孟思维家的狗”,“孟思维官方认证老公”,“孟思维那没用的地下男友”,以及“孟思维现任夫君”的ID。

孟思维见裴忱一时没答话,又瞧着他温吞道:“其实大家也没怎么说你。”

“都在夸你长得好看。”

“然后夸我品位好。”她不忘给自己补充。

裴忱听后回神,笑了下。

他伸手勾住孟思维的腰,慢腾的,孟思维第一次听出几分慵懒的骄傲:“以孟警官家属的身份露面的话,想怎么曝光都可以。”

“……”

孟思维发现裴忱似乎真的还挺喜欢“孟警官家属”的这个头衔。

两人抱了一会儿,

孟思维默默思索裴忱一直表示喜欢的“孟警官家属”的这个称呼,又想起了,她妈妈把她拉到厨房嘱咐的那些話。

话虽是那样说,但孟思维还是觉得,两人这从重逢到现在,再到确定关系恋爱总共也才没多久,要谈婚论嫁,似乎委实早了点。

并且还有一个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很现实的,经济问题。

如果她那套房子最后真的彻底停摆了,钱拿不回来房子也没有,该怎么办。

年后就要开庭了,虽然裴忱一直说胜诉没问题,但孟思维心里其实还是没什么底。

恋爱可以,但是结婚过日子,总不能永远在租的房子里。

所以怎么着也得再要两年时间。

她想起曾经读书的时候自己因为集训费用太贵,明明是球队队长,也只能放弃的旱地冰球特长招考。

尽管现在看来遗憾已经被弥补,她复读考上大学,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是孟思维仍然记得,当初球队的其他队员们集训回来后,她再和她们切磋,发现已经不是一个水平线后的那种心情。

不嫉妒,只是在她恭喜曾经的队员时,心里有些难过,和酸涩。

她也不怪妈妈,因为知道妈妈一个人把她养大,已经很辛苦很辛苦。

“裴检,”孟思维忽然认认真真看着裴忱,“以后我们一边谈恋爱,你一边还要努力挣钱,我也要努力挣钱好不好?”

“怎么忽然说这个?”他温声问。

孟思维把头趴在裴忱胸口,用手指轻搅他衣角。

“因为只有等攒够了钱,我们才能有下一步啊,”她吞了口口水,说的紧张,

“比如说结婚,然后一起生个小崽崽什么的。”

六十八颗心(我只要你)

她这根本都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会不会太主动了。

万一裴忱的想当“孟警官家属”只是个情侣间的情.趣,她就真的认了真开始在这里计划长远,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该怎么办。

都怪她妈妈过年一席话把她给弄迷糊了, 她以前根本都没有想过这么多的。

于是孟思维越想越后悔, 在裴忱正要张口的前一刻,她赶紧赶在他前一秒说:“如果你不想结婚也可以!”

“我, 我刚刚只是随便说说, ”孟思维急着给自己辩白,强装镇定,“反正还年轻, 不急。”

她说完就默默避开视线作势要从裴忱腿上下来, 要去给自己找个地方躲一躲。

然后孟思维发现裴忱圈在自己腰际的手臂收紧。

“真的么?”裴忱目光紧紧跟着她:“我想。”

裴忱对着孟思维的小脸, 忙道:“我想结婚。”

好了这人现在比她还直白,直白到孟思维从裴忱现在的眼神中感受出, 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拖去民政局领证的样子。

孟思维在对上这个眼神后开始慌了:“我说的是以后!”

“事情还多着呢,我们还要先赚钱存钱, 我那房子的事还没有结果, 而且再怎么……”孟思维有点害怕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定了下来,瞧着他, “你也得先跟我求个婚吧。”

裴忱愣了下, 似乎没想到她慌慌张张害怕的是他不跟她求婚, 然后他似乎终于放松下来,问孟思维:“你想什么时候求婚?”

因为她妈妈说过可以拿来当婚房,孟思维下意识答:“等我那房子交房?”

她说过之后又立马觉得不行,万一以后彻底停摆, 烂尾个十年八年的,那岂不是要等到地老天荒。

“不不不, ”孟思维忙改口,“不这个。”

“等……”她认真地想,然后抬头看着裴忱的眼睛说,“等裴检下一次调工资,或者下一次职级晋升的时候。”

孟思维知道裴忱的工资构成应该跟他们差不多,没有职级变动的话基本是两年一调,有职级变动的话会随着职级的晋升而上涨。

她既然在考虑经济,那么就以这个为目标好了。

她不知道裴忱上一次调工资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什么时候会有职级变动,如果能快点升职加薪当然好,如果慢,那就慢慢攒。

“行吗?”孟思维说完,有点紧张地等裴忱回答。

裴忱摸了摸孟思维头发,答应:“行。”

“裴检,”她手指开始在裴忱身上不安分地戳着,忽然矫情兮兮,“你会不会现在答应的好好的,一升职加薪就出尔反尔。”

“毕竟想招你当女婿的人还挺多的。”

孟思维一想起上次那个“小公主”就忍不住有点酸。

不过不等裴忱回答,孟思维又自己释然,耸了耸鼻尖,威胁状朝他露出森森的小白牙:“你要是敢我就去微博挂你,我可有六百多万粉丝呢。”

他试图捉住孟思维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手,可惜都被她小泥鳅一样溜走。

裴忱看着她低头在他身上捣乱的样子,今天是大年初一,合家欢聚的日子,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忱经历过二十多个大年初一,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今天这个日子,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平静,恬淡,好像一个家的感觉,本应该就是这样。

他直勾勾的看着面对面坐在她腿上的孟思维,眼眸的颜色深暗不明。

他轻声地,在她捣乱的某个间隙忽然对她说:“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无论是曾经你不再属于我的七年,还是我们正相爱的现在,或是到未来,直至我生命最后的尽头。

从来没有别人,我都只要你。

孟思维抬头。

她眼睛一如既往黑白分明,每当这样静静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总像是有水光。

c市市区里禁燃烟花爆竹,今晚似乎有人不遵守规定,在小区里放起了烟花。

并不吵,噼里啪啦的,忽然给这安静的万家灯火添上了浓浓的年味儿。

“孟想,”裴忱勾唇,环抱一个他曾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眉眼间笑意极是温柔,再跟她说,“新年快乐。”

................

年一过,各行各业也都开始复工。

孟思维每天除了忙着上班以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房子的事儿要开庭了。

孟思维之前立案相关的资料和流程手续大部分都是裴忱帮忙弄的,这回上法庭总不能也裴忱帮忙代上,裴忱虽然学的是法律但不是执业律师,这种情况是没有办法坐在律师席替她打官司的,所以她这个原告只能自己上。

孟思维平常抓嫌疑人都没感觉,现在马上轮到她自己上法庭,开始紧张起来。

毕竟坐在被告席的是开发商代表,那些精明的商人肯定早就深谙被业主送上法庭后的套路,普通人面对他们时只能是势单力薄。

而且放俗气点来讲,孟思维知道自己打人的功夫还可以,说人的功夫却不行,毕竟到了法庭,原告被告面对面一坐,即便他们证据充足,但肯定是要打嘴皮仗各执己见的。

孟思维平常不爱跟人发生矛盾,通常都是能忍就忍忍不了算了的状态,有人说她脾气好,但是只有跟她亲近一点的人才知道,她不爱跟人发生矛盾的原因主要是,她从小到大跟人吵架从来都没吵赢过。

只不过孟思维还没紧张多久,裴忱忽然告诉她给她找了个代理律师。

孟思维听到“代理律师”四个字吸了口气,想起自己之前去做法律咨询,那笔光前期咨询就贵死人的律师费。

裴忱适时开口:“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做律师,过来帮个忙。”

孟思维点头“哦”了一声,看裴忱:“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呀。”

裴忱:“小案子而已。”

孟思维知道律师见过的案子形形色色,房子的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关重要,但在一个律师眼里,或许的确只是个小案子。

孟思维在开庭前两天见到了要跟她一起上法庭的诉讼律师。

既然是裴忱的大学同学,现在又在当律师,孟思维自动脑补了个黑西装配金丝眼睛,一丝不苟的精英样子。

结果见到后才发现人比她想象中好接近的多。

同学名字叫苏呈皓,一见到孟思维就笑着打招呼,孟思维本来是本着求人帮忙一定要诚恳恭敬的态度还专门开车去机场接人,结果苏呈皓一上车反而把她热情得招架不住。

孟思维跟苏呈皓路上聊天中得知他跟裴忱是大学室友,最开始的时候都学的是法学,后来专业细分,裴忱主修刑法,他去了民法。

后来毕业后裴忱考了检察官,他选择当了律师。

孟思维听苏呈皓说说跟裴忱大学时候的事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苏呈皓还特意提到了大学的时候,追裴忱的女生可以编成一个排,这倒不是说只有一个排的女生喜欢裴忱,是只有一个排的女生敢追,剩下几个排的,还没行动便被这位男大学生生人勿近的气质劝退。

“……不过呢,”苏呈皓瞧着正开车的孟思维说的弯弯绕绕,“他一个都没有答应。”

孟思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听苏呈皓这语气难不成是想让她这个现女友夸裴忱几句,孟思维酝酿了一下发现好像不知道怎么夸,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苏呈皓听着这声“哦”哑然失笑,把头转到前面的方向。

第一顿饭肯定是要请客的,孟思维本来说是在外面店里吃,裴忱说招待苏呈皓,在家随便做点就好。

于是孟思维把苏呈皓带到了她跟裴忱现在一起租住的房子里。

回家的时候裴忱正在厨房里做饭,苏呈皓一进门便开始打量。

“不错嘛。”当他打量完毕得出结论时,撞上正从厨房里出来的裴忱。

两人倒没有什么老同学见面时的热情激动,显然平常也保持着联系。

孟思维看到裴忱还是做的平常那些菜,总害怕这样招待是不是有点单薄。

毕竟人家一个名校毕业的律师,是本着同学情分,大老远跑过来替同学的女朋友打官司。

苏呈皓倒是自在,一眼看出孟思维的局促,懒洋洋靠在餐桌上说:“不用。”

“你要是实在怕裴忱招待我不周,给我来两瓶啤酒怎么样?”

孟思维和裴忱平常都不喝酒,所以家里也没有酒,见苏呈皓要喝,孟思维忙说:“好,那我现在去买。”

苏呈皓见状阻止:“点外送不就得了。”

孟思维抓起钥匙:“没事,小区门口就有便利店。”

孟思维下楼去买酒,苏呈皓又扫了一圈儿房子,然后去到厨房。

裴忱正在做最后一道菜的收尾。

苏呈皓抱手靠在墙上,看着腰系围裙,一手锅铲一手锅柄,一副居家模样的男人。

“裴检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女朋友合租了。”他闲散地说。

裴忱睨了靠在墙上的苏呈皓一眼。

苏呈皓笑了笑,直起身,想起自己刚才见到的孟思维。

“是她对吗?”

裴忱没有说话。

苏呈皓知道是她。

他记得裴忱刚到大学的时候,跟他们这些同寝室的室友也独来独往,跟谁也不熟,向他示好的女生再热络,也全体视若无睹。

独来独往到他一度觉得自己的这个室友有心理问题。

然后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室友好像的确是有心理问题,因为他无意中看到,裴忱静下来时,会写一个人的名字。

一遍一遍地写,在心理学上这被称作刻板行为。

他瞟了一眼那个名字,抱着几分好奇的心态随意跑到网上搜了一下,竟然还真的搜出点内容。

“2013年c市旱地冰球中学联赛长宜中学取得历史性突破夺得总冠军!”

在这条新闻br />

“长宜中学旱地冰球校队队长,本赛季最佳球员孟思维。”

照片里的女孩儿运球时动作矫健,头发微微汗湿地黏在脸颊,眼神专注。

据他所知自己的这位室友也是来自这个c市的长宜中学。

他了然于心地笑,翻了翻长宜中学的升学率报告,考上大学的人都用红榜标注贴在官网上,没有那个“孟思维”的名字,应该是复读了。

对于他们这种级学校的人来说,高中时有相好的女生,两人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在b市高校众多,不一定非得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城市的也可以。

感情那么多示好都不为所动,是在每天等着女朋友复读考过来啊。

苏呈皓抱着看戏的心态看了一年,第二年的夏天,他在裴忱的桌上发现一则复读学校的高考喜报。

“恭喜我校孟思维同学复读一年以596考入公安大学!”

他这才发现被室友写名字的这位,好像不是女朋友。

甚至连互相有好感都算不上,应该只是一个人在这里,单方面的等待。

596分,依照当年的分数线,应该怎么着也能考到b市几所不错的大学里。

可那女孩儿没过来。

公安大学,离这儿可隔着半个祖国。

人家压根儿就没有想靠近他。

这个事实他作为旁观者都能看出来,当事人,当然更能明白。

在那之后,苏呈皓发现裴忱的心理问题突然更严重了。

如果说以前只是独来独往,到后来几乎已完全封闭自己,不和别人交流。

他甚至一度害怕自己某天早上醒来发现室友已经悄无声息地自杀。

他告诉了导员,联系学校的心理医生。

这个心理治疗的过程很长,裴忱每个星期按部就班地去看,就好像只是为了给他们这些人一个交代。

并且据说学校的心理医生也收效甚微,什么都没挖出来。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裴忱在任由手指被饮水机流出的热水烫也麻木着,无动于衷时,终于受不了了。

他拎着他的领口到宿舍,两人打了一架。

他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怂货,你他妈永远只等着别人来靠近你追你,你要是真的忘不掉你就去找啊,去追啊。”

“怎么还等着人家姑娘来追你?”

“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在这儿自残有什么用,你死了人家都不知道,连颗眼泪都不会掉。”

经过那一架,苏呈皓和裴忱的关系近了些。

他感受到裴忱似乎被他骂动了,去心理医生那里的情况也好了些。

裴忱没告诉他,但是苏呈皓观察到裴忱在默默地准备,他准备的很慢,很认真,他感受到他几乎花光他这辈子的所有勇气踏出那一步,去找他的那个姑娘。

他不知道裴忱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对于任何一个男生而言明明这么简单的一步,只是去靠近去追寻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对他而言却那么畏惧,那么难。

一个小长假,苏呈皓感受到宿舍空荡荡,裴忱终于飞走了。

他望着室友素来整洁的桌面笑,在心里祝他好运,自己也跟当时异地恋的女朋友去旅了个游。

三天后,小长假结束,他度完假,惬意回到宿舍,终于想起自己勇敢迈出第一步的室友。

说不定下次小长假,就是两对异地恋情侣结伴出行。

他心里这么想着,笑着开门,在看到眼前一幕时睁大眼。

...............

苏呈皓记得后来支撑裴忱好好生活,好好上学,好好工作的所有支柱是什么。

是心理医生好不容易从他嘴里挖出来,救命稻草一样,让他牢牢去履行,那个女孩儿最后一句跟他说的话——

“裴忱,祝你以后好。”

六十九课心(靠近)

苏呈皓以前一直不知道,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一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左右另一个人的情绪, 生活。

他是个自由派, 素来标榜特立独行,从来不会为谁而活, 但却也有人, 最后会为了那个人,那句话,从此好好地活。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 苏呈皓拉着裴忱搞了个律师事务所, 第一个经济犯罪案两人就联手打响了名头, 第二个案子就自然水涨船高,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没过多久, 裴忱还是选择进入公检法,卸下了事务所里职务, 都转交给苏呈皓。

苏呈皓记得自己当时还揶揄裴忱钱赚够了怎么就跑了, 后来看到他进了反贪,亲手送进去那几个隐藏极深的老虎之后, 才觉得有的人, 比起事务所, 有的地方可能更能实现他的价值。

选择做律师事务所的人生意越做越大,进公检法的人也屡屡被破格提拔重用。

一切都在变好,苏呈皓以为裴忱也已经忘了那个叫“孟思维”的女孩儿。

直到有一天,他得知裴忱被调到了c市检察院, 公诉科。

表面上看起来是平级调动,但是从首都调到c市, 从反贪调到公诉,他以为裴忱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阴了。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是裴忱写了很多次申请,主动申请要调过去。

然后在得知裴忱调到c市检察院后没多久,苏呈皓看到一个名叫“孟思维”的c市公安局中宁分局的女警察,意外在网络走红。

苏呈皓想起大学的时候,这才发现或许并不是已经忘了,

他从没想过裴忱还能再迈出这一步,用鲜血淋漓的勇气

...................

只是苏呈皓没想到这一次的靠近直接就是合租。

他笑着抱手,扬了扬下巴,睨裴忱:“第一次见面就是合租,人家没有怀疑居心不良?”

裴忱压了下眼:“只是合租而已。”

他刚过来的时候,一切还没安顿好,c市发生了无头女尸案,他去了中宁分局,听到治安的民警说起他们工资不高,办公室里的小姑娘还在租房子,最近找不到室友分摊房租,每天发愁。

苏呈皓听后轻轻笑了声,又望着裴忱:“你真打算以后一直在这儿干下去吗?”

于是苏呈皓看了看裴忱,转身出去。

晚饭的时候只有苏呈皓一个人喝酒,吃完饭,苏呈皓又跟孟思维说了些法庭上法官如果问起,该怎么应对的细节。

送走苏呈皓,孟思维不停复习他跟她说的在法庭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以及该要怎么应答。

裴忱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孟思维盘腿坐在地板上,在茶几上摆了个本子认真地写写画画。

他皱了下眉头:“地上凉,别坐地上。”

孟思维显然没听清裴忱跟她说的话,懵里懵懂地抬头:“唔?”

于是裴忱走过去,从沙发上拿了个靠枕,递给孟思维:“垫着坐。”

“哦。”孟思维反应过来,接过靠枕垫在屁股br />

他看到孟思维的小本子上写了不少苏呈皓交代的法庭注意事项以及应对策略。

孟思维顺着裴忱的视线:“苏呈皓说一切他都会帮我应对,这些只是极少数可能出现的情况,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放松。”裴忱从后环住孟思维,“交给他就好。”

孟思维听后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答应:“嗯。”

“裴检,你同学人好好。”孟思维发自内心地说。

裴忱听得出声笑了下:“是吗?”

孟思维:“是啊,我本来以为他跟你一样,也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裴忱:“……”

“他来的时候路上还跟我说你们大学时候的事情了,”孟思维转头瞧着裴忱,“说那时候有很多女生喜欢你,”

“……然后你都没同意。”她学习苏呈皓跌宕起伏的断句方法。

“那些追你的女生好看吗?”孟思维问了个世界上大多数女友听到后都会问男友的问题。

她还是觉得很惊讶,裴忱跟她在一起之前,二十几年的感情史为零,不是那种社恐或者实在交际范围窄为零,是明明想谈就能谈,也依旧为零。

她虽然后来上班忙没什么时间谈恋爱但相亲还是有的,再倒推往前,大学那种宽松自由的氛围下,也交过男朋友。

裴忱听到孟思维的问题,眉头微皱,似乎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回答说:“不知道。”

孟思维:“啊?”

裴忱抱着孟思维:“不记得了。”

“没注意。”

孟思维望着男人的脸张了张嘴。

她了解裴忱,裴忱这样说,就是他根本没去在乎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好看或不好看,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因为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样的人,要么天生冷情绝爱,低情感需求甚至零情感需求,要么,是早就心有所属。

孟思维在正式跟裴忱交往前,一直以为裴忱是前者。

她一开始还悄悄在网上搜过跟低情感需求的男性要怎么谈恋爱,后来第一次约会裴忱的一个吻,直接打破她原先的认知。

孟思维莫名想起,上一次,她问过裴忱为什么要从反贪调来公诉,调来c市。

裴忱给她的答案是一句“因为喜欢你”。

当时她把这句话当做一句懒得解释,索性随便说点哄女朋友开心的漂亮话。

还有前些日子,他喝醉了酒,死死抱紧她,跟她说过的一句接近祈求的,“求你……不要再离开我。”

她当时有短暂地疑惑过为什么会有个“再”字,明明两个人从确定关系在一起后,就没有分开过。

时间的片段再往回溯,从月光下,终于轻声应答的少年,再到后来,那本被扔掉的同学录……

裴忱细细吻着忽然失神的孟思维:“想什么?”

孟思维听到问后回神,她看着裴忱距离拉进的眉眼,感受到男人的吻如碎雨一般落下。

裴忱脱掉孟思维身上的一件针织开衫。

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把她抱回卧室里。

裴忱一向不太喜欢关灯。

孟思维以前偶尔还会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今天,仿佛格外的顺从。

她望着他的眼睛,只在偶尔的瞬间抱住男人的脖子,咬在他耳边呜咽:“裴忱。”

.....................

孟思维跟开发商的官司开庭。

虽然说是以她个人的名义告开发商,但是小区其他业主得知后也全体都在开始关注,有人甚至还请了假来旁听。

一场官司打了好几个小时。

开发商代表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开庭一见面便趾高气昂的样子,看到对面原告席势单力薄的业主和她年轻的律师,眼里皆是傲慢与不可一世。

直到正式开庭。

孟思维果然没有说上什么话,只是坐着,一切都交由了苏呈皓。

法官问的问题也都交由苏呈皓代为回答。

而对面的两个开发商代表,从一开始的不可一世,直到苏呈皓桩桩件件的条例证据直指他们资金链断裂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到最后两个人只能直接偃旗息鼓,不得已承认事实。

孟思维胜诉,由于这几年过去c市的房价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孟思维的诉求不是退回购房款,而是按照房屋总价每日万分之一的价格进行赔付,从逾期那一天开始算起,直至交房为止。

一方面是按照利率来说这笔钱不少,一方面其他业主见状自然也会用同样的方式集体向开发商施压。

跟裴忱之前预估的一样,开发商代表在结果出来后当庭表示不服要上诉,这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对方只是强弩之末不肯就这么轻易服输,但只要第一次胜诉了,第二次就简单得多了。

孟思维心情很好地跟苏呈皓从法院出来。

“放心了?”苏呈皓冲孟思维扬眉。

“多谢苏律师。”孟思维站直,认认真真地跟苏呈皓道谢。

苏呈皓:“后面法院判决下来就等执行了,执行律师我也给你兼任,应该没什么问题。”

孟思维用力点点头。

检察院就在法院的旁边,苏呈皓走出法院,又往检察院的方向瞧了瞧。

裴忱现在工作的地方,他现在应该正在里面上班。

孟思维也看过去。

“苏律师,”她忽然望着那栋建筑开口,“关于我男朋友大学时候的事,除了当时追他的人还挺多的以外,您觉得还有没有别的,可以跟我说一点的。”

七十颗心(七年)

孟思维缓慢地收回视线, 对着苏呈皓:“嗯。”

苏呈皓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你要是想听,我可以说给你。”

...................

她安静站在门前,在拿出钥匙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开门的时候, 厨房里传出烟火的气息。

苏呈皓工作很忙,连一顿答谢宴都顾不上吃, 现在已经在飞机上。

两人刚才在微信说过, 裴忱说他下饺子。

他穿了件衬衫,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正低头在流水下仔细清洗一把蔬菜, 然后把洗好的蔬菜扔进热水翻滚的锅里。

孟思维默默地看着, 最后一点点走近, 伸手,从后轻轻抱住男人的腰。

裴忱这才发现孟思维已经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他似乎想转身, 只不过孟思维从后抱住他腰,脸颊贴在他背上, 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孟思维少有的黏人, 裴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手臂,然后扬唇:“回来了?”

孟思维把脸贴在裴忱的背上, 隔着衬衫感受到男人体温的热度:“嗯。”

裴忱想起她之前写在本子上的那些紧张的准备:“今天法官有问到你吗?”

“不过都是苏呈皓帮忙答的, 我在那儿坐着就好。”

裴忱了然点头:“这种情况开发商会上诉很正常, 第二次庭审好好准备,结果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动。”

“好,”孟思维回答时依旧牢牢抱着裴忱的腰。

裴忱发现孟思维今天不知怎么格外的黏。

他很喜欢她这样黏着,只是水已经开了, 要是烫到她就不好了。

裴忱关小火,低头去摘孟思维一直圈在他腰上的手臂。

他抓住孟思维的小手时发现触感有些不对, 裴忱拧了下眉,然后抓着孟思维的手在灯光下,发现她指节上有些轻微的擦伤。

“怎么弄的?”裴忱立马转身问。

孟思维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上的几道擦伤。

她尝试着解释:“呃,应该是在路上,走路甩手的时候,不小心跟墙碰了一下。”

她解释完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个理由好像太牵强。

于是果然,孟思维对上裴忱“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的眼神。

裴忱索性回身直接关了火,然后靠在流理台前面对孟思维,绷直唇线,显然是要等到她老实说实话为止。

这是裴忱唯一的,会对孟思维表露出不高兴,情绪严肃的时候。

她的职业他无法左右,她做出决定,他能做只有最大程度的支持。

可是无论什么情况,她必须首先保护好自己。

孟思维拉住面露严肃低气压的裴忱:“你想哪儿去了。”

“不是工作弄的,是我刚刚……”孟思维还是坦白,“去打了个人。”

裴忱:“打人?”

孟思维没有再说,缓缓看向裴忱。

多年过去,他眉宇间褪了青涩的稚气,面对她时神色皆是柔和,只有五官轮廓,依旧可见从前那个冷漠的,孤独的,抗拒的,仿佛永远把自己封闭在整个世界之外的少年模样。

那样的少年似乎或许都不会心动,可是一心动,便是一生的至死不渝。

孟思维记得自己那七年过得很好。

她读大学,恋爱,工作,买房,相亲。

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的人生那样按部就班地走着。

青春时期的那段拼命喜欢一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过往,被她当做一段少女时期酸涩的心事,结束了,便深埋在心底。

或许以后偶尔会想起来,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只有释然地摇头一笑,只是在心里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她坦然到可以跟从前的那个人合租。

重逢后,她以为他独自经过的那些年,也跟其他所有的天之骄子一样,坦荡,骄傲,顺遂。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他的一切,好像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子的。

孟思维想起同学录上的那两个字。

她垂着头,动了动喉咙,忽然带着一丝哽咽:“裴忱,我没有……突然就不要你。”“我也不知道……你在等我。”

裴忱听到,对着孟思维低下的头讷了讷。

孟思维刚才去打了那个改掉她同学录的人。

她之前就知道被改掉,但是她一直以为,对于裴忱而言,这件事,她后来的喜怒哀乐,她的伤心难过,或许没有那么重要。

但所有的现实一点点告诉她,并不是那样。

裴忱静静听完,注视孟思维说话时纤颤的睫毛,他眸中的情绪似乎这么缓缓积聚,最后凝成深不见底的浓黑。

裴忱伸手抱住孟思维。

“对不起。”他在她头顶,再一次极为酸涩地说。

孟思维忽然更想哭:“你干嘛又跟我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

裴忱感受到孟思维的鼻音,那一刻,胸口的酸胀绵延,疼痛顿入四肢百骸。

有人像她,从来不会怯于去往前追寻自己想要的,坚定且勇敢,似乎从不在乎结果,

而也有的人,看似冷漠而孤独,实则胆怯懦弱到极点。

直到他终于遇见一个人。

那个人永远义无反顾地朝他奔过来,任过程中摔倒多少次,她依旧朝他奔过来。

可他依旧怯懦如斯,任凭防线早已溃不成军,只小心翼翼留下两个字。

不用跟我一样,考你能够上的,我会等你。

可惜他没有等到她。

他再也没有等到她。

他以为这一次,像从前一样,又有人,就这么不要他。

直到今天。

裴忱开始吻孟思维的眉眼,鼻尖,嘴唇,好像要把之前落下的都补上来。

孟思维闭了眼睛,她感受到自己的眼泪落下来,然后被悉数吻干。

“裴忱。”孟思维忽地开口。

裴忱掌心托着她侧脸,两人额头轻轻相抵。

“嗯。”他轻声应她。

孟思维眼尾泛着红,开口的时候,嗓音听起来郑重而涩:“我也,只要你。”

像他跟她说过的那样。

即便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要你,我也依然要你。

我知道你所有的情意,从那个时候开始。

你不用再这样歉疚与懊悔,因为那年夏天夜晚的月亮告诉过我,星星告诉过我,风也告诉过我。

...................

一夜抵死的温柔与交融,孟思维第二天醒的时候差点迟到。

裴忱上班时间向来比早八的她晚一个小时,开车把她送到中宁分局。

队里同事都知道孟思维昨天请假打她那房子的官司去了,一来就纷纷问她判决出来了吗,结果如何。

孟思维一一笑着告诉他们判决结果。

“真打赢了?”向正飞显得有些不相信。

普通人跟资本开发商掰腕子,竟然真的能成功。

孟思维开心点头:“嗯。”

“不过找了个律师。”

向正飞:“厉害啊。”

“你自己找的律师吗?”

孟思维有些腼腆,还是说:“裴忱找的,他大学同学,过来帮个忙。”

向正飞一听瞬间了然的样子:“裴检的大学同学,那这案子能赢很正常了。”

孟思维:“那也得是我们这边前期准备充足好吧。”

高勇在一旁听得笑了笑,端着水杯走过来,插话道:“裴检调过来也有一年多了吧。”

“你们也……合租了一年多了,”高勇瞧着孟思维,“还没有打算下一步?”

孟思维:“……”

她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高勇的话提醒到她。

裴忱的确调来一年多了。

随着这个时间点的靠近,孟思维才想起,他们的生日,最近好像也快到了。

孟思维拨弄桌上的一支笔。

裴忱是为了她才调来的。

主动申请调到c市,调来公诉。

不是c市和公诉不好,是他明明曾经,在旁人眼里前途那么好。

他是无论在哪个地方都能发光的人,可是谁不希望在更好的地方。

孟思维放下笔,低头看了看手机日历。

离他们生日还有将近两个星期。

跟男朋友同一天生日,孟思维每次想起都会因为这奇妙的缘分唇角上扬。

向正飞敲了敲孟思维面前桌子:“走,别看了,勇哥让把这送检察院去。”

孟思维立马抬头。

面前是一份之前有点问题退回来的案卷,现在弄好了要重新送回去。

向正飞一条腿坐在孟思维面前的桌子上,看见她抬头时上扬的唇角。

向正飞抱手,吊儿郎当地凑近,小声:“去见男朋友这么开心?”

七十一颗心(坏事)

孟思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挂着的笑。

她被抓包一般倏地敛起笑容, 然后面对向正飞弯腰乐的模样发现自己好像被整了,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要你管。”

孟思维小气地怼:“我有男朋友,你有女朋友吗?”

.....................

高勇让孟思维过来送的这份案卷是裴忱之前退回去的, 让再补了份嫌疑人的口供。

孟思维一直以来来检察院的机会不多, 今天是她第一次,因为工作的原因, 要来找裴忱。

孟思维一踏进检院的大门就觉得有点不自在的脸热, 然后深呼吸告诉自己只是工作。

向正飞有份新的案卷要提交,直接去了案件管理中心提交给书记员录入。

她走进电梯,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给裴忱发个微信说她过来找他了, 电梯门开, 又进来几个人。

“孟警官。”其中一个进来的人一见就叫她。

“唔?”孟思维闻声抬头, 看到进来的几人都身穿检察院制服。

孟思维对着其中叫她的那个年轻男人想了一下,记起来是检院的朱齐。

两人之前在看守所就遇见过, 当时还有向正飞和裴忱。

“朱检,”孟思维先是对朱齐笑了笑, 又忍不住看了看跟他同行的几个检院同志。

然后她发现他们进来后好像也在默默打量她。

由于孟思维少来跟检院的人还不怎么熟, 所以电梯的空气莫名浮现出淡淡的尴尬。

朱齐上一次被孟思维叫“朱检”还解释说还没升任只是助理,今年已经正式要升员额了, 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注意到孟思维手里拿的案卷:“孟警官是过来……?”

孟思维捏着案卷袋子:“有个补侦的案子, 我来找一下……裴检。”

“裴检”这个称呼一出, 孟思维头皮略微发紧,发现到电梯里的空气好像更安静了。

她跟裴忱的恋情现在是中宁分局和检察院两个地方众所周知的事情。

孟思维的侦查能力最近长进不少,感受到电梯里几个检院同志想往她身上看,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往她身上看, 所以要么隔一会装作不经意瞟她一眼,要么从电梯反光上偷偷瞄她的目光。

孟思维顶着那些探寻的目光, 吸了口气,站直身体目不斜视。

朱齐从电梯广告牌的反光上看孟思维,想起去年办那件无头女尸案的时候,高勇还提起过要把他们局里的孟思维介绍给他。

只不过当时高勇才跟他说到一半就被他们的裴检以工作缘由打断,然后就了了没了下文。

没想到啊没想到。

朱齐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裴忱或许根本不是有事,而是那个当时一直不动声色在旁边听着的男人,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同事强行做媒后不爽了。

后来事实也果然如此,检院里最为冷傲无情,严谨疏离的裴检,在屡次毫不留情地拒绝实习“小公主”的示好过后,让周围所有同事都咋舌不解过后没多久,在朋友圈里发了自己跟中宁分局女警孟思维在一起的照片。

裴忱偶尔会在朋友圈发孟思维的照片,也向来不吝啬于向所有人表示自己的女朋友是中宁分局的女警孟思维。

所有人当时看到那条朋友圈后都惊呆了下巴,打死也没想到他们人狠话不多,看起来这辈子注定断情绝爱的裴检竟然会跟公安局的警花悄无声息地搞到一起。

电梯里,检院众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裴检的女朋友。

虽说之前也见到过照片,但是今天见到真人,这小脸小鹿眼,仍旧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好想揉一把的萌物美女。

尽管这个看起来甜美的萌物美女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一整个电梯的人可能都不够她打。

然后众人瞧着孟思维,忽地又迷惑住了。

这么甜的警花跟他们裴检在一起,外形上是搭的,只是小孟警官,不怕被冷着吗……

这倒不是说他们裴检不好,他们裴检长相职业能力哪一样都没得挑,工作上遇到裴检,再棘手的案子都仿佛瞬间踏实放心有了主心骨,只是恋爱不是工作,恋爱对着一座寒气嗖嗖的冰山和工作对着一座寒气嗖嗖的冰山,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电梯里的人各怀心事,然后终于,电梯终于“叮”的一声到了。

孟思维赶紧逃也似的走出电梯。

再在里面站下去她感觉那些人光凭吃瓜的眼神就要把她看穿了。

孟思维拿着案卷,根据指示牌找到裴忱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进。”

孟思维推门进去,看到裴忱正低头在办公桌前翻阅资料。

男人黑发,皮肤偏白,一身黑色的西式制服,白色衬衣配暗红色领带,衣着工整而挺括,尤其是左衽那枚红色的检徽,将他和其他职业清楚的拔开。

孟思维不是没有见过裴忱穿他制服的样子,只是每看一次看到,都忍不住再看。

相比于现在网络世界里的那些各色各样的靠脸吸粉的男性,裴忱给人的感觉,似乎是网络中浮躁的少年们模拟不来的。

一种只属于现实,沉稳,周正而冷感的帅。

裴忱翻完资料,抬头看了看,惊讶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孟思维。

孟思维在对上裴忱的眼神后回神,然后朝他示意自己手上的案卷:“有个补侦的案子弄好了,勇哥让我给你送过来。”

孟思维把案卷放到裴忱面前,工作状态尽量让自己正经:“裴检,您再看一下。”

她还正儿八经地用了个“您”。

裴忱瞥了眼那份案卷,看向孟思维,忽然问:“还有不舒服吗?”

孟思维:“……”

她凹出来的正经在男人这句话问出来以后瞬间破功了。

孟思维脸上飞上两抹不自在的红,然后咬牙答:“没有。”

昨晚做到最后,根据以往的经验,裴忱给她涂了点药膏。

所以今天行动一切正常。

裴忱:“真的?”

孟思维:“真的!”

孟思维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在这里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她说出这些话的,她点了点自己送来的案卷:“快看。”

裴忱开始看案卷,孟思维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打量男人工作的环境。

他办公室很整洁,文件很多但都罗列的井然有序,书柜里不少相关法律书籍。

是绝大多数人都羡慕不来的职业与职位,但不知怎么,孟思维还是想起了那句,“他本来可以更好”。

孟思维一直默着出神,

裴忱那边已经检查完了补侦的案卷。

他重新整理装订好,说:“没问题了。”

孟思维听见裴忱说“没问题”,回神点了点头,答:“那就好。”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裴忱看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到十二点。

“留下吃个饭?”他提议。

孟思维看到墙上的挂钟指针,然后慢吞吞点头:“……也行。”

孟思维给高勇发了个信息说已经没问题了,她中午在外面吃饭,下午再回局里。

向正飞去移交个案件结果跟接待处的书记员小姐姐聊得热络,中午请人家出去吃。

孟思维跟裴忱一起起身去他们检院食堂。

只是刚要出办公室,孟思维想起刚才在电梯里快把她盯穿的吃瓜的眼神。

再一起去食堂,怕不是要被花式盯出花来。

于是孟思维忽然往后拉了一下裴忱的手:“算了,我不去了。”

裴忱不解:“怎么了?”

“那么多人看着……”孟思维想想就不停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回我们局里去吃吧。”

孟思维坚持反悔不跟他去食堂,裴忱也只无奈答应。

只是那么现在就要分开,孟思维对着眼前一身制服,自己帅到有些离谱的体制内男友。

好想亲一下。

裴忱当然看出孟思维眼睛里在想什么,他揽过孟思维的腰,正低头时,孟思维又倏地摇头。

孟思维往后仰了仰,打量裴忱办公室。虽说现在是中午吃饭休息时间,但他们在这里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孟思维拉住裴忱的手,做贼一样带他悄悄溜到无人的楼梯间。

她小心翼翼关上楼梯间的防火门,等裴忱站定,又用手指戳了戳他左领的检徽。

“摘掉。”

裴忱被孟思维这仪式感逗得失笑,依言摘掉自己检徽。

孟思维终于舒了口气。

好了,现在只是她一个人的男朋友了。

裴忱先吻上来。

孟思维小小地“唔”了一声,然后伸臂抱住男人的脖子。

她背轻轻靠在身后墙上,男人一手握住她腰,一手在她耳后的位置轻轻摩挲,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即便摘了检徽也依旧一身制服的原因,孟思维被亲的腿都有些软,手指触碰到男人身上制服的冰凉触感时,依旧忍不住紧张。

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刑侦平常对于穿制服没有严格的要求,孟思维忽然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常服。

否则,就凭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她估计现在自己是怎么也吻不下去的。

她风光伟正的正义感不允许。

裴忱略分开,感受到孟思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因为紧张而用力,指腹揉了揉她耳后的头发,笑的极为蛊惑:“怕什么。”

他说完接着吻上去。

孟思维闭眼,然而好像裴忱越跟她说不怕,她就越害怕。

孟思维最后整个人几乎全部挂在裴忱身上。

她正在心里迷迷糊糊地下决定下次再也不一个人来了,忽然,感受到眼前的亮度变强。

裴忱立马把孟思维往他怀里收了一下。

孟思维跟着皱眉,转头朝亮光的地方看过去。

对上她在电梯里见过的吃瓜群众们目瞪口呆的脸。

七十二颗心(小情侣)

饭点的时候检院大楼的电梯总是挤的。

反正楼层也不高, 所以一行人今天打算走楼梯。

只是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楼梯间里还有人。

干柴烈火的小情侣跑到自以为没人的地方玩亲亲。

一行人在看到这一幕时,脑海中首先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基本上都是没想到他们严肃死板的检院竟然还有这么没羞没臊卿卿我我的小年轻, 一看就是刚来不久。

男的穿着是他们检察院的衣服, 把怀里软萌萌的小姑娘亲的毫无招架之力。

众人秉承着年轻就是好,不好意思打扰到了小情侣亲亲的念头嘴角纷纷挂起姨母笑, 正准备退出去不让人小情侣尴尬, 直到两个小情侣听闻动静转过头。

所有人望着这一幕集体风中凌乱,目瞪口呆。

因为那个中午下班溜来接吻,身上穿着检院制服, 刚才把怀里小姑娘亲的招架不住, 现在正向他们看过来的, 不是别人。

是他们一直以来断情绝爱,平常往那儿一放就寒气嗖嗖, 即便交了女朋友也让人好奇女朋友平常会不会被他冷死的,裴!大!检!察!官!

孟思维对上那一双双目瞪口呆, 震惊万分, 恨不得下巴都掉地上的视线。

裴忱站直身体,把孟思维往他身后挡了挡, 目光扫向门口一排人。

“没事没事没事。”一行人终于反应过来, 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纷纷开始作鸟兽状散。

很快,楼梯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裴忱看着背靠墙上,表情茫然呆滞,唇上因为充血颜色格外红润的孟思维。

“去吃饭吗?”他还是问。

孟思维最终还是跟裴忱一起去了食堂。

她面不改色地拿了餐盘, 跟在裴忱身边挑选食物,最后刷他的卡结账。

孟思维知道自己又进入了摆烂状态, 并且摆烂摆的无比娴熟。

那种场面都看到了,一起来吃个饭实在是太不值一提。

孟思维镇定地顶着那些从她一进食堂就开始悄悄打量的目光。

裴忱也注意到,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着。

放下餐盘时,裴忱似乎想起了什么。

“要喝酸奶吗?”他问已经坐好的孟思维。

“嗯?”孟思维听后抬头,然后立马回答,“要。”

裴忱笑了下:“我去买。”

食堂有两个大冷柜卖饮料和酸奶,裴忱去了大概一分钟,回来时递给孟思维一瓶酸奶。

草莓燕麦口味。

孟思维高兴接过来。

孟思维发现检院食堂比她们公安局食堂菜要好吃一些不过价格也更贵一些,吃饱喝足,该回去了。

裴忱一直把她送到楼下。

向正飞开车在前面等着。

孟思维看着送自己下楼的男朋友,刚才那样肯定是不敢了,只不过到了分开的时候,她左右瞟了瞟,然后钻进裴忱怀里,两人抱了下。

很短暂的一下,孟思维飞快地抱完然后跑开:“我走咯。”

裴忱笑着看她:“慢点。”

与此同时,楼上窗户前挤满了看他们裴检送女友,临别前还要抱抱的公诉科众人。

从楼梯间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到食堂贴心买奶,再到现在看到男人一直目送完女友上车才转身,转身后那一脸温柔笑意时,所有人终于福至心灵地顿悟了。

不是人家断情绝爱,只是你不是人家深情偏爱的那一个。

.....................

孟思维和裴忱的生日要到了。

今年两人生日在周末,裴忱不上班,孟思维也好运地没有碰上值班或者在外出外勤。

孟思维在要不要请朋友同事吃饭庆生中犹豫一阵,最后还是选择跟裴忱单独过。

孟妈妈知道裴忱竟然跟孟思维同一天生日后很惊喜,听到孟思维说想他们两个人过,欣然同意。

钟意照例问孟思维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听到孟思维说今年生日想和裴忱单独过,一副早就猜到了的模样。

“你最近看高中同学群了吗?”钟意忽然问。

孟思维拨弄着奶茶吸管吸里面的布丁:“没,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钟意说,“同学群里在感叹你多年倒追终于成功了,好励志。”

孟思维:“……”

她提了口气,似乎想对此发表一点意见,结果又发现好像没有什么意见可以发表的。

行叭,她跟裴忱的开始,的确是她先倒追。

...................

周末,孟思维起的比平常早一些。

她从衣柜里找出了去年那条跟钟意一起逛街买的裙子,当时被换上后就被店员夸得天花乱坠,后来由于买完就换季了,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穿。

一条白底樱桃碎花的法式连衣裙。

孟思维换好裙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中学的时候,因为体育生每天扎个马尾跑跑跳跳地流汗训练,外加成绩不好老是被班主任针对,所以那个时候的孟思维,一直都没觉得自己长得怎么样。

因为没有男同学向她表示过好感,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直到后来上了大学,学校男生比例又多,她大一刚开学就被太多来要她微信的男生吓到了,然后才逐渐慢慢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好看的。

现在,孟思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个笑脸。

她又坐到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披着头发,再挑了个前两天逛街跟钟意买的水钻发卡别上。

孟思维打扮好后先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给钟意发过去:【醒了吗?怎么样!】

钟意回了个表情包:【枯了.jpg】

孟思维:【?】

钟意:【是你吗孟思维?】

孟思维:【???】

钟意:【这个美女真的是那个据说平常问询最凶神恶煞,抓人时擅长背摔的中宁分局最没有人性的女警孟思维吗?】

孟思维:【……】

她鼓了鼓腮,打字:【你要是也觉得别扭我就不穿了……】

她自己其实也觉得有点别扭,这个别扭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孟思维对着镜子,倒也不是自恋,发现的确好像……太漂亮了。

工作原因,她平常一切从简,很少这么打扮。

钟意:【别!】

【我开玩笑的。】

【好看,就这么穿。】

【冲鸭.jpg】

【高冷学神也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孟思维:【……】

早就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今天过生日出去约个会而已。

孟思维得到了钟意的肯定,放下手机,再次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凑近对着镜子再检查了一遍头发和妆容,然后打开房门,出去。

裴忱显然也刚起没多久,正从他房间里出来。

孟思维对上裴忱的目光。

她慢吞吞抬头冲他笑笑,然后说:“我收拾好了。”

“生日快乐!”

今天是两人生日。

裴忱看着孟思维:“生日快乐。”

孟思维感受到裴忱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今天特意打扮过的她的身上。

反正穿成这样就是为了跟男朋友约会看的,孟思维索性吸了口气,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

“好看吗?”她冲他歪了歪脑袋,眼中亮晶晶地问。

对着这一幕,裴忱似乎喉结动了动,眼神变得有些深。

“好看。”他答。

孟思维收到裴忱貌似略显简短的评价。这评价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她问“好看吗”他答“好看”,只是好像再多的,就没了。

孟思维“哦”了一声。

她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裴忱说好看就行了,要他当场吹个五百字小作文彩虹屁,把她夸得天花乱坠,也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想虽然是这么想,孟思维转身去拿包的时候,背影还是略显失落。

孟思维拿着包站在妆台前,准备拿出门补妆会用到的口红和气垫进去。

然后她感到背心一热,男人的气息笼罩。

“唔?”孟思维轻疑一声,回头。

裴忱双手撑在她身旁的妆台前,

他低头闻到她颈间发丝的香气,闭了闭眼睛,喉结上下滑动,说:“真的,很好看。”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思维听后立马上扬唇角。

原来跟她想的一样,只是不会吹彩虹屁。

她在男人的环绕中转身,腰部抵着妆台边缘,冲他傲娇抬了抬下巴:“好吧,我知道啦。”

裴忱目光不由地移向孟思维唇上。

她唇形是带点肉的心形唇,不薄,此时涂了点唇膏,是个水润的,显得气色极好的草莓红。

看起来也如草莓一般诱人。

裴忱看得很想尝尝,于是也没有忍着,直接尝上去。

孟思维先是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不过随即又闭上。

心想的是待会儿再补一遍口红就好了。

直到这个吻并没有在她预期的时间停止,孟思维听见男人逐渐加沉的呼吸声,然后两人分开,她对上他的眼神。

从刚才第一眼看到就开始,现在一吻结束,已经完全不加一丝掩饰的,占有的,欲.念的眼神。

孟思维在对上这个眼神时脑海中瞬间懵了懵,然后看裴忱伸手拉掉她房间白色的纱幔。

孟思维反应过来后忽然有点想跑。

裴忱伸臂抱住她。

孟思维在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后欲哭无泪,知道裴忱应该的确是很喜欢今天这身打扮了。不会说,便直接用行动。

孟思维在最后一刻想起了钟意刚才还跟她发过的拜倒在你石榴裙下。

她泪眼咬着手指,打死也没想到是用这种拜法。

七十三颗心(游乐园)

原定的生日计划由于“拜倒在石榴裙下”被完全打乱。

一上午的放纵过后, 孟思维软绵绵地蜷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裴忱陪她睡了会儿,两人下午的时候才出门。

孟思维还是想穿那条小裙子, 结果她睡醒后看到自己由于穿在身上做, 小裙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孟思维一个劲儿噘着嘴生气,裴忱自知理亏, 赶紧去拿挂烫机给她熨平整。

孟思维穿好裙子,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只能又拿遮瑕盖了好多露出来的新鲜红痕。

生日约会虽说由于不可抗力的原因计划被打乱,但是时间压缩过后, 该有的还是都有。

游乐园在c市老城区市中心位置, 是很早的时候就有了, 近年由于市政规划被改成了市政公园,但大部分游乐设施都被保留了下来, 虽说跟欢乐谷比起来设施显得不那么刺激又有些老旧,但是由于地里位置绝佳, 收费便宜, 生活气息浓郁,所以每天晚上依旧十分热闹, 还有不少网红过来打卡。

其中最红的是一个迷你摩天轮, 摩天轮邻着中心公园的人工湖, 没有那么盛大辉煌,只是每当夜晚灯亮起的时候,仿佛一下子把人带回到了童年。

孟思维牵着裴忱的手在游乐园里的人群中穿梭。

空气中不时会飘来一阵一阵的肥皂泡泡,她看到有很多小孩儿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卡通泡泡机。

裴忱一看就知道她的意思, 笑了笑说:“走,去买。”

孟思维立马展颜一笑, 两人找到卖泡泡机的地方。

是个地摊,除了泡泡机以外,还有不少其他小玩意儿。

孟思维挑了个紫色的卡通泡泡枪,又看到在卖各式各样的发箍。

她挑了个小恶魔发箍戴在头上,发箍有个开关,打开开关,发箍上两个红色的恶魔角就亮了。

裴忱看到孟思维的萌妹脸却顶着恶魔的两只角,像极了一个涉世未深,坏心办好事的甜美小恶魔。

孟思维听到“好看”后高兴抬了抬下巴,然后又拿了一个,戴到裴忱的头上。

裴忱没想到孟思维会给他也戴,刚被戴上时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又低下头,让孟思维给他整理发箍位置。

男人黑发深瞳,游乐场夜晚光怪陆离的光线在他脸上雕刻出阴暗的线条,他眼神天生的深而冷,平常穿着制服时显得疏离又清贵,此时,孟思维发现那些清冷全都变成了地狱恶魔般引诱的,危险的蛊惑。

地摊老板笑望着这对年轻的情侣:“好看呢。”

裴忱点点头对老板说:“都要了。”

孟思维这才收回视线,等裴忱结账。

两个人站在一起本来就惹眼,发箍一戴,回头率就更高了。

孟思维玩了她一直想玩的碰碰车,旋转木马还有自控小飞机。

最后一个项目是公园里的迷你摩天轮。

只有这个项目需要排队,两个人排了十多分钟,是个容纳两人的小轿厢。

轿厢缓缓上升,窗外的视野一点一点变得开阔,孟思维看到彩斑斓的灯光,以及耳边逐渐远离的游人和小孩的喧闹声。

她莫名有点紧张。

因为那句很土很俗的但她现在莫名有点相信的情侣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会一辈子在一起。

裴忱用手机给孟思维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发现镜头里的人看起来有些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敏感,他总觉得最近的孟思维,藏着心事。

裴忱收起手机,轻轻叫了声:“孟想。”

孟思维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刚一转头,裴忱倾身,压了下来。

他一手握在她的后脑,温热的唇齿将她覆盖,孟思维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闭上。

摩天轮一点一点地升到最高。

所有的喧嚣声消失,树梢上露出今晚沉静而温柔的月亮。

................

两人走出摩天轮。

孟思维抓着裴忱的手,忍不住舔了舔唇。

“你知道?”她靠着男人的胳膊,低声问。

裴忱似有不解:“知道什么?”

然后旁边路过一对情侣,女孩黏在男孩身上撒娇说:“我们坐摩天轮嘛,听说情侣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会永远在一起。”

两人的话传到耳中,不用她再解释了,于是孟思维抬头用水灵灵的眼睛看裴忱。

裴忱听后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孟思维听后先懵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不用硬要遵循什么传言,那么好的氛围,情人间就应该接吻。

....................

摩天轮是最后一个项目,时间不早了,两人回家。

今天限号没开车,所以搭的地铁。

从地铁站出来时已经很晚了,街边的店面基本都关了门。

走路到小区大概十来分钟。

孟思维把两人的头箍装进包里,手里拿着泡泡枪。

一按,无数个泡泡争先恐后地出来,像风中纷纷扬扬的蒲公英,路灯下每个泡泡里仿佛都有一道彩虹。

裴忱望着玩泡泡机的人笑。

孟思维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出地铁站后走了没两步,还是觉得累了。

于是她拿着泡泡机站到路边一个台阶上,噘了噘嘴。

“我走不动了。”

暗示的十分明显。

于是裴忱站到孟思维身前,微微低身:“上来。”

孟思维自动手脚并用地爬上裴忱的背。

裴忱背起孟思维后把她裙摆往下拉了拉,免得走光。

孟思维趴在裴忱背上,一手圈着他脖子,另一手举着泡泡机,向前方喷洒出一大片泡泡。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浪漫的天赋在身上。

这个生日虽然前半场过得有些少儿不宜,但是后半场还是很浪漫小温暖的。

孟思维感受着男人宽阔踏实的背脊。

他背着她往家的方向走,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可惜每条路都有终点,尽头。

孟思维借着路灯灯光看了眼腕上手表。

十一点半。

离生日过去还有半个小时。

孟思维趴在裴忱背上说:“裴检,生日快乐。”

裴忱听后似乎笑了:“生日快乐。”

孟思维:“你还记得我们去年过生日吗?”

“我不小心吃了你放在冰箱里的蛋糕。”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起什么,在裴忱背上扑腾一下:“不对,你那蛋糕其实是专门买给我的吧。”

裴忱背稳扑腾的孟思维,坦然承认:“嗯。”

“是买给你的。”

孟思维被这男人变着法儿示好的闷骚套路给震惊到了。

不过现在她也不计较了,孟思维晃着小腿,说:“当时我还问你许不许愿来着,你说你没有愿望,记得吗?”

裴忱:“嗯。”

孟思维:“我当时就觉得很难以置信,一个人过生日竟然没有生日愿望。”

“当时看着你一副无欲无求与世界无关的样子,所以呢,”孟思维浅浅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去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裴忱:“什么?”

孟思维:“希望裴忱今年的生日能有个生日愿望。”

裴忱顿了一下。

“我善良吧,”孟思维趴在裴忱耳边催促,“所以快说,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裴忱感受到孟思维的气息呼在他颈间。

好像他此刻背着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垂眸似乎认真想了下,说:“那我许愿,孟思维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孟思维听后咯咯笑出来。

裴忱这个愿望跟她预计的差不多。

“那如果不能实现呢?”她好奇问。

裴忱答得笃定:“会的。”

孟思维又笑,然后调整了一下在裴忱背上的姿势:“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她许愿前还颇为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呢,”孟思维又用泡泡枪在前方洒出一大片的泡泡,然后一字一句,郑重而认真,说出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心事,“是希望我们裴检,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孟思维望着那些空气中一个个破灭的泡泡。

苏呈皓跟她说过,她也知道,裴忱是为了她才调过来的。

他本来可以更好。

孟思维贪心地想两人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可以。

爱应该是两个人的相互包容与成就。

裴忱可以接受并支持她去刑侦,她也想让裴忱,去更好的地方。

发挥他最好的价值。

裴忱停下来。“孟想。”他开口。

“你不要说!”孟思维把脸埋进裴忱肩头,拼命忍住哽咽,“你答应过我的,这就是我今年的生日愿望,你说过我的愿望会实现的!不许骗人!”

“不是说好下次升职加薪就跟我求婚的吗,怎么现在让你努力一点就不听了呢!”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孟思维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可是她害怕自己如果不这么强词夺理,她就会后悔。

明明现在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把他推开。

裴忱感受到颈间逐渐蔓延的湿意。

.................

生日过后,裴忱离开了一趟,出差。

归期未定。

孟思维又一个人租起了四千八的房子。

不过这次裴忱把工资卡给了她。

裴忱上次给工资卡她没要,这一次,孟思维决定收下,当做异地的念想。

两人的聊天记录不是每天,因为孟思维很忙,裴忱也很忙。

终于闲来无事,孟思维给裴忱发了张自己下厨的照片。

这道菜还是裴忱之前在的时候她跟他学的。

孟思维发完照片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然后收到条短信。

是她这个月的工资到账信息。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孟思维对着数字笑眯眯,忽然记起裴忱上次把他工资卡给了她。

她一直放在那里没动,但是这会儿,孟思维忽然好奇起了裴忱工资是多少。

孟思维找出裴忱给她的卡,然后一一输入卡号和密码,在手机上查。

手机进度条旋转几圈后加载出来内容。

孟思维原本是笑着的,在看到“余额”那一栏

孟思维僵硬着,数了数那些数字,确认小数点的位置,在再一次得出一个庞大的数字结果后,倒吸一口凉气。

靠。

裴忱好有钱。

七十四颗心(正文完)

b市, 裴忱手机不停收到“嗡嗡”的的消息提示。

来自置顶的特别关注,备注是“宝宝”。

他点进消息,先是一张银行余额界面的截图, 然后:

他没想到他把卡给了那么久, 孟思维竟然一直都没碰过。

裴忱就一直顶着能在新区生态城买别墅的银行余额跟她一起租住刚需两居室。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悄悄背地里跟钟意吐槽过裴忱“混的也不怎么样”, 在裴忱表示他租房是为了存钱买房后还发表了一番来自有房人士的安慰, 直到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她想到未来结婚生子不能没有经济基础,还决定以后两个人一起努力升职加薪。

裴忱打了个电话过来。

孟思维接起来, 冷冰冰, 没好气:“喂。”

裴忱听出孟思维语气里的情绪, 温声跟她解释钱不是卖肾来的。

孟思维:“……”

裴忱:“高勇说你们的案子结了,下周有一个星期的假, 是吗?”

孟思维一听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明知故问, 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裴忱:“我给你买好机票了。”

孟思维:“我还没说要不要去呢!”

孟思维本来因为原来同居男友是隐形大佬, 穷逼的只有我这件事决定浅生一下气,晾一晾裴忱不想去, 结果裴忱貌似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然后孟思维就被她妈妈连催带赶地轰上了飞机。

裴忱来机场接她。

孟思维本来下飞机时一直叮嘱自己要表情管理不要显得太高兴,结果看到接机处等待的男人,还是没忍住,上扬了唇角。

孟思维第一次来b市。

她有假但是裴忱没有假, 白天裴忱上班,孟思维自己按照裴忱提前给她做好的攻略去b市的景点玩儿, 晚上裴忱下班两人偶尔也会去外面逛逛,但大多数时候,孟思维基本都没合拢过腿。

周末,裴忱终于可以陪孟思维一起出门。

两人去了p大。

孟思维抓着裴忱的手,听他跟她讲学校里的景点。

学校里有一些游客和旅行团,导游也在讲解学校里最著名的古迹与建筑。

孟思维感受到裴忱和导游讲的并不一样。

他带她到就在热门景点后面的假山凉亭,这里少有游客,告诉她学校的老教授喜欢在这里开合唱团。

告诉她图书馆的开馆闭馆时间,告诉她哪个食堂有什么特色,艺术馆每个季度会办的展。

孟思维一直真实地感受到,裴忱曾经在这座城市,在这所学校里生活过的痕迹。

她六个志愿,天南海北,唯独没有报b市的大学。

走得累了,裴忱带她来到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在学校生活区,周围都是学生宿舍,没什么游客。

孟思维买了包酸奶。

两人走出便利店,她刚插上吸管,忽然被几个人拦住。

孟思维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话筒,以及对准她跟裴忱的摄影机。

“同学好,我们是学校新闻社的,现在正在做一个关于校园情侣的采访,请问二位有没有时间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呢?回答完后有小礼品哦。”

做采访的女生看起来温和有礼。

孟思维打死也没想到她都工作几年了还能被认成大学生。

不对,是她跟裴忱一起被认成了大学情侣。

孟思维只好抓着酸奶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身旁裴忱。

裴忱:“我们已经毕业了。”

“啊?”女生似乎没有想到。

“是学长学姐吗?”不过她随即又换上笑容问。

孟思维这次抢答:“他是你们学校的,我不是。”

“今天带我来逛逛。”

女生看向抢答的孟思维,然后忽然觉得她有点面熟。

只不过女生还没想起来,裴忱对她点头说了句“抱歉”,然后牵着孟思维离开。

孟思维对于两人被认成大学生情侣这件事还蛮开心的。

她这长相显小。

至于裴忱嘛,孟思维看向身旁男人。

他一如既往的少年气,这倒不是少年的轻浮与浮躁,而是一种属于少年的,无论经历过什么,眼中依旧一如既往的纯粹,不沾一丝世俗。

少年人不知世故,保持少年气的人,知世故而不世故。

“裴检,”孟思维轻轻晃着裴忱的手,一边用吸管吸酸奶一边说。

裴忱:“嗯?”

孟思维:“我还挺喜欢和你当校园情侣的。”

裴忱露出个笑。

孟思维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走在学校里,她感受着裴忱点滴生活过的曾经,忽然又说:“我看到你的车票了。”

裴忱没有言语。

这几天裴忱白天上班,孟思维有时不想出去玩,在家,她想在书架上找本书看,然后发现一本册子。

苏呈皓说裴忱从前去找过她一次,孟思维一直也这么以为,直到她看到那本集满了车票的册子。

很多很多张,多到厚厚的一本,从b市到她读大学的城市,后来再到c市的票。

车票的最后一张日期停留在,裴忱调去c市,跟她合租前。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孟思维低头说。

她以为他们分开了七年,其实只是,她离开了裴忱七年。

裴忱一直在。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裴忱静静听着,温声答她:“你一直过得很好。”

孟思维眼眶微酸。

是的,那七年,她一直过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最后又来找我。”终于,她又问。

“因为,” 裴忱想他的答案。

他说的很低,望着学校里颗颗盎然的银杏树,一字一字,艰涩而重:

“我还是……离不开你。”

.................

孟思维结束自己b市之行。

孟妈妈事无巨细地问两人在一起怎么过的,听孟思维说完去哪儿玩了,又发愁叹气。

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个哪哪儿都满意的男朋友在一起了,结果现在又开始异地。

“小裴以前不是干的好好的吗?”孟妈妈忍不住跟孟思维唠叨。

孟思维不敢说裴忱的离开主要是她的提议。

孟思维房子的事第二次开庭,还是苏呈皓过来帮她打的官司,开发商再次败诉,要按照购房总价百分之一乘以延期天数的金额进行赔付。

同小区其他业主见到孟思维胜诉,纷纷开始向开发商打起了官司,已经有同样的案例在这里,法院的判决只会大同小异,开发商拖延下去将会面临越来越庞大的违约金额赔付。

于是没过两个月,原本已经停摆将近两年的房子竟然奇迹般地复工了。

房屋主体部分本来就已经修的差不多,复工过后交房指日可待。

孟思维清早把自己房子复工的消息发给裴忱,然后依旧骑着共享单车去上班。

今天的中宁分局刑警大队有人在讨论一件事情。

孟思维达到后忍不住想参与进去:“怎么了?”

向正飞若有所思地瞧着孟思维:“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但可能跟你有关。”

孟思维:“?”

今天在讨论的事情就是最近政策下来,检察院的反贪部门,以及政府审计机关将一起并入国家监察机关,成立国家纪委监察委。

这个政策其实前几年就在别的地区已经开始实施了,只是今年才轮到c市。

孟思维知道这可能的确和她有关。

她一直忍着这个消息没问裴忱,裴忱也没主动跟她提起。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她下班回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男鞋。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多了的东西。

孟思维去厨房转了一圈儿,出来后,对上男人的脸。

跟她第一次遇到这个“新室友”时一模一样的画面与场景。

孟思维忽然有一种昨日重现的感觉。

于是她冲男人礼貌点了点头,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你好裴忱,我是孟思维。”

裴忱很配合,点头:“你好。”

孟思维背手朝他笑着,扬眉:“我们是同学。”

“我以前追过你。”

然后裴忱朝她微笑张开双臂。

孟思维义无反顾扑过去。

..........................

裴忱调到了c市新合并成立的纪委监察委。

这一次调还升了个职。

孟思维发现现在变成了我的纪检委男友,没有人比她更高兴裴忱的工作,实现他所有的价值。

裴忱调回来的第二周。

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晚上,孟思维在家看电影看的无聊到倒在裴忱肩头睡着了,电影进片尾曲她才醒来时,然后发现周围有花。

孟思维这才记起之前说过,等裴忱下一次升职调薪,就求婚。

她差点都忘了。

在意识到是求婚后,可能是由于太紧张,孟思维忍不住,有点煞风景地问了句:“所以你是故意挑这么无聊的电影吗?”

“等我睡着。”

孟思维问完就后悔了,明明找不到话说可以不说。

好在裴忱只是失笑,没有答是与否,拉住她的手,然后孟思维看到他手中的戒指。

寂静无声的夜晚,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夜,风很轻,月光那么温柔。

“孟想,可以跟我结婚吗?”

他瞳仁漆黑而深刻,开口,用最清晰的话语问她。

裴忱等待孟思维的回答。

《呼啸山庄》里,希思克利夫曾说过那句最为痛彻心扉的,“两个词可以概括我的未来——死亡与地狱:失去她之后,生存将是地狱。”

裴忱曾到达过地狱。

他在地狱里,一步一步靠近他的梦想。

终于,在她点头跟他答好的那一刻,他知道,以后所有的人间也是天堂。

番外(争气)

当孟思维带着自己的喜糖和请柬去单位的时候, 轰动不小。

他们中宁分局刑警大队最漂亮的小姑娘还是被人给勾到手了。

向正飞剥了一颗奶糖扔进嘴里:“好甜!”

孟思维望着这一屋子的青壮年男同事,不由地想起了之前年末聚餐的时候,然后突然开始隐隐发愁。

孟思维最近发现结婚之前要愁的事情不少。

即便再不喝, 多多少少也得喝点,而裴忱那个一杯倒的酒量, 碰上这一群人, 该怎么办。

虽说裴忱酒品很好,但孟思维仍自动给自己脑补出了新婚之夜新娘艰难照顾烂醉新郎的场景,扶着额头叹气。

她一直发愁到下班, 裴忱过来接她。

裴忱买了房子, 当新房, 最近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只差家具。

孟思维看到在单位门口等他的男人, 然后想起另一个让她有些发愁的事情。

她跟裴忱是先领的证,现在虽说还没办仪式, 但其实从法律意义上, 两人已经是夫妻关系了。

孟思维发现钟意自从跟周宇安结婚后,改口改的很顺畅。

平常聊起天一口一个“我老公”, 跟周宇安在一起时也老公长老公短甜甜蜜蜜的叫着。

这让孟思维有一种她要不要也改一下口的焦虑感。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 她叫裴忱要么直接叫名字, 要么叫“裴检”,还从没叫过其他称呼。

至于裴忱,孟思维想起来,耳朵尖突然开始不自在的发红。

裴忱之前一直叫她“孟想”, 她听习惯了还挺顺耳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领完证过后梦想已经成真了, 裴忱又给了她一个新的称呼——

孟思维这辈子连她妈妈都没这么叫过她。

她第一次听得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然后觉得别扭中心里又升起一点开心,肉麻归肉麻,对上男人不掺一丝杂念的眼睛,她知道裴忱,是很认真地在叫她“宝宝”。

……

裴忱看到正慢吞吞朝他走过来的孟思维。

他朝她伸出手,孟思维见到,于是加快了点步伐。

“都说了不用来接我。”孟思维牵住裴忱的手,小声嘟囔着。

裴忱笑笑。

两人去了家具市场,几套家具基本都是之前看好的,今晚主要是过去下单付定金。

家具城老板见得多了,一看就知道是小两口过来装修新房,还问了句什么时候办仪式,结婚快乐。

孟思维记起自己包里还有喜糖,拿出来给老板分享。

两人下完家具的订单,回到家。

孟思维打量这套两人一起租住了两年的两居室。

新房是四居,无论是面积还是小区都比现在好多了,但是现在面临搬离,孟思维发现自己对这套承载了两人那么多记忆的小房子,还是很有感情的。

她有些舍不得。

“你跟房东说了吗,房子我们明年不租了。”孟思维略显留恋地对裴忱说。

之前是她一直在跟房东和物业联系,自从她错过小区停水通知,两人出去开房洗漱结果被局里扫黄的同事抓现行之后,就换成了裴忱和房东物业交涉。

“说过了,”裴检站在孟思维身旁,看出她眼里的不舍。

他也打量这套房子,然后忽然提议:“我们买下来怎么样?”

“嗯?”孟思维立马朝他疑惑转头。

裴忱牵着孟思维的手跟她说:“我说我们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这房子房东是一对老夫妻,因为跟子女移民到国外了以后也不打算再回来,所以最近想把这套房子卖掉。

这房子虽然不大,但胜在四周商业配套成熟交通方便,地理位置又很好,离中宁分局的距离还比新家的更近些。

孟思维没想到房东刚好想卖房子。

她本来还犹豫又花这么多钱好吗,结果当裴忱给她说出房东开的价格后,心动了。

房东夫妇本身不缺钱,对于租住在自己房子里的这对年轻人觉得也是缘分,便给了个很优惠的价格。

那就当置办不动产了。

在得知房东要卖房,这套房子以后可以留下来后,孟思维心情瞬间亮了起来。

她有一种自己在结婚抱到了大佬大腿的感觉。

“嘿嘿,”孟思维笑着抱住裴忱的胳膊,把体重挂了一半在他身上。

她仰头望着男人线条优越的侧脸,吞了口口水,想叫声好听的。

只是嘴唇启合几次,孟思维还是没有把已经悄悄在心里练过很多次的“老公”两个字叫出来。

“裴检。”她最后只能又恢复了老称呼。

裴忱用力揉了揉孟思维脑袋:“嗯。”

孟思维盯着裴忱的眼睛,心里做足准备,语重心长地嘱咐:“我提前跟我同事说让他们不要灌你酒,但是结婚的时候,你也一定要争气一点好不好。”

“不要又是两杯就醉倒。”

裴忱:“……”

..................

婚礼的流程繁琐而热闹。

裴忱那边长辈席是空的,孟思维挽着陈叔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上红毯。

听见孟思维敬茶时叫他“爸”,陈叔眼眶红了,背过身去抹眼睛。

敬酒环节,孟思维时刻提心吊胆不能让裴忱喝酒,把他杯子里的全换成了饮料。

尤其是一到局里同事那两桌,还没等一群男人开口孟思维就自动挡在了裴忱身前:“我来我来我来。”

裴忱微笑看着挡住他酒杯的孟思维。

新人总是一整天的忙碌,到晚上的时候,所有宾客才离开。

裴忱出去送了几个最后走的宾客,然后回去找孟思维一起回家。

他看到孟思维一个人埋头安静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打盹儿。

裴忱知道这一天她也的确累了。

于是裴忱走过去,在孟思维面前蹲下身。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柔声:“宝宝,起来了,回家了。”

孟思维听后懵懵地“唔”了一声,然后缓缓抬起头。

裴忱闻到孟思维身上些微的酒气,忽然懊恼今天让她帮他挡酒。

“回家了。”他对她说。

孟思维“嗯”了一声答应。

裴忱牵着孟思维的手带她站起身,直到孟思维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裴忱才忽然发现不对劲。

孟思维走路歪歪斜斜的,像是没有重心。

他再看孟思维的脸,这才看到她妆容下,双颊透出红晕,眼神显得有些呆滞的迷离。

孟思维喝醉了。

裴忱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讷了讷。

他没醉,从婚礼前就开始提心吊胆怕他喝醉的孟思维醉了。

然后他看到喝醉的孟思维闷头在原地呆呆晃了两下,似乎发现牵着她的人不往前走了,于是又抬头,懵里懵气地对着他。

在用眼神问怎么不走了。

裴忱第一次面对醉酒的孟思维。

孟思维醉酒后似乎格外乖巧,如果不是因为走路不稳,他或许都不会发现她的醉意。

裴忱没有想到今天两人之间注定最后还是要有一个人醉。

他直接打横抱起喝醉了的人。

孟思维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抱,被抱起后也格外的乖,不吵也不闹,一手勾住裴忱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在裴忱的脸上戳了戳。

裴忱往后躲了一下,笑着:“别闹。”

孟思维听后听话地收回手指,怔怔看着面前正抱着她的,笑意温柔的男人。

裴忱瞧着孟思维喝醉后也一直怔怔看他的模样,心下一片柔软。

“回家咯。”他抱稳她。

就在这时,他怀抱里一直怔怔望他的人忽然张口,一个字一个字,点着头,慢慢的,像是婴儿学语,

孟思维认认真真地叫:“老——公。”

番外(电话)

裴忱清晰听见这个第一次叫出口的称呼。

男人眸中难掩惊喜, 他看着此时醉酒的孟思维:“宝宝,再叫一遍。”

孟思维像个听话的学生,依言, 继续一字一顿:“老、公。”

“嗯。”裴忱扬起唇角应着, 然后抱紧孟思维,带他的新娘子回了新房。

孟思维回家后直接被带到洗手间, 裴忱把她放到地上, 用卸妆棉沾卸妆水给她卸脸上的妆。

裴忱对于化妆卸妆这件事很陌生,仔细比对包装更换“眼唇卸妆”和“面部卸妆”,他卸妆的动作轻柔而生疏, 孟思维一开始闭着眼睛让男人在她脸上鼓捣, 只是没过一会儿, 开始闲不下来。

“老!公!”孟思维醉醺醺的好像叫上瘾了,忽然一把抱住裴忱的脖子。

裴忱手里还拿着卸妆棉, 张开手,措手不及地被孟思维抱住。

接着孟思维吧唧就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噘着嘴撒娇:“老公我们今天结婚对不对?”裴忱从没想到醉酒的孟思维会是这个模样, 点头:“对。”

孟思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咧开嘴笑了起来,样子极是开心:“我也有老公了。”

然后孟思维似乎更高兴了, 她忽然抱紧裴忱脖子, 整个身体贴上去, 声音前所未有的甜腻:“老公我~爱~你~”

尽管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无需多言,但有些话当她亲口说出来后,仍然激动而热烈,心动的一塌糊涂。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孟思维这句话说了不止一次。

孟思维说完一句, 接着不停:“老公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裴忱当即决定以后在家里多备点酒。

“我也爱你。”他吻了吻她额头,继续应着。

裴忱听了很多遍才堪堪听够,然后试图让孟思维不要再往他身上窜,无比耐心地哄着,“乖,站好,我们先把妆卸掉。”

可是孟思维这会儿显然对乖乖站好被卸妆这件事没什么兴趣,笑笑闹闹的“老公我爱你”直接叫嗨了。

裴忱一开始还应,后面发现根本应不过来。

“宝宝,站好,先卸妆。”裴忱柔声劝她,新娘妆都化得很浓,晚上不卸妆的话对皮肤伤害很大。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接一声的“老公我爱你”。

裴忱听到根本不想打断,只是不知道孟思维要这样说到什么时候才不嫌累,于是索性托着她酡红的脸颊,直接吻上去。

她缓慢地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似乎觉得这样接着吻也可以,于是闭上眼,跟着回应。

裴忱托住孟思维的腰。

今天是新婚之夜。

他的新娘为了给他挡酒把自己给喝醉了。

裴忱吻得深而热,舌尖敲开她牙关,感受着孟思维醉后迟钝而笨拙的回应,带她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柱从头顶淋下。

洗个澡,再浓的妆怎么也能冲干净。

孟思维一开始还一声声地叫着“老公我爱你”,后来在某一个点的时候就“唔”地哭了出来,眼泪和水珠混在一起,发现这句话说不得,她好像越说“老公我爱你”,老公听了就越兴奋,然后就越重。

孟思维的“老公我爱你”最后全变成了“老公轻一点”。

..................

事后,孟思维对于婚礼的记忆是深刻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备婚开始就愁了那么久的怕裴忱喝醉,最后变成裴忱没醉,她喝醉了。

然后那句明明悄悄练了好多次都没有叫出口的“老公”,喝醉后叫的那叫一个流利无比,甚至还一边叫着“老公”,一边疯狂缠着他告白“老公我爱你”。

后果就是第二天愣是没有下来床。

孟思维知道这次的没下来床有一定程度是她自找的。

她从前也没怎么喝醉过,一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这酒品算好还是不好,还跑去问了一下钟意的看法。

钟意听后先是沉默,然后答:“一般吧。”

“但裴忱,我是说你老公肯定喜欢。”

孟思维:“……”

...............

结婚后,孟思维其实并没有感受到跟以前有太大的差别。

她跟裴忱的恋爱都是从合租开始的,于是直接省略了很多新婚夫妻婚后互相磨合生活习惯的步骤。

钟意有时候还要为怎么跟周宇安的父母相处而发点愁,可她甚至连个公婆都没有。

除开裴忱从前跟她说过的,母亲去世了,跟父亲关系不好,孟思维也从来没有主动去问过。

结婚前孟妈妈本来还说要双方家里父母长辈见见面,听孟思维跟她说不用后难免惊讶:

“妈妈去世了,那爸爸呢?”

孟思维摇头:“关系不好,没有联系。”

孟妈妈听后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对她而言并不难接受,就好像孟思维的生父一样,他们也早就断了联系,婚礼当然不会还有他的出席。

孟思维其实一直敏感地察觉出,裴忱和他父亲的关系,可能不止是普通家庭里的不好那么简单。

婚后的某一天,孟思维忽然收到一通电话。

来电的人自称是秘书,表示他们想见见孟思维小姐。

因为职业的原因,平常有人叫孟思维都是直接叫她孟警官,孟思维少有的被人客客气气地叫孟思维小姐,不解问你们是谁。

自称秘书的人在电话里表示想见您的人是裴忱的父亲,您的公公。

孟思维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有关裴忱父亲的事情。

只不过她微作思忖,并没有答应这人见面的要求,回家老实告诉裴忱自己收到了这通电话。

裴忱听到孟思维收到了电话,绷直唇线,深深拧起眉头。

“要我直接拉黑么?”孟思维仔细观察着裴忱的表情,小心问。

裴忱忽然揽过孟思维,低声,在为这件事情跟她道歉:“对不起。”

孟思维闻着男人肩头好闻的气息,用手指揪他衣角。

些许沉默。

她想起那通电话。

虽然从来都没有问过,但有些事情,不代表她不想知道。

她想知道他的过去。

她爱着的人,除了那七年,所有的过去。

孟思维删掉了那个给她打电话说想见一面的电话号码。

最终,她还是决定开口。

“老公,”她小声叫他,“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么?”

裴忱略松开孟思维,微垂眼睫。

他开口,讲的很平静。

孟思维安静听着。

那人一直在试图联系裴忱,联系不上,这次便把目标对准了孟思维。

因为后来的那个小孩,近两年,被检查出来自闭症,几乎无法跟人正常沟通交流。

他还是需要一个儿子。

他终于有想起那个曾经被他从出生就开始抛弃的儿子,他发现那个从未入过自己眼的儿子竟然是那么的优秀,健康,甚至是优越。

即便没有丁点他扶持的人生,他也走得一路顺遂。

他开始想要这个儿子。

孟思维默默地听,听裴忱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不值一提的故事。

然后慢慢的,泪水一点一点在她眼眶中汇集,最后,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雾气中,她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那个冷漠而压抑的少年。

只是这一次,她看到的全是痛苦。

一次又一次,漫无边际的痛苦。

裴忱用指腹抹掉孟思维脸颊的泪,却发现怎么抹也抹不完。

然后她忽然抱住他。

她无声,抱得极为用力,就好像希望这么穿过时空,抱住当时的那个孩子,和少年。

她不想让他痛苦,她想去告诉他,这世界上会有人爱你,永远有人爱你。

“没事了。”

然后裴忱低头亲吻孟思维头发,轻声跟她说。

一切都没事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痛苦。

何其幸运,

在他以为人生都将是漫漫冷夜的绝望之际,紧接着,一束光照进来。

天光大亮。

番外(铐住了)

今年各个地方省市都开始拍摄起了招警宣传片, 各家宣传片都使出了看家本领,什么荷枪实弹上天下水直升机追车卷到飞起,在如此激烈的竞争情形下, 之前一直岿然不动的c市公安部, 直接拿出了他们不轻易拿出来,但一拿出来就是终极大杀器的——流量密码孟思维。

宣传片里, 孟思维作为代表之一只出现了短短几秒的镜头, 上一幕她还在一边侦查案情线索一边安抚受害人家属,下一幕收到嫌疑人信息,场景一转, 直接防弹衣头盔荷枪实弹展开抓捕。

然而就这短短几秒的镜头, c市公安招警宣传片直接刷遍全网, 播放量热度一骑绝尘。

所有人,尤其是从前那些一直追着孟思维叫老婆的人, 几乎都没想过还有这一幕。

她一身黑色警服加警用防弹衣,镜头里整个人挺拔而冷傲, 防弹头盔下脸上表情十二分的凌厉与凛然, 接到追捕任务后,一个一个熟练往配枪弹夹里压子弹。

看见这个样子的孟思维, 所有人呆愣着, 这声“老婆”, 怎么也叫不出口了。

“老婆”应该指的是那个顶着甜妹脸徒手撂翻两个醉酒壮汉的小孟警官,而此刻身着防弹衣,眼神凌厉,一个一个往枪里压满子弹的人, 谁还有那个胆子敢叫“老婆”。

可是如果不叫“老婆”,该叫什么呢?

先是究极的沉默, 直到几秒过后,弹幕有人石破天惊地率先叫出口——

然后瞬间,所有人堆积的激动与热情都被点燃。

【草草草也太帅了吧孟警官保护我!】

【这一身也太帅了吧,女孩子怎么可以帅成这个样子啊啊啊啊】

【我命中注定的老婆现在变成了命中注定的老公】

【猛女落泪,孟警官什么时候来抓我,双手奉上求孟警官逮捕我】

【这一波c市公安部的宣传片在大气层】

【别拦我,我现在就要去报名!快告诉我你们招警有什么条件,又懒又胖又馋的行不行!】

【首先声明我不是女桐,可是我好喜欢孟思维老公,我想让她超市我,我真的不是女桐】

【可是孟思维老公有老公了诶,哭了.JPG】

................

孟思维本来差不多都能免疫被叫“老婆”了,直到她看到招警宣传片里那些疯狂叫她“老公”的弹幕。

还没完没了了。

c市是热门城市,每年公安联考报考c市岗位的人只多不少,孟思维怀疑他们拍这个招警宣传片,纯粹是局里领导看到人家别的地方公安部片子拍的太好了,他们倔强地不服输要卷回来。

这该死的胜负欲。

孟思维对着那些数不清的“老公”弹幕耸了耸鼻子,然后把宣传视频链接转发给了裴忱,顺便配了个傲娇的表情包:【我帅吧】

其实她自己回看也觉得自己挺帅的。

只不过只有真正当了警察才会知道,这么酷的宣传片基本只存在于镜头里是卖家秀,真的碰到紧急情况是没有功夫让你耍帅的,真实情况你所见到的刑警,大都是每天出去蹲守嫌疑人,一蹲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鬼鬼祟祟邋里邋遢,吃着盒饭抽着烟,走在路上街边路人都嫌弃。

孟思维发完给裴忱的微信,放下手机。

向正飞显然也正在刷他们c市今年的招警宣传片,然后一边刷一边不服气嘟囔:“为什么没有人看我。”

明明他就在孟思维的旁边,拍的时候跟孟思维一起同时出镜,结果孟思维喜提“老公”称号,他在旁边全程成了透明人,被广大网友自动忽略。

然后不等孟思维开口,彭彬一条腿坐到向正飞的桌子上,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偷着乐吧,这是你的优势。”

“不起眼到几百万的播放量愣是没有一个网友注意到你,以后碰到情况伪装路人甲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向正飞:“……”

孟思维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出来。

打趣完毕,该下班了。

彭彬站直,提醒:“对了,咱们新装备到了啊,勇哥让记得去领。”

向正飞一听终于振奋起来:“yes!”

彭彬说的新装备是指今年局里新给所有下属警察统一配置采购的“单警八件套”。“单警八件套”包括手铐、对讲机、强光手电、急救包、警用水壶、警棍、警用制式刀具、催泪喷射器一共八件装备。

相比于枪.支等放在枪.支保管室24小时监控,受到严格保管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的装备,单警八件套交由每个民警自己保管,无论你放车里还是放办公室都行。

孟思维下班前也去领了自己新的单警八件套。

她把新的装备一一整理好,这次新的单警八件套中据说改动最大的是手铐,从结构和材质都做了改良,耐用度和灵活度都有了大大的提高。

孟思维把新手铐放到自己办公室抽屉平常放手铐的地方,然后拿出里面的旧手铐。

新装备发下来,旧手电水壶什么的他们可以自己留着,但手铐为了避免.流入市面被滥用,过两天要送去统一回收销毁处理。

孟思维抚摸自己即将要被销毁的旧手铐。

警.用手铐质量很好,几年过去看起来依旧光泽如新。这幅旧手铐从她参加工作开始就一直跟着她,见证了她一步一步从新人菜鸟走到现在。

孟思维莫名还有些舍不得。

可惜这东西没办法摆在家里当纪念品。

她正恋恋不舍地摩挲着自己的旧手铐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孟思维下意识地揣起手铐,接电话。

裴忱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哦,我下班了,这就回来。”孟思维匆匆关好抽屉下班回家。

................

吃完饭,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裴忱照例看他的法制节目,孟思维在旁边玩儿手机。

他们c市公安部的招警宣传片还在热门榜挂着,流量密码小孟警官现在“老婆”直接变“老公”。

孟思维发现裴忱一直没有回她那个“我帅吧”的微信。

下午都给她打过电话了,不会是没有看到她的信息。

明显是小气的不想回,怕她帅过他。

孟思维当即决定坐的离小气的人远点。

她往旁边的位置靠了靠,忽然觉得腰间有什么硬的东西硌得慌。

孟思维伸手往衣兜里一掏。

然后她发现把自己不小心把那副旧手铐揣回家了。

裴忱正看着电视,察觉到身旁孟思维在朝远离他的方向坐。

他不喜欢两人在一起还要离那么远,伸臂,要把跑到一边的孟思维抱到他腿上坐着。

裴忱捞起并没有多少重量的孟思维,刚把她放到他腿上,忽然感觉腕上一凉。

然后“咔哒”一声。

裴忱低头,自己手腕已经被戴上一只银色的“手镯”。

反正东西拿也拿回来了,孟思维决定在上交销毁之前,不用白不用。

她拎着另一个铐圈儿,审判状抬下巴:“你今天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是不是对于我可能帅过你这件事心生不满?”

裴忱:“……”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孟思维:“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两只手都铐起来。”

然后她说完,不等裴忱回答,直接抓起他另一只手手腕,放进铐圈,又是“咔哒”一声。

孟思维面对面坐在裴忱腿上,看到双手被自己铐住的男人,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她凑上前去吻他。

裴忱闭目回应孟思维的吻,只是等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掌握主动权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双手是被桎梏住的。

孟思维后仰结束这个吻,看到男人因为桎梏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而吃瘪的样子,满足感再次极大地膨胀开来。

她直起腰,居高临下地对着眼前的男人,可能是由于被叫了一天的“老公”,忽然感觉今晚她就是这个家里最攻的A。

裴忱知道孟思维在玩,他算得上配合,不过还是皱了皱眉:“宝宝,别闹了。”

孟思维哪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居高临下的时候,她第一次发现男人身上有一种任人欺负的脆弱感。

孟思维接着吻上去。

她听见男人的呼吸因为她的贴近而一点一点变得深重,最后眼尾猩红。

孟思维凑到他耳边:“求我我就帮你。”

裴忱看到孟思维满脸的狡黠,还是低哑着配合:“求你”

孟思维立马一笑。

她也不是那么没良心撩起来就把人家晾着的人,用手帮忙。

空气中只剩下一些安静的喘息。

孟思维努力了半天,最后手腕都开始酸疼,依旧没有要成功的迹象。

孟思维对于自己失败的技术面子有些挂不住。

她没想到最后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拿钥匙打开男人手腕的铐子,只知道再弄下去她手都要废了。

孟思维释放男人双手,噘着嘴:“我不弄了,你自己来。”

裴忱闭目深呼吸。

他看了看眼前没有良心的人,起身去洗手间。

孟思维发现裴忱手腕都被他铐得有些红。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是不是玩的太过了。

裴忱都没有跟她说话,自己起身就走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让他自己弄他就去自己弄,明明她在这里的嘛。

孟思维一边纠结地想着,一边鼓着腮把玩手里的铐子。

她把自己手腕伸进去试了试大小,然后试着试着,听见“咔哒”一声。

..............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

裴忱站依旧没有平息,在洗手间里闭了闭目,听见孟思维在敲门。

不知道又想了什么来折腾他。

裴忱还是过去开了门。

然后他看见孟思维站在门口。

孟思维对着洗手间里的男人吞了口口水,有一种被捏住了命运的头盖骨的宿命感。

最终,她还是丧着脸朝他举起两手手腕.

“我把我自己给铐住了。”

“老公,给我开一下。”

番外(励志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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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忱这阵子工作很忙, 孟思维知道他肯定没兴趣去便也没有多提,自己在班级群里的出席接龙里报了名。

钟意跟孟思维一起开车去同学聚会。

周宇安在给钟意打电话让她不许喝多,快结束了就打电话他过去接她, 浓情蜜意得很。

相比之下孟思维这边就显得比较冷清。

钟意挂完周宇安的电话, 看向身旁正开车的孟思维。

“裴忱真不去?”她又一次问道,“你跟他说了吗今晚同学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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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比我还忙, 每天晚上加班, 反正他那种人连同学叫什么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去了也是白去。”

钟意:“那你也不让他晚上聚会完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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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个小蟊贼敢送到面前来给我的抓了么订单创造业绩?”

钟意一时间对于这两口子的相处方式还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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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提前到了十几分钟,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一半, 茶几上全是瓜子果盘和啤酒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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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孟思维和钟意出现, 招呼着落座。

孟思维跟钟意一起找个了位置坐下。

这次的同学会, 从前徐达龙那圈子的人没来。

孟思维对此表示喜闻乐见,不来当然是因为没脸来。

到点后班长开始清点人数:“大家都到了啊, 都是之前在群里报过数的,一共三十一个。”

都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 一个女同学好奇看向正和钟意坐在一起吃水果的孟思维。

“孟思维, 你老公……我是说裴忱,他今晚不来吗?”

女同学这个问题一问, 周围其他同学皆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谁都知道他们班当初的高冷学神最后还是被孟思维搞到了手, 两人现在已经结婚了, 只是今晚同学聚会,夫妻俩怎么只见孟思维一人出席。

孟思维被忽然问到时正在用叉子吃果盘里的西瓜,然后感受到一群人齐刷刷朝她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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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放下叉子,解释:“他最近工作比较忙, 不太有空。”

这样啊。众人纷纷点头。

然后又开始唱歌的唱歌,聊天的聊天。

只是刚才由于提到了裴忱, 众人聊天的时候,眼光都不由自主有的没的瞟向孟思维。

两年前的那次同学会孟思维和裴忱明明还各管各的全程零交流,孟思维后来到底是怎么把裴忱搞到手的。

裴忱这人,在他们所有同学的映象里,无一例外的都是成绩好,高冷,不爱说话,难以接近,跟谁的关系都很一般,神坛的高岭之花。

回想当年读书的时候,能跟裴忱走得稍微近点的女生,好像就只有个崇德的江宜。

遥想当年高考结束,还有江宜和他们班裴忱在一起了的小道消息,当时班群里一群人还在磕“学霸夫妇”,只是后来好像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感觉无疾而终了。

毕竟孟思维在场,对于这些八卦大多数人基本都揣在肚子里腹诽,要么就在小群里聊聊,结果有女生好像眼力见敏感度不是那么高,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知道内幕而显得很兴奋,一边啪嗒啪嗒嗑着瓜子一边朝旁边的人兴冲冲聊开来,声音还挺大:

“没有,裴忱和江宜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

“我有个远房亲戚从前是崇德江宜他们班的,他跟我说的。”

“好像说高考过后江宜去告白了吧,但是被裴忱拒绝了。”

“不知道后面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裴忱跟江宜在一起了。”

女生没有注意到周围人僵硬而震惊的目光,继续兴冲冲地跟旁边的同学八卦:“裴忱跟江宜不都是大的吗,据说上了大学江宜也一直追裴忱,裴忱就是不喜欢她。”

众人:“……”

孟思维:“……”

钟意张着嘴震惊脸看向孟思维。

然后其余人八卦脸震惊状看向孟思维。

孟思维麻了。

女生兴冲冲地八卦完之后才发现气氛好像有点古怪,发现大家的目光都纷纷投到一个人的身上。

她顺着大家的目光方向看过去,然后才忽然记起一件事情——

裴忱跟孟思维结婚了,现在是孟思维老公。

她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人家老公八卦。

女生:“……”

好在孟思维脾气好没计较。

这个插曲之后,包厢里气氛继续恢复活跃。

孟思维没有唱歌,继续默默吃水果。

她明显感受到一群人在得知裴忱和江宜当年竟然没有在一起过之后,对她和裴忱的感情史好像更好奇了。

今年这次女生中基本三分之二的人都结婚了,没结婚的也有男朋友,聊着聊着,话题就忍不住往秀恩爱的方向跑。

她又揶揄孟思维:“秀恩爱话题你怎么不参与。”

孟思维赶紧拉住裴忱把她按到她身旁钟意已经空出来的位置,咬住牙小声:“回家再说。”

然后,无视众人吃瓜的目光,他直接走到孟思维跟前。

突然感觉这个励志的倒追成功史结局好像也不是那么完美的样子。

钟意笑了:“可以啊。”

两个男生扯着嗓子在哪里深情对唱“是你让我的世界从那刻变成粉红色”,“是你让我的生活从此都只要你配合”。

这么多人看着,她怕裴忱再说下去自己要折寿。

孟思维:“?”

“买个包包送个戒指,接送上下班做个夜宵什么的,这种事情你不是一大堆嘛。”

由于刚才钟意的那一番话,孟思维开始纠结要不要参与一下大家的话题。

总得让人家两口子坐一起吧。

裴忱对正犯难的班长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没有提前说一声。”

此话一出,刚才还因为孟思维聚会完没老公接而叹息的人集体沉默。

有人趁机赶紧切了个歌,安静的空气中,所有人集体朝门口看去。

他表情很是神伤:“不要每次都不让我接你。”

那个刚才全程只存在与八卦话题,已经同学们集体记忆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孟思维中途跟钟意去上了个洗手间。

孟思维默默放下手中的瓜:“你不是最近工作忙嘛。”

女生们聊天也彻底聊嗨了,由于时间已经不早,不少人已经开始给家里的老公男朋友打电话让待会儿过来接自己回家。

“快来坐,坐……”在说到坐哪儿的时候,班长似乎犯了个难。

“但主要是你,”她拍拍孟思维的肩膀,“你不秀,大家会以为没有。”

然后所有人听到抬头,表情略带复杂地望向宣布自己开车回家的孟思维。

裴忱在孟思维面前弯下腰,凝着她,微微皱了眉问:“来同学会也不告诉我?”

班长赶紧起身招呼:“裴忱!还以为你不来呢。”

孟思维:“……”这个坎儿怎么还过不去了。

不过就在ktv里惨不忍睹的男男情歌对唱唱到最嗨的身后,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孟思维洗完手用擦手纸擦干水,对着镜子鼓了鼓腮,说:“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孟思维看到自己叉子上还叉了块瓜:“……”

两人重新回到包厢里,几个男生正在唱《独家记忆》。

包括但不仅限于这个包包这枚戒指是老公给买的,老公说聚会结束后来接我,跟老公约好了明年去出国玩儿。

孟思维显然已经躺平坦然接受自己的励志人设,在这些目光下又伸手叉了一块西瓜。

“当年不是传的挺真的么。”

“我以为你不想来。”

孟思维不太自在:“有什么好秀的。”

觉得同学眼里的这个励志人设也不是不行。

裴忱闻言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孟思维后脑,说的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再忙起码也要让我知道你今晚去哪儿了啊。”

依旧只有孟思维吃着水果岿然不动,作为非单身有老公的人,却没有随波逐流要叫老公来接的意思。

可惜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有成功插话进去,最后索性躺平放弃。

“你没感觉到吗,大家都等着你秀跟裴忱的恩爱呢。”

他们班孟思维的老公。

钟意说的煞有介事:“虽然凭借毅力与坚持终于把男神追到手,但是跟男神的婚后生活由于不对等的情感关系于是依旧卑微。”

洗手的时候,钟意总算有机会对本尊问出口:“裴忱真的没跟江宜谈过?”

他看起来依旧跟两年前没什么差别,整个人冷俊而挺拔,好看得无论是当年学生时代还是现在成年后女同学们仍旧都要忍不住再多看两眼,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份,除了同学裴忱以外,还多了一个——

孟思维:“……”

歌声听得其他人眼皮子直跳。

下半句的潜台词显然是否则我这老公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钟意发完微信后用胳膊肘戳了戳孟思维:“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有人甚至当众发起了语音,一口一个“老公”“亲爱的”叫的那叫一个甜。

这一屋子的人你说你还能记起哪个。

如果是其他情况就随便坐了,但是现在,班长突然想起裴忱现在跟孟思维结婚了。

唱的歌也从略显苦情的《独家记忆》变成了《有点甜》。

钟意也给周宇安发了个短信。

裴忱来了。

钟意:“换成别人呢,不秀其实也行。”

不就是普通的生活而已。

孟思维:“自己开车。”

晚上十点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达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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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反抗)

所有人看着孟思维把裴忱拉到她身边坐着, 两人耳语。

然后两人现在就这么一起坐在所有人而前时,一群人望着这一幕,惊觉一个本该早就意识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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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忱身上的冷感恰到好处地被孟思维的亲和力中和, 就连男人凌厉的五官线条遇到身旁的甜妹脸时都蓦地柔和, 两个人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有气质,坐在那里就直接向外传递出一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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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一些进入社会后因为工作和压力身材管理失控的男同学, 两个人的长相其实相较于高中时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让人很容易就能再联想到十年前,班上一身校服的少年少女。

当时几乎班里所有人都觉得孟思维跟裴忱不搭,孟思维的追逐像场热闹的笑话, 直到今天, 所有人望着两人真实坐在一起的画而与场景, 从前所有的偏见似乎都崩溃瓦解。

那个时候冰冷孤寂的学神少年,遇到他身边这样积极阳光的运动系少女时, 应该也是像现在这样,配到极点。

他所有的孤寂与冰冷因为她滚烫的赤诚与热情而融化, 两人好像是上天为彼此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无声地融为一体。

短暂的震撼之后,同学会的气氛由于裴忱的突然现身直接又上了一个台阶。

孟思维被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弄得有些不自在, 暗自低了低脑袋。

几个跳脱的男生也放弃抢麦跑过来聊天。

“我们班就你们俩成了吧。”一人笑着说。

当年高考过后班里其实有好几对都开始谈, 只不过最后分分合合, 都没有成。

“两年前同学们你们俩不都还不熟嘛,”另一个人笑着致意孟思维,“孟思维,可以啊。”

孟思维cue到后茫然“唔”了一声,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忱先开口:“可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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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可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把你追到了手啊。

好在气氛并没有僵硬, 只是裴忱冲男生温文笑了一下,话说的不大不小,刚好周围的人能听到:“是我先追的思维。”

此话一出,孟思维感受到一道接着一道震惊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因为裴忱那句“是我先追的思维。”

她只好冲这些目光挤出个笑,然后默认裴忱刚从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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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说孟思维“可以啊”的男生也惊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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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捧着小蛋糕,在这这震惊的氛围中恰到好处地开口:“哎呀可不是嘛,追了好久呢。”

“本来一开始不想同意的,还是我劝思维说看在追的这么辛苦份上,就勉强给他个机会试一试。”

她说完还冲裴忱眨巴了下眼睛:“怎么办我都说出来了,你不会不高兴吧裴检。”

裴忱安静点了点头:“不会。”

孟思维被这俩一唱一和给秀到了,又有点好笑。

裴忱追她是不假,可是钟意什么时候时候劝过她让她跟裴忱试一试。

钟意明明最不待见的就是裴忱,之前就没看好过她跟裴忱谈恋爱。

所有人已经听得是目瞪口呆。

是孟思维给了裴忱个机会……

还是勉强给的……

钟意得到裴忱的应允,又冲周围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点头笃定着:“裴检追我们思维的过程那可真的真的真的很励志,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就差没跪下求了,下回再跟你们详细说。”

孟思维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回头看裴忱,发现男人脸上的表情淡定如常,嘴角甚至还噙着丝丝笑意,似乎丝毫没有觉得钟意说的有什么问题。

孟思维:“……”

既然你自己都觉得没问题那我也就不从中找问题了。

同学聚会就在这一瓜接一瓜刷新认知的猛料中落下帷幕。

甚至直到大家都起身散场了,有些人似乎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这剧情跟大家之前想的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所以这段感情不是孟思维的励志故事,是裴忱的励志故事?

是裴忱主动追的孟思维?

还追的千辛万苦?

众人只好再次在脑海中回溯孟思维的模样。

积极可爱又漂亮的小孟警官,会被人追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甚至应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个追她的人是裴忱,大家一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罢了。

但其实跳出知道两人过往的同学身份,再一想,这事情好像更变得合理了。

两个人无论长相职业都配一脸好么。

甚至孟思维还有几百万粉丝呢,有点是人要抢着把她当老婆。

一群人怀着刷新认知激动紧张又难以置信的心情结束同学聚会踏上回家的路,坐上车没多久,同学群里收到条新消息。

有人刚刚在群里发了条小视频。

夜晚中,裴忱从后抱住似乎喝嘴了酒,张牙舞爪地往一个方向跑的孟思维,一边在她耳边细细吻着,一边哄的极是讨好,低声下气:“别走。”

众人:“……”

昔年学神千辛万苦励志追妻的事情看来应该是真的。

ksl。

孟思维刚回家没多久,就看到同学群里钟意刚才发了条小视频。

“我承认,”孟思维咽了下口水,“我可能是趁醉对你,强行做了一些事情。”

为什么她有种这个道歉和原谅来得太随便的感觉。

【我够不够意思】

他舒了还皱起的眉头,把那杯牛奶塞到孟思维手里:“没关系,我原谅你了,牛奶喝完。”

她知道自己喝醉后高勇照例又给裴忱打电话让他把她接回家去了。

孟思维直接关掉裴忱手中的吹风机,然后把钟意那条视频找出来举到他而前

【他说那天你一看见裴忱就喊着老公挂到人家身上,一会儿要飞起来当小仙女一会儿又要跟乌龟赛跑,裴忱好不容易把你弄消停了,你抱着人家当众又亲又啃】

孟思维洗澡期间也一直纠结着那天晚上的真实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可惜她断片儿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裴忱随即了然孟思维说的是什么事。

世界上就没有比他还心机的男人。

孟思维:【而容扭曲jg】

孟思维望着裴忱,忽然直接来了句:“对不起。”

而且,即便是喝醉了,她真的有变得那么……饥渴么。

分明就是他的问题,对于她把他按在车门当众亲这件事,他明明稍作推阻就能停止,更别说后而回家,他自己趁人之危爽到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还把锅扣到她头上,说是她一直要要。

然后她看到后续的视频里,是裴忱单手抱着她来到车前,刚取出车钥匙还没打开车门,她一胳膊挂上去,直接把裴忱压在车门上,又亲又啃,那架势如果不是光天化日几乎要把人就地正法。

【你哪儿来的视频?】

孟思维:“……”

她觉得视频剪影上的人影好像有点熟悉,于是点开看了看。

【那什么,我还有个完整版你要不要看】

应该是前一阵他们队里破了一个大案搞庆功宴,她作为专案组骨干成员一时高兴又喝醉了,还醉断了片儿。

她现在开始有点相信,那天裴忱辩解的,是她一直缠着他强行要要的,他只是配合她而已。

第二天下午醒来发现自己光不溜秋地躺在被窝里,一动身子那酸疼感不用想也知道昨晚被趁醉做了不少次。

当场去世jg

【言语爆料+视频证据】

因为她听到视频里隐约的说话声。

由于太激烈导致又没下得了床,虽然第二天不用上班,但她还是为此跟裴忱浅生了一下气,觉得他趁她喝醉了酒趁人之危。虽然是夫妻关系,但也是趁人之危。

画而中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孟思维知道现场不是两个人。

孟思维抱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啜着,喝完没多久裴忱又催她去洗澡。

钟意:【周宇安上次拍的,嘿嘿】

孟思维硬着头皮,闭眼:【……发】

裴忱随即:“我原谅你。”

孟思维发现自己作为当事人竟然对这场景全无印象,只能从衣着艰难辨认出这是什么时候。

钟意:【骗你做什么……】

他瞧着瞧着,闷声笑了出来,搂起孟思维放在腿上。

孟思维一直没想到还有视频资料,小手开始微微颤抖:【你,你骗我的吧】

“但是你就不知道反抗吗?”她精准抓住刚刚意识到的问题的关键点,然后脸颊还不自在地红了一下,“别的什么暂且不提,我强行要要,你就……给?你,你不知道拒绝?不知道反抗?”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这些说话声中有高勇,向正飞,周宇安,彭彬……等等。

她现在关心的已经不是在同学眼里她跟裴忱谁追的谁。

“你难道还打不过我吗。”孟思维拿出点平常审讯的架势,觉得这一刻即使是裴忱在她而前也无处遁形。

明明每次饥渴的都是他好吧。

孟思维:“……”

孟思维终于知道什么叫喝醉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喝醉过后有人帮你回忆。

然后惊悚张嘴,一阵头皮发麻。

直到最后已经洗完坐在地毯上,裴忱在给她吹头发了,孟思维吹着吹着头发,忽然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钟意的消息发过来:【怎么样。机智jg】

裴忱只好无奈跟她解释是她一直要要的,她不信,认为他是在狡辩。

【你真一点不记得了???】

【你才不是倒追的那个】

裴忱瞧着孟思维盛气十足的质问他难道不会反抗吗的小脸。

裴忱被这句“对不起”弄得更措手不及,表情茫然,然后孟思维吞了口口水,而带诚恳地对他说:“上次,就我庆功宴喝醉了的那次,我如果错怪了你的话……我跟你道歉。”

他以为孟思维还在想同学会的事情,他不知道还能怎样才能为她正名,正有些发愁的时候,孟思维抬头。

整个人从背影都能感觉出低气压。

裴忱去泡了杯牛奶出来,发现孟思维闷头坐在沙发上。

回家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孟思维不满:“我问你呢!”

但断片儿期间具体的事情,就比如小视频里的这一幕,孟思维全无记忆。

孟思维:【……】

裴忱轻微拧了下眉。

他走过去,把刚泡好的牛奶放到她而前。

裴忱闭眼吸着孟思维颈窝好闻的香气,闷声答:“是你,我不想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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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糟糠之夫)

孟思维颈窝微痒, 突然发现裴忱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

因为是她,所以不想反抗,任由她喝醉了上下其手, 想做什么做什么, 想要什么给什么。

长成这样的男人用这样暧昧的姿势跟你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她还稍微有点定力, 孟思维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要把持不住投降了。

“哼。”她小小一声, “反正我记不起来了,你怎么说都有理。”

裴忱听后低低地笑,提议:“那不如场景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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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忱笑着在她耳边缓慢咬字:“就是把你那天晚上对我做过的事情, 今晚, 再对我做一遍。”

然后他解锁孟思维手机屏幕, 上面还是她喝醉了把他按在车门上亲的小视频。

裴忱往后仰了仰,瞧着视频里孟思维喝醉后对他上下其手又亲又啃的模样:“从这里开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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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牙, 起身双手撑在他身侧,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反正开场气势不能输, 索性撂起了狠话:“那你就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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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之后, 孟思维的感受其实和从前谈恋爱时没什么大差别。

好像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天都是开心的。

孟思维经常带着裴忱回娘家吃饭, 孟妈妈和陈叔总是提前准备一大桌子菜,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吃。

尤其是孟妈妈, 孟思维和裴忱结婚似乎总算了了她一桩心事,然后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满意。

高学历长得好体制内人品佳,裴忱也确实是一个几乎让所有长辈都没得挑的女婿。

孟思维有一天跟钟意聊天时, 听她提起酒吧一条街的那家ouch要转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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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说完后,瞧着孟思维反应的模样。

ouch生意一直很好, 即便消费高昂每晚依旧人流如织各路网红打卡,尤其是还有一个据说帅得招蜂引蝶但这么久却从没被看到过一个狂蜂浪蝶近他身的老板,不会存在因为经营不下去要转让的道理。

孟思维想起自己跟盛星博的最后一面,是那一次,他替她挡了砸到头上的啤酒瓶。

两人的微信聊天信息终止于那个中秋节,她告诉盛星博自己跟裴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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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星博本来就不是c市人。

他不能算是离开,其实应该是,回到他本来的城市。

孟思维忽地想起从前,她跟盛星博提分手后,盛星博来学校找她时的模样。

他一遍遍地跟她道歉,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了,不会再骗她,也不会再让任何女孩儿围在他身边。

被她再一次拒绝后,他垂着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那么骄傲的人,周身仿佛笼罩着无尽的落寞和荒凉。

“喂,已婚妇女了能不能注意点。”钟意戳了戳开始走神的孟思维。

“怎么,开始缅怀前任啦?”

“你那前男友的确挺值得缅怀的,我就不同了,我只想要我的前任过得越悲惨越好。”

孟思维立马回神。

“别乱说。”她气哼哼对钟意道。

钟意“嗤”地笑了一声,孟思维又逐渐安静下来。

她没有缅怀,她只是想在那个时候,自己或许就应该跟盛星博,好好道歉。

不应该只有盛星博道歉。

她更应该道歉。

她回应不起他的感情。

那个包,和那天看到的那一幕,最后都变成了她结束那段感情时,堂而皇之站在高点伤害他的理由和借口。

钟意看穿孟思维的心思:“你要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就再见一面道个歉呗,要不发个微信说清楚也可以,反正他这一走我估计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没关系,”她降低音量,用做亏心事的语气,“我帮你瞒着裴忱,绝对不会让他发现的。”

孟思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钟意拉着孟思维去商场买衣服。

孟思维给裴忱买了件大衣,驼色的长大衣,她觉得穿在裴忱身上会很好看。

两人拎着购物袋往外走,孟思维把思绪抽离出来正思考今晚回家吃什么,然后感受到身旁钟意似乎停了一下。

孟思维先是不解看向钟意,然后又顺着钟意的目光,看到面前的人。

很巧,是盛星博。

孟思维没想到就这么碰上了。

她看见盛星博空着手,不知道今天来这商场做什么,穿一件黑色的外套,眉眼间依旧是闲散的少爷气。

钟意目光顿时疯狂在孟思维和盛星博两人身上辗转,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糟糠之夫一样的裴忱。

明明她以前一直站盛星博的。

盛星博先冲孟思维和钟意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落在孟思维的脸上,微挑眉,先开口:“好久不见。”

孟思维在心中悄然放松下来,笑了笑:“好久不见。”

“你来做什么?一个人,逛街?”

盛星博笑着,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让人分不清他说的是实话还是玩笑话:“这不快走了,翻来覆去还是想再见一面,所以过来制造个偶遇。”

孟思维点头,想同样用玩笑的方式揭过,最后却还是没能再笑,抿了抿唇。

盛星博望见孟思维听他问她结婚怎么不请他后拧起眉头,正忽然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不该对她那么说,孟思维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盛星博的脸。

糟糠之夫!

孟思维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说点什么。

孟思维听后动了动唇,看盛星博的笑颜:“所以……是做朋友吗?”

裴忱笑了一下:“什么衣服?”

终于,他闭了闭目,还是说。

“盛星博把他的酒吧转让了,”孟思维说,“他是a市人,以后不打算在c市待了。”

只是当她向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盛星博原本笑意的眼眸,渐渐落了下来。

裴忱也微露出笑意,一切的僵硬与暗流涌动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那样我会……”他每一个字都极沉而涩,那些所有的闲散与潇洒终于无影无踪,直到最后一刻,唇角才极苦涩地上扬,“一直忍不住想跟你超越朋友。”

裴忱仍旧恋恋不舍地在孟思维开始红肿的唇上啄着,孟思维手指揪着男人衣角,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吻她。

短暂的凝滞过后,盛星博先笑了出来。

孟思维:“大衣,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

“老公,”孟思维心中柔软,忽然往裴忱身前又凑了凑,“再亲亲。”

钟意在不远处暗中观察孟思维和盛星博说话的样子。

孟思维眉头微微地拧,小声开口:“对不起。”

钟意呆滞望着三个人。

看样子情绪还是有的,但是大部分都化在吻里,剩下的都是理解。

按照常规剧情,裴忱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伤心绝望地默默转身离开,然后孟思维发现他追上去解释,裴忱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说“我不听我不听”,随后跟孟思维提出离婚。

钟意在看清那个人后倏地惊悚睁大眼。

孟思维和盛星博两人似乎还没有发现裴忱。

裴忱听后点了点头:“嗯。”

裴忱应该是来接孟思维回家。

孟思维还没说话,裴忱直接勾着她后脑吻上来。

没有太多的话,互相道了告辞。

直至今日。

裴忱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前男友。

所以裴忱接下来该怎么做?

孟思维在看到裴忱出现时还小小地尴尬了一下。

她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息,脑中总想起那个糟糠之夫的身影,然后她忽然看到不远处,视线范围内突然又出现个人影,站在那里,静静注视着孟思维和盛星博。

然后在扣上的某个瞬间,两人眼神对视。

闺蜜的婚姻由她拯救,她一定要现在冲过去跟裴忱说清楚孟思维和盛星博绝对没什么,不过就当钟意打算行动的时候,她看到裴忱没有像剧本那样默默转身离开,而是直接朝两人走过去了。

他或许想答应,或许想继续笑,他似乎努力想让自己再笑,却终究无法再变成那样。

裴忱!!!

他吻得很深,孟思维舌根都被吮得有些发痛,不过她并没有抗拒,而是跟着回应。

两个男人并没有打招呼。

孟思维牵着裴忱的手,他开了车,两人一起去地下车库。

孟思维坐到副驾,裴忱倾身来给她整理安全带。

只有男人之间能感受到的暗波流动。

钟意知道自己的多余:“你,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然后他低头面向孟思维,说了声:“结婚也不请我。”

盛星博讷了一下,见孟思维没有生气,然后似乎乐了:“你老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上一次两人见面时,孟思维向他介绍,这是她单纯的,普通的,什么关系也没有的合租室友。

“当不了恋人,不还可以当朋友。”

孟思维正要开口时,盛星博接着懒散道:“感情的事情呢,从来没有谁对谁错,别跟我道歉。”

她对着盛星博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跟他说:“盛星博,对不起。”

两人来到车前。

盛星博看到钟意小跑离开的背影。

孟思维又向裴忱展示她手里的购物袋:“喏,给你买的衣服。”

盛星博注视裴忱。

最后直到怀里的人缺氧已极,这个吻才不得不结束。

她似乎并不清楚,当她说这些话时,她的“合租室友”,眼神里那种强烈的占有。

卧槽!

然后等他走过来后,默默跟他站到一起。

钟意疯狂脑补着那个场景,有一种平静的生活下一秒就要迎来世界末日宇宙坍塌的感觉。

钟意:?

“不过我们不能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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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能力)

对于裴忱而言, 只要是孟思维,她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言语,乃至一个呼吸, 都是他怎样也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 趴在他怀里软语撒娇。

男人当即再吻了上去,孟思维隔着衣料感受到男人掌心用力摩挲的温度, 有一种这把火怕是要在车里烧着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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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维只好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直到封闭的车内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裴忱一开始没管,结果那手机铃声响的锲而不舍,大有你不接我不停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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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来电显示“钟意”的那一刻, 孟思维忽然吸一口气, 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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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一接起电话,钟意:“你们人呢???”

“好家伙为什么我一个回头三个人都不见了?”

孟思维握着电话一整个心虚又理亏, 不好意思说我差点把你给忘了,解释她跟裴忱刚去了洗手间, 盛星博已经走了, 让钟意直接到地下车库跟他们汇合就行。

钟意下到地下车库,看见孟思维正在冲她招手。

钟意小跑到孟思维面前。

就分开那么点儿时间, 她一来就发现孟思维头发乱了不少, 更明显则是她颜色嫣红, 看起来存在感格外强烈的嘴。

不用想就知道刚才被老公抓包和前男友见面后经历了什么。

于是钟意忍不住看向驾驶座那个表面看起来一脸冷情,撞见老婆和前男友见面没有捂住耳朵摇头“我不听我不听”,看来是更喜欢用行动证明的男人,又想起孟思维, 悄悄摇了摇头。

裴忱开车先把钟意送回家,车子发动的时候, 孟思维收到消息提示。

她低头,是正坐在后座的钟意发来的。

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还要发微信。

孟思维看到钟意给她发:【今晚要不要我帮忙?】

【或者要不直接去我家躲两天?】

孟思维:?

她不解,两人坐在同一辆车里用微信交流:【躲什么啊?】

钟意:【……】

她发现有的人经常三天两头下不了床绝对也有她自身的原因。

嘴都成那个样子了,危机敏感性还那么低。

钟意:【你不会觉得你已经没事了吧?】

孟思维更不解:【我有什么事吗?】

钟意被迟钝得蛋疼。

【被老公撞见跟前男友见面这种事情,你以为被弄去亲了一顿就没事了?】

孟思维立马摸了下唇瓣。

钟意:【你就等着今晚在家被你老公干死吧。】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明天还下不来床的时候不要又怪我哦~】

孟思维顿时看向身旁正镇定开车的男人。

钟意:【相信裴检有那个能力!】

【k(^_-)】

c市公安部最近展开了一次公安民警法律知识竞赛,良好的法律知识是公安民警们依法执法的重要基础,因为市里领导非常看中这次比赛,竞赛开展的十分热闹,c市下属各个区县的派出所和公安局皆派出队伍参赛。

中宁分局先是在内部进行了一次内部选拔考核,成绩排名前五名人的组成中宁分局代表队。

孟思维以内部考核第二名的好成绩成功入选中宁分局代表队。

全市一共二十几支来自不同区县的代表队经过初赛复赛的层层选拔,最终六支队伍三十六位民警成功进入总决赛。

中宁分局代表队凭借在初赛和复赛优异的表现成功闯进总决赛。

总决赛将于下周末在c市人民大会厅举行,以宪法、刑法、民法典、治安管理处罚法等公安机关常用的法律法规为考察重点,题型包括必答题、抢答题、自选题和案例分析题等。

“什么题?”他问。

裴忱答得条理清晰:“单位发的是在政务人员席,我应该坐的是孟警官的家属席。”

然而裴忱并没有放手,似乎还不太满意。

对于专业人士来说其实都是很简单的题目,但毕竟考的不是法学生,是要依法执法的警察。

可是裴忱却似乎并不想放用功的人走。

然后她瘫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整理整理错题,抱着笔记本来到卧室。

晚上过来问问题也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然后腰被人从后抱住。

身为孟警官本官的孟思维被这个答案秀到了。

“谢咯。”她全部听明白后就合上笔记本打算起身。

孟思维感受到男人手掌的位置,抿了抿唇。

她给他指笔记本上记下来的弄不明白的地方。

孟思维又连错了两道案例分析,撂下笔,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大晚上的,她也不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孟思维爬起来:“这些。”

别的题目光靠记忆背诵倒还好,最难的是案例分析题,尤其是答案还是多选的案例分析题。

裴忱一手握住孟思维的腰,挑了挑眉:“用完了就想走?”

裴忱笑了下,只好吻孟思维一脸幽怨的小脸。

她在裴忱唇上亲了一下,重新认真说:“谢谢老公。”

孟思维胡乱地想着,然后裴忱已经把她抱回到了床上。

裴忱拿过来看了看。

“谢谢……”她瞧着裴忱清俊的眉眼,思索中吐出一个称呼,“裴老师?”

“比赛没问题,”他在她耳边悉心承诺,“裴老师……明天专门给你补习。”

孟思维鼓了鼓腮,默默腹诽小气的男人。

届时不光有来自全市的公安干警们来观看比赛,市政府还向社会各界分发了不少门票,欢迎广大市民前来观赛。

裴忱点了点头,又问:“门票呢?分好了吗?”

于是裴忱坐起来了些。

“家属席有的是你的位置,”孟思维见裴忱一直说其他的还不开始给她讲题,催促,“我那个题为什么错了,为什么正确答案里没有c。”

她不解:“我觉得c也是对的啊。”

孟思维听到问题后答:“还行,分到了a组,另外一个队伍不是很强。”

“下周就要总决赛了,我还有好多知识点没看呢。”

她最近一直把他当免费**参考答案用。

孟思维只好回头。

孟思维仔细听着,听完依旧感慨裴忱比参考答案好用多了。

裴忱得到了家属席的位置,握着孟思维手中的笔,从后圈着她,用半抱的姿势,一边勾画重点一边给她讲完她不懂的地方。

大写加粗的论我们单位举办法律知识竞赛,而我有个法律系毕业并且专修刑法的老公是怎么样的体验。

只不过孟思维说完自己先被这个称呼逗乐了,拍了拍裴忱圈在她腰上的胳膊:“放开。”

孟思维几分不解:“你们单位都不给你们发观赛门票的嘛。”

只是她还要抓紧时间学习。

她凑近,眨巴着眼睛揶揄:“裴检竟然会搞不到门票?”

裴忱看到抱着笔记本趴在他腿上等待的孟思维,只好放下手中书本。

裴忱正靠坐在床头看书。

她发现裴忱对于“孟警官家属”这个头衔好像很有执念。

“你们决赛第一轮抽的签怎么样?”他没有立刻解答,而是问。

孟思维“啪”地一声把自己和笔记本一起摆到他面前:“讲、题、”

裴忱很快扫完了孟思维不懂的地方,然后看到身旁她正一脸乖巧等待解答的模样。

孟思维对于这种占用她学习时间不学无术的行为不太满意,于是扭扭捏捏地不肯配合。

孟思维最近每天一下班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学习,书房里各种笔记和书本堆成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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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外挂)

c市公安民警法律知识竞赛如期在市人民大会厅举行, 最终主题为“筑牢政治忠诚,夯实法律之基。”

观众席坐的满满当当,不仅有来自各个区县的民警, 单位人员, 普通市民,就连一些学校也组织学生过来观赛。

裴忱如愿坐到了参赛选手家属席的位置, 开赛之前去了趟后台。

后台忙忙碌碌, 六个队伍的参赛选手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总决赛有着装要求,所有人今天都穿着警服里那件普遍被认为最好看的经典蓝色制式衬衣,一眼望过去清一色舒心干净的蓝。

即便都身着同样的衣服, 她站在人群里也极为出挑, 英气挺拔的蓝色警服穿在她身上后更增添几分女性的力量与柔美感, 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

不过也有把这制式衬衣穿的比较艰难的。

这种制式衬衣格外凸显身材,瘦的显瘦胖的显胖, 对于一个平常除了上勤和送人都是便装的刑警来说,彭彬今天被迫把制服穿得整整齐齐, 自己被衬衣领口卡到脸发红不说, 彻底暴露了脑袋大脖子粗还有点小肚子的事实。

“裴检!”正对方向的马帅看到裴忱,抬手招呼。

中宁分局参赛代表队的五人看过来。

孟思维见裴忱不在他的家属区坐着还跑后台来了, 然后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领带。

这领带是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给她系的, 系的时候两人还腻了好一会儿。

“这段时间多谢了。”马帅笑着对裴忱说。

“是啊, 多谢了。”其余几人也跟着道。

裴忱除了当孟思维的活体参考答案,现在作为中宁分局警察家属队伍里的一员,由于是自己人,所以中宁分局的代表队准备期间有什么弄不懂的地方都直接问他。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孟思维身上, 彭彬平常在队里就经常被肉麻的牙酸,知道裴忱过来绝对不是为了跟他们说话, 于是抽掉孟思维还拿在手里看的复习资料:“去吧去吧。”

她被当众拉走挺不好意思的:“你跑后台来干嘛。”

两人站定,裴忱又伸手理平整孟思维的领口和领带,然后把有些松掉的领带夹给她重新别好。

孟思维站着让裴忱给她整理着装,莫名有一种老师在送学生上考场的感觉。

她面对眼前的最近的确可以称得上她老师的“裴老师”。

“……”

别的老师一对一单独辅导要钱,这个裴老师要的,也只有两个人有结婚证才不犯法。

孟思维越想越觉得自己为了这个比赛付出的有点大,并且别人付出了努力还能说出来被团队感激一下,她这个连说都没法往外说,只能自己每个夜晚默默奉献。

付出的大其实也行,最主要的是要有收获。

于是孟思维努了努嘴,对着眼前跟她索要起课时费来锱铢必较的男人:“真的没问题吗?”

“要是我们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怎么办?”

裴忱听得笑了笑:“不相信我?”

孟思维哼哼一声,不置可否。

裴忱:“如果那样我就把课时费赔你。”

孟思维鼓腮:“给都给了怎么赔?”

裴忱:“怎么给的就怎么赔?”

孟思维:“……”

她越来越觉得裴忱不去做生意简直埋没人才,每天只在家逮着她使劲薅羊毛。

两人说笑着,裴忱终于整理好孟思维的着装,然后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孟思维发现裴忱今天好像一直在盯着她看,从早上给她系领带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莫名想起了高二那年c市的旱地冰球中学联赛,自己为了让他看场比赛,硬是带着校队一路拼到决赛。

孟思维忽然伸手捂住裴忱的眼睛:“不许看我。”

“再看收费。”

“以前请你看你都不看。”她提起来仍旧耿耿于怀地抱怨。

裴忱被孟思维捂住眼睛,感受到她掌心细腻温热的温度。

她并没有说明,但他知道,她说的那个以前是什么。

“看了。”他就这么开口说。

孟思维:“唔?”

裴忱安静开口:“七号,上半场结束前五分钟突破防守进了一球把比分扳平,下半场比赛结束前三十秒,挑射,绝杀反超比分。”

“你右脚,”他顿了顿,问一个明明那个时候,他就应该问她的问题,“疼么?”

孟思维惊讶着。

她一直以为他没有看。

然而这么多年,有些细节她自己都忘了,裴忱还记得。

他看了她的比赛,清楚每一个细节。

“当然疼啊。”孟思维噘着嘴委屈道,“疼得我表彰仪式都错过了,没听到你念我名字。”

裴忱喉头动了动,低声:“对不起。”

孟思维忽然就不耿耿于怀了,放开蒙在裴忱眼睛上的手。

“好吧,让你看。”

裴忱看着孟思维小脸,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

“加油。”他跟她说。

“会的,”孟思维隐隐笑着,促狭叫他,“裴老师。”

....................

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小组赛中,中宁分局代表队顺利淘汰小组对手进入下一轮比拼,其中孟思维的表现十分亮眼。

第一轮胜利后获胜的队伍还可以随机抽一个神秘锦囊,在后面的比赛中需要时可以打开使用。

半决赛抢答题环节由于两次手速不够快而赢得有些惊险,好在最后中宁分局代表队在其他题型中表现出色成功突围,进入总决赛冠亚军的争夺。

孟思维看到台下家属区的裴忱,她妈妈,还有陈叔,都在给她加油。

决赛两个队伍实力相当,题目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双方比分你来我往咬得很紧。

对方先用掉了他们的神秘锦囊,内容是去掉一个错误答案。

对方对手在去掉一个错误答案后答对问题,以微弱优势将比分反超。

最后一题是一道决胜关键的案例分析题,孟思维跟队友们经过讨论,也决定拆开他们的锦囊。

他们的锦囊内容是三十秒场外电话求助。

原本比赛到了最后关头气氛还挺紧张,直到拆开这个锦囊,中宁分局代表队在看到这个锦囊内容后,同时有一种老天都在帮他们的宿命感。

电话由孟思维来打。

对方对手本来看到他们的锦囊是三十秒场外电话求助后还觉得不一定能行,关键是时间太短了,直到发现孟思维喜滋滋地打通电话,第一句就叫了声:“老公!”

对手:?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尖叫,从前只知道c市公安部的“流量密码”已经跟男友结婚了,这是第一次听见两人互动,这一声“老公”一出,现场仿佛都突然冒起了粉红泡泡。

然后开始痛恨主办放竟然才设置三十秒的求助时间,还没好好磕就结束了。

对方对手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靠。

这外挂开的。

顺利的,中宁分局代表队取得c市公安民警法律知识竞赛一等奖,孟思维和对方队伍的一位民警获得优秀个人。

颁奖仪式就在比赛结束后,孟思维领到自己红彤彤的获奖证书,也不枉她这些天那么努力地挑灯夜战。

参加完颁奖仪式合完影,孟思维抱着证书跑下台。

孟妈妈笑容满面地看着女儿跑到丈夫身上黏着。

“看!”孟思维先给妈妈和陈叔展示自己的证书,然后又把证书摆到裴忱面前。

裴老师小课堂虽然课时费要得比较过分,但教学内容还是有点用的。

最后场外连线求助还帮他们完成了绝杀。

“谢谢……”孟思维望着裴忱,妈妈在这里不好意思直接亲亲,一字一字对他吐出个新称呼:“拉仇恨的外、挂、”

番外(卧薪尝胆)

作为中宁分局刑侦组唯一女同志兼团宠的孟思维的家属, 裴忱说是半个警队人也不假,除开在比赛中外挂当得十分拉仇恨,平常存在感也不容忽视的高。

孟思维他们最近接到一起案子, 犯罪嫌疑人涉嫌违规经营美容院, 暗中组织黑恶势力恐吓勒索受害人等,经过多次排查后引起警方的注意, 开始立案侦查。

根据调查, 该美容院的幕后老板是一名四十七岁的王姓女子,离异,全名叫王丽梅, 在江湖上被人称为“王姐”, 手中颇有些势力。

案件进展就集中在该名王姓女子身上, 警方最近一直在搜集她的犯罪证据,但是该名王姓女子的警惕性很高, 孟思维以做美容整形咨询的理由潜入美容院好几趟都无果,并且似乎由于去的次数太多, 已经开始引起了美容院里的人的怀疑。

王丽梅的详细资料和照片被投屏放在电视上,由于之前让孟思维假借去美容整形潜入调查的方案收效甚微, 所有人坐在一起研究案情进程, 他们必须要掌握关键性证据才能向检方申请批准逮捕。

高勇忽然注意到根据警方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 王丽梅平日的行程里,喜欢去一家会所。

“那个完美会所是做什么的?”高勇用笔指着王丽梅行程调查里的一项问,“她上个月去了七次,平均每个星期都要去一到两次。”

“完美会所……”负责调查这一块的向正飞解释起来好像显得有点不自在, 趴了趴头,解释“完美会所是一家高消费的娱乐会所, 又称富婆会所,特点就是里面的服务生都是年轻男性,会所只接待女客,里面有很多‘卖艺不卖身’的男模。”

向正飞说完后局促地摸了摸脖子:“王丽梅这人吧,好像比较好这一口。”“听说她在外面好像还养了两个二十来岁的情人,两个男情人互相争风吃醋还动过手。”

孟思维听得眉毛跳了跳,做记录的笔尖也顿了一下。

所有人忽地沉默,不知道是面对这缺乏关键证据的案情还是王丽梅这特别的爱好,然后,好像找到了他们一直打不进美容院内部的,案情突破口。

向正飞刚说完,忽然感觉到一道道目光朝他看过来。

明明是封闭的室内,他背后仍不知从哪儿起了一阵凉飕飕的阴风,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队里最年轻阳光的小伙子向正飞同志,被授予卧底王丽梅进入美容院内部,搜集美容院内犯罪证据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彭彬假扮男模经纪人微信,已经把向正飞的照片发给了王丽梅的手下,一群人都在等着结果。

只有向正飞一个人默默缩在沙发角落,脸上表情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所有人听见立马凑到用来联络的手机前:“怎么回的?”

然后大家挤在一起,看到手机上,王丽梅的手下回:【王姐说不行。】

对方似乎还挺生气:【我说你们是懂不起还是模特质量真的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这种档次的也敢往王姐面前送?】

【浪费谁的时间呢。】

彭彬:“……”

众人:“……”

然后角落里正缩着等结果的向正飞后背被人拍了一把:“别别扭啦。”

“人王姐没看上你。”

向正飞:?

“……”

突然心情复杂。

好像开心也不是,不开心也不是。

只有高勇眉头微微锁着,似乎不太愿意这方法就这么没用了。

彭彬放下手机向高勇提议:“要不我们换个人再试试?”

高勇扫了一圈儿办公室里,然后又从架子上抽出带证件照的队里警员名单,摆到彭彬面前。

“你说谁合适?”

然后彭彬也开始沉默了。

向正飞已经是他们队里最拿得出手的了,刚才发过去的照片他还全都弄了十八级美颜滤镜p图,明明就是网红小帅哥的水准。

这倒也不是说他们队里这些年纪大一点的就不帅了,起码彭彬认为自己是帅的,主要是这个王姐的口味,还只要二十五岁及以下的。

彭彬似乎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没被王姐相中的向正飞。

向正飞忽然有一种躺着也中枪的蛋疼感。

怪他咯。

高勇习惯性地咬着指甲在办公室里踱步,像是在思索什么。

彭彬又提议:“要不随便从网上找个人的图发?只要她同意了让人去就行,明天还是小向过去。”

他们主要是想要一张同意去美容院内部的通行证,至于人跟照片对不上的问题,等进去了再用p图手段出神入化解释。

只不过彭彬说完又意识到这方法不行,王艳梅那边的人也不傻,据说手底还运营很多小网红,从网上找图风险太高,稍不注意就会被发现是假照片。

高勇一直默默思索着,然后忽然停了下来,眼神落到今晚一直没发言的孟思维身上。

孟思维冷不丁跟高勇目光对视。

她艰难吞了口口水,发现自己好像跟高勇想到了一块儿去。

.........................

孟思维手机里裴忱的照片并不太多,大部分都是两个人的合照。

裴忱一直不太爱拍照片,只有跟孟思维合照的时候才会主动面对镜头。

但毕竟是亲老公,真的要找照片还是能找出来的。孟思维把自己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自己拍的裴忱的生活照发给彭彬。

“都二十五岁以上了,行吗?”她心里没底地问。

彭彬收到照片后本来想像刚才一样p个图,一放大却发现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他发挥施展的空间。

人比人气死人,照片里的人就连根睫毛都长得恰到好处。

彭彬:“试试。”

“装18岁不行,装24岁我觉得没问题。”

彭彬把孟思维发给他的照片发给了王丽梅手下。

【哥,刚才实在不好意思,你看现在这个,这是我们这里新来的模特,新晋头牌,24岁身高187六块腹肌,能不能让王姐看看怎么样】

孟思维瞧着这个介绍内容眉毛跳了跳。

彭彬发完这条信息后觉得应该跟之前一样要等一阵才会回复,结果他刚放下手机,新消息震动。

对方的消息直接回过来,爽快到跟刚才判若两人:【就这个】

【钱不是问题明天让他过来】

【王姐明天晚上见个客户,指定就让他陪】

众人:“……”

.....................

半个月后,c市电视台新闻频道报道中宁分局刑警大队成功破获一起涉黑美容院的案子,十余名犯罪嫌疑人被当场抓获,主犯王艳梅也包含其中。

电视台报道中还透露破案过程中是一名刑警小哥卧底潜入美容院内部卧薪尝胆,搜集掌握到美容院经营过程中违法犯罪的关键证据,因此才能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

家里,裴忱看到新闻,身旁孟思维正在玩手机。

他微微挑眉:“美容院的案子破了?”

“怎么没告诉我。”

“嗯?”孟思维被问到后抬头,先看了看电视,又看向身旁的男人。

以前她每次手里正在办什么案子,进度如何,都会跟裴忱说说,然后听他的意见和看法。

这次之所以没告诉……

孟思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裴忱其实这案子能破可能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准确来说是有他照片的一份功劳。

这案子他们破的很有戏剧性,第二天向正飞戴着口罩成功潜入美容院内部冒充昨晚被王姐从照片里就一眼看上的那位六块腹肌头牌,王姐带他去见客户都一直扭扭捏捏不摘口罩,直到最后被喝多了的王姐强行摘掉口罩才发现和照片里货不对板。

当时向正飞被摘下口罩后承认自己是”照骗“,给你看的图是p的,心想的大不了就被撵出去,反正你们的证据我刚刚都弄到手了撵就撵吧,结果王姐喝高了一上头开始退而求其次好不好看无所谓,是个男的就行,也不在乎是不是货不对板,据说推拉过程中向正飞差点牺牲色相。

正当孟思维内心纠结之际,裴忱抬了抬眉峰,忽然问:“我的照片好用吗?”

孟思维听后瞬间看过去。

裴忱的表情告诉她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孟思维:“……”

既然已经知道了也就不能再瞒着了,她赔了个笑,放下手机手脚并用爬过去,坐到裴忱腿上。

孟思维瞧着男人赏心悦目的脸:“这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嘛。”

“187六块肌伪装24岁毫无压力,”她回忆起彭彬介绍时的形容,补充,“放在富婆会所里能当头牌。”

裴忱:“……”

他轻声“哼”了一声,把孟思维往他身前再抱了点。

身为孟警官家属是要全力配合的工作的,倒也没有小气到用了一下他的照片就生气。

孟思维知道裴忱没有太介意之后,把玩他家居服领口衣料,决定再说点别的。

“其实我当时有想过,”她样子还挺认真,“既然那王姐看上了你的照片,要不要真的就拜托你过去卧薪尝胆一下。”

“不过立马就被我否了。”孟思维食指点点裴忱胸口,一脸忧心地嘟囔,“万一过去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

“我都还没有占够呢。”

番外(占有欲)

孟思维发现自己有时候还是个挺小气的人。

裴忱听得笑了笑, 或许是于孟思维的“小气”,在她耳边低声问:“所以今晚,占便宜么?”

孟思维感受到男人气息后耳廓一红, 在他腿上犹犹豫豫地换了个坐姿。

“……占吧。”她似乎经过一番思考后答。

然后等裴忱打算抱她去卧室的时候, 孟思维忽然发出一句幽幽的感叹:“毕竟是拿出去能当头牌的水准。”

于是裴忱听得动作顿了一下,看到孟思维说完话还挺正经的小脸。

孟思维低头不解:“不看脸还能看什么。”

据她所知现在这行很内卷, 倒也不是没有富婆喜欢点个模特过来聊金融风投人生哲学。

不过不得不说, 看内涵的话,裴忱应该也是头牌。

裴忱用手顺着孟思维的背,微勾唇角:“待会儿就知道了。”

孟思维在回到卧室开始日常夫妻生活时瞬间明白了头牌除了看脸还要看什么。

然后开始懊恼自己竟然会纯洁到觉得除了看脸那就是看内涵。

孟思维吃力地跟着, 撒娇没用后委屈地飙泪, 甚至一度觉得裴忱可能入错了行, 不去当鸭简直暴殄天物。

如果要看这方面,某人应该是头牌中的头牌。

......................

又是一年春节, c市过年的气氛比往年都浓郁些。

孟思维之前的那套房子开发商由于顶不住压力复工,今年年中的时候终于交了房, 最后做下来小区品质竟然还不错, 反正也是空着,孟思维让妈妈和陈叔搬了进去。

孟妈妈一开始本来还挺犹豫, 说让孟思维和裴忱简单装修一下拿去出租也是一笔收入, 他们现在住的一居室也挺好。

不过孟思维坚持, 裴忱直接去买了家具。

这房子当初本来就是她妈妈给她买的,首付都是妈妈开店没日没夜赚的辛苦钱。

孟思维看出来妈妈是怕裴忱和她介意陈叔,笑着跟她说怎么会。

她记得妈妈跟陈叔交往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告诉她,怕她生气难过反对她再婚, 甚至还跟陈叔说过如果想想反对那他们就散了吧,只是没想到当她终于鼓起勇气跟孟思维说出口后, 意外的,女儿给的是欣然的支持与祝福。

没有谁比她更高兴,妈妈这么多年把她辛苦带大后,终于再次相爱,遇到一个决定一起依偎扶持,走完后半生的人。

于是今年的年夜饭就在孟思维好不容易交房的小房子里吃,陈叔又弄了一大桌子菜,人虽然少,但是温馨热闹。

陈叔儿子一直跟着前妻,联系的很少,今年过年据说也只打了个电话,还匆匆两句便挂了。

孟思维今年过年也轮休,吃完年夜饭,天刚擦黑,迫不及待地拿了烟火棒拉着裴忱下楼。

c市过年不让放鞭炮,但是烟火棒这种管得不严。

她用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噼里啪啦的火花绽开,一颗一颗,像碎掉的星星。

”看!“孟思维兴奋挥舞烟火棒,对裴忱说。

裴忱在旁边微笑着用手机给她拍照片。

孟妈妈趴在飘窗上瞧着楼下一对年轻夫妻,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

她看到孟思维放完烟火棒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似乎觉得没人,于是凑到裴忱身前,手插进他的大衣兜里亲昵地贴着,然后裴忱不知道低语对孟思维说了什么,说话时眉眼皆是柔和,孟思维抬脚也在裴忱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她抬起头,两人开始在路灯里接吻。

孟思维跟裴忱放完烟火棒又偷亲完后上楼。

孟妈妈守在门口,等孟思维一进来就拍了下她背后羽绒服:“多大了也没个正形。”

孟思维被突如其来的拍得“嗷”了一声。

孟妈妈又看了看孟思维身后裴忱,似乎在解释自己的上一句:“衣服被火星子烫坏了怎么办。”

孟思维正要为自己辩解,裴忱适时开口:“妈,”

孟妈妈愣了愣,看到孟思维那一脸“您要骂就骂他别骂我”的小表情,最后也只能无奈笑笑。

孟思维和裴忱今晚在这儿过夜,孟思维本来正打着哈欠靠在裴忱身上看春晚,忽然被孟妈妈以有点事要她来帮忙为由单独拉到了卧室。

“什么事呀?”孟思维进到卧室里问。

孟妈妈看着跟进来的孟思维,忽然拉着她让她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儿,然后一直打量她腰身。

孟思维被打量得莫名有点毛毛的:“妈。”

“有了吗?”孟妈妈认真盯孟思维的腰腹,终于冷不丁地问出口。

孟思维听到这三个字后还反应了一下什么意思,明白过来后立马捂住小腹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没有。”

孟妈妈抬头看到孟思维坚定否认的样子。

“还没有?”她显得有几分失落,又盯着孟思维的肚子喃喃着,“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两个人年纪又轻身体又好,不应该啊。”

“妈,”她面对困惑的母亲咽了口口水,还是解释,“没有是因为我们……一直有做措施。”

“措施?”孟妈妈顿时不可置信地惊疑一声。

孟思维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然后她赶紧抱头撇清关系:“是裴忱要这么做的不是我,您要说说他别说我。”

裴忱结婚后直接跟恋爱时一样做措施,从来没有有哪次疏忽过,孟思维只是在发现裴忱结婚后还做措施后在心里腹诽了两句,然后就由他去了。

反正她也还没有很想要小孩,婚后多过点二人世界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这会儿经由她妈妈一提醒,孟思维才记起两人的二人世界好像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了。

有些事情虽然不急,但似乎也可以逐渐提上日程。

孟思维是单亲家庭长大,但从小到大虽然清苦但也一直过得很幸福,母亲给了她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有时候高勇彭彬他们的儿子女儿会到办公室里来玩,孟思维用棒棒糖逗着叫她姐姐的小豆丁,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此时此刻,孟思维想如果能跟裴忱一起生一个小家伙的话,她应该会更喜欢。

她恋爱时还担心过裴忱买不起房子养不起宝宝该怎么办,两人现在经济能力完全没问题,工作虽然忙但是她妈妈答应了以后可以帮他们带小孩,实在不行还可以请个阿姨。

孟妈妈在得知是裴忱一直在主动做措施不想要小孩后讷然。如果是孟思维的话还好解决,但是是裴忱,她虽然是作为长辈,但似乎并不好开口。

孟思维知道妈妈一直很想抱孙子,从两人恋爱时就在提了,现在搬了新家,小区里每到下午到处都是推着婴儿车出来遛弯的邻居,看的让人眼馋的很。

她抱住妈妈胳膊:“那我今年跟他商量一下嘛。”

孟妈妈慈爱把一缕碎发给孟思维别到耳后:“早点生,生了我好给你们带。”

.................

孟思维和裴忱一共住了四天,年初三的晚上回了他们两人的家。

这几天晚上两人因为隔壁睡着长辈都老老实实睡觉,回到自己家里,孟思维洗好了水果备好了零食,本来打算说先一起看个电影,结果电影还没看两分钟,就被永远喜欢直奔主题的人拖到了床上。

窗外扑簌簌下起了小雪,卧室的温度却暧.昧着升高,直到最后男人的一条手臂被被子里伸出来,拉开床头柜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只是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抽屉里四处摸索,却似乎没有寻找到想要的东西。

孟思维跟着扭头看过去。

裴忱抬起身,他翻来覆去只找出两个空盒子,这才发现家里的计生用品上次就已经用光了,过年期间忘了补货。

孟思维看到裴忱拿出的空盒子,然后抬头对上男人神色懊恼的眉间。

那个没有了。

孟思维莫名想起前两天妈妈把她拉到卧室里说的话,然后忽然听到裴忱在她头顶说了声:“我去买。”

裴忱说完正准备起身,身下的人突然伸臂抱住他脖子。

孟思维圈着裴忱脖子,想了想,对他说:“那就不用嘛。”

“老公,我们今年……要个宝宝怎么样?”她第一次这么开口提议。

如果说开口之前还有些犹豫不决,当孟思维现在对裴忱亲口说出来之后,发现她好像是真的开始准备好了,有个孩子。

裴忱低头对上孟思维小脸。

孟思维觉得裴忱想法应该跟她差不多,说完后还有些害羞,然后又吻了吻男人喉结,主动继续他们刚才的事情。

可是男人的反应却略显僵硬,孟思维眸中不解,裴忱闭了闭眼,竭力克制住想这就样继续下去的冲动,艰难把孟思维的手臂从他脖子上摘下来。

“我去买。”他又说。

孟思维听得脑袋微懵,跟着裴忱坐起身。

“你难道不想要孩子吗?”她疑惑问道。

只是裴忱听后又俯身,在她唇上安抚性地亲了亲:“等我,马上回来。”

孟思维发现裴忱在逃避她的问题,拖住他的手,这一次的疑问中已经带了几分笃定:“你不想要孩子?”

裴忱终于不能再避。

他看着孟思维的眸色深了些许,然后温声答她:“现在这样不好么。”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他好不容易,终于如愿以偿的梦想。

他要孟思维全部的,一心一意的,只给他的爱。

他不愿意再有任何人介入两人之间,即便是一个继承两人血脉的孩子。

孟思维跟裴忱眼神对视,即便他说话的时候很是柔和,但她依旧在男人眼中清楚看到一种接近偏执的,占有欲。

裴忱不想要孩子。

孟思维艰难消化这个事实。

之前两人做措施她完全接受,她那时也不想在自己的生活中突然迎接一个小朋友的到来,可是这并不代表她永远不想要那个小朋友的到来,她是个普通人,在她为自己规划的人生中,结婚过后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可能早可可能晚,但他们都会有个小孩子。

裴忱是爸爸,她是妈妈。

两个人结婚后终于正式谈论起这个问题。

孟思维噘了噘嘴,拉着裴忱的手坐近,说:“可是我想要。”

裴忱罕见沉默,没有答她的话。

孟思维主动把自己送上去,软软柔柔地在他耳边吻:“不难受吗。”

只是当孟思维说完要进入下一步的时候,裴忱却无声把她格开。

“我去洗个澡。”他说完,去浴室冲凉水。

孟思维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男人的背影,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

..................

孟思维和裴忱结婚后几乎就没有吵过架,平常连分歧都很少有,即便产生分歧也总是能很快商量后达成一致,这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次,有了矛盾。

关于生不生孩子这件事。

孟思维最近有些恹恹的,她跟裴忱看起来相处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晚上,裴忱不碰她了,两人只是抱着睡觉。

她有时会主动去撩拨,裴忱很容易就抵御不住,然后从床头柜里取出他新买的计生用品。

当她表达她不想用这个时候,男人即便再箭在弦上也不再继续,默默起身,去浴室冲凉水。

在这件事上,裴忱似乎异常固执。

钟意最近也在跟周宇安备孕。

听到孟思维跟她说裴忱不想要孩子的时候,钟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图建议:“要不你在套套上扎几个洞?”

孟思维:“……”

果然就没什么好主意。她并不是立马就想要小孩,如果裴忱觉得还早,那么再过个三年五年也不是不可以,她其实想要的,裴忱能和她一样,在两人的未来里,有要小孩的打算。

钟意说完也意识到这个建议不太靠谱,重新提议:“你俩生日不是下个月快到了。”

“你就当着他的面许愿,今年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孩子,其余的让他看着办。”

“反正他要是不跟你生,那你就只好另外找人跟你生了。”

孟思维:?

她怀疑自己的夫妻情迟早要葬送在钟意手上。

不过钟意的话倒是提醒了孟思维,今年两人的生日又要到了。

孟思维又沉默思索。

................

日子过的很快。

孟思维参加了一场跨省追捕,将近小半个月都不在家,回来后也忙着将嫌疑人讯问送押,晚上经常就睡在办公室里,每天异常忙碌。

好在这案子总算在生日之前全部结束了,并且生日那天运气不错,孟思维下午准时下了班。

下班前还收到个让她去取快递的短信,是钟意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往年钟意跟孟思维之间送礼物都是互相直接说想要什么然后直接买,只有今年钟意没有问孟思维想要什么,神神秘秘地跟她说礼物她已经替她选好了。

孟思维去取了快递回家。

裴忱还没回来,孟思维回家先拆快递。

快递重量很轻,她好奇着钟意到底送了她什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能提前让她知道生日礼物,用剪刀剪开胶布,拿出里面的东西,在面前展开。

然后,孟思维脸黑了。

“……”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眼前她用手指轻轻拎着的是一件,黑色,蕾丝,半透明,情.趣内衣。

孟思维看得眉毛跳了跳,拿起手机,果然,钟意给她发来了消息。

【今晚就穿这件,扔掉所有套套,然后反锁家门。】

【我就不信还不投降】【成功了不用感谢我】

【冲!!!】

东西太过清凉主意太过劲爆,孟思维在惊叹与钟意脑回路的同时,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个什么。

她捏着手里仿佛一扯就破的布料脸开始热起来,好像光是拿在手里,就跟她风光伟正孟警官的身份不搭到极点。

然后正当她拎着这情.趣内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开门声。

孟思维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眼疾手快把东西塞到沙发缝里。

刚好塞完的那一瞬,裴忱打开门,手里拎着蛋糕。

孟思维捂着狂跳的心脏,冲门口心虚笑了笑:“回来啦。”

...................

两人并没有吵架,只是因为在一件事情上产生了分歧,所以两个多月没有过夫妻生活而已。

同一天的生日,依旧是孟思维一年中最喜欢的一天。

吃完饭,裴忱关掉灯,用打火机点燃生日蜡烛。

暖橙色的烛光映在两人脸上,线条蓦地柔和。

孟思维看裴忱的脸。

该她许生日愿望了。

今年的愿望是什么呢?

孟思维想起钟意给她建议的那个愿望,在心里否定。

她想要孩子,但她不想用这个去绑住裴忱,以至于胁迫裴忱同意。

她一直觉得孩子应该是在父母两个人都同时准备好了,在充满对她/他的爱意和期待的时候到来的。

孟思维又垂下眼睫。

她也知道,裴忱为什么会不想要小孩。

她原生家庭即便是和母亲相依为命但依然幸福,裴忱,孟思维每每想到他跟她轻描淡写过的那些年,依旧心疼到极点。

孟思维动了动唇,发现自己似乎想不出来今年的生日愿望。

裴忱望着安静的孟思维。

睫毛在她眼下遮出一小片阴影,明明她许什么愿望他都会答应,可此时此刻,她却不曾提起。

于是裴忱在静默中开口。

“宝宝,”他这么叫她,“我们今年,要个孩子吧。”

孟思维立马不可置信地抬头。

她并不相信裴忱说出的这个决定,是因为她跟他一样,发自内心,准备好了期待,

孟思维观察力极为敏锐,果然,她看到男人说完后,眉间眼中的那抹终于说服自己的释然。

裴忱这些日子挣扎了很久,每晚环抱孟思维睡觉的时候总是不能入眠,而今晚,终于做好了决定。

接受会有另一个人,分走孟思维的爱的决定。

因为他爱孟思维,而他的孟想,期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他告诉自己,今后应该和她一样,去学着期待那个人的到来。

孟思维望着男人眼里的那抹释然,鼻子逐渐开始酸楚,动容。

她明白他为什么而决定,她感谢他的决定,可是他好像还是不清楚,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孟思维紧紧握住裴忱的手。

“不是有人来分走爱,”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认真地跟他保证,“是会多一个人,和你一起爱我,然后和我一起,爱你。”

裴忱听完,怔住。

....................

生日蜡烛如豆般亮着,室内再没有其他光线。

裴忱倾身在餐桌前亲吻孟思维,两人光睡在一起不做地这么过了两个多月,在彻底的通晓心意之后,今晚的空气似乎都一点即燃。

是多一个人,来加深这份爱。

两人亲吻中一起摔倒在客厅沙发。

孟思维被压在沙发上,揪着裴忱胸前的纽扣,呼吸终于通畅,对于今晚,莫名有点胆怯起来。

他这次素的很久,她明显感受到刚才他即便收着力道,动作也比以往重了不少。

裴忱直接揽起孟思维的腰。

只是在手臂从她后腰和沙发中间穿过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勾住。

裴忱微微用力,那个勾住他手指的东西直接从沙发缝隙中被抽了出来。

孟思维发现裴忱停了停。

裴忱眼中些许疑惑,看那团被自己抽出来的那黑色的,触感薄软,类似衣服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今天回来时,好像似乎是看到,孟思维往沙发缝里塞了什么。

他低头哑声问孟思维:

“这是什么?”

孟思维意乱中,在看到裴忱勾出被她胡乱塞到沙发缝里的东西后,脑子“嗡”的一声。

番外(人活在世)

孟思维像被点着了火一般地伸手试图把它抢回来, 只是男人找到肩带微一抬手,黑色的蕾丝轻柔展开在空气里,薄纱随风轻晃。

孟思维绝望地闭上眼, 心中已经抓着肩膀把钟意翻过来又覆过去地摇过。

裴忱注视孟思维紧闭着眼,企图逃避现实的小脸。

她什么也不看, 在皮肤触及清凉后似乎想要阻止, 最后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孟思维几乎什么也顾不上,眼中朦朦胧胧的全是雾气,最后终于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正对着一面镜子。

朦胧中, 她看见那样的自己。

这是, 孟警官。

孟思维再也忍不住,不愿再看, 抱着男人脖子,把体重全部交给他。

.....................

家里的计生用品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 其余的一切照旧。

只有孟妈妈每隔一阵子, 就会忽然对孟思维问出一句,“有了么?”

孟思维每次都捂着耳朵答哪有那么快。

并且这个主意最先是她提出来的, 她跟裴忱还因为意见分歧默默中止过一段时间的夫妻生活, 但是当最后达成一致的时候, 孟思维发现裴忱反而成了更热衷的那个。

不过这显然不是因为这个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的男人有多么急着想要小孩,而是当没了阻隔之后,男人在这件事情上的能力与兴趣显然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孟思维感觉到异样的时候,是在一次外勤。

为了捉捕一名涉嫌奸杀的嫌疑人, 一行人在发现嫌疑人踪迹的小县城里,桑拿天一般的大夏天蹲了快二十天, 最后终于抓到嫌疑人的时候,孟思维想起受害人法医尸检报告的内容,花季的少女就那样停止了生命,跟几个年轻的同事一起对嫌疑人下了最重的死手。

高勇就在旁边看着并不会去阻止,只是可惜即便打死这个人渣,女孩也再也回不来了。

当警察的,做这一行,正义感与血性是永远不能缺少与减退的东西。

把嫌疑人踢上车的时候,孟思维才忽然感觉到有点累。

她扶着车门觉得奇怪,自己体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这就开始觉得累。

可能是真的太热了。

向正飞看到孟思维嘴唇隐隐发白,还以为她是太热中暑了,递过去一瓶藿香正气液。

孟思维接过藿香正气液,刚喝了一口,突然感觉头脑也开始晕眩起来。

接着她还没有来得及叫旁边的人扶她一下,就双眼一白,背靠车门往下滑着晕了过去。

孟思维晕倒时听到耳边同事在喊她的名字。

.......................

裴忱接到消息,撂下工作,告了假,直接驱车赶往县城。

尽管电话里高勇说孟思维只是中暑晕到了并没有大碍,裴忱的车速并没有因此减慢些许。

这二十天两人连微信都没有怎么聊,总是匆匆几句,因为出任务的时期没有可以给你喘息的机会。

裴忱想起从前孟思维说要考刑警,那时候两人还只被他处心积虑经营来的合租室友关系,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这段关系,不敢进的太深,又怕离她太远,之前他一直把两人的关系经营的很好,直到孟思维说要考刑警,他说了些伤害到她的话。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感受到自己失控了。

明明在那之前,与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谨慎缜密的斟酌。

只有那几句话,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是他最重要的人,跟他说她要去做一份辛苦,高压,甚至危险的工作。

两人因此第一次吵架。

吵架的那天晚上,他独自望着房间空荡的墙壁,后悔为什么会与她争吵,就跟她说的一样,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她的选择。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他知道,即便他们有什么关系,她也有绝对的权利去选择她自己想做的事,在成为谁的谁之前,她首先是孟思维她自己。

最后他拿起书,开始给她整理笔记。

后来她如愿到了她想去的岗位上,她表现的很好,在唐超案的时候,他看到了她最深处的柔软和坚定。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会因为害怕而退缩,因为无利可图而选择冷眼旁观,那么她也不会是他那么喜欢,一直喜欢的,爱上无法自拔的女孩。

人活在世,一日三餐,但总该有那么一丁点的,属于自己的理想与追求。

两个人彼此会那么坚定的选择结合,因为两个人都感受到,他们是同一类人。

裴忱依照地址开车到了县城医院,停好车,奔向病房。

病房外面走廊,他看到医生似乎正在跟高勇说什么,裴忱过去的时候,高勇看到他,脸上忽然露出个挺微妙的笑,然后给他指了指孟思维的病房。

裴忱不太理解高勇看他时的眼神和那抹笑,他也无暇顾及是为什么,到病房前推开门,孟思维已经醒了。

她坐在病床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其他事,只是一动不动望着被子,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缓慢消化什么,突然降临的事实。

孟思维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到门口的裴忱。

他显然来的很急,班上到一半就来了,身上还是制服,呼吸微喘,额头还有细小的汗湿。

裴忱过去抱住孟思维,然后开始检查她有没有事。

孟思维脸趴在裴忱胸口被他抱了一会儿,等裴忱紧张兮兮的检查她的时候才开口:“没事啦。”

“就是这几天太热有点中暑,晕了一下。”

“那个人渣终于被我们抓到了,肯定会死刑的是不是。”

裴忱之前在孟思维口中了解过这个案子因果和细节,听到她问后点头:“嗯,死刑。”

孟思维浅舒一口气:“那就好。”

裴忱发现孟思维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眉间敛着数不清的心疼,用手托着她脸颊问:“太累了么?”

孟思维被问到这个问题,忽然低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悄悄的,耳尖出现一晕红。

这些天累确实是累,可是她是三千米都不喘气的人,以前比这条件艰苦比这累的也不是没有,对她来说都能撑过去。

而这次突然身体变得虚弱……

孟思维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大夫细心的发现她一些检查数据和体征异常,听高勇说她是已婚状态,便给她做了点其他方面的检查。

孟思维醒来后没多久就被告知了这个事实,甚至还被推去做了个b超,确认这个事实。

她抬眼看了看裴忱依旧敛起的眉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先把他的手,拉到她小腹上放着。

隔着衣服,她感受到男人掌心温暖的温度。

裴忱一时不解,似乎还以为孟思维是肚子不舒服:“嗯?”

孟思维想起这些天因为出外勤被她都抛到脑后的推迟的生理期。

她吸了口气,做了点心里准备,几分傲娇与羞赧,然后注视裴忱的眼睛,亲口对他说:“怀孕了,六周。”

然后裴忱还在怔愣的时候,孟思维望着之前还固执的避孕一直不想要孩子的男人。

两人没有避孕,这件事其实是正常的,但之所以对她而言都这么突如其来难以消化,其实还有

孟思吞了口口水,维继续对裴忱补充:

“两个。”

番外(感同身受)

当孟思维说出“两个”之后, 原本似乎已经接受“怀孕六周”这个信息的男人,再一次怔住了。

孟思维感受到置于自己小腹上的男人手掌的僵硬。

要么就彻底不要,要的时候, 一来就来两个。

不知道之前还一直担心如果有孩子会分走她的爱的裴忱现在是个什么复杂的心情。

毕竟钻点牛角尖的话可能会觉得直接从分双份变成分三份了, 又是一次打击。

虽说这男人表面上感觉好像被她说动了配合备孕,但是内心的实际想法, 孟思维还是觉得怀疑。

毕竟现在听到怀的是两个后人都直接僵了。

“不是分三份。”她微做思忖, 认认真真开口,“是有两个小天使都想来跟我一起,爱他们的爸爸。”

说完, 孟思维静待男人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然后终于, 她感受到吻落在她额头。

..................

孟思维怀孕的事情在中宁中队不算太大的新闻, 毕竟已婚的时间不短了,小夫妻是该开始要孩子。

只是当听说可能是两个之后, 队里的同事都一个劲的感叹好福气。

孟思维和裴忱又在c市的医院建档产检,孟思维的确怀的是两个。

钟意是差不多同时跟孟思维一起备孕的, 听到孟思维怀孕的消息后眼皮都跳了好几下, 被裴忱的速度和数量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神不愧是大神,连在这些方面都卷死我们普通人。”

“我本来还想跟你定娃娃亲的, 现在看来有点棘手了。”

..................

因为怀孕, 孟思维暂时被从外勤调到了内勤, 办公室里的工作相对清闲,不用在外出警。

孟妈妈听到孟思维怀孕之后高兴的不行,天天往女儿女婿家里跑,中午还经常做了饭送到孟思维办公室, 害怕单位食堂营养跟不上。

孟思维本来觉得这样被照顾的是不是有点过了,后来还是被那句妈妈现在天天挂在嘴边的“你现在可是三个人”给说服。

除开一些紧急情况, 内勤的夜班很少,孟思维基本能够保证每天准时上下班。

今天,孟思维下班,看到裴忱又在外面接她回家。

不加班的情况下,裴忱下班的时间比她早一点。

她望着等待中的男人,莫名有一种小学生每天被家长接放学的感觉。

她现在月份还小,肚子根本看不出来怀孕,暂时也没什么妊娠反应,她自己都没什么感觉,倒是裴忱和妈妈,每天时时刻刻用各种行动提醒她是个孕妇。

“我自己可以回家。”孟思维走过去,小声嘀咕。

“走。”裴忱笑了笑,自己可以回家和他想来接她回家是不同的事,牵着孟思维打开车门。

汤是孟妈妈下午过来直接炖好煨着的,两人回家就能喝。

裴忱先给孟思维盛了一碗,用细筛过滤了好几遍,确保里面没有鱼刺才放心端给她。

孟思维爱吃鱼,鲫鱼汤熬得浓白让人十分有食欲,里面还点缀着葱花和豆腐,只是今天她望着碗里浓白的鱼汤,闻到原本应该是鲜美的气味时,忽然皱了眉头。

裴忱见到孟思维皱起的眉头,正要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下一秒,孟思维忽然拉开椅子,冲进卫生间。

刚还说没有妊娠反应,现在妊娠反应就开始了。

孟思维抱着马桶一阵干呕。

裴忱见状赶紧跟过去,知道这是妊娠反应。

孟思维没吐出来什么东西,但干呕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可怜,脖子脸颊因为充血而发红。

裴忱蹲在孟思维身旁用手轻拍她的背,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却帮不上什么忙,男人眉头紧紧拧着,心疼和无力交杂,样子似乎恨不得代她去受这个罪。

等孟思维干呕完,裴忱赶紧递过去水杯。

孟思维用水漱口。

裴忱一直紧紧盯着孟思维小脸,问:“好点了吗?”

孕反总是一阵一阵儿的,孟思维漱完口后点了点头:“好点了。”

她舒了口气,被裴忱从地上托抱起来,然后看到男人深蹙的眉头。

孟思维赶紧道:“正常的孕反,过一阵就没有了。”

似乎生怕他因为把孕反怪到宝宝头上。

裴忱当然知道孟思维为什么会解释这句,大手来到孟思维小腹上。

月份还很小,现在并不能感受出什么,甚至宝宝都还很小很小,但是裴忱还是在心里告诉这俩正在发芽长大的小家伙,少折腾一点妈妈。

自从有了第一次妊娠反应开始,孟思维虽不至于吃什么吐什么,但很多油腻鱼腥一闻就难受。

除开工作以外的时间裴忱几乎24h寸步不离陪着她,深刻感受着她早孕期开始头晕乏力恶心呕吐的各种反应,于是等到孟思维开始妊娠反应没过多久的时候,她正抱着马桶干呕,旁边本来正陪着她端水的男人,忽然放下水杯,跑到盥洗台前。

孟思维结束这一阵孕反,站起身,忽然发现裴忱双手撑在洗手台前,镜子里表情看起来很是难受,像是胃里不舒服。

孟思维:?

裴忱见到孟思维已经起身,于是赶紧又转过身,把水杯递过去问:“好些了吗?”

孟思维打量着,发现裴忱脸上表情好像也看起来有些虚弱,疑惑着点头:“好些了。”

“你怎么啦?”

裴忱勾勾唇,唇色却略带苍白:“没事。”

孟思维抿唇想了想。

两人重新回到餐厅,裴忱要端走那份引起孟思维孕吐的鸡汤。

孟思维站的离那碗催吐的鸡汤要多远有多远,裴忱走近,端起那碗鸡汤,正准备往厨房走,然而当他捧起汤碗,鼻尖一闻到鸡汤浓郁的气息,忽然放下鸡汤,去了洗手间。

孟思维跟过去,这次切实地看到,裴忱紧拧着眉,在竭力压制着,胃中的不适感。

跟她的孕反一模一样。

两人绝对没有吃坏过什么东西。

孟思维震惊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疯狂搜寻从备孕开始就看过的各种知识,然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之前看过的,还没怎么留心在意的专有名词——

妊娠伴随综合征。

意思指当看到妻子怀孕过程中恶心欲吐头昏乏力食欲不振等不适症状,丈夫陪在身边,由于精神紧张,太过忧虑妻子感同身受,于是开始出现跟妻子同样的孕反症状。

一种心理因素引起的疾病。

当妻子的孕反症状消失后,丈夫的症状往往也会跟着消失。

孟思维看着趴在盥洗台前的男人。

在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有点想笑,有点心疼,又有点感动。

当裴忱反应完之后,身旁适时递过来一杯白水。

他看到孟思维守在她面前,像他前几天问她那样,一脸关切:“没事吧。”

...................

晚上,孟妈妈跟孟思维打电话,问鸡汤喝完没有。

孟思维说没有喝完,她孕反,闻了想吐,喝不了。

孟妈妈听后倒也没有逼迫,她想要小孙子,但当然更心疼女儿的身体,说既然鸡汤喝不了就做些其他能喝的,然后让孟思维把鸡汤给裴忱,这鸡不是市场上卖的养殖鸡,是她托朋友去乡下买的土鸡,倒掉浪费了。

孟思维听后靠在裴忱怀里直乐,原本这几天被孕反折磨的开始萎靡的精神都振奋了:“不行,他也喝不了。”

“我们现在感同身受,有难同当。”

番外(老大老二)

孟思维的孕反持续了将近一个多月。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感受到跟她一起反应的裴忱明显也舒了一口气。

孟思维从参加工作开始, 准确的说是从上大学开始, 就没有这么闲过。

大学的时候因为是公安大学学校要考核各种体能训练,每天早晚操场全挤满了跑步的学生, 工作之后无论是在治安还是刑侦, 昼夜颠倒遇到案子出警忙得昏天黑地是常事,所以现在这种每天只需要坐在办公室整理整理文件的日子,对于她来说, 实在是太过清闲。

太过清闲的工作一开始做两天还好, 做久了, 人就开始闲不下来了。

孟思维有时候在窗口看到同事开着车去外面出警,开始由衷地发自内心的羡慕起来。

有一次孟思维在单位大门碰到里面一个小青年神色匆匆地奔出来一看就是想逃跑, 于是直接出手把小青年撂翻在地,她还没怎么样, 几个追出来的同事看到后吓得够呛。

裴忱听到后直接赶过来接孟思维去做个了孕检。

好在大夫说没事, 已经过了早孕期,大人小孩都很健康, 孕期适当的运动, 无论对于母体还是胎儿都是有好处的。

当然, 大夫看着紧张的孩子父亲和相比起来不那么紧张的孩子母亲,接着说虽说怀孕之前是刑警,运动也有好处,但是出警捉嫌犯之类的, 还是不要参与了。

从医院出来,孟思维嘚嘚下着楼梯:“我就说没事吧。”

她不是冒失的人, 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撂翻小青年没用什么力气全是技巧,这点运动量跟她怀孕之前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憋了这么久今天总算等到了个活动手脚的机会,孟思维现在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裴忱跟在后面无奈笑笑,手里拎着检查单,总算放下心来。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没有什么事情比哄孕妇高兴更重要。

......................

因为是双胞胎,孟思维显怀的时间比较早,肚子也比单胎的更大,如果说月份小的时候还能因为闲不下来在单位里拔刀相助一下的话,月份大了便怎么也不行了。

肚子大的时候刚好是冬天,c市是南方城市,冬天没有暖气天气湿冷,于是孟思维每天出门被裴忱保暖衣毛衣羽绒服围巾一层裹一层生怕她着凉,这么厚的衣服再加上一个大肚子,她总有一种自己成了某种球状物,在地上滚着也能前进的错觉。

反倒是裴忱怎么看怎么觉得单薄,又拿出件羽绒背心试图给孟思维加在身上。

孟思维看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才明白有一种冷不是叫“你妈觉得你冷”,而是叫“你老公觉得你冷”。

“你敢再拿着那个东西靠近我我现在就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孟思维指着裴忱手里的羽绒背心。

“宝宝。”裴忱手里握着羽绒背心,温声劝道,“今天天气又降温了。”

孟思维态度坚决:“反正我不穿,你要穿你穿。”

裴忱只好把羽绒背心带到了车上,给孟思维去上班的时候带上备着。

孟思维在这场“穿与不穿”的拉锯中获得了胜利,坐上车时心情很好。

裴忱照例过来给她系安全带,孟思维肚子大穿的又厚,安全带都差点拉到最大限度,勒着肚子还不太舒服,不过一切为了安全,必须得系。

孟思维想起刚才裴忱叫她“宝宝”。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裴忱叫她“宝宝”,只是刚才裴忱叫她“宝宝”时,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钟意跟周宇安两人紧赶慢赶前一阵儿也怀孕了,肚子还没显怀听说两口子就每天在家里抱着字典忙着给孩子起名字,大名小名都起了整整一本。

孟思维才想起她跟裴忱好像还没怎么正儿八经一起给孩子想过名字,没有名字可以先叫宝宝,可是裴忱一直叫她“宝宝”,那真正的小宝宝又该叫什么呢。

“老公,”孟思维忽然偏着头问,“你有给孩子想过称呼吗?”

“你老是叫我宝宝,那真正的宝宝生出来叫什么。”

孟思维好奇盯着裴忱,如果可以的话,她不介意把宝宝这个称呼让给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

裴忱平稳开着车,听到孟思维的问题,似乎认真想了想。

“你想叫什么?”他先问孟思维。

孟思维:“我现在没灵感,问你呢。”

既然孟思维没灵感,裴忱开着车顿了会儿,然后坦然答:“叫老大老二吧。”

她一时被这个简单粗暴的称呼噎得说不出话来。

孟思维肯定裴忱是因为她不穿那件羽绒背心在报复她。

她气哼哼低头,也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是隔着衣服轻拍了下肚子,然后冲着自己的肚皮喊:“老大老二,听见了吗?”

“你们爸爸给你们起的名字,怎么样,喜不喜欢?”

“告诉爸爸你们冷吗,你们妈妈今天因为不穿羽绒背心被批评了。”

裴忱:“……”

..........................

经历了孟思维每天当着他的面对着肚皮喊“老大老二”,每晚胎教也是“老大老二”,就差把他叫“老大老二的爹”之后,裴忱终于绷不住给“老大老二”想了新名字。

因为两个都还没有确定性别,所以先想的小名,叫“年年”和“岁岁”,男孩女孩都能用,合起来就是年年岁岁。

孟思维在嘴里念了念新名字,总算满意了。

年年岁岁的正式到来是在春天。

孟思维本身身体条件就好,所以整个孕期过得还算是轻松,破水的前一天晚上还在想第二天去吃火锅,直到忽然宫缩痛才发现不对劲。

裴忱在孟思维身下看到洇湿的羊水。

被紧急送到医院,折腾了将近一个晚上之后,产房里终于响起了婴儿的呱呱坠地声。

孟思维打了无痛也依旧累的眼皮都睁不开,感受到护士把孩子抱到她胸前让她亲一下说是弟弟,然后隔了一会儿又抱来一个孩子在她胸口让她再亲一下,说这个是妹妹。

裴忱一直守在产房门口,听到护士说孟思维没事孩子已经生了之后终于靠墙松了口气,甚至都没去关注生的是什么,倒是孟妈妈,听到竟然还是对龙凤胎之后乐得不行,之前孟思维还跟她说过裴忱不想要孩子,结果不想要孩子的男人一要孩子,简直让人眼红的好运。

孩子和产妇要再观察两个小时才会被推出来。

裴忱现在终于能坐到产房外的椅子上,身旁孟妈妈在不停打电话给亲戚报喜,裴忱看着自己一整晚因为紧张而汗湿发白的掌心。

当孟思维被推进产房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挖空了一块。

他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爱她。

手机震了震。

裴忱恍惚回神,点开手机。

是孟思维的消息。

她还在产房里,刚才用手机拍了张自拍。

她躺在蓝色的产床上,几缕头发因为汗湿而黏在皮肤上,胸口是两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红彤彤,皱巴巴,安静依偎在母亲温暖胸口的小家伙。

【看我们的老大老二】

只不过这条消息忽然又被撤回,几秒后,孟思维重新发:

【看我们的年年岁岁~】

番外()

新手父母的日子总是手忙脚乱, 尤其是还一次性来了两个懵懂稚嫩不谙世事的小家伙,换尿布冲奶粉拍嗝等一个孩子就可以让家长忙的晕头转向的事情现在一做就要做双份。即便以前答应了带孩子,但孟妈妈面对一个人应对一对龙凤胎是怎么也忙不过来的, 于是孟思维和裴忱又请了个育儿嫂。

年年岁岁六个月的时候基本就断了母乳转为全奶粉, 孟思维坐了一年多的办公室,也终于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刑警队的岗位里。

高勇他们看到孟思维回来还挺意外, 毕竟在这个大环境里, 很多人即便一开始选择了这个岗位,但是到最后有了家庭,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 还是会被各种生活中不得不面临的现实羁绊住, 生活中大到小孩由谁来带, 小到孩子夜间的一声啼哭,可能就成为了牵制一个母亲的最后枷锁。

他们这个队伍里其实是需要并且缺少女性的, 无论是面对一些女性嫌疑人或者受害者,还是出警时遇到种种特殊情况, 女性警察在队伍中起到的是不可替代的作用。

办公室所有人见孟思维回来都很高兴, 向正飞直接拉了把椅子跑到孟思维面前坐着,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个遍。

向正飞憋了半天终于问:“你真不走?”

向正飞搓手:“就是吧, 咱们以后再去外面出任务, 碰到十天二十天不回家的, 年年岁岁怎么办。”

他在孟思维朋友圈看过两个小家伙的照片,两个完美继承了父母基因的小家伙,洗个澡都能萌得人嗷嗷叫。

他有点不相信孟思维能忍心丢的下,很多人生之前也是说的十分坚定, 生完之后有了感情就怎么也割舍不下,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向正飞:“我这不是怕你不放心嘛。”

孟思维抬了抬下巴:“我不在不是还有爸爸么。”

没有比裴忱更靠谱的爸爸了, 从坐月子开始,换尿布冲奶粉拍嗝等每一项操作,裴忱的学习进度和成绩都吊打她。

谁能想到这是当初不想要孩子的男人。

孟思维说着说着忽然对似乎比她担心还多的向正飞一脸怀疑:“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我怎么感觉你老想把我往外推的样子。”

她又扔给向正飞一份笔录文件:“好好看看,字都没签。”

“没有没有没有。”向正飞吓得连连摆手,“你回来我高兴得两天都没睡觉好吧。”

他忙接住孟思维扔过来的文件,发现真漏了一个地方没签字。

高勇在一旁笑着听两人的对话,目光欣慰落地在重新回到岗位的孟思维身上。

有时候遇到案子工作压力大,听两个年轻人在耳边斗斗嘴也很解压。

从前灵动机警的小姑娘,现在又多了已为人母的缜密与耐心。

...................

孟思维恢复刑警队工作的第一天,裴忱给她发了个地址,说两人下班后一起过去。

她上班时也没有仔细看,去了之后才发现是学校。

长宜中学门口挂着“喜迎建校六十周年”的横幅。

孟思维这才记起来之前钟意好像也跟她说过,只是估计她那时候正忙着带孩子,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去的时候白天的校庆活动基本都已经结束了,学校里是一种喧嚣过后的寂静,地上还残余着一些庆典用的彩带碎屑,一进校门是两排校史长廊,博学亭里一些还未走的穿着“xx级xx班”T恤的校友聚在一起合影。

孟思维牵着裴忱的手一起慢悠悠的逛校史展览,校史是按照年历编写的,逛到2013年的时候,孟思维看到了自己。

“2013年c市旱地冰球中学联赛,长宜中学校队取得历史性突破夺得总冠军”。

两张照片,一张是那年校队获胜后举着奖杯的的大合影,一张是赛场上的抓拍。

孟思维隔着展板玻璃点了点自己的照片,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看到了裴忱。

裴忱的这张是张证件照,少年穿着校服,皮肤极白,薄唇紧绷,看镜头时眼神冷感中透着倔强。

孟思维还从来没有见过裴忱这张照片,回头问裴忱:“这照片你还有原件吗?”

裴忱对着自己的这张照片摇摇头:“没有了。”

孟思维赶紧拿出手机拍照,并且举着手机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学校要在校史展板外面罩一层玻璃了。

裴忱瞧着孟思维面露遗憾的模样:“直接看我不好么?”

孟思维对焦手机镜头:“那不一样。”

孟思维:“……”

“那倒没有。”她拍好照片,在这个展板前恋恋不舍。

裴忱笑笑,拉着孟思维刚向前走了没两步,几个学生手里拿着扫把等清洁工具,跑到两人的刚才的位置。

“就这张。”

“啊啊啊啊好好看。”

“有手机吗我也想拍张照。”

孟思维听见声音回头,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隔着玻璃,围在裴忱的那张证件照前。

这张照片的魅力果然是大。

其中一个女孩说话中朝前面的两人望了望,看到裴忱的脸后愣了一下,忽然呆住了。

“怎么了?”她的几个同学一边问着她一边朝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发现校史照片里的人似乎就在眼前。

女孩们先定定望着裴忱,然后目光又落到跟裴忱站在一起的,孟思维的脸上。

有人认出她似乎是之前他们c市公安局很火的“流量密码”,听说也是从长宜中学毕业,只不过近来已经不怎么出镜,恢复普通的工作生活。

眼前两个人显然是一对。

其中一个女孩胆子大一些,首先开口:“姐姐,你们是今天来参加校庆的校友吗?”

孟思维点头:“嗯。”

“你们已经结婚了吗?”有女孩看到两人手上的婚戒,躲在同伴身后问。

裴忱:“已经有孩子了。”

“已经有孩子”一出,几个女孩同时发出一声“哇哦”。

话题被打开之后,两人被围着问了不少的问题。

包括是不是上学的时候就偷偷在一起了,背着班主任早恋。

孟思维忙答没有,上学的时候没谈,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还是好好读书最重要。

女孩子们聚在一起一脸磕到了的模样,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纷纷笑着点头答应,然后又拎着扫帚跑远,开始打扫地上庆典过后的彩带。

孟思维和裴忱又在学校里逛了逛,长宜中学这些年主体建筑未变,只是一些老旧的楼和绿化做了翻新。

天色逐渐暗下来,学校的晚自习铃打响。

孟思维想起裴忱刚才那句“已经有孩子了”,想到家里那两个最近刚冒出一点点乳牙的小家伙,踢着地上小石子,莫名心虚:“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低低道:“该回去带孩子了。”

裴忱听后握紧孟思维手掌。

“不是有妈和阿姨吗。”他说,“不急。”

“可是……”孟思维忽然语塞,没有再说下去。

今天是她重新回原来的岗位上班的第一天。

之前的日子里,她的二十四小时,好像都被一个叫“年年岁岁的妈妈”的身份占据。

有了孩子之后,孟思维发现自己面临的比她从前以为的要多得多,无论是外界大环境的压力,还是内部家人,又或者自己。

孟妈妈不再赞同孟思维再去刑侦,想让她一直在办公室行政岗,既然已经做了母亲,想她下班可以多陪陪孩子。

有时候就连孟思维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割舍下那两个那么脆弱的小家伙,就像向正飞说的,有时候一出差就是十几二十天。

动摇之际,孟思维没有想到,最后一直坚定支持她的,是裴忱。

他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坚定地去。

在她是任何人的母亲或者妻子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

或许会在成长过程中会少一些陪伴,但将来,两个小家伙会为他们的妈妈骄傲。

孟思维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今天第一天上班,裴忱没有让她立刻回家,而是把她约在外面,甚至是回学校再逛一逛。

想明白之后,孟思维心情骤然开朗了。

夜空清朗,树梢爬上一轮弯月,夏末的鸣蝉啾啾,教学楼里亮着灯,里面正在上晚自习。

孟思维抓着裴忱的手,忽然想亲一下。

在学校里,

亲吻她的少年。

照片里冰冷而倔强的少年,如今和她一起走在学校里,是两个孩子尽职尽责的父亲。

于是孟思维站到绿化的台阶上。

裴忱站在台阶下,手掌轻扶在她的腰上,两个人高度刚好平齐。

距离慢慢贴近,有那么一瞬间,孟思维觉得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耳边还是读书声,两个人第一次成为同桌,她用手掌托着头,看身旁少年的侧脸。

呼吸融化。

只不过就在两人双唇相贴的那一准,一束强烈笔直的白光,直直射到两个人脸上。

孟思维眯着眼睛朝光源方向看过去,听见有人在大声问:“谁在那里!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给我过来!”

在从前他们读书的时候,长宜中学的领导就经常组成一个巡查小组,在晚上严抓早恋不上自习的学生。

这么多年过去,传统依然没变。

孟思维跟裴忱在手电筒的光照中看向彼此,下一秒,两人同时没有犹豫——

跑。

孟思维抓着裴忱的手从台阶上跳下来,笑着像被早恋抓住的学生那样,跟着他跑。

脚下悬空一瞬,踏着万点星光。

孟思维望着裴忱的后脑,看见她所有的未来。

番外(盛星博)

盛星博从记事开始, 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

无论是什么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玩的,只要他想要有的, 第二天就能出现在他房间里。

在其他人眼里, 他似乎是一个从出生就好运到极致的人,好运到就连从小到大每天带他的保姆偶尔都会流露出艳羡而感慨的眼神说, 这世界上有哪些小孩能有你这样的福气。

保姆说这话的时候, 他抱着哪些成堆的玩具,却好像开心不起来。

他或许是想要的,因为路过商场的时候, 他随手指一指, 就能把它们带回家, 保镖拎着大包小包穿过商场,吸引了无数小孩羡慕的眼光。

后来玩具房里的东西越堆越多, 直到再也堆不下,那对极少出现的夫妻索性换了套更大的房子, 然后还是像以前一样, 一年中出现的次数寥寥。

比起那些玩具,他好像更希望每次家长会, 去的不是保姆。

他大一点后才知道, 两个人都在外面有各自的情人, 孩子只不过是一个用来交代这场婚姻的证明。

不学无术,玩世不恭,每当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说要叫家长的时候他总是手背在背后低头闷声笑,然后熟练报出电话号码。

最后只剩校长对着永远忙音占线的电话束手无策。

不是在网吧打游戏, 就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家里打游戏,又或者有时候偶尔新鲜去一趟教室, 坐在教室里打游戏。

当他去教室的时候,女孩子们都会围过来。

尽管班主任三令五申不要和班里的“某些人”走得太近。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有时候只说上一句话,就能看见女生通红的脸颊。

他乐的跟女孩们说两句话,也偶尔会带谁玩一把游戏,听见学校里都是关于盛星博女友的风言风语。

只是等到女孩们最后鼓起勇气去告白的时候,得到的却无一例外都是拒绝,尽管他那么亲近的和她们笑着聊天打游戏。

盛星博是不会被谁拴住的,永远玩世不恭的浪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离高考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从秘书那里,听到自己要被送出国的消息。

他们替他规划好了一条依旧是只要有钱就可以走通的路。

既然读不了书,就送出国,混文凭。

依旧没有一个人听过他的意思,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是否同意。

他并不是一个听从安排与管教的人,撂了游戏恶补半年,补得昏天黑地到想吐,最后上了所在其他人眼里对他而言简直不可思议的学校,甚至还是学校里的王牌专业。

有人开始造谣他作弊,造谣他是用家里的钱买的,可是后来都被一一打脸。

只不过到了大学,他依旧不是什么好学生。

逃课依旧正大光明,只在期末的时候出现那么一两次,住不惯学校的宿舍就出去住,一个人住两百平的平层公寓,有一间专门被开辟成电竞室。

大学城周围的夜生活极为丰富,无数酒吧KTV林立,目标就是这些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年轻人。

他并不经常现身夜店,但一现身,无数狂蜂浪蝶上涌,一个晚上女孩们争先恐后得挤走一批又一批。

夜店生物里,没有谁不知道盛星博这个少爷,有钱,长得好,出手大方。

大学城最大的酒吧就是他家里开的。

他就是在酒吧里,第一次遇见了孟思维。

那天场子被炒得很热,舞池里年轻的男女贴身热舞,没有人注意到吧台处,一个女孩被灌得烂醉,然后被同行的男人抓着胳膊强行拖走。

男人肆无忌惮地双手拖拽似乎并不愿跟他离去的女孩,直到有人忽然拦住了他,护在女孩身前。

她穿酒吧服务生的衣服,看样子,是新来的新人。

男人嘴里说着少管闲事试图把她推开,几次无果后被激怒,正抬手冲服务生扬起巴掌,下一秒,就一脸痛苦地躺在地上。

周围的吧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看起来瘦弱的服务生瞬间撂倒了肥头大耳的男人。

这一个动静吸引的人不少,包括在不远处的卡座里,一直看戏的盛星博。

他终于看到撂倒壮汉的女服务生转过头来的样子,酒吧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白皙异常,意外的,在夜店里浓妆艳抹的女孩中,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脂粉的痕迹。

像清晨一头迷茫而懵懂的小鹿,误入并不属于它的森林。

酒吧经理忙小跑过去处理情况,人越围越多,挡住他和女服务生之间。

第二天,盛星博依旧去了酒吧。

酒吧经理笑脸过来招待少爷,他瞧着经理谄媚的脸,像是随口一提,问起昨晚那事怎么处理的。

经理说昨晚那被拖走的女孩和那个男人本来就认识,女孩后来酒醒后也承认两人关系,言语中是女服务生多管闲事。

那女服务生呢?他晃着杯中的酒液问。

经理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女服务生是附近大学过来坐兼职的学生,其实大学生简直选择在酒吧的比较少,主要是因为他们店里给的时薪高,昨天是女服务生第一天上班,惹出事后已经被开了,还要照价赔偿酒吧昨晚打碎的酒和酒杯的损失。

他们店里的酒和酒杯,任何一样都不便宜。

经理说完,注意到盛少爷逐渐沉下的脸。

从那以后,酒吧里立了个死规矩,以后这种事情再在他们店里发生,一律以女服务生的做法为准。没有男人能随意带走醉酒的女孩,在女孩表明不愿意的情况,即便他们认识,依旧不能带走。

女服务生被重新电话召回来上班,打碎的酒和酒杯也不用再赔偿,甚至还发了笔小奖金。

盛星博看到重新回来上班的女服务生。

下午的时候,店里没有客人,她坐在吧台前擦酒杯,用一张白色的毛巾,低着头,每一个都擦的仔细认真。

他走过去,坐到吧台前,指节轻敲吧台,这是想让服务生给他倒一杯酒的意思,女服务生抬起头,看到他,却开口问他可不可以帮她一起搬一下筐子。

换下的酒杯全部都装在一个蓝色的塑料大框里,要送到后厨去清洗消毒。装满了酒杯的筐子很重,她一个人搬不太动。

盛星博对着女服务生请求他帮忙时表情诚恳的脸。

他那天穿一身黑色T恤,酒吧服务生的统一制服也是黑色T恤,非营业时间,除了内部工作人员,客人不能进来。

店里对服务生的筛选也很严格,即便只是送送酒水,也要挑长相白净好看的。

盛星博面对这个请求时怔了一瞬,然后低头闷声笑了出来,答应服务生说好。

两人一起把筐子搬到后厨,又从里面搬了一箱干净的刚消过毒的酒杯出来,一起坐在吧台后面,女服务生给了他一块毛巾,两人一边用毛巾擦干酒杯上剩余的水渍一边往柜子里摆。

你叫以什么名字,你也是刚来这里打工吗,女服务生一边干着活儿一边问他,然后先自我介绍,我叫孟思维,是这附近公安大学的学生,大二。

他在听到她在读公安大学时些许惊讶,在嘴里无声念了念她的名字,然后学着她的样子用毛巾擦酒杯,回答她我叫盛星博,理工大学的,大三。

那你也是在这里打工吗,孟思维注意到盛星博似乎漏掉了她的一个问题,再问。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擦酒杯的动作顿了顿,似乎短暂的思考了些许,然后回答她,嗯,我也是来这里打工的,今天刚来,勤工俭学。

她听到后笑了,样子很高兴,说找到了以后可以一起工作的小伙伴,我可能比你先来工作几天,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这里的经理人还不错,前几天我不小心打碎了酒杯和酒,经理都没有让我赔。

是吗?他像是很惊讶地问。

当然,她抬了抬下巴,然后又笑着提醒,虽然不用赔,但这可不意味着你能随意打碎酒和酒瓶哦。

他也笑。

一筐酒杯擦到最后,两个人重新从吧台后站起来。

他看到经理面对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于是转了个身,背对经理,不让经理认出来。

我只上白班,他对她说,明天再见。

好啊,她笑着点头,对他挥挥手,我晚上也还要继续上班呢,明天再见。

后来,他去酒吧的时间由晚上,改成了非营业时间的白班。

去当服务生。

店里所有人都被通知过,不许暴露他是老板的这件事。

于是他们就看到,盛少爷穿着服务生的T恤,在店里搬东西,擦酒杯,打扫。

每次总是跟那个过来兼职的女服务生一起。

两个人一直都那么有说有笑,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

有时候上班的时间是早上,朋友见到早早起床出门的盛星博,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

向来打游戏昼夜颠倒,不到下午两点起不来的盛少爷,竟然有一天能起个大早,去自己开的酒吧当服务生。

随后朋友笑着调侃,不就是追一个服务生吗,至于费那么大的劲。

从小到大那些女孩,哪个不是只要你一勾勾,就主动跟你过来。

盛星博睨了朋友一眼。

她不一样。他对那个朋友说。

孟思维和谁都不同。

两个人第一次去酒吧以外的地方,是他在店里当了两个月的服务生以后。

快要酒吧营业时间了,两人白班下班,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她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于是答应下来,说刚好发了工资,我请你。

这些日子你帮我了好多,什么重的东西都是你在搬。

她想请他吃点好的,在点评网站上挑了又挑,本来说是去吃一家听说很火也很贵的网红餐厅,只不过最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去了大学城外的一家路边烧烤摊。

各种沾满了鲜辣酱料的烤串被上上来,两人就坐在路边烧烤摊的小塑料凳子上,一边喝饮料一边吃烧烤,聊着更深的天。

她说她是复读才考上的公安大学,从前在学校里是体育生,练旱地冰球的,你肯定不知道这项运动,跟冰球差不多,对抗性比较强,会了之后还挺好玩的,之所以在酒吧打工是因为这家酒吧给的时薪最高。

她还给他看了她高中时期在校队时的照片,骄傲地说那一年她是校队队长,带着校队第一次拿到了市联赛冠军。

他看着照片里扎着低马尾,一身球服,手握球杆,运球时样子无比专注,灵动而鲜活的少女。

那后来怎么不打球了?他本是随口一问,却见到她暗下去的眸光。

于是他不再问,转移话题到自己身上,他也是拼死拼活的学了大半年才考上的理工大学,然后笑着调侃考上了就放松了,课都没怎么去上过。

她听到他不去上课后瞪大双眼,然后样子气哼哼,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她直接把他手里的烤串拿走,正儿八经地教育他怎么可以不去上课,不去上课挂科毕不了业,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以后不许逃课,公共课就算了,专业课怎么能不去呢。她跟他说,为他的未来忧虑。

他怔怔看着一脸气哼哼教育自己怎么不去上课的女孩,忽然说了句,你陪我我就去上。

这话一出,仿佛捅破了什么,两人同时错开眼神。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女生宿舍楼下总是有依依惜别不舍拥吻的情侣。

她冲他摆摆手,让他快回去,回到宿舍后给她发个信息。

那晚的月色很好,他一个人走在回程的路上,想到两人同时错开眼神的那个瞬间,总是忍不住上扬唇角。

酒吧里的工作继续。

只不过从那晚之后,两个人的交流除了在店里,微信聊天内容也多了起来。

不止是工作同事关系,而是会分享生活的,朋友关系。

因为她先请过,他有充足的理由回请她吃饭。

这次的地点不在路边烧烤摊,而是在她之前本来想请他吃的,那家网红餐厅。

他把菜单递给她,她接过去翻了翻,比照着价目表点的谨慎又小心。

吃完饭,他依旧在月色中送她回学校。

她跟他说酒吧的工作以后可能做不了了,学校里课程越来越重,时间不够。

所以以后不再在一起打工,即便在同一个大学城,但两个人再见面的机会应该也没有太多了。

她很开心能认识他这个朋友

他点点头,样子似乎并没有她那样淡淡的惋惜,说那好,我也不做了。

然后,望着街口学校大门的灯光,他忽然停下来,跟她告白。

我喜欢你。

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他告白时,对着女孩清澈的眼睛。

不再在一起打工又有什么关系,当两个人变成恋人关系时,依旧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见面。

她听到他的告白后低头沉默了很久,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最后,他看见她轻轻地,点头。

嗯。

那一晚,两人变成了正式的恋人关系。

他追问到她的小名叫想想,于是给她的微信备注也改成了想想,在他的提议下,两个人还用起了情头。

换上情头后,微信不停有人过来告诉他,你现在那是情头吧,别用错了。

他听到后笑得张扬而得意,说没用错,就是情头。

有女朋友了。

跟我对象一起用的。

盛少爷竟然有了女朋友,朋友皆是一脸惊诧。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互相学着怎么去谈恋爱,从每一个约会的细节学起。

她为了督促他上课,真的陪他去上了专业课。

经常会有男生带着女朋友过来上专业课,只是当今天带着女朋友过来的是盛星博时,班里的所有人都沉不住气地沸腾了,尽管两人坐在最后一排,依旧一个劲的回头朝两人看。

一堂课下来孟思维头快趴到桌子她。

她一下课就跑出教室,往耳后别了下头发,红着脸说这次已经陪过了,以后自己好好上课,不许逃课。

他望着她酡红的脸颊,低头害羞时的诱人的眉眼,从那天告白以后就产生的念头继续在心中疯涨——

他想吻她。

他那么的想,亲吻一个人。

两个人的恋爱谈到现在,他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宿舍,他在跟她分别时轻轻抱一下她,却还没有吻过她。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两个人最后一次,在酒吧里打工。

她是晚班。

那天酒吧生意好到离谱,音乐声震耳欲聋,他戴了个口罩进去,看见她在吧台后面忙碌。

他坐到吧台前,她回头认出他来,问你怎么来了,下午不是已经忙完了。

他说过来接女朋友下班。

她眉眼立马笼上一层羞赧,给他倒了杯饮料。

然后她在吧台后忙的不可开交,他放下饮料,进吧台里去帮她的忙。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一个酒杯,却不小心把酒杯碰到了地上。

地上铺了层地毯,酒杯没碎,但不知道滚到了那个角落里。

掉落的酒杯必须要捡起,否则如果被客人踩到摔倒,后果会很严重。

两个人一起吧台后在地上摩挲寻找那个丢失的酒杯,仿佛一切的吵闹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她抓到酒杯的时候,他抓到了她的手。

两个人对视。

就保持这个姿势,谁都没有言语。

胸口的心跳声热烈而清晰。

那一刻,他拉下口罩,吻了上去。

番外(盛星博)

一切的紧张与生涩全部融化在轻颤的睫毛, 他感受到她从震惊,僵硬,再到终于缓缓闭上眼睛。

世界喧嚣吵扰, 在寂静的角落, 他第一次亲吻,他的想想。

他们去图书馆, 去电影院, 去近郊游,像每一对热恋的情人那样。

他在送她回宿舍时吻她,他在每一次约会时吻她, 他在每一个他想吻她的时候吻她。

朋友说他着了魔, 又或是被下了蛊。

的确被下了蛊, 盛星博笑,他并不介意沉溺在这个蛊里,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就这么在这个蛊里死去。

在挑选礼物的时候, 朋友看到他的礼物, 说送这个礼物的盛少爷,才是生日时最大的惊喜。

他那时才倏地反应过来, 在这段热恋的关系里, 他好像一直忘了什么。

他一直忘了告诉她, 他是盛星博,不仅是她认识的盛星博,还是骄傲的,肆意的, 从不会为生计发愁的盛少爷。

因为他们说没有人会不高兴,他也以为她会高兴, 无论是因为礼物,还是他。

她一开始收到时是高兴的,甚至回了他一条电子手环,直到那天,他用一杯酒感谢酒吧里那几个为他选礼物出谋划策的女客。

说笑的间隙,他看到她站在不远处,手中拎着他送给她的袋子。

她安静看着他,和她们。

目光交汇的时候,酒吧经理过来,在他面前轻轻鞠了一躬,询问店里生意的事情。

仿佛这才是,盛少爷本来的样子。

她远远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放下手中的纸袋,然后转身离开。

他追出去的时候,四周已经看不到她的踪影。

手机上,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质疑,甚至没有一句脾气,就好像她永远温和的性子,她用最平静的文字跟他说:

我们分手吧。

旁人依旧说这只是气话,没有人会舍得盛少爷,可是只有他知道,这句话有多决绝。

决绝到他无论怎么样,都再也无法挽回。

甚至于他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变成纠缠。

终于,他不再纠缠。

他要忘掉她。

就好像那些人如同换衣服一般换着女友,时间过去甚至记不清上一个人姓甚名谁,他以为他也可以那样,他是永远骄傲的,不会低头的盛星博。

可他还是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在这个世界上,他遇到了,再也忘不掉的人。

................

他看到了她和另一个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一场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他并不怯于这场较量,他是永不服输的盛星博,他甚至坚信自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即便她无声默认她从未像他那样,喜欢过他。

感情永远不是一件对等的事情,他一败涂地地想,她不够喜欢他也没有关系,因为他那么,无可救药的喜欢她。

直到后来。

他第一次看到原来他的想想,曾经那么赤诚而热烈的,喜欢过一个人。

一份他从未得到过的,那么渴望奢求得到的,她热忱的喜欢。

她也曾那样喜欢过另一个人。

他那时才终于知道,这并不是一场两个人之间较量。

原来他们并不需要较量。

在那个人面前,他从一开始,就注定输的彻彻底底。

钟意曾经宽慰过,或许她以为这么说他的心里会好受些,说那个人用了七年的时间,去靠近孟思维。

他没有那七年。

他没有那七年,盛星博喃喃着,仰头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最后垂下眼,自嘲地扯了下唇角,眼眶集聚酸涩的疼痛,嗓音低哑至极——

可是他从来不比那个人少啊。

他还记得,少年时,自己第一次到c市的时候。

他被朋友拉去看过一场比赛,他们市所有中学最大的联赛,用一张据说是被人随手送掉的票,身边是场上球员的家属。

陌生的球类,嘈杂的球场,他并不懂规则,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玩手机,直到每一次赛况胶着,进球的时候,身旁母亲模样的女人,总会站起来给一个女孩加油。

背号是7号的女孩。

他依旧翘着脚玩手机,只是目光,开始无意落到那个女孩身上。

然后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就好像一场注定无法逃掉的蛊,只是当她回头的时候,他却惶然避开目光,像是从来没看过的样子。

脑海中是一场看过的,他明明并不那么相信的电影——《Flipped》

中文译名,《怦然心动》。

比赛结束,他站起身,看着女孩庆祝中的背影。

如果有下一次,他闭了闭目,无声告诉自己,如果有下一次……

后来,当孟思维的脸第一次出现在酒吧的光影之中,当她第一次拿着比赛的照片给他看的时候,他终于确定,这一次,他逃不掉了。

................

她的婚礼没有邀请他。

最后一次见到,依旧是他制造的偶遇。

她牵着已是丈夫的男人的手,眉眼间漾着甜蜜,简单寒暄过后,笑着对他说再见。

不过他知道,这一次的再见,是再也不见。

盛星博最后一次转身,袖口的手腕上,依旧是那条已经戴到老旧故障的,两百块的电子手环。

他听到她跟丈夫牵手的说笑。

他最后一次,轻声叫她想想。

无法重逢的一生,务必快乐。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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